狩猎俱乐部为此事开了个很简短的电话会议,因三星客机开到埃塞俄比亚的时间是较短的。
而驻地在扎伊尔的山间航空公司不但有蜻蜓这样的轻型轰炸机,还有一批从外国倒腾来的美制诺斯罗普F-5虎式轻战斗机,鬼知道CIA是怎么搞到这些的。
现在就算是吉米.卡特也回过神来,三星客机被劫是苏联克格勃搞的鬼。
白宫里的国家安全会议正紧急研讨此事。
对苏的鹰派布热津斯基博士极力主张,不能让美国的技术和尊严落在苏联手中,叫CIA的马甲山间航空公司的微型空军出动,把三星客机在扎伊尔的上空射下来。
“我们勇敢的机长还在客机上呢!”卡特最终拒绝了博士的方案,他要让那位自愿当人质的机长,“真正的美国英雄”能平安归来,和家人团聚,至于苏联这种行为,“会让它在国际上失去支持的。”
会议结束后,卡特和勃列日涅夫通了热线电话,严正抗议对方的行径。
勃列日涅夫晓得露陷了,便推脱说自己的身体严重不适,匆匆地挂了电话。
不过卡特还不知道,山间航空公司现在可能独走,因它归伦巴德特工小组的控制,而该小组和狩猎俱乐部走得很近。
“我建议不要这样做。”索托是这样对尤尔琴科说的。
而尤尔琴科则建议他和娜斯佳聊聊,暗示娜斯佳可能知道苏联下步要对安哥拉做些什么。
在索托打到圭亚那苏联大使馆前半小时,娜斯佳正在对上级进谏。
因她认为支持安人运内部政变,并输送古巴伞兵长途奔袭卡宾达省这种行为过于激进冒险,运输机要经过好几个国家的上空不说,另外卡宾达当地情况错综复杂,两千名携带轻武器的古巴伞兵一旦在战局里陷于僵持,可就把长年在非洲的赫赫威名给折损完了,还会让苏古的同盟关系留下阴影。
“你的想法很好,我们会及时传达到上面的。”
就在娜斯佳忐忑不安地等回音时,索托电话打了进来。
索托让娜斯佳说说,苏联马上要对安哥拉做些什么。
可出乎索托意料的是,娜斯佳虽然很为难,可却拒绝回答。
“因这是国家的机密。”她低声对索托说。
两人虽是情人,可娜斯佳还留有原则。
“既然已成为国家机密,那就代表苏联肯定会做些什么,对吧?”
面对索托的猜测,娜斯佳沉默了。
不过娜斯佳这会儿也没想到的是,她的谏言压根就没被递送到苏联最高会议上去,没人在乎她这样的小角色,在这点上索托也误判了,他之前还说娜斯佳已是升格过的“兵”,苏维埃是不会忽视她的意见的。
勃列日涅夫光是觉得能搞到美国宽体客机的技术就圆满了,而刚走马上任的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是二战的后勤战线英雄,之前始终在担任苏联军工业的分管书记,是铁血鹰派,他在最高会议中和克格勃的大总管安德罗波夫一样,都是苏联军事干涉主义的拥趸——苏联内部,大约只有总理柯西金的态度还算是审慎温和的。
柯西金反对为古巴政权强占卡宾达,认为“这会让伟大的苏维埃在非洲的形象蒙羞,之前我们一直是以解放者自居的。”
然而乌斯季诺夫、安德罗波夫则支持该计划。
乌斯季诺夫发言说:“我与总参谋长奥加尔科夫元帅已通过计划,整个总参谋部认为完全没问题,苏联和盟国的武装力量处于历史上最高水平,能完成党和人民提出的任何任务。”
原来,三年前以色列千里突袭乌干达后,乌斯季诺夫就反复复盘研究“雷电行动”,他之前的军事生涯没在前线呆过,一直是军工后勤专家,他就任国防部长以来,积极推进苏联军事科技的全面现代化——以色列这样小国能做到的事,没理由苏联做不到,再者卡宾达只是块飞地,四周都没什么军事强国,我们要做的只是将古巴伞兵从埃塞俄比亚运过去,“着陆,升旗,宣布占领”就好。
尤里.安德罗波夫则补充道,古巴伞兵占领卡宾达后,安人运内的亲苏派多斯桑托斯的政变也差不多成功了,他上台后会承认我们对卡宾达的权益,古巴这些年向非洲输送了数不清的支援者,他们会将油田管理得很好的,“法理道义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外交部长葛罗米柯也表态支持。
于是勃列日涅夫最终缓缓地,缓缓地,摘下他那标志性的眼镜,说既然同志们大多都这样想,就这样决定吧!
在大家眼前,这位苏维埃的最高权力者健康还有精力,这两三年肉眼可见的急速下滑。
勃列日涅夫实际上早就做不了主,可大家还是要让他在表面上演出“做主”的模样。
大部分会议结果就是乌斯季诺夫或安德罗波夫这样的强势部门为所欲为,而勃氏就是装聋作哑,当个橡皮图章。
有次勃列日涅夫私下说了句很伤感也很骇人的话:
“我只希望我死的时候不被你们簇拥着,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死去。”
斯大林的故事,一直让勃列日涅夫很怕:斯大林活着时被政治委员们簇拥包围着,死时也一样,还有比这死法更糟糕的吗?
安哥拉隆达地区的一处钻石矿区,木头搭起来的冲刷架在山坡与河流间蜿蜒着,整个矿区全是裸露的泥土,从空中望去是丑陋的黑黄色,与周围的茂密葱茏的绿色植被格格不入,这就是钻石生产的真实面貌,落后,不环保,哪还有戴比尔斯公司吹捧的“浪漫格调”?
矿区边沿的公路,胡乱布满着帐篷和窝棚,钻石工人几乎都是附近被强征的农民,安人运也没有解放他们的意思,而是派士兵监视这些工人,防止他们夹带钻石偷卖出去。
昨晚,工人们被一阵密集的枪声给吓醒,外面还有迫击炮弹落下的刺耳呼啸声,接着就是汽车马达声和脚步声,吓得他们整夜瑟瑟发抖,也没人敢露头看看到底是谁打谁。
清晨时候,局面清楚了,几辆涂着“安盟”标识的汽车摇摇晃晃地开到矿区里来,安盟士兵推开挡板,从拖斗里跃下,大喊大叫着将步枪枪口瞄准了这群工人,让他们统统手抱后脑跪下,并用扩音喇叭宣布:“我们将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从今往后你们要为安盟的领袖伟大的若纳斯.萨文比将军生产钻石,钻石所得的收益将用来推进安盟统一全国的伟大事业……”
跪在泥土地里的工人眼神怔怔地泛白,他们对这种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把戏已感到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