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外交有点太僵硬。”对基辛格的担忧,右公不以为然。
不过基辛格也认可,红色高棉是柬埔寨抗越运动中组织最严密的力量,如果真的能提供武器给他们,那么将对越南军队起到很大的牵制作用,让越南的主力部队很难回到河内以北的阵地。
右公就说他会尽快与卡特总统进行私下谈话,“中美两国可以提供轻武器和顾问到泰国去,而后再叫泰国转送给红色高棉。”
这是右公从宝钢建设里汲取到的新智慧,同时他还告诉基辛格博士:“要说把这方面玩出花的,不是我们,还是得属那位。”
在北京为未来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紧锣密鼓时,在华盛顿的索托正式接到日本商界和三边委员会的邀请函,邀请身为亚太小组委员会主席的他前往东京,“见证”日本政府和工商界是怎么正式断绝掉对河内10亿日元的经济援助的,这笔援助款本来是要投资给越南湄公河三角洲油田的开发的。
这不奇怪,“银弹战略”也属于冷战的一部分,日本始终扮演这样的角色。
福田赳夫首相虽已下台,但他在东盟国家会议上发表的希望东亚、东南亚“永久和平”的呼声犹然在耳,南子岛惨案是惨案,马鲁金科号作为艘非武装船只被导弹击沉也是惨案,但这次日本、新加坡、菲律宾、马来西亚、泰国明显是站在苏联的对立面的,他们借南子岛炮击难民的事件在联合国对苏联和越南大为鞭挞,可对马鲁金科号事件却视而不见——诚如李光耀所说,中国对东南亚进行革命输出我们就疏远中国,现在苏联和越南在这里搞军事霸权扩张,那我们就不得不用一切手段来反对越苏同盟了。
日本东京都千代田区二番町中心大厦二层,一群记者从有乐町线的轨道车冲下来,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涌入到这里的大型办公室里,办公司门前的牌子上写着“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ICA”的字样,它其实是日本海外经济协力基金下属机构,也是外务省的半官方组织,主要职责就是遵循1954年的科伦坡计划,为发展中国家提供经济和技术方面的援助。
当苏联的马鲁金科号勘测船被击沉后,JICA就宣布断掉对越油田的援助,这不可能不触动新闻界敏感的神经。
闪光灯下,一位齐脖短发身穿灰色修身西服的清秀干练的女子站起来,对围过来的记者鞠躬致谢,而后轻启朱唇,用很标准的英语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大家好,我是新任JICA事务局副秘书长,我叫田中美枝子。”
平田美枝子已是过去式,平田家族自平田信服毒自杀后,继承权交回给了洗心革面的平田霜一郎——至于美枝子则正式成为去年年底第三次组阁的田中角荣的养女,改为“田中”的苗字,美枝子的伯父是为田中角荣牺牲的,田中家不可能不念这样的情分,于是美枝子真的是飞上枝头啦——直接从警视厅调出,先是在JICA事务局当了正牌公务员,半年不到就升任为副秘书长。
“田中小姐,你的英语非常出色,这在JICA里是个非常大的优势,正好缺个副秘书长,你就勉为其难地顶上吧!”就任前的谈话时,JICA的谷口主席很诚恳地对美枝子说。
美枝子还很为难地要推辞,可谷口主席那种求贤若渴的态度还是打动了她,她便鞠躬,向谷口保证,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负众望。
要知道JICA里的职员,在国际上是拥有和外交人员一样的权限的,更何况是副秘书长呢,美枝子这就算是迈出从政的第一步了,步伐还有些大。
不过田中美枝子的职业素养还是非常出众的,当记者询问她,日本断了对越援助,是不是要和苏联为敌时,美枝子露出日本女人罕有的整齐洁白的牙齿,很有耐性地解释说,她的话语细细软软的:“绝非如此,在过去二十五年里,参与科伦波计划的十六个缔约国里,日本对外援助只占到第十二位,这非常令人沮丧,另外国际环保组织还批评说日本对外援助大部分都是援助些对环境破坏非常严重的项目,所以我们回应批评,及时撤销了对越南湄公河三角洲油田的经济援助。”
“可是日本在这两年通过JICA分别援助了中国的九江发电站与宝山钢铁厂,一个是火力发电一个是重工业,难道不会对环境造成污染吗?”一位泰国记者问到。
田中美枝子无辜地瞪圆眼睛,看起来陷于短暂的短路中,其后她稍微弯腰,低声和谷口主席交流了两句,才又微笑着回答泰国记者说:“发电站和宝钢都是澳大利亚援助的,与日本无关,对,日本已和中方解约了这些项目,所以我们不对其后续负有任何责任,如果有疑惑的话请询问澳大利亚相关机构。”
“听说JICA是要将这10亿日元的援助转给中方,用于和越苏同盟的对抗?”
“无可奉告,不过JICA的宗旨是援助发展中国家维护世界的和平安定,绝不可能把钱投入到军事对抗里,这点请大家务必相信我们。”
这会儿,谷口主席接过美枝子的话筒,做了总结性的陈述:“这10亿日元如果给了越南,我们很难保证会不会流入到苏联在金兰湾军事基地的扩建经费中,而越方又拒绝对援助如何使用上公开具体去向,所以非常遗憾,这10亿日元我们将投资在更需要帮助的其他国家上,谢谢大家。”
“谢谢大家。”事务局的其他人也都随谷口主席一并起立,对着记者们鞠躬道谢,表示招待会至此结束。
“哦,美枝子。”散场时往外走的谷口主席想起什么似的,对跟在后面的副秘书长说,“美国众议员卡德纳先生近期会来检查JICA的运作,其实就是来监察10亿日元是否真的不再给越南的,我和田中首相商量过了,接待工作还是交给你负责,你和卡德纳议员算是旧识,英语又那样出色,相处起来想必会非常轻松的。”
田中美枝子听到卡德纳的名字,心脏就像小鹿般蹦了两蹦,然后对主席鞠躬说,我一定会以切腹的觉悟办好招待工作的。
“那就拜托了!”谷口主席没回头,而是侧过身子,微微对美枝子低头回礼,便捧着西服外套嘀咕着今天有些热啊,走了出去。
香港南岛浅水湾酒店,刚从加州路氏集团辞职的富勒顿炼油厂经理赖基,乘坐电梯来到海明威曾居住的房间门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卡米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