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内。
众人安静下来，将视线集中到钟离身上。
钟离拿出郑重态度对待，不过表情依旧淡然，他的生命经历了漫长岁月。寻常之物早已无法让他情绪有所变化。
可当他将鼻尖凑到瓶口，轻嗅了一下后。
“咦？”
钟离淡然的模样，悄然发生些许许变化，那双如盘石般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浮现些惊讶。
“钟离先生？”
一旁刻晴盯着钟离手中的瓷瓶，见状立马道，“这疗伤药如何？”
“莫急。”
钟离的表情也只是变化了一下罢了，很快恢复那副平淡闲云的模样，看向罗迪示意，“我能否？”
“请吧。”罗迪伸出手。
钟离颔首，倾斜瓶身，倒出一滴粘稠的浅红色的药膏于指肚上。
端详片刻，甚至看样子想品尝一下。
“此药可以外用，也可内服。”罗迪适时开口道。
不过钟离终究还是没有做出有碍身份的举动，用手帕将药擦去，这才摇头道。
“怪哉，怪哉。”
“不好意思三位，钟离平日接触的药草也不少，却没想无法辨别出此药中，所蕴含的药材。”
“这样吗？”刻晴显得有些惊讶，也有些沮丧，在她看来多半是药材太过珍贵稀少。
同时也对罗迪多出几分敬佩，毕竟能拿出这样的药膏，毫不犹豫给陌生人使用，可以看出品德高尚。
刻晴不禁为刚才心中非遗，感到惭愧
钟离点头，继续道，“不过可以肯定，此药品质上佳，没有问题。”
说着他带着探寻看向罗迪，“罗迪小友，请问这药品是否出自你手？”
“这是自然。”罗迪点头道。
“如此啊。”钟离喃喃一声，随后扭头冲刻晴小姐摇摇头，歉意道。
“抱歉刻晴小姐，没能帮到你。”
有一说一，钟离确实是个没什么架子的神明，热爱脚下的土地，也愿意守候璃月的百姓，可惜饱受磨损带来的痛苦。
若不是已经到坚持不下去的地步，怕是也不会急切想卸下身上重担。
“没关系没关系。”
刻晴连连摆手，虽然平日看起来严厉成熟，不过到底还是个少女罢了。
“诶~”
她叹了口气，表情颇为可爱，带着些许遗憾。
“我本想可以大批量制作呢。”刻晴托着下巴道。
“现在看，应该是药方中的药材太过珍贵吧？”
“差不多。”
罗迪颔首，他自然不会逢人便说自己是异界来客，这药不是这个世界的，怎么可能有药方。
倒是钟离应该是想到了这一点才那么说的。
“不过如果刻晴小姐需要，我可以出售给你一批，我那还有不少。”罗迪安慰说。
“真的！”刻晴眼前一亮，精神一振，“那太好了。”
“只是...”
眼看罗迪又迟疑，刻晴心再次提起，“可是什么？罗先生是有何顾虑，可畅所欲言。”
“哦，我不是说药品。”
罗迪摆摆手，“刻晴小姐有所不知，我在来的路上，跟一位姓林的商人达成合作，答应给他一批药品。”
“既然已经达成契约，恐怕就难以违背了，所以不能全都出售给你。”
“这样啊。”
刻晴松了口气，微笑道，“没关系，只要有剩下的，我们都会收下如何，一定给罗先生一个满意的价格。”
罗迪光看刻晴胸有成竹的表情，猜到她心思。
多半是打算直接从林掌柜那收购，这样就不算违背契约了，虽然可能会贵一些。
倒也是不错的变通之法。
“那也好。”
大致定下这件事。
刻晴雷厉风行，立马起身告辞离开。
“那我就先回去，我需要跟其他七星商量一下这件事。”
“嗯嗯。”罗迪没有说自己住哪，想来刻晴多半已经查到了，就算现在不知道，很快也会查到，没必要多此一举。
而且...
他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呢。
想到这，罗迪觉得自己路痴这个毛病一定得找机会治疗一下。
“对了。”
眼看刻晴准备走，又停下脚步，指着桌上的瓷瓶道。
“这瓶药，可否先卖给我。”
“当然可以。”罗迪眨眨眼，将瓷瓶的木塞塞好，递给刻晴，“不过一瓶疗伤药罢了，送给小姐了。”
“这怎么可以。”刻晴连忙摆摆手，“这不是我要，主要是事关千岩军的事情，如果官方决定大量采购，会算在总额里的。”
“那也行。”罗迪从善如流笑笑。
结果刻晴看到他笑容，脸颊再次浮现些许红晕，挪开眼神，“那...那就再会了。”
....
等刻晴匆匆离开。
“璃月有这样充满活力的领导者，想必也会一直生机勃勃。”罗迪从窗户看千岩军离开，感慨道。
虽然年轻人固然会显得不够沉稳，但那份活力却能给这个古老国度带来更多生机。
“罗迪小友所言确实。”钟离点点头。
“那钟离先生，没什么想问我的嘛？”
“...”
沉默，钟离表情多出些变化，长叹了口气，“罗迪小友恐怕没有看起来这么年轻吧。”
这是说他老？
“确实，我有些问题想问问小友。”钟离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不知二位可否挪步？我在附近有一处小院，那里清净一些。”
罗迪自然不会拒绝。
看来他才对了，刚才钟离的眼神变化，没有过多隐藏，他也看的清楚。
能让钟离情绪有所变化的，多半是有什么吸引了他。
罗迪就觉得钟离会开口问这件事。
倒是申鹤，有些兴致不佳的样子，虽然还是一副淡然毫无情绪波动，像是没有什么事能引得她注意的模样，但罗迪能感受到不同。
比方说...
“看来罗迪小友跟这位小姐关系不一般啊。”钟离看了一眼申鹤牵住罗迪衣袖的手，笑道。
喂喂喂，罗迪听出其中调侃，额头多出些黑线。
都几千岁的人了，还调戏小年轻呢。
不过这样走在街上，确实更引人注目了，罗迪犹豫的看了眼申鹤。
却刚好跟申鹤那浅蓝的眼眸对视。
“罗郎若是不愿，申鹤可以放手。”
啧啧啧，钟离笑意更浓了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申鹤那‘别低头，皇冠会掉，贱人会笑’倔强又有些让人怜惜的表情，罗迪叹了口气，干脆反手握住了申鹤的手。
“这样好了。”
罗迪扭头冲钟离挑挑眉毛，嘿，我有白毛妹子可以牵，你呢？
说起来，在璃月城内应该还有一位仙人婆婆，守在某处一直静静等候某位岩神呢。
钟离表情一僵，读懂了罗迪眼中挑衅，摇头苦笑，“请跟我来吧。”
很快，靠近街边的一处别院内。
院外种植着一高大桐柏，给院子内提供了大片阴凉。
这处院落要比罗迪暂住的林掌柜的别院小一些，只有一处石桌可供休憩饮茶，但抬起头就能看到大片绿茵，也是不错。
“请坐吧。”
钟离说着，率先来到石桌坐下。
看样子是连搞点茶水招待客人都没这么打算。
不过话说回来，谁能当岩王帝君的客人，让岩王帝君亲自招待呢。
这就跟身为摩拉克斯却出门不带摩拉一样。
“钟离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罗迪开门见山道。
“既然这样，那钟离就不跟小友客气了。”钟离点点头，脸上多出了些许郑重。
这份郑重又给儒雅随和的他增添了几分威严。
帅的呢。
“不知小友可否还有其他药品，能否展示给钟离看看。”
“药品？”罗迪眨眨眼。
钟离沉吟片刻解释道，“我想，小友是知道我身份的。”
“嗯，帝君阁下。”罗迪点头，虽然他直接告诉了申鹤，不过钟离确实一直没有正式说出身份。
眼下说出身份，那就代表这件事跟‘钟离’无关，而是涉及到神明了。
可罗迪也有些不解，他给的疗伤药只是在普通不过的药品，连丹药都算不上。
为何岩王帝君如此正式？
钟离看出罗迪疑惑，长叹了口气，“小友有所不知...”
....
在当岩王帝君之前。
钟离就已经活过了无数岁月，但他虽然有不死魔神之躯，却有一处无法解决的弊端。
就是因漫长岁月产生的无尽记忆。
对常人来说。
记忆是会遗忘的，大脑会自动将不太重要的记忆隐藏或者删除。
避免太多记忆影响到思维与意识。
试问，如果一个人能将从小到大发生的任何事都记住，那会不会活的很累，被各种痛苦的，悲伤的记忆纠缠。
比方说一些悔恨之事，再比方说亲人的离去等等。
无法走出来，就会一直陷在其中。
举个例子，就是雷神影，她就无法走出来，所以创造了雷电将军代替自己的职责，自身则藏入净土内。
钟离同样，他也无法忘却自己记忆，这是他力量的展现，也是束缚。
他能记住从生命伊始到现在的所有事情，代价就是深深的疲惫，几乎可以将魔神折磨疯掉的疲惫。
....
尤其是作为契约之神。
钟离见证了世界一切契约，拥有这一强大权柄，却痛苦不堪。
想想看，每分每秒都有人在立下契约，这些契约都会被钟离知晓，并且见证。
这样的权能。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类似于天道，或者世界意识这样没有感情，没有个体意识的存在，才能一直掌控。
像是罗迪在其他世界，融合了世界意识后，就继承了这样一份权能。
不过他把这些权能，都赋予了原本的世界意识，让类似于‘处理系统’的世界意识去处理。
否则每分每秒都有无数人在耳边发出蚊声的感觉。
嘶，不寒而栗。
而且罗迪还知道，因为世界树的问题，大慈树王修改了地脉导致世界的真实也出现了变动。
凡人自然察觉不到异常，可魔神尤其最强大的魔神摩拉克斯，却能察觉到异常。
世界出现了谬论！
无法解释的谬论，也成了磨损魔神意识的关键。
像是璃月的若陀龙王一般，就承受不住磨损，最后彻底疯狂，理智消失。
若是钟离这位最强大的魔神失去理智，开始疯狂破坏世界，那恐怕会酿成一场巨大灾难。
到时候出手制止的就不是其他魔神了，而是天理直接扔下寒天之钉。
....
了解完磨损后。
如果想阻止这样的磨损。
那钟离就只能卸下神位，彻底摆脱岩王以及契约之神的神位束缚，才能延缓磨损。
罗迪听钟离原原本本讲述完后，若有所思，“就像是打工人都会被工作压力导致早衰，反倒是公交车上有气无力，抢菜，跳广场舞的退休大爷大妈精神抖擞一样咯。”
“公交车？”钟离眨眨眼，倒是可以理解，“小友是指枫丹的轨道列车吧。”
“差不多。”
钟离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他说了这么多，最关键的一点还没有说到。
“我刚才从那药品中，嗅到了一股力量，虽然很轻微，但却能抚慰我因磨损极度疲惫的部分灵魂。”
“所以才邀请小友来这里，就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此类的药品。”
看钟离渴望的眼神。
“可以抚慰磨损灵魂的力量？”罗迪眨眨眼。
等一下！
一道灵光闪过，罗迪抓到了重点。
钟离因灵魂磨损陷入疲惫，甚至可能崩溃陷入疯狂。
也就是说，他的灵魂受伤了，而且很严重，在无数岁月中不断受伤，积攒的代价是昂贵的。
那他就需要一份可以修复灵魂损失的药品。
而斗破世界的炼药师，在炼制丹药中都会在其中留下大量的灵魂之力。
但是提瓦特世界没修复灵魂的东西嘛？
似乎还真没有。
罗迪摩挲下巴，提瓦特世界有灵魂存在，可似乎没什么修复灵魂的办法。
灵魂未能回归地脉，受伤严重的结果，就是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所有人的灵魂都会回归地脉当中。
同时，世界所有人的命运，都是固定的。
只有外来的降临者，才不受到世界的束缚。
要真是这样，那倒是简单了。
提瓦特世界没有修复灵魂的力量，但是其他世界有。
从钟离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也是可以使用的。
想到这，罗迪翻手取出了一脂玉盒子，放在石桌前，冲眼神严肃，绷直身体的钟离轻松道。
“我大致明白了。”
“钟离先生你可以看看这个，是否可以帮助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