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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晕倒在巫山 遇师伯拯救

作者:西门丁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1:17

「盟主到」!

这三字好像有莫大的魔力般,那八个统一盟的弟子攻势立即加强,谷晴风双掌齐出,身形不断因对方阵势的变化而变,困难之处是他尚要不断提醒麦靑靑等人的步法,以及替他们遮挡!

「盟主有话要说,令他们暂时停止攻击!」

话音甫落,所有的攻势立即顿住,赵良材见对方行动划一,上司指挥下属,如臂之使指,随心所欲,而自己的三刀帮则如一盘散沙,不由发出一声长叹!

谷睛风则极想看看这个令武林变色的魔头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是以转头向店门望去。

那些统一盟的人更是人人恭谨,弯腰抱拳,立在门口迎接,外面又涌进十多个汉子,一式绿衣,立在两侧,意外人影幌动,显然酒楼的四周已被包围,谷晴风等人都是心头一沉。

一阵香风吹来,只见四个绿衣小婢抬着一乘轿子进来,轿子瞧来十分轻巧,由碧绿色的翠竹组成,轿帘也是绿色的,轿宪绿纱作衬,人影隐约可见。

一个绿衣小婢问道:「盟主问左护法的伤势重否?」

白袍客苦笑一声,道:「属下还挺得住!」

只见轿帘一幌,自内探出一只羊脂也似的柔黄来,掌上有一只碧绿色的小瓷瓶子,那婢子接了过去,把它交给白袍客。「这是盟主给你疗伤的!」

白袍客伸手接过瓷瓶,弯腰道:「多谢盟主关心!」

轿内传来一阵出谷黄莺的声音:「左护法受伤非轻,请先囘去休息一下!」

白袍客应了一声,走前在轿宪外对内轻轻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几个手下先离去!

轿内忽然传来一阵银铃似的娇笑声。谷晴风等人心中均是忖道:「料不到穷凶极恶的统一盟。竟由女人作盟主!」

那阵笑声起先充满娇媚快乐,但到后来已转变为愤怒!谷晴风见对方笑声充满杀机,冷冷地道:「阁下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何必装腔作势!」

笑声戛然而止。「你连败本盟左右两大护法,本领果然不凡!」

「不敢当!」谷晴风朗声道:「听阁下的口气,好像认为贯盟的两个护法武功天下无敌……」

轿内人截口道:「阁下想错了!他们怎会天下无敌?起码本盟没有人胜得过他们!」

「阁下意欲一统天下武林,但若以德服人,自没人异议,以武服人便有违天和了!」

「闭嘴,本座也是你批评得的么?」

绿衣婢女瞪着一对杏眼,喝道:「还不赶快求盟主饶恕你们之命!」

谷晴风笑道:「眞是荒谬,有本领便把咱们杀了吧!」

绿衣婢女道:「此处已为本盟团团围住,就算你胁生双翅,也飞不出去!」话音一落,挥手指挥统一盟的弟子,把食客赶出去,偌大的酒楼只剩下谷晴风四个。

轿内人道:「本盟即将君临天下,像阁下这种身手,只要肯为本盟出力,要谋一席职位,并不困难!」

「阁下若做说客,实在尚需多多学习!」谷晴风不屑地道:「贵盟的两位护法以及侍剑童子,在下都已会过,武功也不过尔尔,若要君临天下,无异痴人说梦话,在下反劝阁下一句,临崖勒马,尚来得及!」

轿内人哈哈笑道:「你若以为本盟技止此矣,便差矣,总之本座再问你一句,你到底降是不降?」

谷晴风心头一动,试探地问:「不知贵盟有何平天下的大计及人材?」

「阁下若成为本盟的一份子,自然会知道!」

「你不先说说,又叫在下对贵盟如何有信心!」

轿内人声音一变。「本座再问你一句,你到底降是不降?」

「降又如何,不降又如何?」

「答案很简单,降则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不降则明年今日是你忌辰!」

「如此不必再说,在下也想领敎一下盟主的武功!」

轿内人沉吟了一阵才长叹一声:「像你这样的人材,武林中并不多见,本座实在下不了手!」

「阁下若眞有这份心意,心肠又怎会这样狠毒!」

轿内人又是一叹:「要成大事者,心肠怎能太软,但对阁下自然不同……嗯,你的大名,本座尚未请敎!」

她这几句话的语气及声调,跟刚才完全不同,好像在闲话家常般,更似是一个温柔的情人般,众人都是一怔,而谷晴风更是如中了魔一般,身子不断颤抖。

麦靑靑吃了一惊,问道:「谷大哥,你怎样啦?」

轿内人惊呼一声:「你姓什么?」

麦靑靑怒叱一声道:「他姓什么与你何关?」

「臭丫头给我闭嘴!」

谷晴风忽然道:「假如在下把姓名相告,盟主是否也把芳名赐告?」

众人见谷晴风语气改变,又是一怔,半响才听轿内人道:「你先把姓名说出来,本座再作考虑。」

谷晴风吸了一口气,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谷晴风!」

过了阵,轿内才有声音,问道:「以前本座曾听人提及武当派有个俗家弟子,外号『玉面金刚』,名叫谷晴风的,便是你?」

谷晴风道:「不错,便是在下,盟主与在下是旧相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轿帘一掀,目内走出一个绿衣女人,那女人面上挂着一幅绿面的纱巾,只露出一对眼睛,看不到脸厐。

谷晴风身子又是一抖,倏地张开双臂标前,绿衣女人轻轻一闪,道:「谷大侠意欲何为?」

「你,你……你是晴妹!」谷晴风忽然大叫起来。

酒楼内的人全都吃了一惊,麦靑靑是想不到这个统一盟盟主便是谷大哥的心上人阴天晴;而统一盟的人则料不到一个待宰割的人,竟敢呼盟主为晴妹!

「晴妹?」绿衣女人轻笑一声:「幸好本座名字之中,没有一个晴字,否则凭这句话便取你生命。」

「你,你不是……」谷晴风脸上充满失望之色。

「本盟有个姐妹,她名字中有一个晴字,本座曾不时听她在念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本座曾问她,她说:这是她对一个武当派的弟子忆念的……」

谷晴风紧张地问:「她可有说那人叫什么名么?」

「有,便是外号『玉面金刚』的谷晴风,若非她提及,本座根本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谷晴风吸了一口气,道:「她现在何处?」

「目然在本盟的……嗯,谷晴风,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想想,我不知盟主能否让在下去看看她?」

绿衣女人道:「如果你成为本盟的一份子,何止是见她,只要她喜欢,本座也不会阻止你们!」

谷晴风脸色微微一变,麦靑靑吃了一惊,忙道:「谷大哥,你莫相信她,她在骗你!」

绿衣女人目光闪过一丝杀机,问道:「这丫头是谁?」

麦靑靑生怕谷晴风跟她去,故意道:「我是他妹妹,你待怎地?」

「哦?小丫头怀春,偷恋大人,眞是好笑!」

麦靑靑脸红如霞,啐道:「你狗嘴长不出象牙,胡说什么」

话音木落,只见绿影一闪,接着便是「拍」地一响,麦靑靑但觉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痛,刚醒觉发生了什么事,绿衣女人已退囘原处。

「这是小小的惩戒,再敢吭一声,便取你生命!」

麦靑靑见谷晴风如痴如呆地立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对自己受辱之事,显然漠不关心,一时悲从中来,不由呜咽起来。

谷晴风道:「盟主,在下跟你囘去,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绿衣女人道:「那两件事,你且说来听听!」

麦靑靑哭着叫道:「大哥,你莫听她的!」

绿衣女人目光凌厉如刀刃,射向麦靑靑,这次谷晴风横跨两步,斜挡在麦靑靑的身前,轻声道:「我自有主意,你不必担心!」

绿衣女人冷笑道:「你也眞泄气,堂堂大丈夫,竞然受制于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谷晴风轻咳一声,道:「第一个条件是请盟主放弃统一武林的宗旨……」

绿衣女人截口道:「且慢,统一武林有何不对?」

「你要统一,自有人不想统一,如此难免干戈四起……」

绿衣女人吃吃大笑。「天下可以统一,为何武林便不能统一?何况未统一时,是不是从未有干戈,从未有争执,未有杀戮?」

谷晴风不由语塞,良久才道:「好吧,在下改变一下……你,若要统一武林,在下也不反对,但不能用残酷的手段!」

「手段如何,都是见仁见智,可没准则!」

「像现在如此强迫人家屈服,便太过心狠手辣了!」

绿衣女人目光一闪,道:「本盟的实力尚不足够,但假如有你这种高手,又何需使用这种手段!」

麦靑靑道:「大哥,你连这鬼话也相信,她骗你加入之后,又可故态复萌,滥杀无辜!」

绿衣女人冷冷地道:「你可以暂不加入本盟,待你见到你的心上人之后,再由你跟她商量研究?」

谷晴风吸了一口气,道:「好,这个问题暂且不谈,咱们说第二个条件,你现在立即放他们三个离开,而且放开三刀帮的人!」

麦靑靑道:「不,谷大哥,我要跟你在一起!」这刹那,她不自觉地抓住谷晴风的手臂。

谷晴风轻叹道:「麦小妹,愚兄知道你关心我,但我有我的事情要办,你也有你该去做的事……咳咳,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你有事,我陪你去办!我的事,你也陪我去做,这有什么不好?」

绿衣女人格格乱笑。「谷大侠十八年前,能令姑娘家神魂顚倒,想不到如今仍有这种力量,眞是佩服呀佩服!可惜我那姐妹这十八年可是白等了!」

谷晴风心头一热,叫道:「盟主,咱们走吧!」

麦靑靑叫道:「谷大哥……」

谷晴风不耐烦地道:「麦姑娘,你以后还是叫我谷大侠吧!」

麦靑靑一呆,几乎难以相信。绿衣女人道:「只要谷大侠肯加入做盟,这几个人的生命又有甚么打紧?」言毕钻入小轿。「囘去!」

那四个绿衣婢女抬起竹轿转身走出酒楼,其他人也鱼贯出去!

麦靑靑滚下两行淸泪,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开,赵良材轻叹一声。「谷兄虽有侠义心肠,奈何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姑娘不如跟咱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麦靑靑如行尸走肉般,跟着赵良材与老九出店,到了外面,已不见统一盟的人,赵良材快步而行,不久便到达「三刀帮」分舵外面。听里面一片嗡嗡的说话声,赵良材道:「弟兄们,那些恶魔呢?」

那些「三刀帮」的帮众一见到分舵主囘来都欢呼起来:「舵主,他们跑啦!」

「可有留下什么?」

「没有,他们只叫咱们以后少管闲事,说这次是皇恩大赦……」

麦靑靑忽然觉得心头非常烦闷,不想再听他们议论下去,趁赵良材不觉,转身离去。

此刻已是起更时分,按理该到店栈内去投宿,但麦靑靑不愿在云安鎮稍作逗留,果眞走出鎮,她心头惘然,出了鎮,心中暗道:「我该去那里?我要去那里?」

这时候,心头翻上师父慈祥的脸厐来,不过她不敢囘去,因为她不能向师父作出任何交待!

她停在路口左盼右望,最后决定向来路走囘去,她要去巫山,巫山无论对谷晴风还是对她,都有特殊的意义。

麦靑靑心里更存有一丝侥幸之想,说不定谷大哥见不到她的心上人,又会去巫山等她!

想到此,麦靑靑精神一振,脚步开阔,起落也快速多了。

走了几里路,实在敌不过内心的寂寞,和宁静的环境,她忽然狂奔起来,一口气奔了三四十里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筋疲力尽,她想也不想,仰身一躺,便倒在路旁睡看了。

到她醒来时,天尚未亮,她跳了起来,带了一身的朝露,继续向东前进。

巫山终于到达,而她也终于来到巫峡之上,翻滚奔腾的长江水,就在她脚下流逝;江烟也在她脚下生起,她忽然觉得自己似活在飘渺虚无之中!生命在她心目中,似已没有意义。

麦靑靑就这样呆呆地站着,任由山风吹打。她既希望世人不知道有她,又希望下面的船夫会发现她,从而传到谷大哥耳中,就算谷大哥不来看她,但知道她的心意,她也满足了。

天又黑了,麦靑靑忘了饥饿,就躺在山石上睡着了。她就这样一连等了三天,除了睡觉与飮水之外,什么事也没做。她心中只不断地问道:「谷大哥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他?谷大哥现在何处,他见到他的心上人没有?他记不起还有我这一个人吧?」

一阵强烈的山风吹来,把江烟带了上来,笼在麦靑靑的四周,她忽然觉得世上一切都不重要,也不眞实,就像这雾中的景象。

也就在此刻,她忽然醒悟,她这样痴候,实在不是办法,等到谷大哥知道她在此等他,赶来看她,那时她可能早已饿死了!

「谷大哥这般无情,他不让我跟他去……他无情呀!阴天晴是什么天仙化人的美女,令他如此痴迷?我今生若看到她,实在死不瞑目!」

想到此,麦靑靑便决定下山了,可是山路崎岖,她又三四天不曾进食,双脚一虚,便由山上滚了下去,后脑让石头一撞,晕了过去,幸而只跌下十多丈,娇躯便被山石挡住了。

当麦靑靑清醒时,觉得身子浮浮沉沉,一切都是那麽不实际,她喃哺地道:「我,我死了么?」

忽然眼前多了一张苍老的脸厐,这张脸庞皱纹虽多虽乱,但笑容却甚慈祥。「姑娘,你醒来啦?快起来吃饭吧!」

麦靑靑坐了起来,问道:「老丈,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船,咱们航行在汉水上!」

麦靑靑也看出这是一艘船,舱内堆满了一包一包的麻袋,问:「老丈,我怎会在此?」

「姑娘已醒过来两次啦,不过后脑受撞过甚,虽然醒来,神志依然模糊,吃了东西又睡了……」

「老丈,我怎会在此?」麦靑靑抓抓头皮,「啊,我记起啦,我由山上滚了下来间」

老头笑着道:「不错,那天老朽刚巧上山收集草药,发现你晕迷不醒,便把你救了下来,后来发现你伤势颇重,若不妥善照料,后果堪虑,但老朽又订下了船期,要送货到襄阳,没办法只好把妳送上船来,幸喜姑娘一切无恙!」

麦靑靑瞥见舱角有一只小红炉,上面放着一个药罐子,知道这老头这几天必定为救自己而花了不少心血,连忙跪在地上拜谢。

老头一笑把她扶起,笑道:「老朽起初见你身子如此虚弱,以为不好医治,不料服了一帖安神药,吃了一碗稀饭,睡了一天,生机反而盛了间嗯,如果老朽没有看错的,姑娘一定学过武!」

麦靑靑点点头,问道:「老丈是晩辈的救命恩人,请恕晩辈无礼,尚未请敎老丈的大名!」

老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唔,若果你能把老朽视作朋友,而不视作救命恩人,便叫我一声龙三叔吧!」

「龙三叔。」麦靑靑亲切地叫了一声,老头乐得哈哈大笑。麦靑靑见他精神矍录,心头一动,也问道:「原来龙三叔也练过武,而且还一定是高手!」

龙三笑道:「胡说!老朽因为经常要上山采药,便学了几手庄稼把式,一来防野兽,二来健身强体,什么高手不高手的!嗯,对啦,你还未吃!」龙三说罢转身出舱,接着托了一只木盘进来,只见上面放着一大碗稀饭,还有两三式送饭的小菜,「姑娘,趁热吃吧!」

「龙三叔,你也来吃吧!」

龙三笑道:「老朽已吃过了!」

麦靑靑谢了一声,不再客气,捧起饭碗,便狼吞虎咽起来,龙三坐在旁边,抽着旱烟,侧着头望着她就像是爷爷在看着孙女般!

「丫头,够不够?」

麦靑靑脸上一红,道:「够啦,三叔你笑我!」她见龙三目光充满慈祥与怜爱,心头一暖,好像遇到亲人般,不自觉中便流露出小儿女的娇态。

「你在三叔船上便不用客气!」龙三敲掉烟灰,问道:「对啦,丫头,你怎会由山上滚下去?」

麦靑靑只觉心头一酸,满腔的委屈一齐发作,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龙三大吃一惊,手足无措地道:「丫头,你不告诉三叔便算啦,莫哭莫哭!」

他越叫越哭,孰料麦靑靑哭得越起劲,眼泪就像黄河决堤,汹涌而下,不能止歇。

龙三急道:「你莫唬三叔,是不是身子不适?哎哎,我不问你了……」

麦靑靑的哭声与龙三的说话声,惊动了旁人,探进了几张脸孔来,龙三劝道:「丫头,你看,人家都在笑话你啦!」

麦靑靑这才逐渐收泪,经此一哭,心情却舒畅了不少。龙三又装了一锅烟,敲着刀石引火,却不知是江风太大,不时自隙缝中吹进来,还是他老人家被麦靑靑哭得神魂不附,那火始终没能引着。

麦靑靑走前,接过刀石,替他引火,不料一敲便着了,龙三吸了一口,悠悠地一喷,赞道:「原来姑娘引火功夫另有一手,不知是不是江南霹雳堂的女弟子!」

江南霹雳堂不收女弟子一事,武林皆知,麦靑靑见他说得有趣,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带泪梨花,另有一股风味,龙三心中暗道:「这丫头长得好标致,她单身一人涉足江湖,可危险得很!」心念一动便道:「丫头,老朽人老神昏,只顾跟你聊东说西的,却还没请敎妳的芳名!」

麦靑靑含笑说道:「晚辈姓麦,名靑靑。」

「麦靑靑?好名字,有意思!」

麦靑靑故意逗他说:「这名字好有意思?」

「嗯,麦靑靑嘛,就是麦还未熟嘛!它总比那黄靑靑、朱靑靑,白靑靑等好听吧?」

「让你猜着了!」

龙三一怔,睁穴了一对眼睛,问道:「老朽猜着什么?」

「晚辈姓什么根本不知道,家师是在麦田里检到我的,那时候麦穗还靑,所以家师便把这三个字赐与晩辈!」

「哦,原来姑娘是个孤儿!」龙三同情地望了她一眼,又问:「令师是那位高人?」

麦靑靑道:「三叔你又不是武林中人,告诉你,你也不知道!」

「说说又有何妨!」

「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处?」

龙三哈哈大笑。「你休息一下吧,老朽先把碗收拾一下!」

「啊不,三叔你歇一会儿吧,我来收拾!」

「你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么?」

麦靑靑笑笑,改口问道:「三叔,这船是你的?」

「三叔可没这许多钱,不过是咱们一齐包下来的,载草药到襄阳!」

「咱们?那是些什么人?」

「都跟三叔一样,嗯,你若不困,便跟三叔出去透透气吧!」龙三把烟杆往腰带上一插,抓起木盘,带麦靑靑出去。

这船颇大,是双桅帆船,船上除了船夫之外,尚有不少汉子,这些汉子都是皮肤黝黑,手脚俐落,年纪则有大有小。

龙三道:「这些人都是采山草药的,本来他们都是把采到的山药卖给药贩药商,但老朽有好几个大主顾,便叫他们把采到的草药山一乐储起来,到一定数量时,才一齐运去贩卖!」

「三叔认识他们很久了?」

「五六载而已,老朽四处跑,有时在这里,有时远至八闽百粤!」

「三叔,您一直都是靠采山药及贩卖山药为主的?」

龙三「啧」了一声,道:「小丫头,你怎地这般麻烦,你的问题问个有完没完的?」

麦靑靑赧然一笑,再问道:「咱们什么时候才到襄阳?」

「逆水行舟,速度不快,看来最快也得后天中午才能到达襄阳!」龙三把木盘食具放好,便逐一为麦靑靑介绍。

那些人因为多了一位姑娘,硬要挤在一个船舱,都有点不满,奈何这是龙三的主意,因此神色上倒也不敢有所表示。

日落之后,船泊在江汉中,龙三派人上岸买酒肉,而船夫们经过一日的辛劳,此刻都歇了下来,有的则站在船头,用木桶向江中提水,往身淋下!」

龙三向麦靑靑打了个眼色,暗示她入舱回避,麦靑靑在舱内甚是无聊,不由又想起谷晴风来,心情登时闷闷不乐。

她脑海内浑浑噩噩,也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才听见龙三在外面叫道:「爱哭的小丫头,还不快出来吃饭?三叔不等你啦!」

麦靑靑一跃而起,冲出船舱,撒娇道:「三叔,您叫我什么?」

「没有什么?嗯,你喝不喝酒?」

麦靑靑见了十多个男人全部蓆地坐在甲板上,中间放着五六盘菜,还有饭与酒,龙三让开一个位子给她坐下。「这是什么酒?」

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道:「咱们喝烧刀子,二窝头,三叔替你准备了一瓶菊花甜露!」

「谢谢三叔!」麦靑靑见他们把酒倒在碗内,便也把自己的碗递了过去,那汉子替她倒了半碗,麦靑靑擧碗道:「小妹在船上,给大家添了许多不便……这个,我敬大家一杯,请大家原谅!」

龙三道:「是一碗不是一杯,好,都来吧!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男人女人都是人,有什么打紧?」

众人干了几口酒,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那些汉子几碗烧刀子下肚,渐渐放浪形骸,呼五喝六,高谈阔论,笑闹起在一堆。

麦靑靑虽然甚感不惯,但又因初次与这等豪汉子接触,又颇有新鲜感,一对大眼睛,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那些人见她不害怕,便开始当她是「男人」,也要跟她猜枚喝酒。

麦靑靑陪他们喝了两三碗,一张粉脸给酒气一薰,比晚霞还红,龙三道:「她快要滴出『血』来啦,你们别再叫她喝了,小丫头,你入舱睡吧!」

麦靑靑脚步虚浮地入舱,龙三为了要消除那些汉子对麦靑靑上船的不快,所以这顿饭办得特别丰盛,大肉大鱼,陈年好酒,只吃得这些汉子东歪西倒,醉了就和衣往甲板上一躺,打着呼噜睡去。

龙三自己也吃了不少酒,见他们都倒了,江风吹来,有点凉意,他扯开衣襟,让夜风吹打着,抽了一锅子旱烟,也倒在甲板上睡了。

麦靑靑睡了一阵,忽然醒了。醒来时,只觉肚子内翻翻滚滚,极不舒服,脑袋昏昏沉沉,只想呕吐,她急忙坐直了起来,推开窗子,探头出去,「哇」地一声,吐了一肚子秽物!

秽物呕出来之后,精神好了很多,江风吹来,脑袋也清醒了,她擧袖拭去嘴角的涎沬,一边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渔火点点,黑暗中,似是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江风吹来,芦苇沙沙作响,令人心生睡意。

麦靑靑正想入船舱再睡,眼角无意中向下一瞥,忽见船舷上吊着一对手臂!她吃了一惊,再一望,原来不止一对,远处还有几只手掌抓住船舷,却不见有人!

麦靑靑虽然心生惊悸,而且也刚涉足江湖,但她心思玲珑,心念一转,便知道船下有人,这些人一定是水贼,是要来劫船的!

想至此,麦靑靑再无睡意,悄悄缩了进去,却找不到兵器,她的佩剑在巫山滚下时,早已掉了,此刻船舱内黑忽忽的,什么也看不到,只好走出甲板,见那些汉子都睡在甲板上,她不敢立即呼叫,生怕反会迫那些水贼立即行动,因此一对大眼睛四处溜,却不断轻咳,使对方不敢轻擧妄动。

甲板上放着一根竹篙,麦靑靑心头一动,抓起竹篙,悄悄走到船舷边,倏地击下!

只听「啪」地一响,四对手掌吃痛,立即松开,吊在船边的人也「哗啦啦」地跌入江中!

与此同时,麦靑靑也大声叫了起来:「有贼!有贼!」她叫了几遍,第一个醒来的是龙三。「三叔,有……」

话音未落,只见两旁船舷也翻上不少身穿皂色水衣靠的汉子来,这些汉子手上都拿着明幌幌的钢刀,脸上蒙着毛巾。

龙三大声喝道:「有贼,都醒来!」踏前一步,护在众人身前,那些醉汉都被吵醒,神志仍不甚清醒,含含糊糊地问道:「天亮了么?」

麦靑靑竹篙一扫,撂倒一个蒙面贼,但她第二杆扫出时,却一刷」地一声,被一把钢刀切断!

龙三叫道:「小丫头,进前舱,搬家伙!」

麦靑靑把竹篙抛掉,转身冲进前舱!那十多个水贼大声喝道:「把金银及货物放下,饶你们的性命!」

龙三喝道:「放屁!这些都是咱们的血汗成果,为甚么要留给你们!」

一个高瘦的蒙面贼,排众而出,沉声道:「你们莫执迷不悟,否则性命不保,又有什么好处!」

「咱们买了这批货,也差不多失去半条人命!」一个采窠郞道:「咱们都要靠它养妻活儿!」

那贼首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咱们准许你们留下一点碎银……怎样?眞的不怕死?」

龙三有点奇怪:「这干人,说话语气,绝不像是汪洋大盗,奇怪!」当下问道:「请问大王在那里开窰立寨?」

那贼首不耐烦地道:「咱们要命不要交情,别废话,再不肯合作,便莫怪咱们无情了!」

话至此,麦靑靑已在前舱找到几把刀,一把剑出来,她抛了一把刀给龙三,自己留下一把剑,其他的则抛在那些采药郞身前。

龙三一刀在手,冷笑一声道:「当家的,咱们送你几十両银子如何?若不知好歹进退的,大家硬拼的结果,你们的情况不一定比咱们好!」

「听说阁下有点本领,可惜那只能骗骗别人,寳刀不磨也会生锈!」

龙三脸色一变,道:「你知道老夫的身份?」

「只知道一点点?希望老前辈高抬贵手!」

龙三哈哈大笑。「说这句话该是我!出自阁下之口,便难免令人诧异了!」

「龙老爷子,好汉不提当年勇,来吧!」那贼首钢刀一提,亮开一个门戸,其他蒙面贼,也纷纷围了过来。

龙三道:「老朽虽然多年没有活动筋骨,但自信还对付得了你们,乖乖的便走吧!」

另一个蒙面贼则说道:「咱们只是求财而已,只要你们合作,咱们绝对不伤你们一根毫毛!姓龙的护不了你们这许多个人!」

船夫们有点意动,问道:「这条船你们……」

「咱们以后会交还给你!」

船夫们一听,那里还肯相信,喝道:「龙三叔,咱们都跟他们拼了吧!」

那贼首把手一挥。「既然如此,便莫相怪了!」那十多个蒙面贼立即冲上来,分出四个来对付龙三,其他的以一对一,人数刚够。

他们上船之前,已打听好,船上只有一个龙三学过武,还估计他以前在江湖上也还有点名头,但其他人都未学过武,以一敌一,加上手上有武器,断无失手之理,是故他们怀了十足的信心来!

不料,人尚未上船,便敎麦靑靑用竹篙打伤了四个同伴的手,实力减少,而且麦靑靑的武功也大出其意料,只见她长剑洒开,便是一剣五式,只交手七招,便把对方的手腕、手臂刺伤,那蒙面贼抛刀握腕而退!

麦靑靑目出江湖以来,几次与人交锋,所遇之敌都是武林高手,从未尝过胜利,唯有这次一上塲便凯旋,精神大振,酒意更悄。

其实她一来经验浅,二来心慈手软,否则刚才第三招便已可取敌生命了!

麦靑靑退敌之后,立即冲向另一人,此人手掌本已受伤,虽然恃着手中的利器,迫得一个采药郞,左闪右避,但麦靑靑一至,又花了五招,便把他剁伤了,躺在甲板上!

她连胜两敌,意气风发,再去找第三个对手;船上的船夫与采药郞见她饶勇善战,眨眼间便撂倒两贼,燃起希望之火,也拾起木棍竹篙跟对方拼斗起来,唸喝之声,撕碎了江面的寂静。

麦靑靑又再伤一敌,便改变打法,见同伴那里危险便冲去那里援助,那些蒙面贼见她来了,未战心胆先寒,给她冲了几次,阵脚都乱了!

「要命的便快滚囘老家去吧!」

那贼首闻言大怒,撤下龙三,提刀冲来。「臭丫头,待老子来收拾你!」

他一退开,同伴们少了一个犄角,立被龙三伺机杀了一个,剩下的那两个更加难敌,连忙呼叫同伴去助!这样一来,船夫与采药郞的形势便较刚才好得多了!

麦靑靑的武功本在那贼首之上,奈何经验与火候,都与对方相差太远,因此一上场便落在下风,尚幸她仗着身法步法灵活,每逢危险,都能逢凶化吉,加上剑法精妙,每有奇招抑压对方,因此那贼首要想收拾她,可也不容易!

斗了一阵,龙三虽然仍然以一敌四,但因对方武功最高的人不在塲,是以渐渐占到上风,偷眼一瞧,脸色大变,心神恍惚起来,刀招破绽丛生,只闻「刷」的一声,一柄鬼头刀过处,他上臂已受了伤!

龙三勃然大怒,喝道:「老夫不下杀手不行了!」左掌一弓一推,一股掌风倏地涌出,正面那汉子胸膛吃个正着,倒飞几尺,仰跌在甲板上,嘴角血丝直冒,只看得那几个蒙面贼,胆战心惊!

龙三左臂翻起,骈出食中两指,迅速封住了右手臂上的伤口,把血止住,又将钢刀交到左臂,向对方杀将过去!

这「次跟刚才大不相同,他不时运起上乘的内功,用劈空掌尅敌!龙三彷似天神下凡,遇者莫不披靡,纷纷让开一条路来。那贼首见状!立即放弃麦靑靑,向一个采药郞飞去,龙三急叫:「靑靑,快截住他!」

那贼首也同时叫道:「孩儿们,快拦住这老家伙!」几个蒙脸贼立即围上,重新把龙三截住。

麦靑靑再度与贼首厮斗,仍然陷于苦战,忽听龙三高声叫道:「靑靑,『梅花三弄』!」

麦靑靑微微一怔,随手使出一招「梅花三弄」,只听「当当」两响,格开贼首的刀势,第三式自刀隙中突进,刺向对方心窝!这一招连消带打,用得恰到好处!麦靑靑还来不及细思,那贼首已撑腰闪开,要想变招,又听龙三叫道:「用『梅向好风』!」

这「梅向好风」乃取自唐朝唐彦谦「寄怀」诗之句:梅向好风唯是笑,柳因微雨不胜垂,描写梅花杨柳在风雨中之情状,而这一招也极是轻灵,麦靑靑想也不想,下身不动,上身微转,长剑随势削出,剑刃直奔贼首肩头,使来正合剑法之义!

那贼首见她这一剣来得既快,且毫无先兆,仓猝抬刀招挡,几乎挨了一剑,状甚狼狈,连忙后倒!

他一退,麦靑靑立进,长剑再度展开攻势!

龙三一边应敌,一边不时提醒麦靑靑:「凌风傲霜」、「月弄花影」、「花飘冰川」、「春雪梅花」、「瘦梅横窗」一连五招,都是好到巅毫,只闻「噗」的一声,麦靑靑的剑尖已刺穿了那贼首的手臂,「当」的一声,钢刀跌落甲板,鲜血滴滴答答地淌下。

那贼首脸色雪白,挥手道:「孩儿们快退!」

龙三趁对方心神混乱,又毙了一人,一阵风般冲出包围圈,来至那贼首身前,擧刀一拦,冷笑一声:「打得赢便抢,打不赢就溜,天下间岂有这般便宜的事!」

那贼首色厉内荏地道:「龙三,你待怎地?」

「起码也得请你交代一下!」

那贼首目光闪过一丝犹疑之色,龙三喝道:「把蒙面布扯下!」

贼首目光再一闪,伸手把脸上之布扯下,道:「龙三,要杀便杀,咱们绝不怪你,只是……唉!」

「你吞吞吐吐说什么?」

「没有,快下手吧!」

那几个未死的蒙面贼也都扯下蒙面布,倏地跪在甲板上,一个船夫忽然叫道:「咦,你们不是飞鱼庄的人么?」

那贼首长叹一声,道:「不错,咱们正是飞鱼庄的人!」

龙三脸色一变,道:「素闻飞鱼庄主董怀刀是个古道热肠的人,他的手下怎会干起没本钱的生意来?」

贼首道:「在下乃飞鱼庄的武师周城,只因」

龙三喝道:「有什么话便说,吞呑吐吐的算是什么男子汉!」

周城道:「咱们死不足惜,但只怕要连累了董老爷!其实这件事,与他完全无关!龙老爷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龙三沉吟了一下,道:「好吧,你跟老夫到前舱去!」又转头对麦靑靑道:「靑靑,你看看他们,谁敢妄动,便格杀勿论!」

麦靑靑唯唯应之,提剑立在众贼身前,那几个飞鱼庄的人都十分乖巧地跪着。过了一阵,才见龙三与周城相偕而出。周城道:「龙老爷子高抬贵手,放过咱们,你们还不道谢!」

众贼齐声道:「多谢龙老爷子不杀之恩!」

龙三道:「此乃你们有不必死之道,与老夫无关,去吧,把尸体都带走!」

那几个飞鱼庄的人,一人提着一个死者或伤者,纷纷跳下江中,眨眼便没入黑暗中。

一个船夫问道:「老爷子,您为何、放他们离开!」

「因为飞鱼庄最近受人勒索,董庄主因筹不到银子,四处张罗,五十多个人,感庄主知遇之恩,出来干一票,欲解董庄主之难!」龙三道:「老夫认为他们是为了救主,所以放走之!」

二原来如此!」

船夫们与采药郞经此一役,连酒意也消了,龙三吩咐他们把甲板上的血迹洗掉,他故意忙这忙那,不与麦靑靑交谈。

麦靑靑则一直跟在他后面。「靑靑,你去睡,天还未亮哩!」

麦靑靑道:「我不困!三叔,靑靑有话要问你!」

「有事天亮后再说!」

「不,我怕睡醒后,便看不到你!」

龙三道:「你怕三叔会掉落江中?」

「不是,靑靑怕你会悄悄离开!」

「傻丫头,怎会呢,三叔的全份财产都在这条船上哩!」

「师伯,靑靑已看出你的身份了,你何必再瞒我?」

龙三身子一抖,轻咳一声,转身道:「过来吧!」走进后舱,麦靑靑连忙跟着进去。「你师父身子可好?」

麦靑靑道:「她老人家还不到六十岁,二十年前便被人叫姥姥了,你说她身子好不好?」

龙三身子再一抖,干咳一阵,期期艾艾地问道:「她,她身子有什么毛病?」

「师父的身子没有毛病,只是思念师伯过甚,二十多年前头发便白了!师伯,你大师父三岁,今年刚六十吧,唉,你也长得太苍老了!」

龙三强笑道:「小丫头你故意扮老成作甚!师伯身子好就行,管它老不老!」

「那可不能这样说!」

「怎地不能这样说?」

「师父老了,你不老,这岂非太不公平?师父是思念过切而老的,师伯也长得苍老,证明……师伯也常记挂着师父!」

龙三脸色一黯,喃喃地道:「以前的事还说来作甚?都已三十多年啦!」

麦靑靑伤感地道:「可是师父看不开,她常说以前种种,就像发生在昨日!」

龙三身子又是一抖,道:「她姓子猛烈,又好胜,当年师伯也是如此,各不相让,目然是这样!」

「啊对啦,师父说你最爱吃红烧醋鱼,爱穿蓝布长袍……」

龙三眼角噙涙,强笑道:「现在我却穿短衣!」

「师父还说你说话时,右手一直配合语气而动作,其实我一早便想到你……」

龙三长长一叹,忽然抽出腰带上的烟杆来装上一锅烟,麦靑靑温顺地替他引火,火光一起,麦靑靑便见到龙三颊上的泪痕,她忍不住欢呼一声:「师伯你果然没有忘记师父!师父说过你也忘不了她!」

龙三吸了一口烟,道:「她还是那般目信?」

「师父说你们的性格太接近,脾气又猛烈,年轻时免不了有所冲突,但正因为如此,你们也是最了解的,她知道你需要什么,你也知道她需要什么,她知道她喜欢的,也必是你所喜欢的,而师伯你所厌恶的,师父也必会厌恶之,所以你们在一起时又……又很恩爱……」

说至此,麦靑靑一张脸登时红了。「用师父的话说,你们好起来时,觉得两颗心好像贴在一起跳动;闹翻时,又似天上的雷电,地上的水火!可是事后又会想到对方的好处来了,因为师父一直忘不了你,所以她肯定师伯也忘不了她……」

龙三喃喃地道:「这世间,果然是她最了解我……我为她而老,她必也会为我而老,我为何要折磨目己,折磨阿蕙!」

「师父怪你,为什么这般狠心,三十多年了,什么气也都该消了,怎地至今还不去看她一次!师父眞可怜,她说只求你去看她一眼,也让她看看你,看你头发白了没有,老了没有,牙齿有没有掉……」

龙三身子扑簌簌乱抖,一个劲地抽着烟。「师父没说你爱抽烟……」

龙三身子再一震,一掌震开宪子,把烟杆抛落江中,麦靑靑吃了一惊,嗫嚅地道:「师伯……」

龙三脸色一变,忽然厉声道:「靑靑,你骗我!」

「师伯,靑靑怎敢骗您?」

「她若还念着旧情,为何搬到别处去居住,却不通知我?」

「师父说,师伯离开之后,他很寂寞,后来她囘家住了几个月,重囘到山中时,那屋不知怎样已经被火烧成灰了!师父以为是师伯烧的……」麦靑靑说至此,偷偷看了龙三一眼。

龙三怪叫一声:「她还说了解我,那屋是我亲手建的,怎会又亲手烧掉?她该知道假如我要烧的,也必在她面前烧!」

「经时候师父很生气,所以便由武夷山搬到大茅山居住,过了几年,师父气头稍消,便看出师伯无论如何也不会趁她不在偷偷去放火烧屋!」

龙三大觉安慰,点头道:「当然当然,可惜那婆娘脑袋不灵活,几年后才想到,实在该死之至!」他伸手在腰上一掏,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烟杆已被他抛进江内去了。麦靑靑续说下去:「所以师父便到旧址钉了一块木板,写明她搬往大茅山居住!师伯你也眞是这些多年,你难道连去也不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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