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晴风身子一震,激动地道:「不迟不迟,现在一切还可以从头来,你,你不是说过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晴妹」又是一叹,道:「你实乃太痴太执着了!相爱难道便需相亲?」
「相爱不需相亲……」谷晴风喃喃地道:「相爱不需相亲,那麽……」
「晴妹」截口接道:「爱只是一种付出,一种给予,它不能强求收获,不能强求代价,否则它的意义便变了!」
谷晴风身子如筛米般乱抖。「爱只是一种付出,它不能强求收获,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越来越糊涂了!」
「晴妹」长声一叹。「痴儿痴儿!假如你深爱一个人,我是问你,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谷晴风想了好一阵才道:「我自然希望她快乐,但假如我得不到她,我一定很痛苦!」
「你只对了一半,上半截对,下半截错!你若爱她,只求她能活得快乐,便已足够,不能再求其他!」
谷晴风喃喃地道:「如此天下岂有夫妇?
「唉,这也得分开来说,夫妇有两种,一种是只有夫妇之恩义,而无夫妇之情爱,一种是既有夫妇间的情爱,也有夫妇间的恩义!世间多的是前一种,至于后一种便可遇而不可求了!嗯,这种事也是讲究缘份,有缘无份,勉强也是枉然!」
「有缘无份勉强也是枉然!」谷晴风细细咀嚼,麦靑靑心中也仔细地品味着。
「晴妹」忽又一噢。「也许你说得对,咱们可以从头再来,不过,现在我根本无心讨论这件事!你该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你若连这个也不知道,那麽你对我说的都是枉然!」
谷晴风小心翼翼地道:「你现在最大的希望,是君临武林……」
「晴妹」欢呼一声。「晴哥,你果然最了解我!」那晴哥两字叫得亲切无比,声音充满了欢悦,麦靑靑心头一酸,眼中忽然滚下两行淸涙!
谷晴风似是精神一振,哀求道:「晴妹,你就让我进去……我,我只求看看你的容颜!」
「晴妹」说道:「唉,你实在太痴了!我给你看一看就是!」窗子忽然「呀」的一声打开,只见谷晴风身子一抖,便自呆住了。
麦靑靑因被谷晴风的身子遮住宪子,完全看不到「晴妹」的花容,万籁无声中,又「呀」了一声,宪子重新关上,半晌才听谷晴风喃喃地道:「你仍如月黑嫦娥,我,我却老了!」
「晴妹」轻笑一声。「嫦娥是仙子,怎会老?晴哥,从今之后,你不可叫我晴妹!」
谷晴风立即问道:「那麽该如何称呼你?」
「盟主!」
谷晴风一震,似觉太无情,半晌竟发不出声来,麦靑靑也是一震,忖道:「阴天晴便是统一盟盟主!」她自卑之心油然而生,只觉自己是地上的小母鸡,而阴天晴又是翱翔于九天的凤凰!
阴天晴轻咳一声:「大庭广众这般称呼我,置我威严于何地?」
谷晴风嗫嚅地道:「我……那麽我以后在别人面前便称你盟主,但只余咱们两人时,便……」
阴天晴道:「以后你也莫再来,我要见你时,自会派人去通知你!」
「你,你连声音也不让我听?」
「那十八年你听过没有?你的情意还不是没变?反正本盟君临武林之期已将届,你就再忍耐一年半载吧,你助我了却心愿,说不定我古井会再扬波……」
话至此似因羞涩而说不下去。谷晴风道:「君临武林,杀戮不少,何必……」
话未说毕,只听阴天晴轻叱一声:「闭嘴,你莫忘记你已加入本盟,一切自以本盟的利害为重,你如今是副盟主,更该与本盟共生死,同进退,这种话岂是你说得的!」
谷睛风嘴巴一张,随即合上,料是欲言又不敢,只听阴天晴又道:「我念在昔日那一段情,所以破格提升你为副盟主,幸好你亦没有令我失望,大破剑魂堡,立下殊功,但话说囘来,这只是你本该做的事,而若不是如此,凭你刚才那句话,便可定你大罪!」
麦靑靑听得心中暗骂不已。「这老虔婆眞乃无情,谷大哥为了她好,她不但不领情,还这般侮辱他!哼,她有什么好?不过是武功高强一点!谷大哥眞傻……」
阴天晴又是一叹:「晴哥,小妹近来日夜操心征服中原武林的事,心情不好,若是说话过重的话,尚请你原谅!」
谷晴风如同服了一剂凉药般,心头的那点不快,已滚得无影无踪,低声道:「愚兄知道,怎会怪你?你……你不要太过劳心,还是早点歇息吧!」
「唔,小妹的确有点累了!」
谷晴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麽愚兄告辞了!」
「请恕小妹不送,晴哥,你攻打剑魂堡,也辛苦得很,你也请早点歇息吧!」
「是是……」谷晴风话虽如此,却无离开之意。良久,只听阴天晴的声音再自楼内传出来:「你还未走么?」
「我……我这就走」
「晴哥,你这般婆妈,毫无大丈夫气槪,眞令人失望!」
谷晴风忙道:「晴妹再见,愚兄去也!」言毕双脚一顿,倒飞下来,足尖一点,向侧飞起,投向另一端!
麦靑靑本想可以与他一敍,料不到他会从那边离去,心中惘然若失,暗道:「莫非我与谷大哥眞的是有缘无份么?」
谷晴风的身影已被黑暗吞噬,麦靑靑仍呆呆地立着,这瞬息间,心间好像流过很多东西,亦好像什么也没有月亮躱在乌云之后,大地骤然一黯,一阵夜风吹来,又传来夜行人的衣袂飘动声,麦靑靑吃了一惊,忙又缩进假山,心中暗自嘀咕:「怎地有这许多人出入?」
偷眼一瞧,只见一个锦袍人缓缓走至楼前,又缓缓跳了上去,一切都是那么从容不迫,跟谷睛风大不相同。
「是她?」麦靑靑心中叫了一声,副盟主在这个时候来这里作甚,难道他有事要禀告?」更加凝神偸瞧。
只见那锦袍人立在楼上的走廊处,楼内又传出阴天晴的声音:「谁?」
锦袍人不慌不忙说:「影妹是我!」
话音一落,房门立即打开,这一次锦袍人站得较开,是以麦靑靑恰能看到一点,只见开门的是一个面挂绿纱的女人,那缘纱淡得如同白色,麦靑靑心头猛然一跳:「她明明是统一盟盟主,为什么谷大哥叫她晴妹,而这个副盟主却叫她影妹?」
她心念未了,只听绿衣女人轻笑一声:「还不快进来?」
锦袍人走了过去,转身关门,麦靑靑连忙又缩在假山后面,淸风又把话送来:「我怕那傻小子还未离……」
麦靑靑心头怦怦乱跳,大着胆子探头一望,只见楼上的灯光已隐去。
「一个叫晴妹,一个叫影妹,到底她叫什么名?为什么她不让谷大哥进去,却把锦袍人迎进去?难道他是她丈夫?不不……假如她是她丈夫,为何肯任妻子与旧情人相聚,而且好像十分开心?」
她一口气泛起好几个问题,可惜都没有答案,再一阵风吹来,麦靑靑突然一醒,连忙向围墙方向奔去!
穿过草地又到河边,这次她心神恍惚,一不小心,让衣角勾着了一棵桂花树花枝,只听树下传出一陈一当当」的锣声!
麦靑靑猛吃一惊,去势加速,连碰两树,锣声更响:此时她已失去鎮静,不管三七二十一,奔至河边,双脚一顿,便飞向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