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围墙上跳越两丈的距离自然容易,但要自河的对岸飞上两丈余高的围墙,可就不容易了!
麦靑靑尽力一跳,双臂张开,十指仅仅抓及瓦簷,她吸气翻身,双脚恰好落在
墙头上!她刚松了一口气,低头望下,只见下面奔来了一大羣绿衣少女,她知道巳惊动了房内的飮食阁姐妹,不敢跃下去,便沿着墙头向前奔去,希望奔出院子再伺机跳下去。
只听后面有人叫道:「快追快追,那人跑向怡德院了!」
麦靑靑弓着腰,跑出飮食阁居所怡神院,便向下跳去。幸而这边没人发觉,她连忙奔向一楝小楼,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只要她们追过来,她便悄悄现身,混在人羣中,跟着去捉刺客,便能化险为夷!
她刚好匿在一根柱子的后面,忽觉后腰一麻,已被人点住了麻穴,接着脸前便多了一张脸孔。麦靑靑惊呼一声:「谷大哥!」
那人正是谷晴风,他一怔之下,惊喜地问道:「你怎会跑来此处?」
麦靑靑还未答他,追兵的脚步声已来至院外,谷晴风条地抓着麦靑靑,把她抛进楼内,接着斜飞而起,半途落足在假山上,再凌空一个折腰,已飞跃上屋顶,猛地长啸一声,喝道:「莫放走了刺客!」身子向隔隣的怡心院飞去!
那些飮食阁的姐妹见状,连忙奔向怡心院。谷晴风在怡心院转了一下,又跳了出去,对梅凌云道:「梅香主,快派人入内搜查!」
梅凌云问道:「请问副盟主,那刺客是什么模样的?」
谷晴风眉头一皱,道:「黑暗中看得不太淸楚,好像是穿黑衣吧……想,中等身裁!」
话音甫落,那些统一盟的兄弟亦纷纷闻报赶来,谷晴风道:「大家散开搜查,不要放过刺客!」目光一抬,又道:「柳副堂主,这件事暂由你负责!」
绿衣堂副堂主目光露出兴奋之色,连声领旨。「副盟主放心,属下一定把刺客掏出来,就算他插翅,也不让其飞离?」
谷晴风微笑点头,道:「有事请去通知谷某!」
柳副堂主忙说道:「请副盟主早点休息!」
谷晴风刚走了几步,忽然住步转身。「柳副堂主,还是先派人去向盟主请安一下!」
柳副堂主矍然一醒,唯唯诺诺,派了一个手下去向盟主问安,谷晴风缓缓步回怡德院,这是副盟主的居所,一楝小楼分成两截,左边居住的是那锦袍人,谷晴风则居在右首,两者各不相通。
谷晴风默默查了一下,左边那方没有一丝动静,他暗吃一惊,因为外面这般吵,凭他的武功,绝对不会没有反应,除非他已……谷晴风吃了一惊,运功于臂,轻轻拍开房门,借着背后的星光望去,只见麦靑靑仍躺在地上,他一颗心至此才松了下来。
谷晴风转身把房门关好,提起麦靑靑,来至书房,也不敢亮灯,便把麦靑靑的麻穴解开。麦靑靑突然涌出两行淸泪,呜咽地叫道:「谷大哥,我,我……」
谷晴风轻声道:「别哭别哭,你那里受伤了?」
「我没有受伤……」
谷晴风松了一口气,再问:「你怎地来此?」
「我,我已加入统一盟!」
「唉,你你——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师父?」
麦靑靑满腔委屈霍地发泄了出来:「你,你要赶我走?我加入统一盟可是为了你呀!」说至此,少女的矜持,使她闭了嘴。
谷晴风怔了一怔,问道:「你,你,你为我加入统一盟?这是为什么?」
「我,我想见你!」麦靑靑鼓起了最大的勇气道:「你还会不会赶我离开?」
谷晴风哎了一声:「真是傻小姑娘,要见面也用不着加入统一盟呀!」
「统一盟不好么?若是不好,为何你又会加入?」麦靑靑故意气他。「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的心上人,统一盟的盟主阴天晴,可惜人家并不稀罕你!」
谷晴风目光一变。「你莫胡说!」
「我胡说?嘿嘿,刚才我已看到及听到了一切了!」
谷晴风目光一变,吃惊地道:「你去孔雀园?」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园,我只知道那里有座小楼,楼前有棵树,还有一座大假山!」
「唉,你眞是初生之犊不怕虎!」谷晴风诚恳地道:「以后你千万莫再进去,那太危险了!」
麦靑靑心头稍觉安慰,半晌才道:「谷大哥,我有一件事要吿诉你……」
谷晴风截口道:「有话还是以后再说吧,我先把你送出去!」
麦靑靑固秒地道:「不,我一定要吿诉你,那个穿锦袍子的副盟主在你离开之后,也去找阴天晴了!」
谷晴风身子一震,下意识地问道:「眞的?」心中却忖道:「难怪他至今仍未现身!」
「当然是眞的!奇怪的是他叫阴天晴为影妹!」
「影妹?」谷晴风眉头深深皱起,「你有没有认错人?」
「没有!开门的那个女人绝对便是盟主!」
「也许,也许里面还有别人在场……」谷晴风自己欺骗自己。
麦靑靑摇头道:「不,声音与跟你交谈的阴天晴一模一样!」
「影妹?难道她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影的?」
「这个小妹便不知道了!只知道她见到锦袍人便急不及待地开门把他迎进去,而且还在怪他来得太晚……」麦靑靑绘声绘影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谷晴风目光忽明忽暗,半晌才一拳捣在几上,却没一声耻骂统一盟的话!
麦靑靑嗫嚅地道:「谷大哥,你莫生气……」
谷晴风忽然张开双手紧紧地握住她双臂,沉声道:「小妹,你在骗我!」
麦靑靑生气地道:「我骗你作甚!」倏地把他的手拨开。
谷晴风把头埋在双掌之中,痛苦地道:「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麦靑靑手掌在黑暗中伸了过去,轻轻抚着谷晴风的头发,这刹那间,她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忍不住道:「我再不是小姑娘了!」
谷晴风喃喃地道:「她是不是变心了?她为什么会变心?那天她为什么不跳下去?」
麦靑靑讶然的问道:「她,跳下去那里?」
谷晴风不答,麦靑靑再问:「谷大哥,你可以吿诉我么?」
谷晴风喘了几口气,沉吟了好一阵才道:「说来话长……」
麦靑靑兴奋地道:「不要紧,你慢慢说,我仔细听,说到天亮,我也听!」
「十八年前,我在云安鎮酒楼邂逅了阴天晴,只因志趣相投,很快便成为知音人!」说至此,谷晴风双眼神光湛然,毫无倦容。
麦靑靑心头酸溜溜的,嘟着小嘴问:「后来呢?」
「咱们在川东玩了几天,便向东进了。来至巫山,她才吿诉我,说她有个杀父仇人,武功十分高强,她除非有奇遇,否则苦练终生也不是其对手!
「我那时出道不久,连创数敌,博了一个『玉面金剑』的外号,年少气盛,加上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天下高手不外如是,是以便一口应允她,要替她报父仇!」
「过了三个月,我们便找到了那个魔头……」
麦靑靑截口问道:「那魔头叫什么名字?」
「他在四五十年前已经纵横湖海,有个外号叫『独臂魔拐』,那是因为他右臂早年被人割断,而他的成名武器又是一柄二十多斤重的铁拐,后来他年纪大了,人们又称他『独臂老魔』,他则自称『独臂仙翁』……」
麦靑靑「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我知道啦!家师曾经向我提及他,说他武功十分高强!他叫……叫靳向天!」
谷晴风咬一咬牙,道:「不错!便是靳老魔!咱们三人在庐山相遇,随即恶斗起来……」一顿,他喃喃地又道:「那一天,天上下着毛毛细雨,庐山更是一片白茫茫,六尺之外的景物便看不见,我与晴妹两手相牵,面对眼前的景色,疑在仙境中,只盼能日日在庐山相厮守,做一对神仙眷属」
麦靑靑见他双眼在黑暗中发出闪闪的亮光,似乎尙在缅怀追忆当日的情景,心头又是一酸,却又暗暗羡慕阴天晴的福气。半晌才嗔道:「后来怎样啦?怎不说下去?莫非是庐山崩溃?」
谷晴风脸上发热,幸而在黑暗中,不虞被人发觉,他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有了惊悸之色:「就在咱们如痴如醉的当儿,白雾之中,突然现出一个黑衣丑汉来,晴妹尖叫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庐山五老峯上,一片白茫茫,山、石、树木全都被乳白色的浓雾所笼罩。
白雾之中,有一对靑年男女相依相偎慢慢走来,那男的剑眉星眼,面如冠玉,一袭白袍,潇洒中又带着几分英气,那女的年纪约十六七,柳眉凤眼,瑶鼻丹唇,体态婀娜,如仙女下凡,手臂一抬,身前的轻烟飘动,在此人间仙境之中,更引人遐思。
那男的侧着头,含情脉脉地望着怀中的小仙女,如诉如泣地道:「晴妹,我眞宁愿这生人都在这里渡过!」
少女秋波流转,带着几分顽皮的神色,撤着小嘴道:「你师父已仙逝,没人可以阻止你,要你喜欢的话,在这里住十世也可以!」
那靑年忙陪小心。「没有你,我一个人在此又有什么意思。晴妹,假如我要留下来,你肯不肯陪我?」他转头望去,一脸渴望。
那少女轻吸了一口气,小鼻一皱,刚想开腔,眼皮一翻,忽然大叫一声。
这叫声不但尖锐,而且突如其来,那靑年吃了一惊,抬头便看见六尺之外,立着一个黑衣丑汉,虽没作势,但身上已自然发出一股迫人的杀气!
靑年看了少女一眼,只见她嘴唇不断开合,却发不出话来。靑年道:「请尊驾让一让路!」
那丑汉身上的黑袍虽然宽大,但因湿了雨水都贴在躯体上,散发披肩,发尾贴在脸上,益显其脸庞苍白可怕!
那丑汉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这路太窄,请尊驾让一让!」
丑汉哈哈大笑。「老夫活到今日才知道世上还有比我狂妄的人!小子,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哼,家师必定不认识你!」
少女忽然道:「晴哥,他便是我跟你说的『独臂老魔』靳向天!」
那丑汉仰头哈哈一笑,把手在脸上一抹,收下人皮面具,现出本来的脸目来,却更加丑陋了,同时也苍老了很多,眉毛都已灰白。「不错,老夫便是靳向天,臭丫头,你怎认识我?」
「因为你是我的杀父仇人!」
靳向天夷然地道:「不奇怪,老夫的仇人,实在太多了!就凭你们两个想报仇么?」
谷晴风见阴天晴脸有悸色,英雄感油然而生,「铮」地一声,抽出宝剑,傲然道:「便是我一个,也已足够!」
靳向天仰天狂笑,只见他头上的白雾,如煮沸了的水,不断翻腾跳动,显示其内劲及气功的造诣!谷晴风与阴天晴都是脸色大变,可是大话已说出口,谷晴风只得硬着头皮道:「你狂笑什么?快抽出你的铁拐,让咱们见识见识吧!」
靳向天笑声一止,冷冷地道:「小子,你有种!叫什么名字?快报上来!念在你这副傲骨之上,老夫今日只与你俩玩三十招,三十招不死,算是你们的造化!」
谷晴风心头狂跳,嘴上却道:「假如败的是你呢?」
靳向天满头白发飞舞,怒道:「原来你有的不是傲气,而是无知!一齐上吧!」也不知他如何一抄,右手已多了一柄铁拐。
阴天晴轻声问道:「晴哥哥,你有几分把握?」
谷晴风道:「我也不知道,尽力而为就是!不过若果我不行你便跑吧,不要理我!」
「这可不行!你再想想。假如我跟你一起合鬪他,三十招内的胜算有多大?」
谷晴风沉吟了一阵,他不想阴天晴太过担忧,便道:「就算胜不了他,也不会输给他!不过……」
「不过什摩?」
「不过万一眞的不行,晴妹,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谷晴风手上一紧,牢牢握住阴天晴的柔英。
阴天晴粉脸泛红,秋波一转,道:「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
「万一眞的不行,你赶紧离开,愚兄拚死賛你遮挡,你一定要答应我!」
这句话说得诚恳无比,阴天晴如大暑天飮了一碗冰冻莲子羹般,说不出的舒畅,眼珠子一转,道:「不会的,咱们一定能打倒他!」
谷晴风固执地道:「不,常言道:不怕一万,最怕万一,我孑然一人,死了不足惜,何况是为你而死!但你尚有大仇未报……」
靳向天不耐烦地道:「小子,商量好了没有?」
阴天晴也抽出一柄剑来,道:「晴哥哥,不必多言,咱们共进退就是!」言毕仗剑而前。
谷睛风怕她有不测,不敢怠慢,急标向前,长剑一引,自旁斜削过去!
这一剑他虽然后发,却与阴天晴的剑同时到达!
不料靳向天铁拐一揄,「铮铮」两声,正把两柄长剑格开!
他铁拐本已沉重,加上内功强横,震得谷晴风与阴天晴的长剑却扬了起来!只听靳向天冷嗤一声,铁拐一直一戮,拐头直击阴天晴的胸膛!
阴天晴长剑在外,招架不及,不由发出一道惊呼,仓惶后退!
谷晴风大吃一惊,顾不得目身的安危,向横踏出一步,左掌挟劲横拍,扫向铁拐!
不料那魔头虽然只得一臂,但武功的确有其过人之处,只见他铁拐一沉一翻,那根二十多斤的铁拐在他手中如同稻草一般,让过谷晴风那一掌,条地又化直击为横扫,砸向谷晴风的腰际!
谷晴风长剑已回了过来,「铮」的一声,剑拐相撞,发出一道刺耳的金铁交鸣怪响,谷晴风只觉虎口发麻,险险拿揑不住剑柄!
靳向天上身一横,倏地竖起一脚,斜蹬过来,谷晴风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倒退闪避!
靳向天也不追赶,听声辨位,铁拐一迫,又「铮」的一声,把阴天晴的剑撞开了!
谷晴风见心上人配合自己的攻势,心头大觉安慰,一退之后,立又标前!
与此同时,靳向天的铁拐又指向谷晴风,而左臂一动,那袖管突然扬起,袖角拂向阴天晴的面门!
由于靳向天的外号有「独臂」两字,是以对手一向不会留意其左手的攻势,阴天睛自亦无例外,却不知靳向天断的只是前臂,上臂功能仍未失!说时迟,那时快,袖角「勒」的一声已至,阴天晴大惊失色,顾不得难看,伏地滚开!
谷晴风忘命扑去,长剑似乱披风一般,尽往靳向天身上要害招呼,阴天晴待他挡架,才逃过一劫!
转眼已鬪了二十多招,两方招式更加凶险。靳向天忽道:「原来你是武当派的弟子!枕风是你什么人?」
「师兄!」谷晴风实在不敢多说,以免分神。
一原来是太清老道的弟子!你是他的最后一个徒弟吧?嘿嘿,难怪还能挡得几招!」靳向天言毕,铁拐忽然一舞,似泰山压顶般砸向谷晴风。
谷晴风不敢退,只得咬牙闪开半步,再擧剑斜挑!
说时迟,那时快!忽见靳向天的铁拐倏地在半路拐了一个弯,改撞阴天晴!
这一着毫无先兆,大出谷晴风的意料!因为表面上看来,这一拐实在有去无囘之势,怎料得会是个虚招!
急切之间,阴天晴只得擧剑一挡,「当」的一声巨响过后,只见阴天晴手中的长剑如长虹贯日一般,飞上了天!
谷晴风嘶声叫道:「晴妹快跑!」奋不顾身,连攻两剑!
靳向天身法疾如闪电,倏地囘过身来,双眼射出凌厉的神光,铁拐一击,「铮」的一声,谷晴风手中长剑自中而断,虎口鲜血迸裂!
「呼!」靳向天趁他尚未定下神来,挥拐扫向谷睛风!
谷晴风身子一缩,标低尺余!靳向天未待招式用老,铁拐倏地廻了过来,谷晴风闪无可闪,脱手把断剑抛出!
靳向天虞不及此,擧拐把剑震飞,右腿一蹬,把谷晴风踢飞!
这一脚力道颇大,谷睛风落地之后,未能立即爬上来,靳向天双肩一耸。已来至谷晴风身前,伸出一脚,踏在谷晴风的丹田上……
谷晴风正想再说下去,忽然臂上多了一对冰冷的手掌。只听麦靑靑声音发颤地道:「后来呢?他,他没有难为你吧!」
谷晴风心中觉得有点好笑:我不是好好地坐在你面前么?倏地心头一动,突然呆了,暗自嘀咕:「她,她怎地会如此关心我?」转头望她,黑暗中只见麦靑靑双眼如剪水,正斜乜着自己,眼中似孕着无限的关怀与情意,他心头怦怦乱跳,鼻端又闻到一股似麝非麝,似兰非兰的幽香,令人心神俱醉,不由暗道:「她,她果然不是小姑娘!」
麦靑靑见他神情呆滞,那知道他想着的是自己,只道听不到自己的话,不由嗔道:「谷大哥,你,你……是不是我惹人生厌?」
谷晴风矍然一醒,忙道:「谁说你惹人生厌?我,我是在囘忆,不是……」
麦靑靑嫣然一笑,道:「不打紧,你再说下去吧!」黑暗中只见她眸子与皓齿都在发亮,谷晴风忍不住翻腕也握住了麦靑靑的手腕。
麦靑靑如遭电殛地一震,只觉谷晴风十只手指,像十道暖流般,汹涌澎湃的热血,「刷」地一声,齐涌向心房,魂魄都让它冲出躯体,娇躯也虚虚浮浮起来,如坐在云端……
谷晴风只觉小腹一阵酸痛,五内似要翻转过来,他只怒瞪了靳向天一眼,便转头去看阴天晴!
只见阴天晴如同受惊的兔子,靠着一块大岩石,娇躯扑簌簌地抖个不停,谷晴风热血滚腾,大声叫道:「晴妹,快跑快跑!咱们来生再见吧!」
阴天晴这才如梦初醒,转身奔去。靳向天倏地大喝一声:「站住!」他面前的白雾如龙吐水般地涌开!阴天晴内心之震惊简直至无以复加的地步,经他一喝,双脚一软,便坐倒在地上。
谷晴风五内欲裂,大叫道:「你有种的,便杀死我,折磨一个女子算是什么好汉!」
靳天向冷哼一声,把脚抬起,冷冷地道:「你俩已招架了三十招!老夫是何许人也,岂会为你两个黄毛小子而食言!」
阴天晴欢呼一声,立即站了起来,但当靳向天向她望来时,她又忙低下头去。
「这一次我可以放你们离去,但下一次右再不知死活好歹的,便莫怪老夫下手无情了!」
谷晴风与阴天晴那里还作得声。靳向天又道:「武当派的几门绝技都已领敎过了,也不过尔尔!」他俯身捡起地上的断剑,冷笑道:「剑是好剑,奈何人是劣种,奈何奈何!」手腕一扬,那半截断剑,曳着一抹金光,投入白雾中,良久都听不到落地声。
谷晴风拭一拭嘴角的鲜血,慢慢爬了起来,一抬头,靳向天已不知去了何方。
阴天晴慢慢走过来,谷晴风执着她的手,问道:「晴妹,你没受伤吧?」
阴天晴秀眉轻皱,道:「刚才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见!」
「不要灰心,终有一日咱们会赢得他,替你父亲报仇!」
阴天晴冷笑一声。「只怕咱们练成上乘的武功之后,不用咱们动手,阎罗王也已招他为婿了!」
谷晴风脸色一黯,阴天晴轻轻挣脱他的手掌。谷晴风忙道:「晴妹,咱们立即去创一套双剑合璧的剑法!」
阴天晴格格地笑了起来。「你有这种天质跟本领,但小妹却有自知之明!」
谷晴风听不出她语气有异,走前两步,低声的道:「晴妹,小小的挫折,算得了什么?只要你有信心,愚兄一定帮你练习!」
阴天晴冷笑不已,谷晴风一怔,问道:「晴妹,你怎样啦?咱们不如下山吧!」他以为阴天睛是受了刺激,神志有点失常,恐怕她会自寻短见,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谷少侠,你自身难保还敢说要帮我?何不自量力哉?」
谷晴风脸上发热,讪讪地道:「终有一日,我一定要用剑刺毙这老魔?」
「武当派的几门绝技人家都领敎过了,又不见他害怕?据我所知,他左臂被截,也不是你们武当派的杰作!」
「晴妹,你……」
阴天晴转过身来,道:「你若眞的肯替我报父仇的,便另创新招吧!人家受伤之后,合咱们两个都只能抵挡得了三十招,哼,奢言报仇,奢言自创剑法,无疑作白日梦!」
谷晴风见她脸上充满不屑之色,心中极难相信,半晌才怔怔地道:「晴妹,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阴天晴伸手轻轻拨开谷晴风,淡淡地道:「我又不是死人,怎会不知道?只是我不知道这份情到底有多深!」
谷晴风道:「咱们那晚已在巫山上山盟海誓……我,我今生绝不负你,皇天后地在此,我谷晴风……」
阴天晴忙道:「你别忙着发誓,我不爱听!我只想知道你的情意对我有多深就是了?」
「这个……总之我不能没有你!」
阴天晴吸了一口气。「咱们在一起会妨碍武学上的进展,我正想跟你商量要离开哩!」
「晴妹!」谷晴风凄凄地叫了一声:「我眞不能失去你!」
「你又武全材,秦少游的那首鹊桥仙词,你必然读过!」
谷晴风道:「我读过也听你唸过!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阴天晴大声接诵下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谷晴风失魂落魄地轻唸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扬声问道:「晴妹,你眞的要离开我?你你……你准备与愚兄分开多久?三个月?」他见阴天晴毫无表示,心头一跳,想起金风玉露一相逢之句,大叫一声:「一年?」
阴天晴淡淡地道:「你什么时候能杀得了他,咱们便在那时相会!嗯,你若目信有把握杀得了他,可先来找我,咱们再联袂去找他报仇!」
「你,你去那裹?」
「你在七夕之夜,到巫山找我吧!」
谷晴风想到靳向天武功之高,心头更凉,问道:「那魔头受了伤,你怎地会知道?」
阴天晴指一指地上的血迹,道:「这血是他的,而且他离开时,我见他脚步踉跄!」她边说边行。
谷晴风忍痛奔前拦住她,道:「晴妹,妳心肠太硬了,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情意,我实在离不开你呀!」
阴天晴道:「我曾发过誓,今生若不能杀死靳向天,便是我目杀谢罪!你又帮不了我,我,我唯有另寻明师……」
谷晴风道:「我陪你去,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离你一步!」
「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武功那还能练下去?」阴天晴眼珠子一转,忽然问道:「我要你为我做什么事,你肯么?」
谷晴风喜道:「肯肯,就算你叫我陪你去死,我也肯,只要你不离开我!」
阴天晴眼眶儿一红,悲声道:「晴哥,你对我眞好,我,我……」
谷晴风双臂一张,把玉人紧紧抱在怀中,轻香了她的秀发一下。「晴妹,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死了也甘心,你不知道,那天一见到你,我的魂魄便似被你勾走了……」
阴天晴淡淡地道:「你爱的只是容貌,不如我把面貌毁了,免得你整日失魂落魄,没一点上进心!」
「不可!」谷晴风双臂一紧,连忙说道:「谁说我是为了你的花容才失魂落魄的?」
「那是为了什么?」
谷晴风有点惘然地道:「我,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相信缘份,相信婚姻乃三生前定下的,也许咱们……」
阴天晴玉掌一抬,捂住他的嘴巴,摇头道:「我相信你是眞心实意的就是,你莫再说下去!」
「那么你不会再离开我吧?」谷晴风高兴地道:「我也绝不会离开你!」
阴天晴踮着脚,引颈在谷晴风的下颏上香了一下,谷晴风「嗡」地一响,不知身在何处!
阴天晴道:「晴哥哥,我对&己实在没有信心……」
「你说什么?」
「我说靳向天武功这般厉害,小妹对自己实在没有信心……」
谷晴风正由恐惧失落而突然得到心上人的赐吻,心情之佳,笔墨难以形喩,闻言不由哈哈笑道:「你实在不必太过自责,所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
阴天晴白了他一眼,道:「小妹跟你商量正经事,你嘻皮笑脸的,还敢说爱我惜我!」
谷晴风脸上的笑容化作轻烟飞散,正容道:「愚兄绝无取笑你之意!」
「你不取笑我又有何用?你又不替我着想!」阴天晴双臂一弓,挣开谷晴风的怀抱,以背对着他。
谷晴风心痒难搔,抓抓头皮,道:「晴妹,你有什么话,何妨告诉愚兄!」
阴天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难道没发觉小妹在欢乐时仍有忧愁么?」
谷晴风想了一下,拍拍后脑,问道:「晴妹你为何忧愁?」
「不知道!我自小父母便遭人杀死,武功又低微,处处让人看不起,吃人白眼……」阴天晴说至此已飮泣起来。
谷晴风道:「晴妹你错了,凭你如今的武功,已比一般同盟的名门女弟子稍高了,谁敢看不起你?」
「你知道什么?你认识我的时候有多久?」
谷晴风不由语塞,只听阴天晴续道:「所以我自小便觉得了无生趣,你莫看我喜欢说笑,其实我欢笑,我说笑都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痛苦!我已不止一次地踏上自杀之途……」
谷晴风不由自主又张开双臂走前,阴天晴有意无意地闪开,续道:「但每次都因父仇未报而打消主意,继续偷生……」
「这不叫偷生……」
「总之我活着没有一丝乐趣!现在眼看父仇根本没法报却,你说我还有什么希望?」
「晴妹,咱们一定……」
话音未落,阴天晴倏地转过身来,道:「晴哥,你不用再说,我只想问你两句话!」
「晴妹请说!」
「第一,我问你是不是眞心实意地爱我?」
谷晴风毫不犹疑地道:「这个自然,情心靑天可鉴!」
阴天晴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然后又道:「多谢你!第二,你眞的肯为我而死?」
谷晴风只略一犹疑,便忙应道:「眞的!」
阴天晴幽幽地一叹,期期艾艾地说道:「小妹有一件事想求求你,却又不敢开口!」
谷晴风笑道:「愚兄为你而死都肯,你还有什么不敢开口的!」
「我……小妹还是不敢说……」
谷晴风叹了一口气,握住阴天晴的手臂,寄以诚恳地道:「晴妹,难道要我剖开胸膛,让你看看我的心?」
「你眞的肯为我而死?」
谷睛风平静地道:「再危险的事,我都不怕,只要你能快乐,我又有什么打紧的?」
阴天晴倏地转过身来,反握住谷晴风的手臂,说道:「小妹不是要你为我而去死!」
「那是什么事?」
「我只是要你陪我去死!」
谷晴风吃了一惊,道:「你何事要去求死?」
阴天晴跺足道:「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
「但这根本不成道理,而且这样死也稍嫌……」
「稍嫌什么?」阴天晴迫前一步,一你刚才对我怎样说的?这样快便忘记了?我对你的要求根本不高,你死不死与我完全无关,只是我要去死,你莫阻拦我!」
话音甫落,阴天晴突然拔腿而奔,谷晴风呆了一呆,伸手一捞,抓不到她,只得跟着她向香炉峯方向跑去!
他武功虽然比阴天晴高,但由于他伤势较重,是以竟然追不上她!
「晴妹,你莫冲动,且听我解释!」
阴天晴笑道:「我的生死根本与你无关,你还来缠我作甚?我根本不想活了,你去另找一位佳人吧!」
两人风驰电掣,不一刻便已登上香炉峯,阴天晴向定一个方向奔去,可是却来到了绝路!她立定叫道:「谷晴风,你莫再过来!」
「你千万莫跳下去!」谷晴风急得直跺足。
「我跳不跳与你何关?你,你根本不爱我……」
谷晴风苦笑一声道:「我只恨不得能把心掏出来!晴妹,愚兄对你是眞心实情的……」
阴天晴冷笑一声:「好呀,那麽我叫你陪我一齐死,你为何不肯?是不是你怕小妹要害你?」
谷晴风忙道:「不是这样,愚兄怎会怀疑你,只是我实在不赞成你跳下去!」
阴天晴尖声叫道:「住口!谷晴风你若不爱我的,便不必多作解释,我死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去黄泉飘荡……那,那也与你无关!」
谷晴风见她泪流满脸,心如刀割,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阻止她,只听阴天晴哭道:「反正我在世上也是孤零零一个,死后孤零零也没什么……世人都是这样的啦,我也不怪你……那一位名门弟子会眞心看得起咱们这些无交无母,无亲无故的孤儿?说什么爱呀怜呀,都是骗人的,若是爱我的,为什么不肯与我生死在一起?人人均说不愿同日生,但愿同日死乃是情侣们的愿望,我看呀……」
谷晴风只觉热血「哗啦」一声,齐涌向心房,叫道:「晴妹,你莫再说下去啦!我谷晴风可不是这种人,你死后绝不会孤零零,我来陪你!」
阴天晴大喜,随即又叹了一口气:「你在讨我高兴,唉,这又何必呢?我叨唸几句而已,你又何必记在心上!」
谷晴风柔肠百结,情怀激荡,更难自禁,高声叫道:「晴妹,你莫担心,我先跳下去,黄泉路上我来接引你!待会儿见!」言毕他纵身跃下!
耳畔听见阴天晴的声音自上面传来:「晴哥,你放心去吧,我就来找你!」
谷晴风随即听见阵阵的风声,吹得耳朶嗡嗡作响,吹得魂魄都似离体而去,脑海内空空荡荡。忽然一砰」的一声,后背一阵剧痛,他已不知一切……
麦靑靑「啊」的一声轻呼:「你,你没事吧!」
谷晴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道:「过了一囘,我忽然醒来了,一翻身,只闻『喀嗤』一声,身子又往下沉下,山风吹来,白雾如流水般滚开,我眼光无意瞥及几根树枝,正与自己同时往下坠!也在这一刻,我才知道刚才跳下时,被崖边长出的树枝架住,大概树枝已将断,是以我一翻身便断了!」
麦靑靑虽明知谷晴风死不了,但仍紧张地问道:「谷大哥,后来又怎样呢?」
谷晴风声音极是空洞,不带一丝情感,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忽然间,我发现身边便有两三根树籐,一直向下垂去,不知有多长,我不知为何心内生了一股求生之欲,忽然凌空使出本门的『天梯纵』轻功来。
「唉,说也奇怪,平日我在半空施展,若没地方借力的话,最多只能横移两三尺,但这次竟然移动了四尺,双臂一张刚好捞到一根树籐,随即紧紧地把它抓住!
「那跌下来的冲力极大,我虽然抓紧了树籐,但仍被冲滑了三四丈才勉强止住,一对手掌早已血肉模糊了!
「我用双脚夹着树籐,减轻手上的压力,喘了几口气,心中忽然生了一个念头:不如等晴妹跳下时,我才与她落地,携手共赴阴曹,岂不美哉?」
说至此,谷晴风喘了一口气,清一清喉咙才再说下去:「我等了一阵,不见晴妹跳下来,以为她在我不醒人事时已经跳下,心中又升起另一个念头:我何不下去看看,再死在她身旁吧……」
麦靑靑截口道:「她根本是骗你跳下去的,只有你……肯做那种傻事,如果是我……」忽然想起自己近日来的所作所为,不也正是专做傻事?那里还说得下去?
谷晴风身子一抖。「我心念一落,便忍着手上的疼痛,慢慢爬下去,终于到了谷底,却找不到晴妹的尸体,我像发狂般,几乎想把谷底的土地全挖起来,后来却发现那里另外住了一个人……」
麦靑靑问道:「她便是无情仙子?」
「有情还似无情,」谷晴风喃喃地道:「无情岂非有情?」
「大哥,你这话小妹不懂!」
「无情仙子的情,是半途变心,她后来才在那里隐居的!她为何不肯出去?便是因为对往昔之情不能忘记,这岂不是有情?」
麦靑靑不由听痴了,喃喃地唸道:「有情却似无情,无情即是有情,她岂不是很可怜?」
谷晴风长长一叹。一天下间该可怜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些别人认为很値得可怜,但他们心中却不希望被人可怜!」
麦靑靑缓缓地点头,不知如何她娇躯一软,便斜倚在谷晴风肩上,谷晴风身子一抖,只挪了一挪,却没有推开她,心头不期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半晌,他才续说下去:「我跟无情仙子打了几塲架之后,后来反而互相谅解,相安无事。其实当时的争执,都只是因双方情緖饱受刺激之后,脾气都变得不可理喩了,更不想让外人见到,所以立了那块石碑……」
麦靑靑插口道:「那石碑是立在崖上的,离你们山谷起码百丈深……」
「咱们虽言足不出谷,但那是没可能的!要活下去便得吃东西,谷内可供食的东西不多,是以便得上去打猎了?」
麦靑靑点点头,拨一拨秀发,发丝拂在谷晴风的颊上,酥酥麻麻,谷晴风忙震慑心神,续道:「起初我心情极坏,后来因为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而逐渐开解了。那时候我心中只道晴妹必是在她将跳下时,被人掳走,但不管如何假如我不能另创新武功,并有把握与她联手撃倒靳向天的,便不上去,于是我日夕埋首于武学之中!」
谷晴风喘了一口气。「但要在武学上另辟蹊径,谈何容易?起初每思一招,都有剑式的影子,令人气愤又苦恼,所以我便自号埋剑谷主……」
麦靑靑幽幽地问:「谷大哥,其实这十八年来,你有否想过,她叫你跳下去,根本是一种要摆脱你的手段?」
谷晴风轻轻推开麦靑靑,道:「她不是这种人,你不要胡乱猜测!」
麦靑靑心窝如被戮了一记,气道:「小妹那敢胡乱揣测?但不知她如何向你解释?」
「她说她要跳下之时,草丛中扑出一个人来,把她掳走……后来她还跟他生了一个孩子……那人品行虽不好,但对她还不错,而且还敎了她很多武功,又与她联手杀死靳向天……她有今日的成就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麦靑靑冷笑一声。「她这样说,你便相信了?」
谷晴风怒道:「麦小妹,你怎地老是要说些令人窝火的话?那十八年我无日不想她,她的面貌,她的身材,她的声音,她的小动作,她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吃什么小菜,每一日都在我的脑海内流过!每次当我想到她时,心头都有一份甜蜜与温馨,又有极大的慰藉,那种种的美丽囘忆,陪我渡了那枯燥、寂寞的十八年!」
麦靑靑忍不住仍问道:「你对她的情意从未动摇过?」谷睛风双眼直勾勾地望向窗外,一言不发。「你从来不觉得自己傻?所作所为都是傻事?你为她付出这许多许多,都値得么?」
谷晴风目光不变,喃喃地道:「在佛家眼中,尘世中人没一个不傻,没一个不是在做傻事!晴妹说得好,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她,最大的心愿是要让她活得快乐……」
麦靑靑冷声讥道:「难怪她投入别人的怀抱中,你仍这般死心塌地!」
谷晴风身子一震,收回目光,擧起手掌欲掴。时天已初明,曙光照在麦靑靑脸上,眼睛如江南的三月烟雨,双颊微红,嘴角挂着一抹悽悽的笑意,呵气如兰,朦胧的晨曦下如挂了一方轻纱更添美感,谷晴风身子震得更剧,喉头胡胡作响,不知在说些什么,但那一掌却再也打不下去。
麦靑靑见谷晴风痴痴地望着自己,又喜又惊,芳心怦怦乱跳,及至见到谷晴风那只高擧的手掌,花容一变,滚下两行清涙,幽幽地道:「大哥,我不是要气你的……那是我的衷心话……我眞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做到眼看自己的心上人投入别人怀抱中,而不悲伤的!什么情人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对方快乐……她,她在骗你!」
谷晴风淡淡地道:「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刚才我听你说后,心头难受,现在已没什么啦!」他放下手,道:「天快亮啦,我送你囘去吧!」
麦靑靑这才想到自己的处境,心头一跳,道:「我,我如今还怎能囘去?」
谷晴风也怔住了,心中忖道:「假如由我送她囘去,虽会没事,但让晴妹怀疑我,将来不理睬我,那,那就……」想起那十八年不能见伊之脸的日子,他便心如刀割,烦躁地道:「你不知道路径么?」
幸而麦靑靑没有发觉他语气的不善,忽然道:「有啦,你送我去找顾大嫂!」
「谁是顾大嫂?她住在那里?」
麦靑靑也说不上来,抓抓头皮,道:「我不管了,我走就是,我死了也与你无关,你放心!」
谷晴风脸上发热,目送她离开。麦靑靑悄悄走出怡神院返囘怡德院。没想到花丛后跳出一人来,喝道:「好大胆的丫头,你咋夜去那里?莫非那刺客便是你!」
麦靑靑给她吓了一跳,及至发现那人是花十六时,心头才稍安,故意装出生气的模样。「花姐姐,你吓死我啦!」
花十六拉住她的手臂,紧张地问道:「昨夜香主叫你与我同室,又叫苏大姐送你囘来,你不会走错路吧?」
麦靑靑见她目光泛着狡光,心头一惊,正容道:「怎会走错路呢?苏大姐送小妹到房内去!」
花土八点点头。「房内的东西都曾移动过,我就知道你曾囘去!嗯,那你到底去那里?」
麦靑靑在这瞬息间,已想到一个搪塞的理由,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花姐姐,昨日顾副香主跟梅香主因我争吵的事,你是亲眼看到的!其实顾大嫂脾气虽坏,但心地还不错,后来我想来想去,觉得心头难安,又见你们未囘来,所以便过去安慰她一下,不料却被她留下住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