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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意闯禁地 失足跌断崖

作者:西门丁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1:17

杨晞刚张开眼睛,猛烈的阳光如无形的利刃,刺在眼帘上,他立即又合上眼皮,可是耳边却听到一个细碎轻微的脚步声,他转了一个身,以背对着阳光,再睁开眼睛,便见到韦玉棠了!

韦玉棠头发有点散乱,浓眉隆鼻,一对星眼发出迷人的神采,嘴角挂着一抹敎人分不出是什么情感的笑意,肩胛以及寛广的胸膛沐浴在阳光之下,自身上发出的那股魅力,眞敎杨晞呼吸也困难起来。

他先是有点自惭形秽,继而又升上一股妒火,眼睛不由迸射出两道慑人的光芒来。

韦玉棠来至他身前,脸上的笑容已歛,因为他已为杨晞那副斯文俊朗的风采所慑,虽然自己与他都是腰悬利器,可是这刹那,韦玉棠却觉得自己是山野间的一个野小子,而杨晞则是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在他身前,自己仿佛矮了一截!

杨晞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他缓缓自地上站了起来,轻轻弹去衣上的泥土。「韦兄何其早也?」

韦玉棠冷笑一声,说道:「辰时将过,还早?嘿嘿,小弟倒忘记杨兄是大少爷,快乐优游,平日必是睡至日上三竿才下床!」

杨晞脸上笑容不变。「韦兄此言错矣,平时小弟天未亮便下床练武了!」

「杨兄平日必是闻鸡起舞,可惜庐山只有几头野兔,却无山鸡报晓,难怪杨兄沉睡不醒!」

杨晞见他语气咄咄迫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眼珠子一转,再次笑道:「非也,小弟昨夜为伊人而失眠也!」

韦玉棠脸色一变,急问道:「昨夜她跟你在一起?」

杨晞道:「难道她肯跟你在一起?」

韦玉棠脸色再一变,「姓杨的,你莫狗眼看人低!我韦玉棠乃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她又不是瞎子,不跟我在一起,难道会去与纨袴子弟卿卿我我?」

杨晞文武双途皆有成就,平生极是自负,最难忍受别人视他是纨袴子弟,更何况是当面奚落?当下他手腕一翻,已把长剣抽了出来。「少爷是不是纨袴子弟,看来韦兄甚欲求取答案!」

韦玉棠哈哈一笑道:「杨兄这是什么意思?」

「与你这等山野鄙夫谈书论经,无异对牛弹琴,谁高谁低,口说无凭,刀剑之下见个高下吧!」

韦玉棠道:「刀剑无眼,这个……口角之争而已,何必这般认眞!」

杨晞长笑一声,道:「韦兄怕了么?不动武也行,你现在立即下山,从今之后,只要有我杨晞一口气在,便不许你去见她!」

韦玉棠伸手理一理被山风吹散的头发,道:「姓杨的,你莫欺人太甚!既然你要迫我,韦玉棠唯有舍命陪君子!话说囘来,假如败的是你呢,那又如何?」

「简直是痴人说梦话!」杨晞冷冷地道:「凭你那几手破刀法,也想胜得我杨家的『追风剑法?』哼!」

韦玉棠不为所动,冷静地问:「假如有什么意外,使我赢得了你一招半式,算是不算?」

杨晞仰天打了一个哈哈。「那麽,只要你在她身旁,杨晞便远远离开!」

韦玉棠也把刀抽了出来,道:「韦玉棠也如此,如违诺言,便如此树!」话音甫落,只见刀光一闪,一棵腕口粗细的树儿已拦腰被斩断,韦玉棠左脚飞起,把树踢下山!

这一刀的力道与速度,以及那一脚时间拿揑之准,已令行家失色,杨晞不由一怔,忖道:「原来这小子上次藏了私!咦,他刚才为何表现得这般窝囊?」

心念未了,只听韦玉棠道:「杨兄,这塲比试是你迫小弟,将来有什么后果,该负责的可是你!」

杨晞心头一跳,暗道:「好狡猾的小子!原来他怕她知道,故意引我先开口,将来有事,也可全部推到我身上来,这小子好像十分蠢钝,却原来心机这般深沉!我眞看走了眼!」

当下问道:「她呢?她在那里?」

「她说去打几只山免做早餐,还未间来!」

杨晞心头忽涌上一阵醋意,大声道:「为何你知道,我不知道?」

韦玉棠目光一亮。「因为她知道谁对她才是眞心的!」

杨晞冷笑道:「韦兄颇擅自慰,小弟佩服之至!」

韦玉棠脸色一沉。「废话少说,万一你跌下悬崖,明年今日,小弟会携子来拜祭你!」

杨晞怒极反笑。「韦兄眞乃小弟肚子之蛔虫也,恰好说出小弟心中之感受!」

韦玉棠目光喷火,转头一望,道:「咱们到那里去,免得她来了看见!」

「好!」杨晞见韦玉棠所指之处,乃是一处断崖,断崖有多深难以知道,不过那断崖长及三四丈,寛只有一丈,背后又有一块平滑如镜的岩石耸立,若在那里比武,甚是隐蔽,倒不虞会被心上人看见!

杨晞心念未了,首先展开轻功向断崖飞去,他一来有心卖弄,要先寒情敌之胆,二来又想先找个有利的地方,可是韦玉棠却不与他争,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杨晞先是一呆,继而又暗骂起来:「这小子既提议在此比武,他一定先来探过!」想到此,他不禁怒瞪了韦玉棠一眼!

阳光为山壁遮掩,断崖上的光线稍暗,山风自断崖下吹上来,杨晞衣袂飘飞,如一脚踩在云端,有点虚幌的感觉,他把头一低,目光投向断崖上。看不到底,只见一团白茫茫的山雾正在升高。

韦玉棠道:「杨兄,咱们是不是不分胜负便不停手?」

杨晞宏声道:「这个自然!」

「就算她叫咱们,也不要应她,不停手?」

杨晞略一沉吟,道:「谁应她的,或者因此而停手的,便算他输!」

韦玉棠目光一寒,再问一句:「若果失足跌落悬崖呢?」

杨晞冷哼一声:「这后果还用问?自是有死无生,生还者自然得到她!」

「杨兄书读得多,果然明理得很!」韦玉棠手中乌金刀斜斜横在胸前,立了个门戸。

杨晞不甘示弱,也揑了剑诀,随时准备动手。

韦玉棠虽然只穿灰布粗衣,不修边幅,却有一股自然的潇洒感,他闲闲地站着,却给人一种坚实强壮的感觉,身上不露一丝破绽。

杨晞本来自忖高过韦玉棠一两筹的,岂知韦玉棠只劈了那棵树儿一刀,便使杨晞心生寒意。

韦玉棠忽然笑道:「杨晞,你已经输了!」

「胡说!输的一定是你!」

「你心生害怕,还能不输?」

「笑话!」杨晞心头一懔,忍不住吸了一口气,韦玉棠立即发出第一刀!

这一刀毕直劈出,显然不把杨晞看在眼中,杨晞心头大怒,寒意大消,长剣一横,格开乌金刀,随即向韦玉棠的手臂绞去!

韦玉棠道:「追风剑果然不慢!」刀一横,却以刀柄末端之缘头,撞开剑尖!

这一着更充份表现出韦玉棠的目光、经验与胆量!

杨晞大叫一声:「好!」剑刃在半空划了一道弧圈,斜削韦玉棠肩头!

韦玉棠嘴噙冷笑,乌金刀只守不攻,杨晞杀红了眼,一口气攻了六六三十六剑,一套四十八式的「追风剑」使了四分之三!

韦玉棠被迫得连连后退,可是他每退一步,便又可挡架七八招,是以三十六剣下来,他才退了四步!

杨晞得势不饶人,冷嘲道:「韦兄平日气势如虎似豹,怎地今日做了缩头乌龟,敎小弟好生失望!」

韦玉棠咬牙不答,杨晞再奋力攻了三招,又把韦玉棠迫退一步,这一次他早有准备,韦玉棠一退,他如影随形,踏前一步,长剑「嘶」的一声,自刀隙中刺入,直指韦玉棠的胸膛!

就在此刻,山风忽然送来一个少女清脆的叫声:「晞哥哥!」

杨晞不知为何手臂上的力道忽然消失了大半,去势也慢了许多,心情激动之下,几乎张口欲应!幸而话到口边,想起刚才之约,陡然止住!

与此同时,韦玉棠的乌金刀忽然一翻,撞开长剑,刀刃拽着一抹乌光,直劈杨晞的头颅!

这一刀他力蕴千钧,可是因为心上人没叫他,情緖异常激动,头脑发热,一心只想杀死情敌,却忘了把自己的前身的空洞全部呈现在杨晞剑下!

幸而杨晞头脑也迷迷糊糊,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在韦玉棠刀下,是以立即抽身后退!

「棠哥哥,你在那里!」

山风又把少女的叫声送到,韦玉棠大觉安慰,心中暗暗叫道:「靑妹靑妹,待我杀了杨晞,便来与你相会!」

杨晞只觉妬火烧得心头发痛,长剑一直,标前几步,手臂暴长,直刺韦玉棠的胸膛!

韦玉棠也在这时候清醒过来,乌金刀同时展开攻撃,势如猛虎下山!

这一招,双方都是有去无间之势,待得发现自身的危险时,要换招已来不及,只得同时惊呼一声,折腰后退!

那少女似乎听见声音,叫道:「棠哥哥,晞哥哥,你们在那里?唉!这时候谁跟你们捉迷藏,快出来吃烧兔肉!」

韦玉棠与杨晞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睁大双眼,瞪着对方,心中极想应她,却又怕一开口,违了约便会终生失去了她!

「棠哥哥、晞哥哥!你们再不出来,我便不请你们吃兔肉啦!」一忽,那少女又叫道:「你们若是再不出来,我可要生气啦!」

韦玉棠与杨晞脑海中同时浮上一个天眞娇憨的少女的脸庞来。那少女就在山壁之后,可是偏又不能应她,都觉得心头发痛。

一阵山风吹来把白茫茫的山雾也吹了过来,如流水般在他们身边飘过。

杨晞忽地猛吸一口气,长剑「嘶」的一声刺出,韦玉棠也同时挥刀急攻!这次两人都怕心上人会久候,是故希望尽速撃败对方,也因此攻势之猛,更甚刚才。

韦玉棠刚才只守不攻,如今一展开攻势,杨晞才知道他的刀使来绝不比自己的剑慢!

两人以快斗快,眨眼已斗了七八十招,而山雾来得更急,擧目所见都是白茫茫一片,五尺之外,视线已不太清楚!

这情况其实十分危险,只要一个大意,失足跌下,后果不堪设想!

不识庐山眞脸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雾更浓了,那少女声音欲哭:「棠哥哥,晞哥哥,雾好大……我,我心内好害怕……你们再不出来,我,我可要先下山了……」

杨晞与韦玉棠心如刀割,咬牙闷声一味强攻!

少女的叫声听不到了,两人在雾中恶斗的形势,更加凶险,身上同时都受了几处伤!

就在此刻,一阵山风吹来,送来了那少女的一道惊恐欲绝的惊叫声!

杨晞与韦玉棠同时停手,齐叫道:「靑妹!」

话叫了出口之后,两人互望了一眼,脸上都有怒意。

杨晞道:「韦玉棠,靑妹可能发生意外,咱们这一战改期擧行吧!」

韦玉棠冷冷地道:「现在你就算甘愿认输,也走不得!」

杨晞目光一及,脸色登时大变。原来此刻山雾更是浓密,方寸之间的鼻头也看不到,而断崖与山道之间尚有一道空间,饶得他自忖轻功了得,在这种情况之下,也不敢轻易冒险跳过去!

「那麽咱们怎办?」

韦玉棠目光闪过一丝焦虑之色,语声空洞地道:「等雾散了再去!」

杨晞怒道:「你这般怕死,根本不配爱靑靑!」

韦玉棠冷冷地道:「如此请吧!」

杨晞道:「只要你不无赖反说我毁约,我怕什么?」

韦玉棠悠悠地道:「我也可以为靑妹而死,不过请你再看清楚一点,就算你能到外面去,又能找到靑靑么?这种有害无益之事,只有杨兄才肯做!」

杨晞心头恚怒,囘心一想,又觉韦玉棠所说甚有道理,是以又有一点羞愧,他书虽然比韦玉棠读得多,但韦玉棠不但江湖经验比他丰富,而且遇事也比他冷静!

「怎样,不去了?」

杨晞闷哼一声:「有害无益之事,小弟也不屑做!」

韦玉棠哈哈大笑,杨晞怒道:「你笑什么?」

「你知道!」韦玉棠忽然一叹。一刚才靑靑不知因何发出惊呼,莫非遇到什么仇家?」

「胡说,她刚涉足江湖,有什么仇家呢!」

韦玉棠喃喃地道:「不错,她刚涉足江湖,便与咱们结识,可不曾跟人结怨……哎呀,不好!」

杨晞吃了一惊,忙问:「韦兄,你想到什么?」

「靑靑这般漂亮,千万莫叫她遇到什么采花太盗!」

杨晞大叫一声,只觉五内都扯到一块,说不出的难受。「快去救她!」

韦玉常也跳了起来,两人刚走了几步,望着那白茫茫的山雾,无端端地打了个冷噤,只觉那些山雾好像魔鬼,又好像是妖雾,里面藏了不少的陷阱,不由自主便又停住了!

两人互望了一眼,解嘲似地苦笑了一声又齐声道:「现在去眞是有害无益!」

杨晞是抚州人氏,父亲是抚州城的富翁,又是赣中的有数武林高手,杨晞今年才十九岁,认为已读饱了诗书,决意到江湖上闯荡一下,不料一出门,在怀玉山下便遇到了韦玉棠及麦靑靑!

韦玉棠二十一岁,家贫,父母早亡,因此他很小便在江湖上混他虽然有一身武功,但却无人知道他所出何门何派,而韦玉棠对自己的师承亦讳莫如深!

麦靑靑刚离开师门,今年才一十七岁,天眞未泯,不知人间险恶,由于她自小便与师父生活在高山中,虽说十岁之后,师父每年都带她下山走一趟,但严师在旁,自得循规蹈矩,这次师父准其独自下山,如同出笼之鸟,遇到韦玉棠与杨晞,因年纪接近,大觉投缘,便提议结伴到庐山游玩!

韦玉棠与杨晞一见到麦靑靑,如见天人,既为其容貌震慑,又被其纯洁无邪的气质所折服,一颗心全系在她身上,可惜一女难以事两夫,当韦玉棠与杨晞都发现对方也喜欢麦靑靑时,便一直在「勾心斗角」,尽量在伊人面前展露所长。

麦靑靑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未知情爱滋味,只把韦玉棠与杨晞当作兄长,当作朋友,是以一视同仁,弄得韦杨两人神魂颠倒,向她暗示爱意,麦靑靑又似懂非懂地笑笑,投奈何之下,唯有以决斗的方式决定伊人谁属。

万料不到,胜负未分,麦靑靑已发生意外!

麦靑靑运气很好,只花了顿饭工夫,便打了两只野兔。庐山香炉峯瀑布挂前川山泉处处,麦靑靑把野兔洗净后,便生火烧烤起来。过了一阵,兔肉已发出诱人的香味,可惜韦玉棠与杨晞一心只望杀死对手,那里还嗅得到?

麦靑靑烧好了野兔,喜孜孜地囘去,却料不到找不到韦杨两人,起先她还以为他俩是在跟她玩捉迷藏,可是久久仍不见他俩现身,又见山雾越来越浓,她一来心头害怕,二来以为韦、杨两人因为找不到自己而先下山去,是以她再叫了一遍,不见有间音,便提着兔肉下山了。

由于山雾自西吹来,她便向东行,那边视野果然较清,她拾级而下,刚走了几丈,山雾中突然飞出一个脸目狰狞,身裁高瘦如一杆长竿,一对手臂就像是骷髅骨般!

麦靑靑以为来的是一只山魈,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叫声!

这道叫声,连那「山魈」也被吓了一跳,不由呆了一下,麦靑靑则发疯似的,自他身边窜过!她跪了二三丈,那「山魈」才如梦方醒,转身追了下去。

麦靑靑荒不择路,见路就跑,不知不觉跑向绝路!路越来越难行,而山石也越来越多,麦靑靑转身一望,只见那「山魈」仍不即不离地跟在自己背后,不由魂飞魄散!

慌乱之间,她跳进一堆岩石之后,匿在暗处。那「山魈」慢慢走过来,向麦靑靑所藏之所,探头探脑,麦靑靑一见地上有一块十来斤重的石头,忽然把其抓在手中,击在「山魈」的头上!

「噗一地一声,那「山魈」身子抖了一抖,突然咧嘴一笑,软软地摊倒地上。

麦靑靑松了一口气,嘴上却道:「谁敎你要『吃人』!」说着慢慢自「山魈」身边走过。

就在此刻,「山魈」突然醒来,一把抓住麦靑靑的足踝,把她按倒,麦靑靑全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是以又发出一道惊呼!

惊呼声未了,那「山魈」已压在她身上!

麦靑靑在雾中看不清那「山魈」的一切,但身子被其手掌握着,便有一股冷森森的寒气,侵体而来,不由又吃了一惊:「莫非这个眞的是怪物?」

忽然一张脸凑了下来,与刚才那张脸截然不同,虽然脸目如马首,但始终有点人气。她一怔问道:「你,你又是谁?」

「我又是谁?」马脸人笑道:「我便是刚才那个呀!」只见他左手一扬,尾指勾着一张小一孩玩耍的面具,至此才知道他不是妖怪,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人笑嘻嘻地道:「姑娘,我长得怎样?请多多指敎!」

麦靑靑见他不是山魈,也非鬼怪,精神大定,忽然一掌击出,正中其小腹?

「噗」地一声过后,「山魈」只是呆了一呆,便笑嘻嘻地说道:「你打不死我的!」

麦靑靑那一掌已用了七成眞力,但「山魈」若无其事般,又使她吃了一惊。

但她不愧系出名师,立即想到原因,便问道:「你练成『铁布衫』的外门功夫么?」

「山魈」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我活了这许多年,都未见过像你……像你这般漂亮的姑娘……」

他说话干涩,好像平日甚少与人交谈般,麦靑靑心头不知如何,突然对他产生同情之心,讶然问道:「你今年几歳啦?你见过很多姑娘么?」

「山魈」楞了一楞,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不知道……」

这两个问题都很简单,他竟说不知道,麦靑靑秀眉一皱,再问道:「你叫什么名?」

这次「山魈」答得甚是流畅,「我姓马,叫天养!」

「马天养?」麦靑靑觉得这名有点奇怪。「你住在这里?」

马天养点点头,伸手去抚摸麦靑靑的脸颊,脸上露出欢愉陶醉之色,喉头发紧地漏出几个字:「你,你不是人……」

他说话时,气都喷在麦靑靑粉脸上,她瞿然一醒,双臂弓起,随即发力要把马天养推开,马天养上身向后一仰,下身仍坐在麦靑靑身上,气急败坏地道:「你莫生气……我不是骂你……」

麦靑靑嗔道:「骂人不是人还不算骂,你快滚开。」

「我……你不是人,是,是……天上的仙……仙子!」马天养好不容易才在喉头迸出这句话来。

麦靑靑到底是少女心情,听见人家称赞,难免有点高兴,何况马天养又说得诚恳无比,当下娇羞地道:「你,你胡说……你胡说……」

马天养一张马脸都涨红了,说话更加吃力,「我,我……我从来都不胡说。」

麦靑靑嗔道:「那你便赶快走吧!」

「我,不,我要你做我的老婆!」

麦靑靑道:「你胡说什么,谁肯做你的老婆。」

马天养道:「你做我老婆,我一定对你好,你答应我吧!」

「快走快走!」麦靑靑吃起惊来,用力擂打马天养,打得「碎砰」乱响,马天养丝毫不损,「救命,救命!」

马天养柔声道:「你答应我吧,我定会对你好……这里无人,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麦靑靑心头一动,忖道:「这人武功虽高,脑筋却不灵活,唔,我何不骗他一下?」心念一了,立即道:「你还不放手,我……我要解手……」

马天养无论如何,也知道解手是怎么一回事,是以沉吟了一下,道:「你不要骗我……我,我在外面等你。」

「我骗你作甚?」麦靑靑红着脸道:「你不许偷看!」

马天养爬了起来,走到外面岩石后,麦靑靑叫道:「你闭着眼睛,不许偷看,」她偷偷探头出去,果见马天养闭起双眼,她又道:「你退后一点,转过身去!」

马天养想了一下,终于依言后退,麦靑靑缩囘石后,转头看了一下环境,轻轻巧巧向前奔去。

刚走了几丈,不小心把一块石头踢下去,撞到一堵石壁,发出「啪」的一声响声,马天养叫道:「姑娘,姑娘,你完了没有?」

麦靑靑跑得更快,马天养听到声音,走了过去,探头道:「姑娘……」目光一及,麦靑靑已逃之夭夭,他大叫一声,展开轻功追了下去,口中不断大叫,麦靑靑囘头见到马天养追来,魂飞魄散。

「姑娘不要跑,再过去便没路啦!」

麦靑靑那里肯相信,只顾飞奔,那山道极是崎岖,一边是高及数丈的峭壁,一边是山雾茫茫的悬崖,稍一不愼跌下去,便粉身碎骨!

马天养的武功显然高出麦靑靑甚多,但他似乎无意追得太接近,只一味哀求麦靑靑不要再跑。

麦靑靑道:「你若不追过来,我便不跑。」

马天养果然立即停下来,麦靑靑又道:「你向后退。」

马天养犹疑了一下,倒退了几步,麦靑靑叫道:「再退再退!」

马天养道:「我知道,你叫我退,然后你又要跑了,要退你跟我一齐退。」

麦靑靑忖道:「怎地这次他又不傻了?」当下道:「你再退后,我不再前进就是!」

马天养又犹疑了一下,终于再退后几步,麦靑靑见双方距离已有四丈,便一个转身再向前奔去。

马天养大叫一声:「前面已快到禁地,你不要再跑过去!」

麦靑靑那里肯听,只顾前进,马天养跟了下来,不断求他停步,这次他奋力追赶,双方的距离迅速接近。

麦靑靑去势更急,马天养已迫近麦靑靑一丈之内,照看只要再有半里路程,他便很有可能反超在前,可是就在此刻,他忽然大叫一声:「禁地,快停!」

麦靑靑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目光一瞥,果见地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擅闯者死!

石碑旁边尚有几具骷髅骨,麦靑靑吃了一惊,不由停了下来,马天养见状追了上去,伸手抓麦靑靑的香肩!

麦靑靑香肩一幌,滑后七尺,摆脱马天养的纠缠,叫道:「你要作甚?」

「快出来,快出来!」马天养气急败坏地道:「你已经踏进了禁地。」

麦靑靑看了那石碑一眼,见他如此害怕,有点奇怪,却也不想再问,只道:「你给姑娘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马天养脸色一变道:「我一定要娶你为妻,你,你,快出来,咱们囘家去!」

麦靑靑又羞又怒,嗔道:「你再胡说,我便,我便……要骂你啦。」

马天养索性坐在石碑外,道:「你骂吧,只要是发自你的嘴,我便爱听!」

「你无赖!」

马天养眨眨那对铜铃似的眼睛,对无頼这两个字,好像不大明白,麦靑靑不禁之气结。

马天养见麦靑靑脸上带着几分薄怒,另有一番风味,他几曾瞧过这种绝色美女的嗔态?不由看痴了。麦靑靑跺足转过身去。

马天养喃喃地说:「我一定要娶你……娶不到你便,便终生不娶……」

麦靑靑脸又红了,心中却有说不出的烦恼,最后气道:「鬼才肯嫁给你!」

马天养叫道:「你说什么?」

麦靑靑见他神态紧张,满头乱发都似要竖起一般,虽然有点害怕,但知道这丑八怪怕人看不起他,于是故意再气他:「你那副尊容……人怎敢嫁给你?只有鬼跟你才相配!」

马天养在地上一跃而起,脸上五官都扭在一起:「你,你说我什么?我师父说,我是天下间最英俊的男子!只有我才配娶你!」

麦靑靑好像听了一个绝妙的笑话般,不由笑得前俯后仰,似花枝乱颤,马天养那腔怒火,不知为何随她这一笑而烟消云散,重新坐在地上。

麦靑靑见他态度变得这般快,再也笑不出来,马天养柔声道:「姑娘,你怎不再笑了?」

「我为何要笑?哼!你喜欢让人笑话你么?」

马天养叹了一声。「只要能使你高兴,我还管得了那许多!」

麦靑靑忽然觉得他似是一只纠缠不休的寃鬼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噤。她知道假如不能摆脱他的料缠,今生的烦恼必定不少,是故不顾一切,转身望内奔去!

马天养大吃一惊,叫道:「快囘来!里面……」话音未落,麦靑靑已标出几丈,他对禁地虽然有莫大的恐惧感,但为了麦靑靑,他疗不得那许多,立即跟着飞进去!

麦靑靑见他不顾一切奔来,又恼又惊,去势更急,不料山道崎岖,踩着一块腐木,滑开几尺,到了崖边,不知如何,她心头一怕,双脚发虚,竟然收不住势了,向断崖直跌下去!

马天养伸手一捞差七寸才抓及,眼见麦靑靑的倩影迅速隐没在白雾中,只有那惊呼声在上空飘荡,马天养不由傻了眼!

那断崖也不知有多深,马天养站了好一阵都听不到囘音,当下不由痛哭起来:「姑娘姑娘,都是我害了你……待我学成了武功,一定来替你报仇,杀……杀」说至此,他不禁转头四望,生怕有人躱在附近。

「我,我终生不娶,你,你就是我的老婆!」马天养哭了好一阵,头脑逐渐清醒,倏地想起此处乃是禁地,吃了一惊,连忙倒飞出去!

他展开轻功急飞,出了禁地仍不收势,好像背后有人追赶一般,一口气奔了里余,忽见两个靑年迎面走了过来,他立即收步立定。

那穿杏黄衣袴,长得斯斯文文的靑年扬手道:「请问兄台贵姓大名?」

马天养眼珠子一动,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要先答你!」

那靑年堆下笑容,说道:「兄台说得有理,小弟姓杨,单名一个晞字,不知兄台……」

「我叫马天养,你们来这里作甚?」

另一个靑年道:「咱们问你一件事,刚才可曾见到一位姑娘?」原来此刻山上的雾稍散,韦玉棠与杨晞便一路找下来。

马天养望一望韦玉棠,他心情不好,见韦玉棠说话不善,心头有气,道:「不告诉你!」

杨晞忙道:「马兄请息怒,那位姑娘是咱们的朋友,她头一次来庐山,咱们怕她会迷失了路,假如兄台知道的,尚请指示一下,小弟当感激不尽!」

「她叫什么名?」马天养问道。

杨晞道:「她叫麦靑靑……」韦玉棠截口把麦靑靑的容貌描述了一番。

马天养「啊」地一声叫了起来:「原来她叫麦靑靑!靑靑,青靑,她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

韦玉棠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态,心头一酸,知道眼前这丑八怪必然见过麦靑靑,是以立即喝道:「她在那里?是不是被你藏了起来?」

马天养抬头怒道:「你凶什么?你们是她什么人?」

「朋友!」韦玉棠手腕落在刀柄上。「你若敢对她无礼,今日便敎你无命下山去!」

马天养瞧瞧笑道:「你们只是她朋友而已,可知道她是我老婆!」

杨晞与韦玉棠齐是一楞,接着又齐叫了起来:「你说谁是你老婆?」

马天养得意洋洋地道:「便是你们要找的那位姑娘……对啦,她叫做麦靑靑!

麦靑靑是我马某人的老婆!」

韦玉棠怒道:「放屁!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还敢胡吹什么!」

杨晞则哈哈笑起来:「阁下莫非在作白日梦?凭你这副尊容,也想做靑妹的丈夫,嘿,这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马天养怒道:「你们才是癞蛤蟆!像我这种潘安再世的男子,你们今生见过没有?」

韦玉棠与杨晞互望了一眼,好像遇到一件最不可思议的事般,以为自己听错了,齐声道:「请你再说一遍!」

马天养只道他们已为自己的容貌震慑,得意地道:「你们眼福不浅,站在你们面前的马某人,是再世潘安,你们再瞧清楚,下次可不让你们看了!」

韦玉棠与杨晞同时大叫一声,随即大笑起来,笑得死去活来,马天养一怔,他脑袋虽不太灵光,但过了一忽,也终于看出这两个丑小子是在讥笑自己,当下大喝一声:「闭嘴。」

韦玉棠冷冷地道:「你凶什么?老子还未跟你算帐哩!刚才九成是你掳走了靑妹!」

杨晞忍不住说道:「潘安,你若不把人交出来,咱们便要叫你变成丑八怪。」

「她是我老婆,我为何要把她交给你们?」

韦玉棠霍地把刀拔了出来,喝道:「丑鬼,先吃我一刀!」

不料马天养反应极快,双肩一幌,已倒射一丈,韦玉棠那一刀便劈去空处。

他一退之后,杨晞立即抽剑跃前,剑尖抖起两朶碗口般大小的剣花,遥罩马天养的胸膛!

马天养道:「自己讨死,可怪不得我!」他看也不看杨晞的长剑,身子一斜,上身探前,右拳如铁锤一般击出。

他手臂奇瘦,而拳头又出奇地粗壮,看来有点好笑。但这一拳风声呼呼,杨晞想笑却笑不出来,急切间,退了半步,长剑间鞘。

马天养大喝一声,右臂一横,竟以血肉之躯撞开剑刃,左拳挟着劲风,急撞杨晞的胸膛。

杨晞大惊失色,匆匆后退,马天养得势不饶人,紧迫过去,韦玉棠见状连忙仗刀奔前,手臂一揄,乌金刀划了一道弧圈斜劈马天养的胁下。

马天养见他来得势猛,左拳一拐,攻撃韦玉棠!

拳未到,拳风已把韦玉棠的刀刃撞歪,右拳翻起,掌缘如刀,望韦玉棠左手腕切去。

韦玉棠自小在江湖中打滚,打斗经验极是丰富,手臂一缩一翻,刀刃反对着对方的腕脉。

马天养去势不止,只是稍为改一改方向,就在此刻,一丝阳光突自云层中漏了下来,射在乌金刀上,发出一丝亮光。

马天养忽然感觉到刀上的那种令人心悸的杀气,急切之间,缩臂变招,可是已然慢了半步,刀刃过处,小臂皮肉绽开,鲜血汨汨淌下。

马天养再向后一退,韦玉棠追前喝道:「现在才知道厉害,已经太迟了!」原来他那柄乌金刀,不甚起眼,但却是一柄寳刀,马天养的「甲木神功」尚未大功告成,可以抵受得住麦靑靑的擂打和杨晞的长剑,却挡不住韦玉棠的乌金刀。

马天养再退一步,本已靑白的脸孔,突然又升起一层靑气,更加显得难看,他双腿微曲,如一头发怒的雄狮,又似引弓待发的长箭,韦玉棠心头一懔,不敢迫过去。

杨晞叫道:「你若把靑靑交出来,咱们便不杀你!」言毕他自侧抄了过去。

「我不怕你们!」马天养道:「但靑靑这一生都是我老婆,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

杨晞道:「你们又未成亲,难道她也不能改变?」

「是的,她也不能改变,你们不用跟我争,因为……」

韦玉棠怒道:「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说话也是呑呑吐吐的!」

马天养大叫一声,遥发一拳,韦玉棠微微错步闪开。

「因为她已经死了。」

部句话一入耳,杨晞与韦玉棠耳朶同时「嗡」地一响,仿佛天将塌下来,什么人生乐趣都在这瞬息间消失。

良久,韦玉棠才怒道:「你放的什么屁!」

杨晞随即说道:「她一定是被你杀死的。」

韦玉棠心头一热,寳刀急劈而出。「我要替靑妹报仇!」

马天养不敢撄其锋,斜闪两步,再发出一拳,迫开韦玉棠,杨晞的长剣刺向其眼睛,他头一低,手臂一揄,把剑拨开,叫道:「靑靑不是我杀的。」

韦玉棠大叫道:「不是你杀的还会有

谁?」

「她是矢足跌下悬崖的!」

「眞的。」杨晞忽然有了一丝希望,叫道:「抉带咱们过去看看!」

马天养倒退几步,摇头道:「不行不行,她跌下去的地方是一个禁地,不许外人进去的。」

「不许外人进去?」韦玉棠朗声道:「我偏偏要去看一看!」

马天养脸色一变。「你们要去看?我你们跟我来!」

说着展开轻功望禁地飞丢,杨晞与韦玉棠在后急追。

马天养一口气驰到石碑前才停了下来,道:「靑靑往里面跑去……我,我叫她不要进去……她她,忽然失足跌下去…」

杨晞道:「一定是你追她才使她跌下去的……」

「我,我不想她死,所以才冒险追赶她!」

韦玉棠道:「咱们进去瞧瞧!」

马天养道:「不可,里面住着两个人,这两个人武功十分厉害,他们不准别人进去!」

杨晞问道:「这两个魔头叫做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先是住了个女的,后来又来了一个男的,这两人斗个不分险负,后来不知为何又相安无事了!」马天养道:「我师父也险险死在那个女的手下,他临死时叫我在武功未曾大成之前,千万不可去招惹那两个魔头!」

马天养的武功已是如此,他师父自然更不待言,但马天养的师父对里面那两个魔头,尚且如此忌惮,由此及之,便知道那两人的武功是如何可怕的了!杨晞与韦玉棠不禁交换了一个惊悸的眼色。

马天养止住了手臂上的血,道:「你们囘去吧,靑靑的仇,我会替她报!」

杨晞道:「难道她的仇,咱们不能替她报?

马天养道:「不必,她是我老婆,关你们什么事?」

「你简直无耻,自认是人家的丈夫,就算靑妹死了,她也不会答应!」

马天养怒道:「世间除了我,尚有谁配做她的丈夫?」

「连你都配的话,那麽还有什么人不配的!」韦玉棠忍不住讽刺他。「假如靑妹的亡魂知道你自认是她的丈夫,只怕她做鬼也不快乐!」

马天养大叫一声:「我不相信!」

杨晞嘿嘿笑道:「你不相信,何不去问她?」

马天养脸色一变。「她死了,我,我怎去问她?」

杨晞冷冷地道:「她死后,你才要做她的丈夫,自然得跟她一齐死!」

马天养脸色又是一变。「这个……那麽你们呢?」

韦玉棠说道:「可惜咱们不是她的丈夫!」

马天养怒道:「那就滚吧!还跟我争什么?」

,杨晞冷冷地道:「你连靑妹的尸骨也不敢找来,还敢自称是她的丈夫,岂不好笑?」

马天养一愕,半晌才道:「你说得有道理……好好,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下去找靑靑的尸骨,找到之后,你们便莫与我争!」

杨晞忖道:「这马脸的,为人有点呆,武功又这般了得,嘿嘿……他害死靑妹,我何不使了招『借刀杀人』之计,叫他死在里面,岂不干净?」

韦玉棠则暗道:「靑妹跌了下去,生死未卜,这浑小子要去找她,就让她去证实一下,有何不可?嘿嘿,靑妹又非瞎子,难道她未死会嫁给他不成?她若眞的死了,这浑小子要做她丈夫,便由得了他,死人的醋呷来作甚?」

心念未了,杨晞已道:「只要你找到靑妹的尸骨,咱们便不与你争,而且靑妹的尸骨也属于你的!」

马天养自小即在庐山长大,今年已三十岁,却从未下过山,平日接触的人极少,岂知人心险恶,当下大喜,道:「你们要帮我割些山藤来,吊我下悬崖!」

韦玉棠眼珠子一转,道:「割山藤咱们可以助你,至于吊你下去这种事,咱们是不会做的了!咱们若助你,何不自己下去?为何要把靑靑让给你?」

马天养一想觉得有理,便点头称善,三人立即在附近找寻长山藤,用兵器切割,不一阵,已割了一大堆。马天养把山藤接了起来,慢慢拽进禁地。

一入禁地,他便开始紧张地张望起来,一切跟刚才并无异状,看来此地主人尚不知道有人闯入禁地。他转头望出去,韦杨两人等在外面瞻望。

好不容易把山藤拖至麦靑靑跌下之处,找了一棵大树,把山藤的一端紧紧扎在树干上,再把山藤抛下。那山藤垂得直直的,似乎尚未到达实地。马天养暗中估计一下,这綑山藤长及七八十丈,尚未到地,人若跌下去,焉有命在?他喃喃地道:「靑靑、靑靑,我来找你!」

他情怀激动,早把安全抛诸脑外,双手抓住山藤滑下去迅速投入雾海之中!

马天养紧闭双眼,任由身体滑下。崖下山风甚烈,吹得他身子摇摇幌幌,忽然腰上一痛,不知被什么勾了一下,他不由睁开眼来。

山雾迷弥中,他看到一棵大树,心头大喜,松出一只手臂来,抓住一根树枝,把势子止住。

山风一阵紧来一阵松,白雾也时而浓密,时而疏淡。雾稍散,马天养发现这棵树自山崖中斜生而出,而且旁边尚有一棵,都是枝叶茂盛,如同两把巨大的绿色伞子。

山藤目两棵树之间的空隙垂下,但人滑下时,因山风猛烈,连人带藤都被吹动,是以马天养的腰才被树枝勾着!

山雾又淡了一些,马天养又有所发现,原来这两棵树的根部附近挂着不少小儿臂粗的山藤,而山崖石壁也似有落足之处,显然有人自那里上落。马天养只是因为蛰居山野,不通世务而已,并非眞的蠢钝,否则也学不到上乘的武功!他目光瞥及山壁上那些靑苔,立即继续瞄射过去,果见有好几处地方没有靑苔!

这刹那,他心头立即浮上一个希望,也许麦靑靑跌下时,急乱之中抓到树枝,再利用这棵树及山藤安全地吊了下去也未定!

想到此,马天养精神大振,松开山藤爬上大树再慢慢降落至根部,那里挂着几根山藤,他随便选了一根,滑了下去。

刚降了三四丈,山雾又把他包围起来了,擧目所见全是白茫茫的雾,令人心生惊悸,既似在云端,又似身处地狱,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再过了一阵,马天养睁开眼睛,此刻临近谷底,山雾稀薄,景物清晰,但听水声淙淙,如奏仙乐,脚下绿草如茵,缀以红、黄、白的山花,更使人有如置仙境之感,马天养心头的惊恐,在这瞬息间,已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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