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靑靑大吃一惊,好像突然跌下冰窖般,手足都僵硬,一怔之后,刚想反抗,忽见那汉子嘻嘻一笑。「靑靑,是我,别叫!」
靑靑再一愕,终于认出来了。「师伯,原来是你啊?吓了人家一跳的!」
「喂,过来。」原来那人正是风从龙,他神秘兮兮地向麦靑靑招手,自个则蹲到假山后面。
麦靑靑冋四周张望一下,怀着一颗诧异之极的心奔了过去。「师伯,你怎会来此?」
「师伯不问你,你倒先问起师伯来了!」风从龙侧头瞪着她,神情凶巴巴的,目光却露出笑意道:「你在此一切可还顺利?」
麦靑靑想了一下,点点头。风从龙再问一洵:「眞的?没人怀疑你,她们不知道你是『梅花门』的弟子?」
麦靑靑道:「姪女骗倒了她们,她们都相信我的话!师伯,您……您问这个作甚?」
风从龙大喜,搓手道:「这便好了,靑靑,师伯本来也不想管这种闲事,只是你师父她唠唠叨叨的,说甚么武林正义,甚么可以救了很多条人命……总之是非迫着我来不可!」
麦靑靑有点摸不着头脑,心头又着急,截口问道:「师父她老人家在何处?师伯,师父到底要你做甚么事情?」
「你师父敎我进来……」风从龙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来,「你快收起来!」
「这是甚么?师伯,您……」
「听我说,这是毒药,无色无嗅,你既然混了进来,便相机把这包毒药放进他们的饭菜中吧,一擧把他们全都毒毙,这便省劲得多啦!」
麦靑靑望着风从龙。「姪女不相信这是师父的意思!」
「啊!你眞聪明!一风从龙骄傲地道:「你师父怎会是这种人?她要的是光明正大的行径,宁愿死伤……咳咳,我还是别自吹目擂了……这是齐燕云齐堡主的意思,说要办大事,要为大众便不能效妇人之仁者也!」
「师父呢?」
「她在外面等我!」
麦靑靑心头一动,问道:「师伯,这里是甚么地方?」
风从龙诧异地道:「你不知道么?这里属于伏牛山脉嘛,这地方还是穆三山的手下找到的!嗯,你小心呀!我得出去了,唔,差点忘记了,限你半个月内完成任务!」
麦靑靑道:「师伯,你出去可得小心一点!」
风从龙道:「别担心,师伯有腰牌,又知道他们的暗语暗号!」
「快换班了,换班之后便不同了!」
风从龙道:「你放心,我已偷了好几个腰牌了,嘿嘿,告诉你,师伯已混进来两天啦!他奶奶的,统一盟眞不简单,四周都有哨岗,嘻嘻,幸好碰到了我的好姪女!」风从龙说毕便弓着腰斜窜了出去,闪过了一丛竹林,便大模大样地走了。
麦靑靑稍稍放心,也连忙返囘自己的寝室,她混进统一盟纯粹是为了要接近谷晴风,想不到现在除了自己的事烦恼之外,还要为别人的事而担忧!
她把那包毒药贴身藏好,躺在床上辗转了好一阵才睡去。
次日醒来,花十六又来邀她去工作。麦靑靑仍如往日,神魂不附,一颗心尽挂着谷晴风,好几次人家叫她她都听不到。
晚上她取出顾大嫂给她那本武功谱子观看,前面录的是内功心法入门,麦靑靑草草看了一遍,觉得没甚么特别之处,便掀到后面去了。
后半部录的是一套刀法,只有三十六招,这套刀法十分凶悍勇猛,走的是刚猛的路子,与麦靑靑所学的大相迳庭,名符其实是「破山刀法」。
麦靑靑本不想学,只是想到要长期混下去,不能不学几招以便必要时,能掩人耳目。
如此又过了两天,麦靑靑这一组不用轮値,空闲下来,更觉难以打发时间,白天固然不敢去找谷晴风,晚上守衞森严,没事也不敢乱闯。
自从那天盛会之后,麦靑靑再未见过盟主及堂主,花十六对她又好像怀有敌意,使她十分苦恼。学刀法时,花十六隔远冷眼而观,似有不屑之意,麦靑靑心头一动,想到一个妙计,便走到花十六面前。「姐姐,小妹笨得要死,自己练来练去都练不成,我想去请师父指敎……」
花十六眉头一掀,冷冷地道:「没人不准你去!」
「眞的!」麦靑靑大喜,她怕启人疑窦,忙道:「姐姐,是否小妹不懂事得罪了你?若是的话,请姐姐原谅及指敎!」
花十六道:「我怎敢气你?你是不是要去顾大嫂那里?我带你去吧!」
麦靑靑一愕,说道:「小妹已懂得路径……」
「我知道!我相信你还懂得去很多地方,但假如你乱跑乱闯之下,闯出甚么祸来时,我可担受不起!」花十六侧着头,冷冷地道:「走吧!」
麦靑靑心头一沉,这才知道统一盟对她未完全相信,而她也知道花十六因何对她凶巴巴的。
路上麦靑靑不断逗花十六说话,花十六脸色稍霁,也囘了几句。到了顾大嫂那里,老远便听见她在嘟嚷,骂下面的人。
花十六轻声道:「我不进去了,你自己去吧!早点囘去,免得有甚么发生,莪得替你受罪!」
麦靑靑向她行了一礼。「上次的事,小妹深感不安,希望姐姐原谅!」
花十六走后,麦靑靑才推门进去,顾大嫂看见她,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小靑,你学得怎样,快练给我看看!」
麦靑靑道:「属下练来练去都练不好……所以才来求您指敎!」
顾大嫂咧开大嘴一笑。「练不好不打紧,你有这种精神,我已很高兴!你等等,我先换件衣服再来教你。」她匆匆走入房内。靑靑心头发闷,呆呆地望着天上飘游的白云,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所何事。过了一阵,顾大嫂换了一套紧衣劲装,又提了一把厚背刀来,走到院子当中一站,说道:「你仔细看了,我以正常的速度使第一遍,第二遍便使得缓慢一点!一她先吸了一口气,慢慢伸出左足,身子下蹲,换了一个刀诀,然后刀光乍见,挟着风雷之势,似自云甲劈出!
刀风呼呼,吹得麦靑靑衣袂猎猎作响。见顾大嫂的刀法的确有力拔山河之势,她不由生了敬佩之心。「看她这副身手,只怕输不了师父多少,难怪她口气极大,看不起梅氏姐妹了!」
心念未了,三十六招的开山刀法,经已便毕,顾大嫂收刀立定,似风雨过后的平静,但她额上已现汗珠。她只看了麦靑靑一下,又吸气道:「现在使第二遍,小心看!」
这一次她果然故意使慢几分,招式清晰,段落分明,招式方面的联系接引都一一呈现在麦靑靑眼前。麦靑靑只好摒弃雑念,仔细揣摸起来。
顾大嫂不辞辛苦,使了第二遍。又使第三遍。收了刀之后,把刀递与麦靑靑。「不用害羞,这里没别人,没人会笑你,你先把你练的使出来让我看看,我再指点你!」
麦靑靑再不能推辞,只得胡乱使了四五招,不料顾大嫂不但没有笑她,而且还耐心指点她。麦靑靑大为感动,遂收起烦乱的情懐,尊心跟她学了半天。
练完之后,麦靑靑要囘去,顾大嫂瞪了她一眼。「你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好歹也得陪我一阵!」还吩咐人换来温水让麦靑靑洗澡。
麦靑靑洗了澡,只见顾大嫂已在厅内摆了两副杯箸,一壶酒,却不见她的踪影。她不敢偷偷离开,只得坐在一边等她。过了一阵,才见顾大嫂亲自提着食篮走了进来。「我刚才吩咐她们替我准备看,我一去便可以下锅了,来,你试试大嫂的手艺儿!」
麦靑靑双眼不禁有点湿濡。「大嫂您属下实在太感动了你喜欢吃,敎她们煮便是了……」
顾大嫂笑道:「这是大嫂要请你的,不是我要吃的!你把菜端出来,你看我这身肥肉,被汗水醃咸醃酸了!」
麦靑靑把食篮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三式小菜,一大碗汤。那汤是冬瓜炖老鸭,三式小菜分别是红烧鱼、炒三丝,油泡鸡球。做得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三尺。
顾大嫂匆匆洗了脸,换了件衣服,便出来了。「快吃,凉了便不好吃啦!」
麦靑靑替她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斟了大半杯酒。擧杯道:「多谢大嫂!属下不知该怎样说才表达我的心情……就以此杯酒,祝您一切从心所愿吧!」
顾大嫂大喜,一口便把酒喝干,麦靑靑忙又替她斟了一杯。顾大嫂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不停地替她布菜。料不到顾大嫂的烹饪手艺十分高明,麦靑靑一直以来,因心情烦闷,胃口都不好,食欲大减,但这一顿却放怀大吃,不一阵,已吃得杯碟朝天。
顾大嫂一张圆胖的脸被酒薰得如煮熟的螃蟹,喷着酒气,道:「下次来……我多做几个小菜给你尝尝……」那一大壶酒几乎全部倒进她肚子里,是以舌根发大,说话已有点模糊。
「大嫂,我扶你进房睡去……」麦靑靑推席而起,扶着顾大嫂进寝室。
走了几步,顾大嫂忽然将麦靑靑抓住。「你那个小寃家呢?你有再去找他没有?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要攃亮了眼睛……」话未说完,她身子一软,向旁一侧,麦靑靑一时没有提防,便被她睡倒在地上了。
她费了不少气力才把她抱上炕,犹听她模模糊糊地道:「男人……都,不是……不是好东西」
麦靑靑心头一动,暗暗唸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一定有一段伤心事!」她脑海中不期然又浮上谷晴风那张成熟又迷人的脸庞来。「他,他是好东西!」
想到此,她粉脸发红,心间又甜又酸又乱,更恨不得去见君面。她轻轻掩上了门,走出小院,直望居所走去。她所住的怡神院与副盟主的怡德院,护法住的怡心院,成一直线,此刻,正是晩饭的时候,内堂巡逻的人极少,四周显得有点寂静。
麦靑靑又惊又喜,又怕又忧,来到怡德院附近,见附近没人,便咬着牙,自月洞门冲了进去。
刚走进那堵矮垣,便听见一阵陌生的笑声传来,麦靑靑猛吃一惊,连忙闪在一座假山后面,却看不到人,她不知就里,不敢现身,慢慢探头向附近张望。
只听一人道:「王兄有何好笑?」
麦靑靑一听是谷晴风的声音,心头便是一热。又听刚才那个发出长笑的声音道:「谷兄如此多情,这个嘛……俗语谓两情相悦,其乐融融,但一厢情愿嘛,可没趣得紧!」
谷晴风冷哼一声:「此乃谷某之事,而且,是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王兄亦未必知道!」
那姓王的干笑一声:「小弟乃好意相劝,谷兄误会了!」
谷晴风语气十分冰寒:「王兄在眞人面前说假话,那就未免太不够意思了!若谷某没有猜错的话,阁下似乎对盟主也有一厢情愿的做法!」
「一厢情愿?一那姓王的狂笑一阵。「小弟跟盟主可说是两情相悦!」
「胡说,你有甚么证据!」谷晴风语气咄咄迫人。
麦靑靑怕等下统一盟弟子吃饱饭经过,会看见自己的踪迹,又见谷晴风与那人越说越僵,忍不住向内移动。走了六七丈全都是林荫路,到了尽处才见到四丈之外有座凉亭。亭子簷尖挂着四只风灯,灯光掩映下,但见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正是谷晴风,另一个却是锦袍客,麦靑靑认得他便是曾登堂入舍到统一盟盟主绣房的那个副盟主!
亭子中间有张石桌,桌上摆放了不少酒菜,石桌四边各置一只瓦鼓,谷晴风与那王副盟主面对而坐。适才麦靑靑来此路上时,那姓王的只一味的冷笑并不答话。
谷晴风大怒,长身而起。「王兄,你如此轻视谷某。不知仗的是什么?莫非自认武功天下莫敌?」
王副盟主收了笑声:「岂敢岂敢,谷兄请坐。」
麦靑靑虽然紧张,却不敢走得太近,便在四丈外的一棵老树后蹲下偷窥,谷晴风显然是怒气难息,是以仍不坐下,王副盟主干笑一声,低声下气地道:「谷兄是明理人,咱们如此相争虽说是为她而起的,但若被她知道,你说她高兴不?」
谷晴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下。「王兄既然抬出她来,便理该为小弟设想一下?」
王副盟主不觉也有怒气。「小弟不是故意抬她出来,我只是为了大家的好!」
谷晴风脸色发靑。「你为她好?」
王副盟主沉下脸来。「谷兄,小弟不惯看人脸色,请你说话客气一点!」
谷晴风想起麦靑靑向他述及有关锦袍客夜入阴天晴的寝室的事来,不由妬火中烧,也板下脸来,沉声问道:「小弟正想问你几句话,是谁先不客气的,小弟若对你客气,有什么好处,对你不客气也会有什么损失?」
王副盟主冷冷地道:「小弟怎有能力给人好处?不过谷兄年纪也不小,理该知道好歹!」他语气忽然一变。拉腔拨调地道:「不过这也很难怪你!谷兄在山中已活了十八年,与世隔绝久了,脑筋难免有点失灵活。」
麦靑靑一对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谷晴风,见他气得脸色一忽发靑,一忽又变红,暗暗为他担忧,但一想起自己为他如痴似醉,而他却为别的女人而顚倒,不由得柔肠百结,心头乱糟糟的,再也没法定下神来,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忽见两人都跑出凉亭,她这才强慑心神望去。
只见王副盟主抱拳道:「谷兄请。小弟有句话要提醒你,十八年前你在江湖上虽然颇有名气,莫以为经过十八年的苦修,便可以天下莫敌……」
谷晴风不待他说毕便截口道:「王梦仙,废话不必多说,一切留待分出胜负之后再谈,反正谷某又不中你的激将法。」
王梦仙冷哼一声:「王某再不肖,对付你也用不着使什么激将法,小心一点吧!」他双脚倏地一分,身子稍蹲,随即凝神运劲,俄顷只见他衣袂无风自动,杀气弥漫四周。
谷晴风不敢大意也立了个门戸,不过自外表看来,他是比对方轻松潇洒得多!
两人站了好一阵,都仍无任何动作,麦靑靑看得颈也酸软了,却仍不舍得转开,口中,暗暗祷告:「如来佛祖,请保佑谷大哥胜利。」
幸而不多久,便见谷晴风左袖如毒蛇吐信般,倏地快如闪电地拂出,袖角直拂王梦仙的面门。
王梦仙双脚不动,左臂一抬,掌心外吐,发出一股掌风把袖子震开!
这一招过后,两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右臂同时挥动,击向对方的要害。但随即如赤足踩在烧红了的铁板上般,向后急退!一退之后,又再度膘前,随即见他俩一来一往地斗将起来。
一个是忽袖忽掌,一个是忽拳忽掌,间中还夹了几招「鹰爪功」,都是以快斗快,打得十分灿烂。
眨眼之间,两人已换了近百招,形势依然不变:我既设法占到上风,你亦占不到我的便宜,可怜麦靑靑一颗心怦怦乱跳,一直为谷晴风担忧,每逢他遇到险招,她便如像跌下悬崖一般,好几次都几乎叫出声来。
两人对了百多招,都知道要击倒对万绝不容易,而且也都承认对方是自己的眞正劲敌,是故求胜之心愈盛,在招式上逐渐加重内力,是以罡风刮得附近的花草摇幌起伏,如遇台风。
须臾,又过了百多招,战况已至不可罢休之势,激战中,但见谷晴风一袖弹冋王梦仙的眼睛,袖子未至,罡风已刮得王梦仙双眼发痛。
王梦仙不敢怠慢,斜踏一步,让过对方的衣袖,左掌在对方的肘底突进,挟风击向谷晴风的胁下。
谷晴风怎肯让他占到便宜,右臂一回,衣袖在内力的催迫之下,坚硬如同一块铁片,拦腰切向王梦仙!
这是两败倶伤的打法,两人都知道厉害,未待招式使毕便同时撤招:可是这一来可便宜了谷睛风,因为袖子可柔可刚,可长可缩,十分方便,当双方都撤招时,谷晴风心头一动,一沉肘,袖角忽然飞了起来,向王梦仙的颈子缠去!
王梦仙显然料不到他有此一着,急切间挥掌抵挡,同时蹲下身子闪避,他反应不可谓不快,但谷晴风的另一只袖子已自下扫来!
这一袖蕴力千钧,更有横扫千军之势,王梦仙招架不及,蹲着身子双脚顿地使劲一蹬,斜跳八尺,才堪堪避过此一厄难,饶得如此,下盘给谷晴风扫过,只觉火辣辣地一阵疼痛,站起之时,双脚竟然微微发软!
王梦仙暗吃二惊,忙又退了两步,但谷晴风占到了便宜,气势更盛,一进再进之下,追近王梦仙,双袖如神龙破云而出,分左右切向王梦仙的双胁!
王梦仙猛吸一口气,沉着应战,他一连苦斗了数十多招!才逐渐扳回劣势。
谷晴风心中也暗暗佩服。「这姓王的人虽狂妄,但倒也有些眞实的本领!难怪晴妹如此器重他!」想到此,他心中升起一阵酸意,恨意更大,咬牙攻得更急!
岂知王梦仙心中也忖道:「这姓谷的怎地如此扎手?而且这袖法全未见过,我今日若不小心,只怕要败在他手中!」想到自己若败了,将失去美人的垂靑,他也把内力加重一分!
说时迟,那时快,谷睛风的左袖又拂至,他心头一动,决定冒险一拼,右手蓦地化掌为爪,抓向袖子!
他这一爪变化得快,谷晴风收招得稍慢半分,便让王梦仙的五指抓住,所幸他反应也快,在王梦仙尚未发力扯断袖子的电光石火间,右掌穿袖而出,急印对方胸膛!
王梦仙似已料到他有此一着,身随意转,松了爪,右手又化为掌,侧身避掌,再挥掌,挟风斜印对方的小腹。
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又疾如星丸飞跃,谷晴风欲退,奈何背后已近凉亭的柱子,只得摇臂收袖,左掌也运劲迫了上去!
「蓬!」两掌相触时,发出一道闷雷也似的声音,王梦仙一退即止,谷晴风由于仓猝发挛,运劲不足,被对方震退两步,体内气血翻腾,上身如风中残荷般,摇幌不止。
王梦仙狡计得逞,长啸一声,又一掌击出,这一掌他运上八成眞力,猛烈的掌风把地上的沙石都刮了起来,麦靑靑在远处望及,又惊又急,一双玉臂不知不觉地用力捂住自己的肚子,又知自己武功跟他们距离颇远,此刻就算他要救谷晴风,也力有不逮,只得死命地向苍天祷告!
「蓬!」再一下巨响在亭前升起,王梦仙退了两步即止!谷晴风因为适才内腑受了轻伤,不及疗伤及运功,这一次受创更大,他也退了两步,后背撞及凉亭的柱子,体内气血翻腾更急,那柱子吃他一撞,把簷上的沙尘都抖了下来。
刹那间,只见王梦仙嘴角噙笑,慢慢走前,双臂平擧,掌中靑气流转,引弓待发,刚才那两掌,对他似乎毫无影响。
谷睛风此刻若要逃走,尚有机会成功,但如此一逃!不但自己威风扫地,以后无颜再见王梦仙,而且更没希望得到心上人的靑睐,是以他想都不敢想。
目光一及,王梦仙已慢慢走近,看样子第三掌即时发出,他一急之下,给他想到一个办法,连忙把身一转,再一退,那根凉亭的柱子便在他左方两尺之前。
王梦仙也改变方向前进,仍然面对着他冷笑道:「谷兄不是想临阵退缩吧!」
谷晴风强吸一口气,道:「王兄太过抬擧自己了!」
「好!有种,王某为有此对手而骄傲!」王梦仙此际的胜算已大大提高,说话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谷晴风不再吭声,默默把丹田气提起,又得照顾受伤的内腑,他计划能否顺利,自己也没把握,只得全神贯注地瞪着王梦仙。
王梦仙也慢慢把丹田气提起,准备作出最猛烈的一撃,以期「一箭定江山」。
周围的林木已静止,气氛有点郁闷,麦靑靑更是紧张得难以呼吸!
「呱!」旁边的一棵大树,飞起一头夜枭,也不知牠是不是抵受不住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夜枭叫声刚落,王梦仙与谷晴风同时的擧掌,这次掌风接实,只发出一个低微的闷响,猛见谷晴风身前那根柱子当中断了,亭子「哗」的一声倒塌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谷晴风双袖齐挥,那些碑瓦败木,如巨大的暗器般一齐飞向王梦仙。
这个变化大出麦靑靑的意料,原来谷晴风自知受伤之后不是对方之敌,因此决意冒险在对掌之中,使出「卸」字诀,把对方的掌力移到凉亭的柱子上,再利用机会反撃,争取先机,反败为胜。
这一着他使得极险,因为只要对方窥破自己的用意,在自己使出「卸」字诀时,便用「震」字诀,便可破掉自己的护体神功,届时自己不死也得重伤,正因为有此原因,所以武林高手比拼内力时,几乎不敢使诈,道理便在此,除非一方的内力比对方深厚得多,又不在此例。
当下王梦仙对此的确大感意外,心念一动,那些碑石已至,他虽有护体神功,马上急退卸力,但仍被撞击得浑身疼痛!
只听谷晴风长啸一声,如飞似箭地在沙尘迷弥中穿出,双袖如两条靑龙,直噬王梦仙!
王梦仙筋骨疼痛,无论行动,以及运功提气,都大受影响,只七招便吃了谷晴风一袖,几乎一跤栽倒。
谷晴风冷笑一声道:「王兄可得保重呀!」
忽听一个娇美的声音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这凉建得不合意么?」
香风一闪,塲中已多了一个绿衣妇人,看装束正是统一盟主阴天晴。
这刹那,不但谷晴风停止了追击,王梦仙停止反撃,连麦靑靑也闭住了呼吸。
谷晴风尴尬地道:「晴妹,你怎会过来?」
王梦仙则恭敬地道:「属下不知盟主驾临,请盟主恕失迎之罪!」
麦靑靑隔远听见,心头又忧又喜,因为这两人所说的话大不相同,其效果亦自有异,谷晴风表面听来甚是亲旷接近,但却忘了此刻如有外人在塲,而王梦仙虽表现出尊卑有别,但这正投其所好,亦说明他比谷晴风了解她。
当下阴天晴转头瞪着谷晴风,语气颇有不快地道:「你还未答我的话!」
谷晴风一怔,他根本不知道问他什么,不由瞠目以对,阴天晴声音稍柔。「我问你是不是认为这座凉亭建得不好?」
谷晴风脑筋一时间仍未转过来,阴天晴冷哼一声:「若非如此,你为何要把它拆了?」
「晴妹,我……这个你可问王梦仙,是他迫我的!」
王梦仙喝道:「谷晴风,你是什么东西,在盟主面前也敢用这种语气说话,睛妹晴妹的,晴妹是谁?」
谷晴风怒瞪了王梦仙一眼,却作声不得,阴天晴道:「王副盟主你也不必多言,你们两个是本盟的楝梁,本座对你俩殷望甚切,希望能携手共同协助本座,早日平定中原武林。」
王梦仙恭谨地低头道:「属下受敎,希望谷副盟主把今日的不快忘记,以大局为重!」
他这一着十分厉害,好像今夜的冲突全是谷晴风造成的般,谷晴风也不傻,冷笑一声:「王兄不但出手快,而且出口也快,这几句话小弟尚在腹中打滚,不想王兄已替小弟道了出来……」
阴天晴忽然幽幽地一叹。「你们两个这般,敎我如何放心?」
王梦仙道:「盟主请放心,属下以后一定会小心处理这种问题!」
谷晴风也忙道:「属下以后见到王副盟主便会规避,请盟主放心!」
阴天晴道:「你们这样始终难以令人放心!本座不理你们了,总之以后再有不快的塲面让本座看见,休怪本座不留情面!」一顿又长长一叹:「你们眞令我失望!唉,男人都是如此,说一套做一套……这也不全怪得你们!」言毕飘然而去。
她绿影一闪,芳踪已杳,但幽怨的话音,令人断肠裂肝的神情仍留在塲中,王梦仙与谷晴风久久都未囘过神来。
麦靑靑也呆住了,心中喃喃地道:「他不会爱我的,他不会爱我的……」到她清醒过来时,王梦仙已不见,而谷晴风也缓缓走了过来。
麦靑靑心头一动,忽然兴起相见争如不见之感,便同到树干的另一端,可是苍天偏爱作弄世人,谷晴风来至树前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立住了。
麦靑靑心头怦怦乱跳,忽尔一阵夜风吹来,风中带着一丝香气,谷晴风略有所觉,轻唤一声:「谁?是靑靑?」
麦靑靑心头一暖,肠子却是一软,两行淸涙扑簌簌地涌了出来,谷晴风提着心走了过来,见到麦靑靑又喜又诧,忍不住温声问道:「靑靑,你作甚哭了?谁欺侮你?」
麦靑靑螓首摇得像货郞的鼓子般,把泪水都甩开了。张口欲言,却说不出来,只觉满肚委屈没处伸诉。
谷晴风抓抓头皮,再问;「你来了很久么?我正想去找你哩,想不到你倒先来了,眞巧!」
麦靑靑再也按捺不住,扑在谷晴风的懐中哭出声来,谷晴风轻拥着她的香肩,探头四处张望,生怕给阴天晴及王梦仙看见,幸而四周似乎没有别人,他轻声道:「别哭别哭,嗯,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到我那里去吧!」
麦靑靑抽抽泣泣地收了泪,跟着谷晴风到他住所,屋内没有别人,谷晴风转身去点油灯,他把灯光剔得昏昏暗暗,避免给人发觉房内多了一个人。
麦靑靑望着他的背影,只觉他身上似有一股没法抵抗的魅力,把她的心紧紧地缚住,她羞红着脸,声如蚊呐地道:「你,你怎知道是我来了?」
谷晴风刚转过身来,听见这话,脸上倏地一红,嗫嚅地道:「我,我猜一定是你!」
「你骗人,因为没有理由证明一定是我不可!」麦靑靑咬唇道:「为什么不是阴天晴,不是王梦仙?不是那些当値巡逻的弟子?」
谷晴风脱口道:「怎会是他们呢?体香不同……」话未说毕,脸上又是一红,连忙干咳一声,把目光移开。
麦靑靑心头甜丝丝的:「他还是记着我的,他心目中还有我的!」想起心上人能从自己的体香辨出自己来,她一张脸红得好像晚霞。
房内沉默了一阵,终于还是谷晴风打破寂静。「你近来可好?」
麦靑靑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好……不好……」
谷晴风一呆,轻声问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我的行藏没被人看破……但你却不去看我一下……我,我又是生气,又是烦闷……」
谷晴风的心弦好像被人拉动,「嗡」的一声,震得她说不出话来,这句话说得幽怨无比,活脱脱是情人对无情的心上人的埋怨,怎不敎他震惊?也在这刹那,麦靑靑才在她心目中突然高大成熟起来,再也没有小妹妹的意念,代之的是情怀荡漾的少女。
他更加料不到,自己年纪与麦靑靑相差这般大,而她竟会看上自己,因为他完全可以做她的父亲,却不知道麦靑靑自幼便是孤儿,丁蕙视她如同己出,亦师亦母,但她却从未得过父爱,因为芳心深处,对成熟的男人另有一种怀抱,这一点只怕连麦靑靑她自己也不知道。
良久,还是谷晴风打破沉默:「我没空,所以……」
不料麦靑靑快口道:「谁说你没空的,你若没空,又那来的时间去喝干酷!」
谷晴风涩声道: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麦靑靑心头一酸,委屈地道:「你就是……谁说我是小孩子,我,我已是一个女人!」
谷晴风淡淡地道:「就算你已为人母,但在我心目中你仍是小女孩!」
麦靑靑垂泪地问:「她,她已是残花败柳,有什么好,你对她这般痴迷?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谷晴风诚恳地道:「靑靑,你赶快离开这里去找你师父吧,这地方不是你久留之地!」
麦靑靑冷冷地道;「你呢?这地方便是你久留之地?阴天晴乃邪派女魔头,心存大欲,残杀无辜,这种人不但不値得你爱,更不値得你替她卖命?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呸!助纣为虐,不知廉耻的臭男人而已!你师父若未死,也会被你活活气死了!」
这一席话说得极重,谷晴风胸膛起伏不定,他举起手来,瞥及麦靑靑那充满爱恨的目光,心头一软,垂下手臂虚弱地道:「你走吧!」
「我可不是妓女,给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谷晴风怒道:「那麽你便在这里睡吧!」说着开门出去,再用力把门踢上。
「砰」的一声,麦靑靑的心随着这道门声而碎了,她扶墙而哭。过了一阵,也不知谷晴风是眞有悔意,还是怕被王梦仙知道他房内有个姑娘,便把门打开,轻声道:「别哭,我送你囘去!」
「你不是叫我在你这里睡么?我不去了!」
「是我不对,我向你陪罪,我的好妹妹,你便囘去吧!」谷晴风冋她行了一礼。「你在这里睡,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反正是已经不好了,还要为你着想?」
谷晴风叹了一口气,道:「天下间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万万不能勉强,姑娘又何必自找苦吃?」
麦靑靑道:「你,你对她何尝不是一厢情愿?你懂得说我,难道不懂得为自己着想一下?你有没有想到你的前途,你帮阴天晴歼灭正道侠士,就算你能得到她的心和人,但你也别想在人前抬起头来!」
谷晴风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麦靑靑看了他一眼,垂着头道:「我有什么不好,你这般恼我?」
谷晴风道:「谁说我恼你?我只把你当作小妹妹……唉,我再说一遍,这种事实在不能勉强!」
「你心肠眞硬,我,我……」
忽然外面传来一个衣袂声,谷晴风手一抬,发出一缕指风,封住了麦靑靑的晕穴,再走前轻轻把她摊放在地上,吹熄了油灯,开门走了出去。只见两个巡夜的弟子并肩在三丈之外走过,谷晴风暗中舒了一口气,悄悄返入房中,忖道:「我不如把她送出去吧!」
此念刚起,又再想道:「不可,由此到外面,路程不短,我途径不熟,只怕走不出去,何况给人看见,晴妹那里不好解释……唔,还是把她送去怡神院吧!」
主意打定,他把衣衫结束一下,提起麦靑靑闪了出去,内堂的守衞不大森严,尤其是怡德院及怡心院,人数更少,谷晴风凭着高超咨武功,避过巡夜弟子的耳目,来至怡神院外,把麦靑靑放在假山后,再隔远射出一枚小石,撞开她的晕穴,然后飘然囘去!
麦靑靑醒来时,见自己睡在假山后,悄悄立起,才知道已到怡神院,她不由暗怒:「谷晴风,你眞是铁打的心,铜造蛇一肠呀……」目光一瞥,见远处有两个巡夜的汉子由恰德院前走过来,没奈何只得转出假山走进怡神院。到了厢房外,便见花十六坐在门外,她见到麦靑靑立即道:「我还以为你不囘来了!」
靑麦靑不好意思地道:「姐姐你在等我?哎,不好意思……我陪大嫂喝了两杯才囘来!」
花十六见她囘来,已经心満意足,道:「快囘房睡吧!」
麦靑靑在床上那里睡得着?辗转反侧间,手掌无意中触及怀中那包毒药,一颗心登时怦怦乱跳起来,她师伯把毒药交给她时,她全副精神都放在谷晴风身上,对这件事全没想过,甚至没有考虑到十五日后的事,又怎会记得?可是现在却不同,因为她不但不考虑以后,而且不想活了!
「花花世界,毫无乐趣,罢罢,明日便找个机会把药放进汤内去吧,把阴天晴毒毙,谷大哥他既然……我便到黄泉陪他吧!」主意打定之后,心头反较舒畅,一囘便睡着了。
次日,麦靑靑正想跟花十六到灶房去,忽见谷晴风迎面走了过来,麦靑靑心头发苦,要想逃避,不想谷晴风忽然指着她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麦靑靑一怔,摸不到谷晴风的用意,她这个表情正符合她在统一盟的身份,花十六忙道:「杨菁,副盟主叫你……副盟主请原谅,她是新来的!」
谷晴风点点头,问花十六:「你们要去那里?」
花十六恭敬地道:「属下是飮食阁的弟子,如今正要去灶房工作!」
「哦,你先去吧,这个本座叫她去替我淸理一下床褥!」
花十六连声应是,又对麦靑靑投过一个羡慕的眼色,才快步去灶房。
麦靑靑本想跟谷晴风翻脸,奈何看到那寃家心肠便软了,默默跟在谷晴风背后一直到了他寝室,两人都没交谈过一句。
房门关上了,麦靑靑这才冷冷地道:「孤男寡女的,请副盟主避嫌,把门开了吧!」
谷晴风剣眉一掀问道:「靑靑,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是梅花姥姥的徒弟?」
「那又怎样?梅花门的名头是大大不如武当派,但却没有助纣为虐的弟子!」
谷晴风不理会她的讽刺,却说道:「我告诉你一件事,有一个梅花门的人被抓住了!」
麦靑靑吃了一惊,忙道:「是谁?」
「那人嘴硬得紧,一字不吐,只知道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料与你有渊源!」
「啊!是师伯!」麦靑靑一怔,心想师伯已离开好几天怎会到现在才被抓住?莫非另有原因,还是师伯再进来找自己?这几个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泛上她的脑后,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时候抓到他的?」
「我也是今早才知道,听说已抓了好几天了!盟主想在他口中探点消息,所以还未杀他!」
麦靑靑冷笑一声。「所以你便移转目标,想从我口中挖出一点秘密,帮助你讨取她的欢心!」
「你误会了,我叫你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假如你混进来跟你师伯的潜入来的目的有关系,便请你暂时勿轻擧妄动,因为盟内已加派了很多人手防守,甚至你现在要想离开也不行了,所以我希望你耐心在此住一段时期,待情况有了转变之后,我自会通知你离开!」
麦靑靑冷冷地道:「多谢你关心,我的事不用你担忧,我本来要求你放走我师伯,现在也不用说了!」
谷晴风只当作没听见。「我白天要训练手下没空去看你,你得保重……嗯,还有,过三四天我可能又要出发去了……」
一又要去杀人放火?」
谷晴风目光不敢与她接触,轻声道:「这次是去洛阳……」
「洛阳『刀神宫』?」
洛阳刀神宫与剑魂堡齐名,在中原同样有擧足轻重的影响力。
谷晴风点点头,道:「我走了,你等下也走吧!」他忽然掏出一块银色的腰牌来,「这个给你,若有人查问你,你便拿给他看!」
麦靑靑到了灶房,菜已洗好,梅凌雪道:「杨菁,今日苏大姐身子不舒服,你去替她烧火煮汤吧!」
麦靑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走到灶前,抓起一张矮櫈坐下,却被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喝道:「你是谁?让开!」
麦靑靑见她年纪虽大火气比少年人还盛,瞪着一对三角眼面目可憎,不由也怒道:「是梅香主派我来的,你凶什么?」
那女人又瞪了她一眼,道:「先到外面把那堆干柴搬进来!」
麦靑靑心情不好,暗中骂道:「老虔婆,等下你就知道姑娘的厉害!」当下把干柴抱了进来,放在灶旁。那女人捋起衣袖,用竹刷子洗刷那口大锅,「臭丫头,你眼睛盲了?还不给我提桶水来?」
麦靑靑强把怒火按下,一直听她的护骂及指挥,最后她终于满意了,道:「烧火吧,臭丫头,你莫怪我囉吓,你知不知道这锅煮给谁吃?」
她看了麦靑靑一眼,自问自答地道:「当然不是你我,是盟主,副盟主,护法,堂主,副堂主他们吃的!洗不干净,万一给上面嫌这嫌那的,最后吃苦受气的,可是你和我!」
麦靑靑听后怒气稍息,心中忖道:「这样倒也好,毒死的全是有头面的人,于公于私都有益!」
那女人见锅烧红,便倒了一点油到锅中去,更赶紧去切葱花,却仍禁不住要唠叨几句:「我一进来便负责烧汤给他们喝,他妈的,满意时他们只会说以后多煮几顿,不满意时便没头一顿臭骂!嘿嘿,十多二十个人,每个人的胃口都不同,所谓顺得哥来……他妈的,把火弄小一点!」
那女人把葱花抛下油锅,空气立即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香味。一囘,那女人倒了一桶清水下锅,盖上盖子道:「火大一点!喂,臭丫头你怎地不做声?死了不成?我去净个手,水开了之后你便大声叫我!」她一摇三摆地走了,口中还哼着戏文。
麦靑靑正巴不得她早点离开,烧了一阵子火,转头向周围一望,大家都忙得满头大汗的,有谁去留意她?麦靑靑悄悄地把那包毒药掏了出来,把纸解开,用袖子遮着,站了起来,揭开锅盖,装作探看水开了没有,上身一探,把毒药倾落锅内!
锅内的水已冒着小水泡,白烟滚腾,那些毒药入水即化,了无痕迹!麦靑靑正想盖囘锅盖,冷不防肩后被人一拍。「水开了没有?」
她心头大惊,「啊」了一声,转头一望却是那女人囘来了,正咧开大嘴对她笑。「他妈的,原来你是顾大嫂的徒弟,怎不早说!」目光一及,见麦靑靑袖管中滑下一张纸来,讶然问道:「这是什么?」
「没……不要了!」麦靑靑有点发慌,走到灶堂前看火,用话引开那女人的注意力。「你跟顾大嫂很熟?她虽然敎我武功,但却不准我叫她师父的!」
「她是那个德性!」那女人一对肥手去揑盘内的猪肉片子,边道:「说起来她也是我师父,她敎了我几样汤的做法!」
「你叫什么名字?」
「咱们这种女人没读过书的,祖传几代都没人识字,能有什么好名字?相熟的都叫我胖嫂,你也叫胖嫂吧!」她揭开锅盖,锅内的水翻腾不定,白烟扑面冲起,胖嫂瞇着眼把配料投下。「顾大嫂的人眞好,咱跟她对正了脾气,本来她叫我去跟她睡的,可是睡了两夜又被她赶走了!」
「为什么?」麦靑靑往灶膛内加了一根干柴。
「她嫌我睡觉时打呼噜,她睡不着!他妈的,我也知道那是很惹人讨厌的,可是偏又改不了!」
「你怎知道我跟顾大嫂学艺的?」
「我刚才碰到她的一个丫头,是她说的!啊,对啦,听说她今日身子不舒服,躺在床上,等下你得去看看她!」
麦靑靑啊了一声,却没问她为什么顾大嫂的丫头会知道她今日顶替了苏大姐的职务,帮胖嫂她烧火。
过了一阵,胖嫂道:「差不多啦,不要再加火了!」
麦靑靑心头有点忐忑,这锅汤灌进阴天晴他们的肚子内时事情将有极大的变化!令到正道侠士胆战心惊的统一盟,极可能就此烟消云散,而麦靑靑也泄了私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