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谷大哥若死了,我还能独活么?」麦靑靑心中暗打主意:「不,等下我须向她要一碗来喝!」
胖嫂抓起一把盐抛进锅内,道:「行啦,把火弄熄!」
麦靑靑忙把灰烬拨在柴上,将火掩熄,长身道:「胖嫂,可否让我噌一碗?看看你的手艺儿如何?」
胖嫂笑道:「有何不可?不过不要让人知道!我先勺一碗藏起来,待凉了才喝,包你满意!」她说着果然勺了一碗,把它放在一边。
麦靑靑心中喃喃地道:「我快死了,我快死了……也罢,我先到黄泉路上去等谷大哥,不让他跟那淫妇在一起!」不知为何,临到此刻,她忽然觉得凡世间仍有很多値得人留恋的地方,起码此际灶房内的菜香味,便叫人舍不得死!
正在神游太虚之际,忽听胖嫂轻声道:「快来快来!」
麦靑靑矍然一醒,转头过去,这才知道她不是跟自己说话,而是跟一个与自己差不多的女了说话。那少女手上捧着一只瓷罐了,神色有点慌张。
胖嫂接过瓷罐子,揭起锅盖,抓了一柄杓子舀汤入罐,俄顷便把罐子装满。她盖好锅盖,把罐子交给少女,道:「告诉大嫂,不要吃饭了,趁热喝,出了汗精神便会爽利了!」
那少女行礼道:「多谢您胖嫂,我去了!」
麦靑靑心头忽地一动,道:「且慢!」拦住了她,转头问胖嫂:「这汤给谁吃的!」
「你师父,快让开!」
「我师父?是顾大嫂?」麦靑靑提高了声音,道:「不行不行,你……你怎能假公济私的!」
胖嫂怒道:「眞是个没良心的小娼妇!枉你师父疼你,她现在病了,嘴巴发苦,想喝碗可口的汤,你连这个人情也不肯给?」
那少女也道:「对呀,哪天副香主还亲自下厨烧菜给你吃哩!」
「那是另一囘事!这锅汤是盟主要吃的,少了这许多,万一不够的,咱们可担当不起!」
「小娼妇的!」胖嫂把她一推,压低声浪。「他妈的,我早多下了一点水,谁知道?你别假正经,莫忘记你刚才还为自己讨了一碗呢?」
麦靑靑实在舍不得毒死顾大嫂,她脾气虽然不好,但却是个热情的人,胸无城府,赤诚坦荡,这种人怎能毒死?何况她异常疼爱自己,上次若不是她冒着大大的险,为自己遮瞒,自己早已被目为刺客而受罚了!是故她更不能亲手毒死她!
当下她大声道:「好,我把汤倒囘去,她也得把汤倒囘,大家干干净净!」麦靑靑揭起锅盖,把灶头那碗汤倒了进去。
胖嫂嘟嚷一声:「操你奶奶的,这小娼妇九成是疯了!你快走吧,万事有我担当!」
麦靑靑心头大急,抛下锅盖,囘身抓住了那少女,胖嫂无名火起,在麦靑靑后臀蹬了一脚。麦靑靑叫了起来。「别人喝得,就是顾大嫂喝不得!」
「为什么喝不得?这又不是毒药!」胖嫂伸手来扭麦靑靑。
就在此刻,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们在干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玩?」
原来是梅凌雪闻声走过来查探,她目光一及,见到那少女手上的瓷罐子,便问道:「曾瑛,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胖嫂、麦靑靑与少女曾瑛都吓得做不得声梅凌雪沉下脸凌厉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你们不说便以为我不知道?哼!这次我放过你们,以后再被我发现发生同样的事,你们三人到刑堂去领爵吧!」
三人一齐向她投过一瞥感激的目光,梅凌雪又瞪了她们一眼,这才转身走去,胖嫂连忙伸手去推曾瑛:「快走快走!」
曾瑛踮起脚尖而行,麦靑靑一惊,走前一步,伸臂抓住她后衣向怀内一拉:「不行……」
话音未落,只听「乒乓」一声,曾瑛因踮脚而行,给麦靑靑一拉,便失却平衡,身子一侧,瓷罐跌倒地上碎了,汤水洒满了一地!
梅凌雪听见声音转身走了过来,麦靑靑虽然有点惊,但却放下了心头大石,起码不会毒死恩人顾大嫂!
忽听梅凌雪咦了一声问:「这是什么汤?」麦靑靑低头一望,只见地上的红碑给汤汁流过便裂开一道细缝来,她知道马脚将露出来,心头怦怦乱跳。
梅凌雪冷笑一声:「原来如此!来人,找一头猫来!看住她们三个!」她走到锅前,亲自勺了一碗汤,放在地上。
一会,一个少女捉着一头大花猫过来,把牠放在碗前,那猫嗅了一嗅,慢慢走开了。梅凌雪道:「捉住牠,灌牠喝!」
那少女不敢违命,把汤灌进猫嘴里,才倒了小半碗,那猫便大声悲鸣,四肢死命地挣扎,那少女一不小心便又让牠逃脱了。可是那花猫才跑了丈余,忽然大叫一声,跌倒地上,前肢爬动了两下,便不动了。旁边「个少女叫道:「血!猫儿口鼻流出黑血!」
梅凌雪铁靑着脸,冷冷地道:「是谁干的?」
曾瑛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胖嫂与麦靑靑也同时道:「我也不知道!」
梅凌雪怒极反笑:「这样说来,往汤内放毒的便是我了!」
胖嫂道:「属下没这个意思……嗯,那水缸放在门口也许有人在水内下毒!」
梅凌雪大声道:「所有的菜全部拿出来检查,看看是否有毒!」
灶堂内立即扰攘起来,人心惶惶,不知这件事自己会不会受株连,那胖嫂忽然叫了起来:「我想起来啦,是她下毒的!」她指着麦靑靑的鼻。
梅凌雪哼了一声:「你看见的?当时怎不制止她?」
胖嫂跑到灶前,弯腰检起地上的那张白纸:「这是从她袖管中滑下来的,那时候她正好揭开锅盖!」
梅凌雪看了麦靑靑一眼,抽出头上的银簪,放在纸上磨了几下,只见那簪尖逐渐变成了黑色。梅凌雪脸色更是难看,又见麦靑靑花容失色,知是她干的无疑,便道:「把她带走!」
麦靑靑道:「不必,要杀要剧任你,我跟你去吧!」她默默跟在梅凌雪后面。
梅凌雪轻叹一声:「我见你长得如花似玉,心头着实喜欢你,才把你调过来,不想几乎因此而惹了祸!我不问你的目的,只想告诉你,你这样做很可能会使很多姐妹受连累!」
「就算会也应该!」麦靑靑道:「谁叫你们助纣为虐!」
梅凌雪道:「你胡说什么?盟主可怜咱们是孤儿孤女,或是失意落泊之人,才把咱们组织起来,另创一个新天地,她实是英明神武之至,咱们是匡扶明主,不是助纣为虐!」
麦靑靑道:「你们中毒已深,我也没话可说,只想问你一句,另创一个新天地,是不是就要滥杀无辜?」
「什么滥杀无辜?咱们所杀全是该死之人,比喩一些大奸大恶大险之辈,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实际鸡鸣狗盗,男娼女盗的……」
麦靑靑冷哼一声:「你说的是谁?」
「那齐云燕、董怀刀的……都不是好人!」
麦靑靑正想向她问个详细,转念一想:「我都已是快死的人了,还问她这些作甚,没的自惹烦恼!啊……不知谷大哥知道我死了,他会有什么感触?会认为是一种解脱吧?」想到此,她悲从中来,不觉垂下两行清泪。忽被梅凌雪一推:「快进去!」她抬头一望,原来已来至一座大屋之外,门匾上写着两个字:「刑堂」!心头一沉,暗道:「此处便是我麦靑靑葬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