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豪齐吃一惊,齐云燕忙说道:「不要高声呼叫,樊相彰,把他们押到孔雀园去!」
剑魂堡武士樊相彰遵令带人把俘虞押走,统一盟的弟子都以为是带他们去孔雀园搜索解药,因此不但不加反抗,还十分合作。
麦靑靑见已没有统一盟的人在附近,便道:「齐堡主,如今咱们怎办?」
「刀神宫」宫主乔高哈哈笑道:「有什么好商量的?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他们一定是与石陵矶及潘浩祥他们遇上了,估计到咱们仍留在此处,是以匆匆赶来!」
齐云燕点头道:「不错,必是如此!今日不是她死,便是我亡,趁他们疲兵赶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乔高问那汉子:「他们已至何处?」
「离此约五里!」
「好!咱们出去谷口附近埋伏,等他们来送死!」
齐云燕比较仔细,看了在场的人一眼,问道:「对方来的有多少人?」
那汉子答道:「百五六个!」
齐云燕颔首:「他们只回来一部分,那就得尽早把之殖灭,这免于对方援兵赶至!」
羣豪立即赶出谷口埋伏。
麦靑靑赶去孔雀园,只过了两盏茶工夫,谷口便传来马蹄声了,但马蹄声只响了一下,便不复闻了,这有两个原因,第一是避免惊动敌人;第二是山道越来越崎岖,马匹走动远不如人灵活,因此上至梅影瘦,下至喽囉,都徒步而行。
到了谷外,先锋谷中树觉得四周静得奇怪,连忙下令停止前进。「去两个探探路!」
两个大汉走前呼叫兄弟,却没人应他们,谷中树十分机警,一面派人到后面去通知梅影瘦,一面又下令手下分散。「小心对方埋伏在附近!」
统一盟弟子立即分散找寻,谷中树高声呼叫道:「齐云燕、乔高,你们若还有两分好汉的气槪,便现身跟咱们决一死战吧!」
乔高现身在一块大岩石之上,冷笑一声:「乔某等候多时,快来受死吧!」
他一现身,其他人也纷纷在石后出来,双方立即展开惨烈的血斗,乔高吸了一口气,自石上跃了下来,抽出宝刀,斩向谷中树!
谷中树见他来势凶猛,退开两步,斜发一掌。
乔高斜踏两步,宝刀向后劈出,刀至一半,忽又见他一个风车大转身,左掌挟风望谷中树拍出!
这种打法只见于普通人,像乔高这等高手及有身份的人,如此冒险,实属罕见,但谷中树却被其栗悍的气势所慑,稍一犹疑便失去攻击其后背的良机。
说时迟,那时快!乔高的掌已至,谷中树匆促间也发出一掌!
就在此时,只见乔高的左掌向旁一移,右手宝刀后发先到,急如惊鸿掠空,横劈谷中树的腰腹!
这一着大出谷中树的意料,幸而他反应够快,双脚一软,向后倒退一丈!但乔高反应也快,谷中树退他立进,宝刀第三次挥出,「嗤」的一声,谷中树胸襟裂开几寸,幸而皮肉未破,饶得如此,刀风也刮得肌肤一阵疼痛!
乔高冒险便是为了换取这先机,以期速战速决,因为他自知经过刚才那一塲厮杀,耐力及体力必不如对方,是以怎肯轻易放过这机会!
他宝刀第四次出手,刀势笼及一丈,谷中树一上场便先机尽失,魂飞魄散之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右袖条地飞出,卷住一个手下,把他拉来自己身前!
「噗!」乔高的宝刀斩在那汉子的肩膊上,由于用力过猛,刀刃嵌在肩骨上,一时之间拔之不起,谷中树猛吸一口气,一掌击在那手下的后背上,那手下飞向乔高!
乔高猝不及防,被他撞了一下,连手上的刀也几乎被他撞跌!
刹那间,只见谷中树急飞而起,再一脚蹴在手下的后背上,那大汉再度向乔高飞去!
乔高尖啸一声,急跃而起,曲腰挥刀欲劈,但谷中树的五指已几乎抓及其足踝,两人同时一惊,凌空拧腰闪避,交错而过,各自打了个没头跟斗,飞落地上。
谷中树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乔宫主武功高超,果然名不虚传!」
乔高也由衷地道:「阁下反应也快,可惜罔顾他人性命,这如何敎手下为你卖命!」
谷中树脸上一热,喝道:「废话少说,再见一个眞章吧!」这次他不待对方先发招,立即窟前就是一掌!
乔高冷冷地道:「乔某何会怕你?」身子不退不闪,宝刀一挽,刀锋急切对方手腕!
这一招连消带打,使得固然奇妙,但谷中树能身为统一盟护法,自亦有过人之能,只见他手腕微微向后一缩,袖管却如毒蛇出洞般弹出!
乔高猛吃一惊,倒飞六尺,谷中树窜前,脚未沾地,左袖又挟风扫了过去!
乔高宝刀一横,只闻「蓬」的一声,宝刀斩在注满眞气的袖管上,却无法把其切断,而发出一道怪响!
刀刃落在袖管,宝刀吃袖管内的眞气一激,扬高尺半,袖管内的眞气吃刀刃一激,也散了大半,两人同时向后一退,然而一退之后,随即踏前,再度打在一起。
与此同时,梅影瘦的后援人员已至,立即加入战团,扭转形势,本是羣豪这边人数占优,已杀死杀伤不少敌人,但对方突然多了数十个生力军,形势立即有所改变,反落下风。
谷外的厮杀声,一阵强过一阵,连孔雀园内的人也听见,麦靑靑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奔出谷外。
梅影瘦见到她,精神一振,高声道:「靑儿,快过来!」
麦靑靑摇摇头,梅影瘦目光一变,涩声问道:「你怕我会害你?」
齐云燕受伤不轻,只站在旁边督战,闻言冷讥道:「你就算不会害她,她是堂堂的梅花门弟子,也不屑与你为伍!」
「你给老娘闭嘴!梅花门是什么玉皇大帝!」
「梅花门虽不是名门大派,但代代均是侠义道上的柱石,岂肯与你这种魔头为伍!」
梅影瘦气得花容失色,喝道:「齐云燕,你是堂堂男子汉,便出来与老娘见个高低,别效小人逞口舌之利!」
齐云燕冷冷地道:「君子不乘人之危……唉,齐某这时忘记你并非君子,哼,你若能杀得了齐某的手下,齐某自会出来收拾你!」
梅影瘦忽然转头对麦靑靑道:「靑儿,你眞的这般怕我么?你,你是恨我?你过来让我看看好不好?」
麦靑靑只觉得她在这刹那间突然变了,变成一个无依无靠可怜的老妇,她心肠一软,忍不住跨出一步。
梅影瘦大喜,欢声道:「靑儿靑儿,你快过来,让我抱抱你!」这几句话眞情毕露,一对眼睛只望着麦靑靑。
麦靑靑又觉得她好像是自己的亲人般,心头一热,又跨出一步,耳际忽闻一声断喝,接着有人道:「麦靑靑,你若要自作孽,也得顾顾你师父师伯的面子!」
说话的自然是齐云燕,麦靑靑不能不考虑,立即退后一步!
梅影瘦双眼闪过一抹杀机,双脚一顿,抽出宝剑,急飞过去,掠过麦靑靑,直向石头上的齐云燕刺去!
这一剑去势又疾又劲,直似是御剑而飞,齐飞燕手上虽有长剑,却不敢招架,打了个后翻,跳落岩石!
梅影瘦足尖在石上一黠,蜂腰一弓,头下脚上,仗剑急追,人未至,宝剑已挟着「嘶嘶」之声,刺向齐云燕胸膛!
齐云燕顾着面子,不能再退,只得咬牙擧剑一格。
「当!」的一声巨响,同时飞起一蓬火星子来,两剑相交,梅影瘦仗着由上而下之势,大占便宜,齐云燕手臂受伤,两剑相撞之后,手臂沉下,长剑几乎脱手跌落!
说时迟,那时快,梅影瘦手腕一翻,剑刃横抹过来,他来不及招架,急切后退,可是梅影瘦似已料到他有此一着,上身暴长,手臂尽伸,把宝剑送出,在齐云燕左臂上添了一道口子!
这一剑入肉颇深,连手筋也挑断了一条,齐云燕又急又惊,忍不住叫道:「天养,你在那里!」
马天养听见叫声,应了一下,可是急切间没法抽身而来,梅影瘦第三剑如银蛇狂舞,把齐云燕的前后左右,全笼罩在剑下,眼看齐云燕即将血溅当场,忽闻一人道:「我求求你……不要杀他!」
这是麦靑靑的声音,梅影瘦下意识地把剑尽力向旁移去!可是她这一剑去势太急,招式又已用尽,虽尽力挪开,也只移开了四寸!
「噗!」剑刃过处,齐云燕的左臂已跌落尘埃!
刹那间,齐云燕心头一凉,忘记了危险,呆呆地立着,梅影瘦收剑退后,冷冷地道:「若不是靑儿求情,刚才这一剑已可取你的狗命!」
齐云燕面上发热,又羞又怒,咬牙骂道:「秋嫦!终有一日齐某必定杀你!」
梅影瘦用嘲笑的语气道:「本座求你,你现在便杀死我如何?」
齐云燕胸膛起伏,一张老脸涨得像一颗茄子般,那里还说得出话来?只得低头料理伤势。麦靑靑不忍,轻声道:「算啦,得饶人处且饶人!」
梅影瘦大声问道:「我可以为你饶恕他们,但他们可曾瞧在你这份情上,放过我么?」
麦靑靑一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只得道:「齐大侠你快走!」
齐云燕略一犹疑,终于走过一旁去,梅影瘦见状抬头哈哈大笑。
马天养恰好解决了对手,抽身过来,喝道:「妖妇,你敢笑咱们齐堡主!」
梅影瘦脸色一沉,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老娘大呼小喝的!」
马天养道:「我叫马天养,我师父东方明!」
梅影瘦不屑地道:「无名小卒!」
马天养最敬重他师父,别人骂他,他可以忍气吞声,唯独不能侮辱他师父,须知他本是山上猎户的弃婴,全靠他师父一手养大,恩同再造,是以闻言只觉热血冲向脑袋,忍不住骂道:「你这妖妇,整天躱在山谷内,孤……孤什么寡什么的……懂得什么!」
麦靑靑见他结结巴巴的,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是不是孤陋寡闻?」
马天养投过一瞥感激的目光,一个劲地点头。「是是,就是孤,孤陋寡闻!」
梅影瘦待他说毕才淡淡地道:「你小心,我要打你了!」
马天养仗着一身铜皮铁骨,高声道:「谁怕你?我正要让你见识见识咱们甲木神功的厉害!」
梅影瘦仍等他说毕,才缓缓踏步而前,马天养见她气定神闲,不由有点紧张,提防她偸袭。可是梅影瘦缓缓走至他面前,冷冷地说道:「丑小子,老娘要打你左颊!」
话音刚落,她左手已扬起,掴向马天养的右颊!任何人在这时候必定会伸手去格,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臭名昭著的女魔会守诺言!可是马天养偏偏是个死心眼的不通世务的屎子,你说打他左颊,他便护住左边,对梅影瘦的来势看也不看一眼!
梅影瘦轻叹一声,左手一翻,改打左颊,马天养左掌按在左颊上,梅影瘦那一掌即使打中,也只是打在他掌背上而已,气得她牙瘦痒的!幸而她眼珠子一转时已想到了办法,右掌倏地拍出,击在其小腹上!
「蓬」的一声,马天养虞不及此,小腹吃了一掌,虽说他练就一身铜皮铁骨的功夫,但小腹是柔软之所,加上梅影瘦的内力不是泛泛,痛得他大叫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梅影瘦左掌一沉,再度击向其小腹,这次马天养不敢大意,两掌齐沉去挡架,就在此刻,梅影瘦右掌一扬,「啪」的一声,狠狠地掴在马天养左颊上!
她心头大怒,这一掌用力不轻,只打得马天养昏头转向,连牙齿也掉了两枚!
麦靑靑忙道:「你怎地食言?」
梅影瘦缓缓退后,冷冷地道:「我不是已打了他左颊么?何来食言?」
「但你……」
「我并没有说除了左颊之外,不打他别的地方!」
马天养吐了一口血水,大叫一声:「妖妇,你也吃我几掌看看!」他踏中宫进洪门,双掌连环击出。
梅影瘦冷笑道:「你要找死,可怨不得我!」双掌笼在袖管之中,呼呼使了两招,便把对方那两掌破去。
马天养喝道:「再试两掌!」
梅影瘦趁他说话分神,袖管飞出,拂在其肩上,马天养行若无事,手臂抬起,一掌击出!
梅影瘦不知道甲木神功的玄妙,不由轻咦了一声,手掌自袖管中透出,迎向对方!
「蓬」的一声,两掌相触,因为是内力深浅的比较,胜负立分,梅影瘦上身幌了几下即止,马天养却连退两步才站稳!
梅影瘦不让其喘息,第二掌再度攻出,那马天养天生的牛脾气,也是一掌立即拍出!
「蓬」的又一声巨响,这一次梅影瘦退了一步,上身仍然摇摆不定;但马天养却更惨了,连退三步犹不止,震伤了内腑,嘴角涌出一缕血水!
麦靑靑忙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跑!」
她从未对他这般关心过,马天养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油然生出了一股英雄感,傻傻地对她笑了一下,走前两步,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妖妇,你敢再跟我对一掌么?」
梅影瘦见他如此悍不畏死,颇感意外,但脸上仍冷冰冰地道:「笑话!本座不怕杀人!」她见对方与自己差了一截,而且已受了伤,因此全不把他放在心上,转头望向四周。
此刻正邪双方死伤颇巨,羣豪起初受制于疲兵,但其实统一盟弟子连日来赶路,也好不了多少,因此接战下来,双方气势便逐渐拉近了。梅影瘦芳心大急,忍不住叫道:「大家卖点力,杀退了敌,重重有赏!」
统一盟弟子呐喊一声,振作精神拼斗。齐云燕也道:「诸位好汉,咱们被统一盟迫得没处栖身,现在是歼灭敌人的最好时机,可别白白糟跶了!」
梅影瘦道:「退敌之后,本座立即派发解药,将来你们身上便再无毒素了!」
这句话使统一盟弟子们如吃了枚仙菓,人人精神抖撒,羣豪立即有点抵挡不住了!
齐云燕见状连忙也叫道:「诸位兄弟,大家想一想血海深仇,想想自己家人的下场,今日仇人便在眼前,有仇不报非君子!」
羣豪听他这般说,果然立即想到家破人亡的情况,而这些都是拜统一盟所赐,因此都突然生了不少气力,把敌人的反攻挡了回去!
马天养叫道:「喂,你到底说完了没有?」
梅影瘦冷哼一声:「你怕多活一会儿么?」
麦靑靑又道:「马天养,我知道你是英雄,快走吧!」
马天养挺胸道:「英雄就不能临阵而逃!喂,我要发掌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拼着强提眞气震伤内腑的危险,把丹田内的眞气全提了上来,双掌缓缓拍出,凌厉的掌风把旁边的沙石全都卷了起来!
乔高与谷中树之战仍未分胜负,两人已斗了四百多招,消耗了不少体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本来乔高的武功要比谷中树略胜一筹,只因他经过一场恶斗,所以双方扯平!
就在此刻,谷晴风亦已赶到,他并不忙着现身,匿在一堆石头后面窥探!擧目四望,一来人多杂乱,不容易相寻,二来天尙未亮,灰灰濛濛的,视野不淸;三来梅影瘦在石后,是以不见梅影瘦芳踪,正在着急,幸而不久即传来梅影瘦鼓励手下的话音,他一颗悬起的心才松了下来!
刹那间,一个念头爬上他心房:「我跟着她来作甚?她既然无情,我……我何必这般痴!」
话虽如此,但双脚如同生了根般,挺立如旧,没有一丝离开的意思。他又暗骂道:「她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我还替她担什么心?眞是寃孽!」
他只顾想得迷迷糊糊,却不知道有一个敌人也在此刻悄悄迫近!
喊杀声,惨呼声,刀剑碰撞声,兵器破空声虽然吵杂,但却好像远离谷晴风,他一颗心在灰濛濛的半空上飘荡……「蓬」的一声巨响传来,才使他魂魄归体,他转头回望,只听麦靑靑一道尖叫,接着是梅影瘦倒飞上岩石!
与此同时,另一堆石头后画,忽然飞出一道白影,御剑射向梅影瘦,谷晴风忍不住轻「啊」了一声!
马天养双掌发出,鼓起了沙石,也吹动了梅影瘦的衣袂!这刹那,她才显然惊醒,匆促发掌!
这一次她有黠大意,运动不足,而她亦料不到马天养会冒这么大的险,是以四股掌风碰上后,她这五内血气一阵翻腾,便借势飞起,倒飞上岩石!
马天养如断线风筝般向后猛退,双脚再也站不稳,一屁股坐下,立即晕死过去,麦靑靑连忙走前视看!
白影来到岩石,旁边也飞起一道黑影,同样是手上提着一柄长剑,分心扎向梅影瘦!
梅影瘦立足未稳,只想再度跳下,足未沾地,手上亦已多了一柄精光四射的宝剑!
黑影足尖在石头上一点,一个没头跟斗自侧翻下,立在梅影瘦一丈之外。
梅影瘦面上杀机大盛,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号称侠义却来偸袭,羞也不羞?你也吃我一剑!」她挺剑飞前,长剑点处,刷刷刷已是三剑!
麦靑靑见马天养仍有呼吸,回过头来查看,惊喜地叫道:「师父!你老人家怎地回来了?一」
原来来的正是梅花姥姥丁蕙!丁蕙咬牙道:「这妖妇叫人挑去你师伯的手筋,使他今生再也没法使剑,这段仇怎能不报呢!」
她嘴上说着话,手脚稍慢,被梅影瘦迫退了三步!
麦靑靑叫道:「梅……你眞的这般凶残?」
梅影瘦冷笑一声:「眞是孩子话!他要杀我,我只挑断他右手手筋,已是十二分的仁慈!难道你叫我白白放过他!」
麦靑靑抽出剑来,骂道:「你值的是恶魔,我,我……」
丁蕙道:「靑儿,你给为师站在一旁,不许你帮手,听见没有?」
麦靑靑一向甚敬畏师父,心中虽然替师父担忧,但闻言也立即站住!
那白影在灰濛的晨曦中,极不起眼,见梅影瘦与丁蕙跳下岩石,他立即如蝙蝠一般伏在灰白的岩石上!
谷晴风的心又在半空中飘荡了:「我该不该现身?我要不要助她?我谷晴风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这般小气,与她斤斤计较,她虽不仁,我岂能不义!」
心念刚落,尙未站起身来,另一个念头又爬上他的脑袋:「我今日若救她,可不是纯粹的儿女私情……她今日若得救,是否会改邪归正,若不会,我岂不是做了罪人?」
他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人之初,性本善,她经过今日之败,也许能够醒悟,重新做人也未定,我怎能这般迂腐,斤斤计较什么正与邪?谁人没有错,齐云燕也不是一个完人。」
「哎呀,假如师父在天之灵知道了,他,他会怎样?我到底是旧情未了,还是为了『道』和『义』?」
谷晴风天人交战,犹疑不决,却使情况起了极大的变化……
梅影瘦见麦靑靑不原谅她,不由把怨恨发泄在丁蕙身上,不管内腑受了轻伤,长剑急攻之下,左掌在右肘下穿出,发出一股凌厉的掌风!「丑婆子,你敢接我一掌么?」
丁蕙脾气激烈,加上丈夫手筋被挑,眞恨不得把梅影瘦吞下肚去,当下冷笑一声,道:「你试试就知道!」左掌也发出,掌!
「蓬」的一声,这一掌梅影瘦未敢施全力,只占了一丝丝的便宜,她趁对方上身向后一仰时,忽把手中长剑抛出!
这一着不但大出丁蕙的意料,而且她上身后仰看不到,再加上罡风四溅,余风未了,影响了听觉,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待到麦靑靑发出一阵尖叫声,梅影瘦的长剑已射进丁蕙的胸膛!
她哈哈大笑,伸手去拔剑,就在此刻,岩石上的白影动了,像蝙蝠一般,悄没声息地自灰濛濛的苍穹中扑下,长剑刺向梅影瘦的后背。
也就在此刻,谷晴风才决定现身过去看看,因为麦靑靑那一声尖声,实在太过凄厉了!
麦靑靑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如石像般立着,梅影瘦大笑声中,忽闻一丝尖锐的剑气啸声,她瞿然一醒,来不及拔剑,只得松手撑腰。
她反应不能不说灵敏,但已经太慢了,只闻「噗」的一声,右肩已被剑刃劈掉一大片肉。
这一剑痛得她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但她不愧是一个魔姬,银牙紧咬,在间不容发之间,跳开三尺,避过对方第二剑,再转过身来,见来人十分陌生,不由叱道:「报上名来!」
「柳仙姿!」
「哼,无名小卒,只擅偸袭!」
柳仙姿拉下脸上的纱布,冷冷地道:「果然是国色天香,难怪敢四处去勾引男人!」
梅影瘦见附近都没有自己的手下,心头甚惊,嘴上却道:「谁去勾引男人?只要老娘咧嘴一笑,那些男人便如蝴蝶见到鲜花般飞了过来!」
麦靑靑已认出柳仙姿来了,叫道:「你是无情仙子!」
柳仙姿冷笑道:「我自然不如她多情,多得四处送给人家!」
梅影瘦面色一沉,道:「原来是你!」忽然飞前又抢麦靑靑的长剑。「靑儿,借我!」
麦靑靑向后一退,叫道:「你杀了我师父,我……」
柳仙姿趁他俩纠缠时,扑了过去,展开了无情剑法,招招均是指向梅影瘦的要害!
梅影瘦连闪七剑,只因她内外均受了伤,是以又着了一剑,恨得她牙关紧咬:「柳仙姿,今日若不是先着了你的道儿,早就收拾了你!」她见逃不开,也忘形地紧攻起来,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与对方周旋!
麦靑靑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你虽对我不错,但……但你杀死了我师父,我怎能放过你!」言毕仗剑自后刺了过去!
梅影瘦又急又怒,又是伤心,她负伤空手对一个柳仙姿已大感吃力,加上一个麦靑靑,使她的精神完全崩溃,倏地不顾一切地横掠几尺,转过身去,颤声叫道:「靑儿,你,你真的这般恨我么?」
她几乎声泪俱下,麦靑靑不知为何身上的勇气突然消失,倒退了两步,擧剑指住她,说不出话来!
梅影瘦的话刚说毕,柳仙姿的长剑已刺入她的后背!
与此同时,谷晴风已跃至石上,大叫一声住手,柳仙姿抽剑后退,道:「你还这般痴心?」
「你,你为何来杀她?」
柳仙姿咬牙道:「谁叫她四处勾引男人!」
谷晴风长长一叹,「你又何尝不是痴情?若不痴又怎会呷醋?有情还似无情,无情岂不最是多情!」
梅影瘦后背鲜血泉涌,艰辛地转过身来,抬头望天,喃喃地唸道:「有情还似无情,无情岂不是多情……晴哥哥,你……」话未毕已扑倒地上。
麦靑靑走前擧剑欲刺,谷晴风喝道:「住手,不许你杀她!」
麦靑靑像被火烧着了般跳了起来,用剑指着谷晴风。「谷晴风,亏你到现在还敢护着她!」
谷晴风自石上飞了过来,道:「别人都可以杀她,唯独你不许!」他俯身在梅影瘦后背连黙数指,鲜血稍止,但仍不断自伤口渗出。
麦靑靑把剑尖点在梅影瘦的背颈上,大声说道:「为什么,因为我还是个小女孩?」
「因为她是你母亲!」
这七个字好像是个旱天雷,不但震得麦靑靑不知所措往后退几步,连柳仙姿也「啊」地叫了一声。
「你,你胡说什么……」
谷晴风扶起梅影瘦,双眼湿濡地问道:「你觉得怎样?」
梅影瘦像一头温柔的小猫般,紧紧地靠在谷晴风懐中:「靑儿,我求你一件事……你,你叫我一声娘,好不好?」
麦靑靑娇躯又是一震,这句话已表明谷晴风不是胡说,但她仍脱口叫了一声,「岂有此理。」
梅影瘦眼角沁下几颗晶莹的泪珠!「谷郞咱们走吧……」
谷晴风抱着她,长身而起,道:「靑靑,她眞的是你母亲!」他转头向柳仙姿点了头,双脚一顿,跃上岩石,再一顿,便向速处飞去,只听背后有人叫道:「统一盟盟主逃走了,杀……」
谷晴风抱着梅影瘦奔离了人羣,梅影瘦忽然道:「谷郞,她有跟来没有?」
谷晴风先是一怔,继而才恍然大悟,立即住步转头,向后面望了一眼。「没有来……」
「停下来……坐下来,就在这里!」
谷睛风忽觉她脸上泛上一层奇异的红量,显得甚是妖艳,他心头一沉,暗道:「莫非这是回光反照?」忙问:「晴妹,你觉得怎样?」
「我很好……坐下来,抱紧我!」
谷晴风一一遵令,梅影瘦忽然一抬螓首,把火热的朱唇印在谷晴风干涩的嘴唇上。
谷晴风一呆,心头怦怦乱跳,没有所反应,梅影瘦头一歪,后脑枕在谷晴风的肩上,幽幽地道:「晴哥哥,我对你不起,今生没法报答你,来生吧,来生我一定结草衔环……」
谷晴风摇摇头,道:「你不用这样说,男女之间的事绝不能用报答……咳咳,我也是刚才领悟的……别人对你好,你可以对他好,但别人爱你,你完全可以不爱他!唉,爱一个人,岂能因为对方爱自己,所以自己才去爱他,若是这样,岂不乏味,男女之间感情半分也勉强不得,这句话眞的没错……」
他见梅影瘦没作声,忙低头望她,见她双眼发直,急问:「我,我说错么?」
梅影瘦轻轻摇着头,魂魄似乎已在半空飞舞,声音更似是远自地狱,不带一丝感情。「原来,今生我还未爱过任何一个人……『爱』我的人虽多,其实只有你……一个才是眞爱……因为你对我付出太多太多,却从来不曾对我有任何要求……真的,谷郞,我很感激,我恨我自己被鬼迷了心窍……啊不,不是鬼,是……」
谷晴风代她答逍:「当然不是鬼,而是名利,虚荣!不过,我相信缘份,有缘无份,强求也是徒然,所以不敢当面对你有所要求,其实我……」
梅影瘦按住他的嘴。「我还是要对你说声对不起,而且来生报答你的誓言仍然不变,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谷晴风声音甚是模糊。
梅影瘦把手移开,道:「因为我……我骗你……跳下去……」
谷晴风身子突地颤抖起来:「你说的是庐山那件事?」
梅影瘦闭上眼晴,缓缓点头,谷晴风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关系重大,几乎取了他一条命,是以直至此刻仍忍不住地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梅影瘦摇摇头道:「不是,因为你无能……」
谷晴风身子又是一阵颤抖,他是武当派的得意弟子!一出道便已有佳誉,却料不到会给心上人视作无能,怎不令您诧异和震惊?
梅影瘦似乎知道他的感受,道:「你武功虽然不错,却没法使我成为武林高手……我要的不是普通的身手,而是可以纵横四海而无敌的本领。」
「你要报仇……」
「也不全是为了报仇……人都已经死了,报了仇能怎样……报不了仇,又能怎样?」
谷晴风一呆。「你……」
「你大概觉得我是个很坏的女人吧……」梅影瘦吸了一口气,缤道:「我觉得你太痴心了,痴心得令人吃惊,我若让你一直跟着我,只怕我这一生一定不会快乐,因为我在你面前要一直假扮……」
谷晴风呻吟似地叹了一口气,截口问道:「假扮什么?」
「假扮淑女,假扮我也爱你……」
谷晴风声音也变了。「你一开始便讨厌我?」
「我再向你说一句对不起!一开始我不是讨厌你,而是觉得你傻乎乎的,带着几分开玩笑的心情,几分作弄你的心情……谁料你会只的……而且还这般痴……所以我那时候连名字也揑个假的骗你……到我发现你是眞的时候,我又舍不得吿诉你眞相……」
谷晴风空空洞洞的声音,似自天上飘来:「这又为什么?」
答复他的话也是由上面飘下来:「因为有你这个痴情人跟在左右,使她虚荣心得到一定的满足。」
梅影瘦与谷晴风同时抬头向上望,只见石上坐着一个脸挂泪迹的玉女,不由同时叫道:「靑靑!
麦靑靑道:「我说得对不对?」
梅影瘦道:「不错!」
麦靑靑转头对谷晴风:「大哥,我早已吿诉你,说她是骗你的了。」
谷晴风道:「靑靑,她是你娘,你怎能用这种态度对她!」
「不养我!不敎我!她不配!」麦靑靑眼泪又淌了下来。
「靑儿……娘对不起你……我也不敢求你原谅……」梅影瘦道:「谷大哥是个好人,你要好好待他……」
谷晴风与麦靑靑同时一怔,只见梅影瘦一脸诚恳:「靑儿,我求你一件事……你代娘照顾谷大哥……」
麦靑靑低着头,芳心怦怦乱跳,眼角曝了他一下,谷晴风却说道:「影妹,你说什么话,刚才我对你说的话,你忘记了么?」
梅影瘦娇躯一震,喃喃地说道:「不错,男女之间的感情,实在半分也勉强不得……」
麦靑靑心头一沉,久久都不发一声,谷晴风忽然想起一件事:「晴妹,靑靑的爹是谁?」
梅影瘦脸上泛起羞惭之色,轻声道:「靳向天!」
谷晴风啊地叫了起来,半晌才问:「他强暴了你?」
梅影瘦摇了摇头,麦靑靑听不到她的话,忍不住问道:「谷大哥,她说……是谁?」
「靳向天!」
麦靑靑忽然大笑起来:「眞是天造地设啊!一个是当日武林著名的恶魔,一个是新近崛起的女魔,哈哈,上天对我眞不薄,给我一个大魔头做父亲,又赐我一个女魔头的母亲!」
谷晴风见她神态有黯疯狂,忙道:「靑靑莫笑!」
麦靑靑忽又哭了起来,梅影疲喘了一口气,道:「你俩听我说……你跳下去之后,我转身去找他,我在山上大声叫他的名,起初他以为我是为了找他报仇,还有点不屑现身的味道,后来见我一连几天都在山上呼着他的名,便现身问我是不是寿星公吃砒霜……」
她眼睛浮上回忆的神光,声音也空洞起来。「我吿诉他,我要求他收我为徒,他大笑说养虎为患,我说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而且我武功低微,根本杀不了他,他也许受不住激将法,最后便答应了。
「后来咱们便下山,到怀玉山去,原来他在那里经营了一个秘密的洞穴,十分隐蔽又很舒服……」
麦靑靑「啊」地叫了一声,心中暗道:「难怪她把我抛弃在山下麦田里……」
梅影瘦声音逐渐衰弱。「他起初不甚愿意敎我,我刻意奉承,使他觉得有我在他身边,会给他方便和有趣,他逐渐相信我!开始敎我剑法!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会把绝招留了起来,所以……所以我便引诱了他……」
谷晴风「啊」地叫了一声,麦靑靑哭骂道:「无耻!」
梅影瘦羞愧地道:「不错,我是无耻。」她长长吸了一口气,续道:「但自此之后,他对我便完全不一样了,对我言听计从,我不要他再授武,先要他把内功心法敎我,再把其他武功纪录下来,他一一照办,我又撒娇说山上冷,内功不足御寒,叫他送一黯内力与我……」
她喘了几口气,道:「那老魔有一种神功叫『移花接木』,可以任意把自己的内力贯入别人体内,多少完全可自由控制,不过接受的人内家路子要与施予的人一样!
「他起初还不大肯,后来我怀孕了,老魔高兴得很,因为他一生虽奸淫无数良家妇女,却没有老婆,也没一个儿女……所以便输了十五年的内力与我。
「我在怀孕期间练内功,他则把其他武功纪录下来,到他把所有的武功都纪录下来,那时候,你已经在我腹中七八个月矣。
「我突然对腹中肉十分讨厌,而更觉得那老魔讨厌,要想偸偸下山,又知必被他追回来,所以便找了一个机会,把他杀了!」
麦靑靑叫道:「你圆狠心!」
梅影瘦冷哼一声:「此乃一种交换,我把淸白的处子之身交给他,他享受了好几个月,也该满足,死了也应瞑目!」
麦靑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统一盟弟子身上都让你下了毒,你把解药放在那里?」
梅影瘦冷冷地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我对他们期望极高,却想不到,壮志未酬,他们便……」想到自己也已将死,不由住口不言。
麦靑靑道:「算是我求你吧,你何不做一件善事?」
梅影瘦脸色越来越靑,忽道:「咱们也来作个交换如何?你叫我一声娘,我便把藏解药的地方吿诉你!」
麦靑靑咬牙道:「不!你什么都要讲条件讲利益,古人谓人之将死,其言必善!你为何……」
谷晴风忙斥道:「靑靑,你怎能说这种话?」
梅影瘦呆呆地道:「不错,我快死了……靑儿!我的心肝,你快叫一声娘吧,不然娘死了也不能瞑目……」
麦靑靑咬紧牙龈,谷晴风叹息道:「你何太执着,为何至死仍不肯让步,何况她是你女儿,你先把藏毒药的地方吿诉她,她自然会……」
此刻梅影瘦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谷晴风把她紧紧抱住,不但手足已冰冷,而宜连身体也已发冷。「影妹,快说。」
梅影瘦气若游丝地道:「她们所服食的药……根本……根本没毒……我骗,骗他们……」
麦靑靑急问:「眞的?」
梅影瘦双眼圆睁,声如蚊蚋地道:「靑儿……你……」
「是不是真的,」麦靑靑大声问:「不要再害人!」
「眞的……」梅影瘦只点了一下头,双眼刚泛上一丝失望之色,便变作死鱼白了。
谷晴风轻轻摇了她一下。「影妹,影妹!」
梅影瘦脸上的表情经已僵硬,谷晴风把她抱得更紧,半响忽听麦靑靑轻轻地叫了一声:「娘!」
谷晴风喃喃地道:「影妹影妹,她叫你了,你听见没有?」他低头一望,晨曦照在梅影瘦脸上,她双眼圆睁,带到鬼门关去的,仍是一腔的失望。
谷晴风轻轻在她眼皮上揉了两下,梅影瘦双眼才闭上,良久,麦靑靑定下神来,见谷晴风仍抱着她,不禁轻轻问道:「谷大哥,你不怪她么?她骗了你!」
谷晴风摇摇头。「一来她已死,一切随风而逝!二来我怎能怪她,是我惹她讨厌的……她不说我也还不知道,原来深爱一个人,也会令人觉得不快,令人觉得害怕……唉,爱别人是一种负担,被别人爱也是一种负担……问世间,情是何物?」
麦靑靑颇有感触,想起柳仙姿来,喃喃地道:「这世间,果然是无情的人才活得快乐,愿我也是个无情人……」她忽然猛打几下冷颤,失声哭了起来。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受情魔的折磨,她能无情么?谷晴风叹了一口气,把手上的梅影瘦交给她:「她好歹也是你母亲!你把她葬了吧!」
麦靑靑默默地接过尸体,忽然远处传来一个交谈声。「喂,统一盟盟主死了,但他们还有人,咱们可不能再战了……」
「是的,不知乔宫主为何不撤队!」
另一个道:「听说在找麦靑靑和找寻解药!」
「唉,听说统一盟的副盟主是武当派的弟子谷晴风,眞是想不到呀!」
先头那一个道:「想不到又怎样?他双手沾了不少鲜血,管他是什么派的弟子,见到他便跟他拚命!」
谷晴风身子扑簌簌乱抖,不禁张开双手,低头看了几眼……
「麦靑靑,麦靑靑,」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道宏亮的叫声,麦靑靑这才淸醒过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头一望,却已不见谷晴风,也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
「谷大哥,等等我!」麦靑靑抱着梅影瘦的尸体跃出石外,只见附近都是刀神宫与剑魂堡的人……
谷晴风发疯地在山上奔跑,梅影瘦染在他胸襟上的血,看得他太阳穴突突乱跳,他心中不断地叫着:「我杀了人,我双手沾了不少无辜者的鲜血!」
他见路就跑,专往偏僻处走,渴了便喝山泉,饿了便吃野草,过了几天,他已完全变了一个人,满脸胡须花子,脸上肌肤被树枝荆棘刻得花花斑斑的,连他自己站在山泉旁边也认不出来。
他对天狂笑了一阵,这才敢下山去,一路上,都听见人们在谈论羣豪与统一盟决战的事,谷晴风好像让人用匕首扎了一下,连忙避开,挑没人的路走去。他心中大叫:「我去那里,我该去那里?」忽然他想起庐山的埋剑谷,便向东南而行。
这天到了桐柏山下,忽见一彪人马如飞而过,他视若无睹,可是却听到一个熟悉声音:「兄弟们,咱们上山休息吧!」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原来此人却是王梦仙,听另一个道:「此山险峻,堪作基地,咱们就在上面另辟天地吧!」却是魏景仁,但他认得他们,他们却认不出他。谷晴风也不理他们的闲事!继续前进,这天到了鄂北的大悟山下,天色已晚,便找了座树林歇下。
天气已冷,夜来北风凛然,令人难以入眠,谷晴风正想漏夜赶路,忽然风中送来了一阵当当的钟声。钟声十分沉实,北风也未能把之吹散,那钟声似是有形之物,击得谷晴风心潮汹涌,使他停下步来。
钟声越来越密,似有醍醐灌顶之效,使得谷晴风的明镜突然淸净起来,喃喃地道:「这岂不是我的好归宿?」
心念一落,他已转身向山上走去,四周漆黑,但谷晴风却似看见山上有一丝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