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藤已尽,离地只有二丈余,下面是一条小路,舖以碎石子,寛约六尺,马天养手一松,便跃了下去。
山风不知自何而来,带来了一阵花香。马天养吸了一口气,仔细一瞧,这仙境似的山谷,左首便是自己下来的山壁,右首又是一道山壁,中间相隔约五六十丈,前边尽处是一堆岩石,岩石之后又有树木,郁郁苍苍,不知有没有道路,而后面那边则是一座树林。
马天养擧目看不到麦靑靑的尸体,估计她未死,心头又是一阵狂喜,再一想,麦靑靑既然芳踪渺然,自然是已离开此谷,这山谷看来只有后面这座树林有路可走,是以他立即转身望树林走去。
由中间那条碎石孑小路到树林,约有四十丈距离,马天养赤足踏在柔软的靑草上,鼻端嗅着花香,远处又有一弯山泉蜿艇山壁之下,再加上心上人未死,实有说不出的快活!
到了树林外,马天养微觉有点奇怪,因为那座树林看来是如此的浓密,好像没有边际似的,他略一犹疑,终于抬步走了进去。
一入树林,光线倏地一暗,似是太阳下山,马天养暗呼一声怪也,连忙展开轻功向前驰去!
那树林没有尽头,马天养越奔越是心惊,不知为何光线越来越暗,他心头惊恐,突然转身望来路跑去,可是奔了几盏茶的工夫,仍在林了内,这时候他才眞正地吃惊起来!
他在树林内左奔右跑,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跑得筋疲力尽,还未出林,失望之下,不由席地痛哭起来:「老婆老婆,你为什么不等等我?老婆老婆,你去了那里?」他边哭边叫着,生似眞像是成为麦靑靑丈夫似的。
麦靑靑娇躯凌空之后,吃惊之余,手足乱舞,忽然右臂撞到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翻掌一抓,捞住了一根树枝。由于势子太猛,冲力极大,「喀嗤』一声,树枝折断,娇躯仍向下坠!
可是也因此而使她凌空打了个没头觔斗,身子改变了方位,她几次伸手去抓树枝,都未能如愿!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又坠下数丈,眼看已抓不到树枝,麦靑靑仅有的希望又再熄灭,但她仍然抱着一丝侥幸之心,双手在雾中乱挥乱舞,希望能再譲她抓到一件什么东西,那怕是稻草也好,只要它能救命!
也不知是她命不该绝,还是天可见怜,居然又让她捞着了一件东西,这次她双手齐出,死命抓住,去势止住,身子在半空摇来摇去,半晌才定下神来,这才知道抓着的是一条山籐!
山藤比树枝坚靱得多,所以树枝会断,山藤却不会。麦靑靑暂时检囘一条命,拭一拭额头的汗珠,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片白雾,不知何处有涯,她长叹一声,只得慢慢滑了下去。
忽然手上一松,娇躯下跌之势加速,原来山籐已尽,离地尚有三丈余!所幸麦靑靑反应快,触地之处有了准备,才免背脊受伤,饶得如此,足踝也因此而扭伤!
她坐在草地上,伸手抚了足踝一阵,目光一及,忽见旁边有条小石子路,路上有两块木牌,面对自己那块上面写着三个字:埋剑谷。而背对着自己这块较大,却看不到字。
麦靑靑喃喃地道:「那丑八怪说这里住了什么厉害的人,但假如这人『埋剑』,自然是看破名利之争,隐居深山,实乃高人雅土,有何可怕?不知道这一块写的是什么?」
心中好奇心一起,便轻拐着脚走了过去,目光一及,只见这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娟秀的字:埋情谷!
「埋情谷?这人一定是出家人,咦,看字迹还极可能是个女的!她是尼姑还是道姑?」麦靑靑边想边打量这座谷(其实是一分为二),忖道:「我该走那一边?不知他们歉迎我不!」
「唔!照丑八怪的神情推测,这两个可能脾气不大好……还是去埋情谷吧,大家都是女子,也许较好说话,相信向她借路出谷,她也不会难为我!」
想到此,麦靑靑便向那一堆岩石走去,到了岩石下,果见有个石洞,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无情洞,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有情者不得入此洞!
麦靑靑怔了一怔,有点忐忑,沉吟了一下,气纳丹田,对着石洞道:「晩辈误跌落贵谷,欲向前辈借路出谷,请前辈予以方便!」
她一连叫了三遍,里面都没有反应,不由暗道:「莫非谷中之人有事离开,还是因为年纪大了而死亡?唔,那木牌已很旧……说不定眞的死了!反正我礼貌已尽,就算她在里面也不该怪我!」主意一定,便走了进去。
那石洞仅容一个人通过,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处,不过风声呜呜,证明有出口,麦靑靑心头略定,慢慢前进。
刚走了丈余,背后忽然格的一响,接着光线大暗,风声也听不到了,她猛吃一惊,艰难地转过身去,只见背后一片黑暗,出口已不知在何时被人关上了!
「请前辈行个方便,晩辈不是有意闯进来的!」麦靑靑的叫声在石洞内激荡,振得耳朶嗡嗡作响,极是难受,她慢慢地走前,到了自己进来之处,伸手摸去,入手的全是岩石,如山一般沉稳,推也推不动。
麦靑靑无可奈何,再次转过身去,不断向前走着,石洞内的空气逐渐变得混浊,也开始焕热起来了,幸而尚未有窒息的感觉。
到了尽头,麦靑靑伸手乱推乱摸,就是找不到出口,这时候,她才眞的惊慌起来,这石洞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空气流通,如何活下去?
麦靑靑慢慢屈膝才能坐在地上,起先她还不断地叫着,希望有奇迹出现,但到了后来,她便放弃了,心中想道:「此处是埋情谷的无情洞,又谓有情者不得入洞,可知此间主人必是一个绝情人,我这次必死无疑,还求她作甚!」
过了一阵,石洞内的空气越来越浊,心头发闷,麦靑靑忽然生了一个念头:「假如此刻能让我吸了一口气,其他的什么东西,我都可以放弃!」
随着空气的变浊,她这念头越来越强烈,而且再也坐不住,便慢慢地站直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像鱼儿离了水一般!
这时候,她只想起师父,但觉这样死去,无法报答她老人家的恩情!她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自小又长在山野间,胸无杂念,因此虽然知道离死不远,倒也不太难过!
又过了一会,麦靑靑连脑袋也发胀了,忽然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女娃儿,你快死了,你有什么要求?」
麦靑靑吃了一惊,心想,假如她肯放我出去,我自然不会死,而今她说我会死,由此可见她不想放我出去,既然如此,我还求她作甚?是以闭口不答。
那声音又响了,一连问了几遍,每次的内容都一样。到了最后那人的声音已有了怒意:「我好心问你,你为何连答也不答?」
麦靑靑声音微弱地道:「你一定不是本岩的主人!我为何要答你?」
「我便是本谷主人,无情仙子!」
麦靑靑在这刹那,明镜清净之至,淡淡地道:「你既无情,我何必求你!」
那细微的声音道:「你既无情无欲,那麽你去死吧!」
这句话过后很久,石洞之内便再无声音。
麦靑靑心中暗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眼角忽然滚下两行晶莹的泪珠。「师父师父,徒儿唯有来生才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了!」
心念刚落,她只觉五内都似要爆裂,双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了……
马天养哭了一阵,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跑来这里找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