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恼的是偏偏让那灰袍客看见,他向她淡淡地点了个头,便转头与朋友寒暄。
麦靑靑粉脸通红,没来由的一阵恼恨,一屁股坐回椅上,待得发现旁人都在注意自己,她脸又红了,同时觉得自己十分窝囊!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灰袍客向这边走过来,她婷婷地立了起来,向他行了一礼,抱拳道:「昨夜多蒙谷大侠相救,我……我,我还未向你道谢……」
灰袍客哈哈一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小姑娘太客气了,嗯,未知姑娘是那位高人大侠的弟子?」
麦靑靑见他动问自己的出身,芳心一阵窃喜,说道:「家师就是人称『梅庄姥姥』……」
「哦,原来你是昔年以一手梅花剑法,一手梅花镖闻名江湖的温老辈的高足,谷某有缘得识,荣幸之至!」
麦靑靑芳心又是一喜,道:「谷大侠认识家师?」
灰袍客道:「闻名已久,惜无缘拜识!若谷某没有猜错的话,令师今年已逾古稀,啊,眞是健如松柏啊!」
「是的,家师今年已七十六岁了!」麦靑靑问道:「谷大侠,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埋剑谷的?」心中想到自己在那里昏睡了七日八夜,假如让他看到,岂不羞死时,粉脸又被薰红了,双眼如同笼上烟雨,闪着醉人的亮光。
灰袍客心头怦怦乱跳,魂魄在这利那,似已脱体飞上天,麦靑靑说些什么,他根本听不到,无从回答之下,又不敢再问,恐惹旁人的耻笑,便打了一个哈哈意图掩饰过去。
不料,麦靑靑年纪轻轻,又是初出茅庐,是以仍问道:「你到底是何时离开的?你知不知道,我去找你哩……多谢你两番救我……」
灰袍客心头又乱了,迷迷糊糊地道:「谷某离开十天了!」
他信口胡诌,不料却歪打斜中,麦靑靑喃喃地说道:「其实你不说,我猜也猜得到,嗯,我听无情仙子说,你有个心上人」
灰袍客笑嘻嘻地道:「她已经死了,麦姑娘,我要去找一找昔年的旧友,咱们等下再谈吧!」言毕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麦靑靑踮脚而望,却见灰袍客一挤直出后院,走向前堂,他忽然觉得背后也有个人向前院挤去!此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袭靑色袍子,比灰袍客略高!
麦靑靑见灰袍客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忽然泛上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后院内的人声越来越吵杂,人数也越来越多,说话声此起彼落,但麦靑靑对周围的一切却一无所觉,就好像此间除了她之外,便只剩下一个灰袍客,余者全部是行尸走肉之辈!
远处传来了一阵鞭炮声,四处都是欢呼的人羣,麦靑靑觉得自己好像是与他们毫无关连的人一般。
鞭炮声停了之后,有人来请入席,麦靑靑等了很久,都不见灰袍客回来,才悻悻然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寿星公在一位至朋好友的拥簇下走了过来,众人擧杯高声呼道:「愿老爷子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石陵矶乐得哈哈大笑,颔下的白须掀动。「今日来此的,都是我石陵矶的好朋友,既是好朋友便都知道我不懂说话……石陵矶高兴得很,也感激得很,没有什么好地方,好东西招呼好朋友,石陵矶十分惭愧,只望大家不要嫌弃,多喝两杯粗酒,多挟两箸劣菜!」
场中有人道:「咱们来此可不是为了吃老爷子的酒菜,而是来拜候您老人家的,希望您长命百岁!」
「对对,石老爷子为咱们绿林做了不少好事,没有您咱们飞鱼寨早就亡啦!」
「石老爷子,俺赵飞这条命,便是拜你所赐的,您还记不记得,昔日伏牛山之战,那个被你抱着走了十多里的受伤靑年,他就是俺!」
「老爷子,你为武林立下的功劳没人会忘记,咱们再敬您一杯!」
这话立即得到旁人的赞同,纷纷擧起杯来,呼道:「干杯!」
后院的宾客人数最多,但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是较低的,但石陵矶并无因此而看不起他们,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酒杯,道:「石陵矶不逐个敬酒了,请好朋友们一齐干吧!」
羣豪都是豪飮之辈,一杯过后,又再劝了一杯,石陵矶十分豪爽一连与众人喝了三杯,羣豪兴犹未足,石陵矶忙道:「请诸位坐下再说!」又回头喝道:「快叫人送菜上来,有酒没菜怎行!」
下人们立即忙碌起来,就在此刻,石陵矶的大子石孝仁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轻声在父亲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石陵矶脸色一变,轻咳一声,抱拳道:「诸位请恕石陵矶失陪一阵,等下再来与诸位朋友相敍!」言毕匆匆带人离去。
后院羣豪见状都有点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
石陵矶率着儿子及几位好友向前院走去,沿途都有人向他们打呼吸,石陵矶一一点头为礼,却没驻脚。到了前院,只见齐云燕脸色沉重,立在庄门后,石陵矶心头一沉,需知若连中原大侠齐云燕都觉得棘手者,事情必然十分严重!
「齐老弟,他们可是冲着老哥哥而来的……」
「石大哥,这点小弟自然知道,小弟也不怕他们,奈何他们都是少年人,可不好应付!」
石陵矶对儿子道:「孝仁,你也对付不了么?」
石孝仁惭愧地道:「以一对一自然没问题,问题是他们有三个人,但三个人加上来,年纪才在四十左右!」
齐云燕道:「这三人练了一套剑法,似乎暗合三才六合的变化,不好对付!」
「他们可有说来此撒野的目的么?」
「他们说要当着您的面才说!」
石陵矶实在料不到有人敢在他七十大寿时,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来找他的喳子,他年纪虽大,但宝刀未老,不禁有气,道:「孝仁,吩咐打开大门,待为父看看他们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大人物!」
庄门打开,立在门外的是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这三人唇红齿白,长相斯文,逗人喜爱,一对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竟有几分相像。「请问您便是此间老主人,石陵矶石老爷子么?」
「不错!」石陵矶冷冷地说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竟敢来石家撒野!」
为首那少年道:「欣赏老爷子,晚辈等自信不是来撒野的……」
石陵矶冷笑一声:「难道是为了向老夫拜寿?」
那少年摇摇头,道:「也不是,晚辈三人只是来完成一件任务而已!」
石陵矶一怔问道:「是什么任务?」
「这任务分成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请石老爷子趁今日这个良机,宣布金盘洗手,退出江湖!」
「第二个部份呢?」
「请老爷子顺道劝宾客们投降,若不投降的,也请他们学您一样,从此之后退出江湖,不理世事!」那少年说着脸上神色十分严肃,就像这件事是天公地义的!
石陵矶忽然捧腹大笑起来。「长江后浪推前浪,有种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