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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上双星会 地上芳踪渺

作者:西门丁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1:17

这几句话听来平平无奇,但石陵矶,齐云燕与范长鎮等高手便心生警惕:「此人内功若无数十年的苦修,怎能至此收发自由的境界?」

齐云燕想起宋大三兄弟的武功,心头更是一懔,心想统一盟连三个侍剣童子都有此功力,其余的可想而知,绝非省油灯。当下转头提醒羣豪小心。

庄门又再打开,那两个提灯的庄丁再度现身,接看一个大腹贾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目光一及,脸上升起惊诧神色,大概是料不到有这许多「不速之客」!「诸位爷有何指敎?」

齐云燕见他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造诣甚深,当下道:「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大腹贾不悦地道:「不管你们来打秋风,还是来找碴子的,都应该先查清楚才好上门!」

齐云燕脸色不变,仍然不愠不火地道:「对不起,在下仍是刚才那一句,阁下料不会拒绝答复。」

大腹贾沉吟了一下,道:「在下乃本庄庄主陆晋,阁下等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附近的人!」

石陵矶道:「附近的人可能未必知道,因为贯庄至此才建了三年多,假如是有心人,要骗骗隣居,实在易如反掌,何况所谓隣居,最近的离此也半里多!」

陆晋道:「你们可以不相信,陆某再问一句,你们纠众来此何干?」

范长鎮冷冷地道:「咱们怀疑贵庄是统一盟的一个据点!」

陆晋满脸惊诧,反问一句:「统一盟是什么东西?」

范长鎮道:「咱们有人亲眼看见自称是统一盟的人,乘坐一辆马车走进贵庄去的!」

陆晋问道:「请问那个有野心的朋友何在?」

「这个阁下不必多问!」

陆晋拂袖道:「阁下如此分明是要恃众凌寡,不知阁下又是何方高人,何不把大名见告,以便让在下荣耀一番,日后对子孙也有个交代!」

范长鎮等人脸色齐是一变,怒道:「就算咱们要恃众凌寡又如何?对你们这种人根本不必讲什么道义!」

陆晋哈哈大笑,喟然道:「阁下好生坦白,如今江湖已没有什么公义,什么道德,剩下的只是实力!听涛庄实力不如阁下,咱们认命就是!请搜吧!」言毕站在旁边肃手弯腰。

石陵矶与齐云燕互望了一眼,心中暗生警惕,可是偏又不能不进去,以免示弱!当下转头向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然后并肩前进。

当他们来至陆晋旁边时,陆晋突然问道:「两位要不要由在下带路?」

他目光与语气都含有轻蔑的神气,齐云燕脸上微热,轻咳一声,道:「阁下是主人,咱们正有此意!」

陆晋轻笑一声,转身当先入庄,齐云燕踏一刖一步,几与他并肩而行,石陵矶则落后一步,其他人纷纷进去,范长鎮派人通知其他三队人马,要他收紧包围圈,同时他走在最后押阵。

原来听涛庄占地虽不小,但房舍并不多,看情况里面最多只住二三十个人,不过庄门后那片草地却颇大,不过其作用令人疑惑!

草地之后便是厅堂,厅堂也不大,里面的家倶都是竹制品,正中的墙上尚挂了一幅仇十洲的中堂美女图,看来既清雅又别致,给整座厅堂的布置看来,听涛庄的宾客,必然极少,因为若讲究气派的,在大厅张挂美女图,不但天之于气派,而且也有点突兀!

陆晋淡淡地道:「此乃本庄唯一的厅堂,诸位可以随便搜索!」

石陵矶向儿子打了两眼色,石孝仁、石孝义兄弟立即带人在厅内搜索起来。陆晋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道:「请诸位再跟在下进去!」

厅堂之后是厢殿,那里只有四间厢房,这便是前院。前院与后院之间,有一个庭院,种了几棵古意盎然的树木,中间砌着一条石板路,旁边尚有一道有盖的回廊,回廊曲折前进,颇为别致。

陆晋冷讽热嘲地道:「阁下也该派几个人,搜搜那几棵树!」

齐云燕脸色超常地道:「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一落,就有二三十个汉子跳出回廊,在庭院中搜索起来。

陆晋继缙前进,到了内院,他大声道:「诸位可以随便搜索,但若损坏了物品的,当立即赔偿!」他转头对石陵矶,「阁下年纪最大,似是首领之一,你能答应在下两件事么?」

石陵矶望了齐云燕一眼,见他不加反对,便道:「请庄主先把条件说出来!」

「第一,陆某只给你们一个时辰搜索;第二,以后不准再来本庄骚扰陆某!」陆晋沉声说道:「阁下若不能答应,本庄便……」

齐云燕随即截口问道:「贵庄便会怎样?」

「与你们玉石俱焚!」陆晋神色凛然。「所谓士可杀,不可辱,陆某虽然不屑,但叫我任人凌辱,喜欢来便来,喜欢去便去,却万万不行!」

齐云燕忖道:「这姓陆的刚才一直很合作,怎地来到后院,便似变了一个人,嗯,莫非人便在这里?一定是如此!」当下代石陵矶答道:「庄主是否任咱们搜索?假如如此,咱们便答应你!」

陆晋长叹道:「肉在砧板上,陆某还能反对么?」

齐云燕低声跟石陵矶交换了一下意见,道:「好,咱们答应你!」

陆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退了一步,道:「如此请稍候一下,待陆某把内子及丫环们叫出来!」他说罢走前大声吆叫起来。

过了一阵,里面的女人便都走了出来,齐云燕暗数一下,共是八个,问道:「还有没有?」

「没有了,诸位请吧!」

内堂有座起居间,那八个女人便与陆晋坐在那里等候,石陵矶的三子孝道及四子孝德带着几个人,看着他们。

为了保证能在一个时辰内搜遍全庄,石陵矶又派人到庄外找人进庄协助。

时间慢慢流逝,听涛庄在数百人的搜索下,几乎无一处不被「光顾」过,可是就是不见宋氏兄弟三人,就连齐云燕等人也不知道那谷中树及麦靑靑的踪影也都不见!

齐云燕等白道领袖都十分焦急,找不到人,不单止失望,而且难以下台,于是齐云燕把庄外的人全部调进庄内,下令再搜一次,务必不放过每一寸地方!

可惜时不假我,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第二次的搜索还未竟全功,但陆晋已经大声道:「一个时辰已过,请诸位守诺言,请吧!」

范长鎮道:「请问庄主,可否再让咱们多搜一阵?」

「这是事先谈妥的条件……」

齐云燕道:「请庄主通融一下,咱们今后便不再来打扰你!」

陆晋沉吟了一下,道:「好吧,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在下便再给你们半柱香时间吧!满意否?」

石陵矶抱拳道:「多谢庄主雅量,半柱香工夫经已足够!」

「这次希望你们能守诺言!」

羣豪不敢再说,立即加紧搜索。「天狐」蓝湛道:「大家用硬物敲击地上,也许房内有地道密室!」

「九头鲨」潘浩祥暗暗点头。「这姓蓝的果然聪明机智,而且心思缜密,处事冷静,可惜他属旱地绿林,否则……」

羣豪都抽出兵器,撞击地上,但下面一片实地,没有一丝可疑之处。半柱香的时间又过去了,齐云燕与石陵矶无奈何,只得告罪「收兵」。

陆晋脸上没一丝表情,却亲目送众人出庄。最后一个人踏出庄门,蓝湛忽然大叫一声:「哎呀,我怎地……」

石陵矶见他说了一半,便不说下去,忍不住问道:「蓝当家的,有什么事?」

蓝湛忙道:「没什么……」说着向他打了个眼色。

石陵矶与齐云燕立即走前,与其他人有了一段距离。齐云燕道:「蓝当家的,现在可以说了吧?」

蓝湛低声道:「齐堡主,刚才出来时,你是否有留意,草地上那座假山有点奇怪?」

齐云燕与石陵矶交换了一下眼色,齐声道:「听涛庄布置清雅,有座假山有何奇怪?」

蓝湛道:「两位可能没有留意到一个现象,听涛庄布置虽然清雅,但只种植树木,连花也没几棵,也没小桥、亭台之类的建筑物,为何会弄了一大座假山?而且假山也该放在后花园才对?」

齐云燕与石陵矶听他这样一说,也都觉得那座假山有点蹊跷。当下齐云燕问道:「那座假山与宋大三兄弟有关?」

「蓝某认为宋大他们可能在假山之下!」蓝湛眉头跳动:「再想想,由庄门到厅堂草地,有一条石板路,照理应该砌在中间,但为何砌在一旁,而且假山就在路旁?」

齐云燕失声道:「那麽假山这般大,一辆马车也可以容纳下去!」

蓝湛跺足道:「咳,刚才我怎样没想到这一点?」

石陵矶道:「这姓陆的如此狡猾,一定有问题,咱们再进去……」

蓝湛摇摇头,道:「如今再囘去,面上实在不好看!」

齐云燕道:「不错,咱们不可打草惊蛇,今夜再偷偷进去!反正里面的人并不多,咱们挑些高手进去便足以应付!」

蓝湛鼓掌说道:「小可之意,正是如此!」

齐云燕想了一下,看看离开听涛庄已经不近,便把人手解散。为防万一,叫他们分散在附近搜索及防守,以免听涛庄的人悄悄溜掉!

听涛庄经过几百人的「蹂蹒」,就好像风雨过后,一切依旧,连一个出入的人都没有。匿在附近监视的羣众,都大为放心。

黑暗又笼罩住大地,夜风吹来,传来了阵阵的江涛声,竹树婆娑,发出奇怪的声响。声音虽然奇怪,却甚有规律。

住在听涛庄内的人,都很喜欢听到这种声音,尤其在夜里,一听到这种涛声,睡意便袭上心头,也睡得更加香甜。

这种声音也大受夜行人的欢迎,有了涛声的掩盖,便不虞被人听出行动的声音了。

齐云燕、石陵矶、范长鎮、蓝湛和石氏兄弟,再加上剑魂堡的十八位金剑客,他们都顺利地潜入听涛庄!

一入庄他们依计划,分成两队,一队由石陵矶负责,另一队则只有齐云燕、蓝湛、两个金剑客和两个形容猥琐的汉孑。

石陵矶见庄内只有挂着几盏风灯,不见一个人影,便率着人向内前进。齐云燕向后一挥手,那两个金剑客抽剑后退,立在附近戒备。

蓝湛带着那两个汉子走近假山,齐云燕则跟在后面。

那两个汉子形容虽然猥琐,但却是江南四大开锁名匠之二,大凡这种人,对机关消息,土木建筑也会有兴趣渉猎,这两位不但是开锁名匠,对机关消息,也颇有研究。

他们刚巧在附近活动,于是由石陵矶出面,敦聘他们来此,这两个欣然答应。

假山的机关虽然复杂,但不到顿饭工夫,便被打开了——假山突然整座移开,露出一个丈余寛的洞口!

那两位名匠探头一望,叫道:『好聪明呀,他们引江水进来,利用水力推动机关!难怪连这么大的假山,也推得动!」

蓝湛探头一望,道:「这地道如此宽阔,再多的人也走得掉……」

话音未落,石孝德已跑了过来,叫道:「齐叔叔,庄内没一个人!」

齐云燕道:「一定是由这条地道跑掉的,快通知令尊,咱们先追,你们随后来,希望还来得及!」

第二队六个人一齐跳落地道,那两个开锁名匠在前带路,幸而地道内并没有机关埋伏!

地道的建造工程十分浩大,看来听涛庄还经常清理,是以里面没一丝霉气。

地道的出口也找到了,离听涛庄竟有七里之遥,而且在长江之畔!齐云燕沉声道:「哼,跑得了这次,跑不掉下次!」

不久石陵矶等人也都到了,他望着滚滚奔腾的长江水,喜道:「此刻江水湍急,他们过不了江,咱们沿江追下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人!」

齐云燕叹息道:「最怕他们今早在咱们离开后,便立即由地道遁走!唉,现在也只好尽力而为了!」

石陵矶道;「大伙儿虽然都已散了!但统一盟的事,料将传遍江湖,除非他们不露面,否则……」

蓝湛截口道:「石老爷子所说虽然有理,但最怕他们躱在暗处施偷袭,最好的办法便是在他们发动攻势之前,便把之扑灭!」

齐云燕道:「齐某正是此意,所以希望能抓他们几个人,迫他们供出统一盟的底细。」

蓝湛道:「所谓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凭齐大侠在中原的声望,发一份武林帖,当有人振臂而起,众志成城之下,自然可以把对方的巢穴找出来,万一不行,也可以使大家有个准备!」

齐云燕道:「就这样决定,江南这边由你们负责,现在咱们向西前进,天明之后再分手!」

蓝湛所料不差,谷中树等人进入听涛庄之后,便把马车停在假山之旁。

陆晋亲目立在车前侍候。「请问护法吃过晩饭没有?」

谷中树道:「饿了一整天,正想叨扰你一杯!」

陆晋道:「属下也未进膳,如此甚佳……」目光一及,见宋氏兄弟走下车厢,又忙上前打招呼。「这女子是谁?」

宋大大刺刺地道:「此人对本盟颇有作用,陆堂主不必多问!」

陆晋是统一盟的堂主,若宋氏兄弟是侍剑童子,又岂敢如此对他?

谷中树则道:「请堂主带路!这辆马车就放在这里,不要移动它!」

陆晋唯唯喏喏,带他们进入后院的书房,不久下人便送上酒菜,陆晋察言辨色,见宋氏兄弟闷不作声,知道必是出师不利,便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趣事。

谷中树也只低头喝着闷酒,一搭没一搭地虚应看,自陆晋认识他时,他已是如此,是以也不奇怪。

酒足饭饱之后,陆晋便带谷中树与宋氏兄弟去休息。谷中树道:「陆堂主,今夜小心一点,提防有人来捣乱!」

陆晋道:「请护法放心,这些年来,没人对咱们起过一丝疑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谷中树冷冷地道:「以前外面还不知道有个统一盟,但现在人家知道了!」

陆晋忙道:「属下会小心,请护法放心。」

谷中树道:「万一有事,立即来通知我!」

陆晋连声答应,谷中树提起麦靑靑入房,他把麦靑靑放在床上,自己则盘膝于地运功调息。

黎明前,陆晋忽来通知:「护法,不知为何外面来了很多人!」

「是什么人?」谷中树吃了一惊。

「估计是石陵矶那几个不知道死活的人!」

谷中树又问道:「宋氏兄弟知道了没有?」

「属下已派人去通知他们了!」

谷中树抓起晕迷不醒的麦靑靑,道:「若非万不得已,不可跟他们冲突!谷某相信他们对你只是怀疑而已,你立即带我到假山那里去,我连人带马车一齐『消失』,他们没证据,又自认侠义,料不会难为你!」

陆晋一边答应,一边带谷中树走向前院,半路上宋氏兄弟也因得到消息,过来会合。

宋大皱眉道:「石陵矶那糟老头,怎会知道」

谷中树冷哼一声:「不用说,必然是你们被人悄悄跟踪而不自知!」

宋三还待分辩,谷中树瞪了他一眼,又道:「由现在开始,你们三个得听我的命令!第一个命令便是闭嘴思过!」

宋氏兄弟不敢再吭一声,陆晋打开假山地道的入口,把马匹及马车放了下去,谷中树与宋氏兄弟才跳了下去。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拍门的声音,陆晋一面关起地道入口,一边吩咐手下拖延他们进庄的时间。

这前后只不过相差那两三盏热茶的工夫,石陵矶他们便扑了个空!

谷中树驾车驰出地道,天色尚未全亮,出口是在一座树林中,也没行人发现。

谷中树放马急驰了一阵,囘头对宋氏兄弟道:「你们三个先下去吧!」

宋大问道:「护法不囘总舵?那麽这个妞儿……」

谷中树冷冷地道:「你们三个的德性我还不知道?哼,别人相信你们才十三四岁,难道我也不知道?趁现在没人,快下车!咱们分道扬镳,免得车辙太深引人思疑,这妮子由我负责!」

宋大心中暗暗冷笑。「九成是你见这妮子长得标致,想先享用一下,才把她交囘去,哼,何必反来数说咱们?」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谷中树在盟内的地位,的确比自己兄弟高,当下不敢再吭一声,领着兄弟跃下车去。

谷中树吆喝一声,催马再进,他沿江急驶,不久便来到一座树林处,谷中树把马勒停,走入车厢,拍开麦靑靑的晕穴,改点麻穴,问道:「麦姑娘,令尊令堂叫什么名字,可否见告?」

麦靑靑把头别开,怒道:「你别想我会告诉你!」

谷中树并不怒,目光落在麦靑靑脸颊上,神色又迷乱了,喃喃地道:「妳眞像一个人……」

麦靑靑娇躯倏地一震,反问:「你说我像谁?」

「这人你不认识……」谷中树吸了一口气,再问:「你爹娘叫什么名字?嗯,你告诉我,我绝不会对他们不利!」

麦靑靑哈哈笑道:「我怕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告诉你?」

谷中树一怔,喃喃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麦靑靑沉下脸来。「你捉我到底是为了埋剑谷主,还是另有原因?」

谷中树目光一变,冷冷地道:「我不想用残酷的手段对付妳,但也请妳不要迫我改变主意!」

麦靑靑大声道:「我生不如死,还有什么可怕的?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谷中树悠悠地道:「眞是小孩子话!你现在这样便叫做生不如死么?」

麦靑靑一摔头,恨恨地道:「难道不是?」

谷中树轻笑一声,问道:「妳试过被人脱光衣服,然后缚在马背上,在闹市经过没有,那滋味一定不错!不管如何,相信妳这一生必不能忘记!」

麦靑靑脸色大变,尖叫道:「你,你不是要用这种无耻的手段对付我吧?」

「这种手段虽然无耻,但对付无赖却是最好的办法!」

他目光虽然含着笑意,麦靑靑却觉得比愤怒更加可怕,声音几乎变哭。「我,我……不是无赖!」

「我相信任何人都会改变,无赖也会变成光棍!」谷中树歛容道:「我告诉你,你若肯合作的话,我可以放你离开,否则让我带到统一盟,你知道那有什么后果么?」

麦靑靑怯生生地道:「什么后果?」

「刚才那三兄弟起码不会放过你,当他们玩厌了之后,会把你送到『欢乐堂』去……」

麦靑靑急问道:「欢乐堂是个什么地方?」

「它好像是妓院,可又不像,因为妓院是要钱的,欢乐堂却不收钱,那是本盟兄弟们闲时去取乐的地方!到那里的姑娘,唉,我还未见过有人可以去里面活满六个月的……」

麦靑靑机伶伶地打了个冷噤。「为什么?」

「一半是生病死了,一半是受不了折磨自尽的!」

麦靑靑胸膛急促地起伏着,良久才道:「那……宋大今年才十四岁,他……他也……」

谷中树哈哈笑道:「十四岁虽是他亲口说的,但你相信么?」

麦靑靑又是一怔,谷中树又问道:「不必多说了,现在你先囘答我几个问题,第一,埋剑谷主叫什么名字?他的巢穴在那里?」

「我我不」

谷中树叹息道:「看来你一定是觉得很热,所以希望有人替你脱下衣服。」

麦靑靑如遭人重重地打了一拳,叫道:「我眞的不知道!」目光瞥及谷中树那充满杀机的眼神,语气一变,呜咽地道:「我只知道他姓谷……那埋剑谷在庐山香炉峯下,详细地点我说不出来,我是无意中跌下去才知道的……」

「姓谷的艺出何门?」

「昨日我在石家庄才第一次见到他,我根本没有机会问他!」

「你追着他作甚?」谷中树目光忽然升上一片妒火。

麦靑靑有点吃惊地道:「我……他曾经救过我,我自然得向他当面致谢,所以……」她简单地把失足摔落埋剑谷的情况说了一遍,不过有关马天养及「三叶朱菓」的事则隐去不谈。

谷中树目光落在车外,不言不语,忽然他身子一震,双眼神光连闪,倏地窜出车厢,吆喝一声,催马拉车出林。

马车一出林,便见官道上有好几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是武当五子的老大靑松道人,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钱老七!

谷中树喝道:「车来了!快闪开!」马儿悲嘶一声,往人丛中驰去。

麦靑靑一听谷中树这样说,便知道外面必然有人,而谷中树恰好忘记制住她的哑穴,是以她立即张叫起来:「救命,这驾车的是个坏人!」

靑松道人见马车来得凶,忙道:「请施主们闪开!」双脚一错,斜走几步,右臂一探,伸手去抓马缰,意欲把车拉停!

谷中树冷笑一声,马鞭「毕啪」一响,望其手臂卷去!

靑松道人双脚不停,随马而奔,手腕一沉一翻,已多了一柄拂尘、拂尘一卷,缠向马鞭!

谷中树怪笑一声:「牛鼻子好生厉害!」马鞭如蛇儿般灵活,改抽靑松道人的肩胛。

此刻其他人见靑松制服不了一个车把式,心头诧异,知道有异,都冲了上来,要把马拉停!

可是那匹马是统一盟花千両白银买来的佳驯,知道主人危急,不断奔腾闪避,就是不让人抓到马缰!

这时候,钱老七已认出来了,叫道:「这辆马车便是载宋氏兄弟的,我嗅到『十里飘香』的香味,错不了!」

麦靑靑听见这些声音,如大海中抓到一块木板般,放声大叫道:「他便是统一盟的护法,快救我!」

钱老七抽出钢刀,弯腰奔前,倏地滚落地,钢刀一横,只见白光过处,鲜血迸裂,一条马腿已被卸了下来!

那马儿遽矢一脚,身子失去平衡,向侧一斜,接着又因猛觉疼痛而人立起来,这下变生肘腋,令人防不胜防,饶得谷中树武功高超,这刹那也因猝不及防,而被抛了起来!

一个汉子飞身跃起,双脚凌空踢出,把车厢木壁蹬穿,麦靑靑立即滚了出来。

谷中树凌空吸气,倏地改变方向落下,落足之处,恰在钱老七身旁,钱老七刚直起身来,钢刀立即向谷中树砍去!

谷中树冷哼一声,左掌一横,目光如炬,掌缘恰好切在刀身上,再一翻,五指落下,已抓住刀脊!

这几个动作说来虽慢,实际上疾如白驹过隙!钱老七刚想抽臂,谷中树已一脚蹬在他心窝上,他大叫一声,身子被踢得飞起,人未落地,鲜血已冲口喷出!

靑松道长在旁看见,目皆欲裂,大叫一声:「恶贼,休再伤人!」把长剑抽出,急冲过去!

谷中树尖啸一声,左掌一扫,撂倒一个汉子,标前几步,已脱出围困,靑松一剑刺空,谷中树身子再一起,距离更远,长笑道:「牛鼻子,你莫吹牛皮,改天单对单时,看老子不取你生命!」

靑松在后急追,道:「你有种的便停下来,让贫道跟你决个生死!」

「出家人火气兀地这般大!哼,你要想死还不容易!」谷中树一语未毕,又把距离拉远,靑松长叹了一声,只得住脚不追!

江风吹来,怒火稍熄,他这才猛然一醒,知道自己的武功与对方的距离实在不小,想起刚才口出狂言,不由有点赧然。

他走到马车旁,只见地上倒着一个女子,隐约曾经见过,正在冥思时,一个汉子道:「道长,这位姑娘被人点了麻穴,请道长高抬贵手……」

靑松道长俯腰伸指,道:「这个自然!」他连解几次才把麻穴解开。一姑娘怎会落在那魔头掌中?」此刻他已认出麦靑靑在石家庄去追埋剑谷主。

麦靑靑谢了他一声,道:「晩辈是在路上被他掳去的,幸好遇到诸位英雄,不然后果眞的不堪设想!」

靑松把剑收了起来,道:「他为何要掳你?」

麦靑靑粉脸微微一红。「他要问我,有关埋剑谷主的事……其实我也是昨日才见到他,他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哦?姑娘不认识他?」

麦靑靑脸上又是一红。「晩辈对他是闻名而不曾见面!他曾经救过晩辈……晩辈昨日才知道是他……所以要冋他当面致谢,但他又……」

羣豪见她说话呑呑吐吐,都听得有点莫名其妙,加上见她脸颊无端端发红,更觉奇怪。

麦靑靑见羣豪的目光有异,粉脸更红,含羞地行了一礼:「多谢诸位救命之恩……晚辈日后必有所报……晚辈尚有要事待办,后会有期!」

靑松道人踏前一步,稽首道:「无量寿佛,请恕贫道多言相劝一句,那魔头武功非同小可,也许他尚匿在前头等候你也未定,姑娘何不跟咱们同行一程!」

麦靑靑沉吟了一下,道:「不知道长欲往何方?」

「贫道欲返师门,由此而行,再折北!不知姑娘欲去何处办事?」

麦靑靑想了一下,答道:「晩辈要去西方……」

靑松道:「如此甚好,咱们就一齐走吧!」

麦靑靑也的确怕再被谷中树捉去,虽说靑松等人的武功并不很高,但到底人多胆壮,是以略一寻思,便欣然答应。

由于谷中树的武功令在塲之人心有余悸,因此一路上大家都小心翼翼,沿江向西前进。到了下午,羣豪便乘舟过江了。可是在鄂南这一带,江河湖泊星罗棋布,因此有人建议乘舟,靑松道人没有意见,七八个人忽乘船,忽弃舟上岸步行,幸喜一路平安。

过了几天,到了宜昌,小舟泊岸,靑松道人道:「诸位施主,贫道该北上了,后会有期!」

那七八个汉子也有两个上岸了,剩下五个人,逆水而行。舟行了一阵,由于接近西陵峡,水流湍急,舟行甚慢,同舟之人都建议上岸步行,麦靑靑自然同意。

上了岸之后,那几个汉子见她年纪轻,江湖经验浅,分手时,再三叮咛,麦靑靑一一记在心头。她听他们的建议,先买了一套男子的衣服,女扮男装,然后再继绩上路。

麦靑靑惘然地向西前进,漫无目的地,脑海内不时泛起埋剑谷主的影子,暗暗念道:「谷大侠你去那里?啊,可惜我不知道他心上人去那里,否则一定会找到他!」想到埋剑谷主可能是去找他的心上人时,她不知为何,心头忽然一酸。

漆黑的夜空,嵌满了星星,星星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看得麦靑靑心头更加烦闷。「他去那里与我何关?他……他不接受我道谢,我又何必耿耿于怀?」

心中虽然这样想,可是心情并不因此而好转。江水呜咽,麦靑靑解下发束,让秀发在风中飘扬,她抓了一把沙向长江抛下。

江水奔腾,那把沙子抛下,加泥牛入海。麦靑靑痴痴地想道:「他心上人到底是天上那一殿的仙子下凡,怎地有人对她这般好?若……有人对我有他……对她的一半好,我,我便是死了也愿意……」她呆呆地笑了一下,抬头望上。

今夕是七月初五,月芽如眉,麦靑靑怔怔地望着月儿,恨不得学嫦娥偷食灵药,迎风飞天奔月!

「我该去那里?」麦靑靑自问了一句。她忽觉天下虽大,却无一处是她该去的地方。

这一夜她便在胡思乱想中,坐在长江岸边的巨石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还未亮,麦靑靑已被梢公的吆喝声惊醒,她惘然继续西进,沿江望着巫山进发。

七月初七,麦靑靑已立在巫山之上,俯望巫峡,长江之水,急泻而下,发出震耳的响声,江水翻腾,生出白烟,缭绕在山峡间,气势慑人魂魄,麦靑靑不由瞧痴了。

这刹那,她灵台忽尔丁清,忖道:「我何必闷闷不乐?师父既然让我下山历练一年,我何不趁这一年时间,饱览山河秀色?」

她坐在山石上,掏出干粮,慢慢地啃着,夕阳斜照,西天如染鲜血,反映在江烟上,幻起缤纷旳色彩,疑在梦中!麦靑靑目定口呆地看了一阵。她连日心緖不宁,禾曾好好睡过一觉,此刻心情舒畅,困意袭上心头,就仰身躺在石上,一忽便进入梦啷。

也不知过了多久,麦靑靑忽被一阵铺天盖地似的啸声惊醒!

那啸声由远而近,来得极快,又忽然止住!啸声余音仍在山峡间廻荡,山上又响起一阵猿啼虎啸!

麦靑靑猛吃了一惊,一翻身,滚落山石,这才知道天尚未亮,看来正在三四更间。

麦靑靑吸了一口气,忖道:「这啸声是谁发出的?这人武功好生厉害!」她本来对身外的事不感兴趣,但想起谷中树,心头一凛,走至崖边,探头向下望去。

朦胧的月色下,远处似有一道黑影在移动,速度极快,不久便停在一块巨石上,脚下便是奔腾的江水!

那人虽然在麦靑靑的下面,但一来距离颇远,二来天又黑暗,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那人如石像一般,立在山石上,夜风吹在身上,衣袂飘飞,那人彷如不觉。

麦靑靑正想离开那山石,忽听那人吟哦起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麦靑靑心头一动,抬头一望星辰,只见牵牛星与织女星几乎连接上来,她心中「啊」地轻呼了一声:「原来今日是七巧节!」

,吟哦声继续传了上来:「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麦靑靑如遭雷殛,心中大叫一声:「谷大侠!原来他也来了!」

「晴妹晴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话是妳说的,但到今日咱们已经分别了十八载了!就算是牛郞织女,一年也有一会,妳妳妳到底在那里?妳知不知道我在找妳?」

那人声音如泣如诉,在呜咽的江水衬托下,更添悲怀,麦靑靑不知为何五内都扯在一块,喃喃地说道:「他眞可怜!」她心中想着,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向下爬落去。

那人的声音不断钻进她耳鼓。「晴妹晴妹,妳,妳还记得我谷晴风么?」

一啊,原来他叫做谷晴风!」麦靑靑芳心无端端地激动起来,去势更疾。

「妳当然还记得我,因为我也记得妳,千百年后,我都还记得妳!」他声音甚是激动,似有一份不满。

夜风凛烈,麦靑靑已隐约听到那人衣袂飘动的猎猎声。

「相思一夜情多少,海角天涯不是长!」那人声音令人断肠,「晴妹晴妹,妳可知道,我为你一夜白首!」

麦靑靑不知为何,听了这句话,满腔的热情登时化作流水而逝,停住了手脚,俯视看他,心中不断地叨唸着:「我为妳一夜白首……我为妳一夜白首!我为妳一夜白首……他对她这般痴情,我,我还下去作甚?」

麦靑靑又悔又羞,自己生自己的气,又向上攀登,不料心情激动下,落脚稍重,一块石子骨碌碌地滚了下来,小石子滚落山石上,发出啪啪的响声,甚是了亮,那人身子一震倏地转过头来,喝开道:「谁?」

朦胧的月色投在他那五官分明的脸庞上,那份成熟的风度,凄酸无奈的神情,美得敎人难以形喩,麦靑靑心头如小鹿乱撞,怦怦跳个不停,喃喃地道:「没错没错,他果然是谷大侠!」她虽只在石家庄见过他一面,但印象难忘。

谷晴风的话她倒没听见,麦靑靑的脸庞在山石下的暗处,谷晴风看不到她的样貌,又吆喝了一声,说道:「鼠辈,偷听人家说话,不知羞耻,还不快些给我滚下来!」

麦靑靑脱口叫道:「鬼才爱听你自言自语!」

谷晴风心头如挨了一拳,双脚稍顿,身子拔空而起,只两个起落,便来至麦靑靑面前,右手一探,轻易抓住麦靑靑的手腕!

一入手,只觉凝脂柔软,谷晴风身子又是一抖,倏地松了手,脱口道:「你,你是姑娘?」

麦靑靑见他认不出自己,心中无由来地升上一股怒火。「是姑娘又怎样?」她右掌忽地使了招「推窗闭月」,向对方胸膛拍去!

谷晴风上身一歪,堪堪闪过麦靑靑这一掌,随即冷然道:「请姑娘立即离开这里!」

「姑娘若不离开呢?」

「谷某便不客气了!」

麦靑靑再攻出一掌,怒极反笑道:「好霸道呀!庐山让你占去一座山谷,巫山又被你占去一座山峡,不知还有什么地方是你埋剑谷谷主的产业?」

谷晴风目光一变,衣袖飞处,已接下麦靑靑那一招!

麦靑靑只觉对方袖重如山,一股无形的炁气,压得人呼吸难畅,她忍不住退了一步,后背已靠在山壁上。

「妳怎知道我是埋制谷主?」

「因为你告诉我!」

谷晴风这才认眞地打量起她来,颇觉有点面善,山风吹来,鼻端嗅到一阵如兰似麝的幽香,心头一动,脱口道:「你是麦靑靑麦姑娘!」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之情。麦靑靑芳心一软,倏地抓下了头巾,那秀发瀑布似的泻了下来,山风吹过,秀发又迅速地飘扬起来,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谷大侠。」

谷晴风讶然问道:「麦姑娘,妳怎会来此?」

「我,我……来此游玩的……啊,谷大侠,你……你来这里作甚?」

谷晴风脸色一变,眉头紧皱,一脸焦虑,麦靑靑仿佛看见他的头发在变白,忙道:「对不起……其实你在这里等她,她知道么?」

谷晴风身子一抖,颤声问道:「小姑娘,妳知道什么?」

「我听无情仙子提过,你有一位心上人,她曾对你说过,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是不是?」

谷晴风转头望着下面,月光下,烟波更加迷幻,他喃喃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这已经是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一共是六千五百七十天,不是朝朝暮暮!」

麦靑靑心头滴血,大声道:「你不要再说了!」

谷晴风被她吓了一跳,呆呆地瞪着她。麦靑靑心头一软,柔声问道:「六千五百七十天,你是怎生渡过的?」

谷晴风心头如通过一道暖流,大有忽遇知己之感,脱口道:「妳想不想知道?我告诉妳!」

麦靑靑点点头,道:「你爱说,我便听!」

谷晴风忽然转身跳下,坐在一块山石上,麦靑靑毫不犹豫,也跳了下去,坐在他旁边。

天地之间,除了闪电似的江涛声,便只剩下麦靑靑的心跳声,她心情突然开朗起来,连精神也为之一振,连日来的愁闷疲倦,都随着江水向东流。

良久,谷晴风才喃喃地道;「十八年前,也是七夕,就在这里,我就坐在这个位置,她便坐在你那里……」

麦靑靑心头又是无端端的一酸,忍不住截口问道:「她是谁?」

谷晴风似没听见,继续说下去。「咱们在这里对月发誓,要相爱一生,永不分离」

麦靑靑冷笑一声:「不,你们分离了十八载!」

谷晴风如中了一箭般跳了起来,叫道:「不!这是无可奈何的……」他第一个字说得极是响亮,但他到后来,声音就越低。

麦靑靑侧着头问道:「你在埋剑谷内,她根本不知道?」

谷晴风如泄气的皮球,半晌都作声不得。

麦靑靑轻叹一声:「她既然知道,十八年来都不去看你一眼,看来她并不是铁石心肠……」

谷晴风疑惑不解地望着她,麦靑靑眼中露出几丝幸灾乐祸的神色,一字一顿地道:「因为她根本不爱你!」

谷晴风身子又是一震,脱口吼道:「你放屁!」

这三个字不但语气极不客气,而且粗鲁不义,麦靑靑呆了一呆,两行清泪忽然夺眶而出。

谷晴风低下头来,涩声道:「你,你不能汚辱她……」

「我汚辱她?」麦靑靑大声道:「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不去看你?」

谷晴风满脸都是痛苦之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地道:「她不来看我,一定另有原因的!她一定忘不了我,忘不了咱们之间的盟誓!」

麦靑靑拭去眼涙,悠悠地唸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妙,妙妙!」

谷晴风怒瞪着她,麦靑靑道:「她一早便对你吟这首词,证明」

「证明什歴?」谷晴风紧张地问,连呼吸也粗浊起来。

麦靑靑仰头望天,不敢看他。「证明她早就有心要离开你!」

过了半晌,她听不到谷晴风一丝儿反应,心头忐忑偷偷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呆呆地望着天上的牵牛织女星,不言不动。麦靑靑心头发痛,忙岔开话题:「那天你离开石家庄,便来这里了么?」

谷睛风仍然不答。麦靑靑轻声道:「我,我胡猜乱说,也许她,她不是这样的,你何必难过?」

谷晴风的声音如自天上飘来,显得那麽遥远及空洞。「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我唸这首词?」

「她喜欢秦少游的词的?」

谷晴风摇一摇头,说道:「因为我的名字有个『晴』字,恰好她的名字也有一个『晴』字!你有没有读过刘梦得的竹枝词?」

「竹枝词」是巴、渝一带的民歌,唱时,吹笛击鼓,边唱边舞,音调婉转动人,刘禹锡曾写下不少「竹枝词」。

麦靑靑虽然对诗词有所涉猎,但却未曾读过竹枝词,是以缓缓摇摇头。谷晴风轻轻唸道:「杨柳靑靑江水平,闻郞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两边雨,道是无晴却有睛。」

麦靑靑咀嚼了一下,道:「他用晴来隐喩情?」

谷晴风点头道:「是故晴妹唸的两情若是久长时,那个情字,实际是指晴,也即暗指我和她!由此可见她对我同情之深了!」

麦靑靑心头一阵酸意,连她自己也惘然,为何会如此。

江风,夜风一齐吹来,冰凉透体,两人各怀心事,幽默地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谷晴风才幽默地道:「我以为她会坐在你那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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