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庄这个名字,取的实在妙极,尤其是位于泰山脚下,很容易使人联想到「泰山北斗」这四个字。
而龙五爷多年来一直执武林之牛耳,凭他在江湖上的地位,也的确当之无愧。
今夜,是龙五爷大宴天下英雄的日子,庄内庄外,张灯结彩,好一番热闹景象,天还没有黑,所有的灯便已点亮,巍峨的庄门之上吊着一对五尺来高的特大号灯笼,五里之外便清晳可见。
龙五爷身着黑缎长袍,足履云靴,高大的身材有如一尊罗汉,虽然笑脸迎人,依然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威仪,亲率二子一女,立在庄门口迎宾。
酒席就设在庭院之内,摆设的格局甚是奇特,中间七七四十九张桌子都是单席,专供剑手飮宴,这表示参加论剑大会的剑手共是四十九人,目前上座的却寥寥无几,仅十余人而已。
四周围以圆桌,系天下英雄暨各方宾客的席位,已上了五六成座,大家的目光皆齐集剑手席,评头论足,议论纷纷,在谈论将要夺得天下第一剑的会是谁?
剑手仍在陆续入庄,仇恨男背措双剑,正昂着阔步的走来,龙大少趋前相迎,一本正经的道:「欢迎,欢迎。」
意外地,仇恨男也以礼相待:「客气,客气。」
龙凤朝她身后望望,道:「咦,我三弟呢?」
仇恨男笑道:「离开五福楼后我们就分手了,三少爷说要到其他地方去面请各路英雄。」
二少爷龙翔道:「以后就再也没见到他?」
仇恨男道:「嗯,没再碰过面。」
龙大小姐道:「奇怪,家里这么忙,他不应该不回家才对。」
神剑龙云望了仇恨男一眼,微微怒道:「凤丫头,盘三问四的,这可是咱们龙家的待客之道?文儿他一向贪玩,说不定又野到那里去了,还不快快引领仇姑娘入庄。」
「是,爹!」
龙凤躬身应是,退立一旁,由龙大少上前领路:「仇姑娘,请跟我来。」
仇恨男与他结伴同行,歉然笑道:「大少爷,昨天眞对不起,小妹一时情緖欠佳,诸多冒犯,望勿介意。」
龙飞边走边说:「那里,些许小事何足挂齿,龙家的人不会这么小心眼儿。」
该来的人差不多都来了,独不见老丐仙、马云飞与巧儿,二少龙翔道:「爹,别等了,咱们也该回去招呼其他的人,老丐仙一向颠三倒四,马云飞更是浪荡不覊,八成是黄牛了。」
神剣龙云闻言甚是不悦,道:「翔儿,别胡言乱语,你温伯父虽然游戏人间,不拘小节,为人却向来一诺千金,最是守时守信。」
龙二少望望天色,道:「可是,天色已晚,要来早该来了,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龙五爷道:「胡说,你温伯伯是何等人物,天底下还没有人能把老丐仙怎么样,一定是有事耽搁了。」
一语甫毕,老丐仙已经上得山来,接口说道:「五爷之言差不多,天底下眞还没有人能把老化子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哈哈大笑声中,已与马云飞、巧儿一齐来到庄门之前。
这一声大笑,系以内家眞力发出的,羣山廻鸣,历久不衰,整个七星庄上的宾客都被他惊动了,大家引颈相望,莫不动容。
龙五爷上前紧握住老丐仙的双手,道:「三爷,数年不见,老哥哥的功力又有精进。」
老丐仙道:「练武志在强身,大槪是老化子贪生怕死,想多喝几年酒,多吃几年肉吧?」
龙云突然板起了面孔,道:「老哥哥,你迟到了。」
老丐仙道:「是因为在路上遇上一件奇怪的事。」
龙大小姐道:「是什么奇怪事?」
马云飞代为答道:「我们在路上听到一声惨叫,可是循声赶到那个地方时,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没有死尸或伤者,也没见到半点血。」
巧儿补充道:「好可怕啊,就在我们四寻无着的当口,另外一个地方冒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来,温前辈胆子好大,拔腿就追,结果还是没追着。
龙云神色一紧,一面领着大家往里走,二回说道:「可是一个全身雪白的白衣女子?连日来死在她『阴爪功』下的剑手已数在不少。」
老丐仙道:「是她没错,可惜至今仍弄不清她的来龙去脉,不知她为何要单单杀害与会剑手。」
龙飞道:「三位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白衣女子的?」
马云飞道:「十里之外,山坡上的一座坟塲。」
说到这里,已至庭院之中,龙家父子将三人让至四席落座。
三山五岳的豪客差不多已到齐,四十九个剑手席,约莫到了三十上下,马云飞看到,响剑何念龙到了,闪电手周剑雄到了,其他几张熟面孔也俱已在座,就是没见到索魂剑郭栋,亦无霹雳娇娃白梅的影子。
巧儿忽然说道:「马大哥,你看,郭栋是怎么了?」
抬目望去,只见郭栋的右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四周尙有血渍存留,脸色白苍苍的毫无血色,显然已失去一只眼珠子。
最令人不解的是,身为剑手,他居然没有带剑,亦未佩带大会制发的号牌。
龙大小姐与他曾有一面之缘,立即迎上去将他引至二十六号剑手席。
闪电手郭栋并未入座,道:「大小姐,我看我还是坐别处吧。」
龙凤愕然一楞,道:「郭大侠是剑手,当然应该坐剑手席。」
郭栋道:「我已经不是剑手,没有资格再坐这个位子。」
龙凤被他搅得丈二和尙——摸不着头脑,道:「郭大侠,到底发生汁么事?」
郭楝道:「没有什么,我现在郑重宣布,正式退出论剑大会。」
响剑何念龙憋着一肚子的疑云,上前说道:「老郭,你为什么要退出论剑大会呢?」
郭栋道:「没有什么,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何念龙当然不相信他的话,目光瞄了仇恨男一眼,说道:「不会如此单纯吧,你的右眼是怎么瞎的?是不是被人家挖走了?」
郭栋摇着头,连声否认道:「没有,没有。」
何念龙再度扫了仇恨男一眼,恶狠狠的道:「老郭,别这样没有出息,大丈夫生有时,死有地,砍头也不过碗大的一个疤,告诉我,是谁剜走了你的眼睛?是谁强迫你退出论剑大会?我何念龙替你讨回公道,出这口怨气。那位朋友如果敢做敢当,就请站出来,否则,现在就夹着尾巴滚出七星庄。」
这话够狠够毒,挑明了是在骂血手观音,仇恨男呼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天的道:「姓何的,你在骂谁?」
何念龙怒目圆睁的道:「骂那个弄瞎老郭眼睛的人!」
仇恨男目射凶芒,吐字如刀:「是姓郭的犯了本姑娘的禁忌,咎由自取。」
「啊,妳终于承认了。」
「姑娘我历根儿就不曾否认过,你想怎么样?」
「郭兄可是受妳胁迫才退出论剑大会的?」
「像他这种脓包,参加也是白搭。」
「何某自不量力,要为郭兄讨回一个公道。」
「划个道儿,本姑娘随时候敎。」
「老子现在瞪妳两眼,看妳如何弄瞎何某的双眼。」
「你找死,看招!」
仇恨男性烈如火,说干就干,右手食中二指弯曲如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递过去,手法奇特,一闪即到。
好厉害的何念龙,人称天下第一快剑,据闻他剑装响铃的目的就是为了惕励自己,练习时惯与飞鸟比快,每在铃铛声响前,便已将鸟儿毙于剑下。此番激于义愤,挺身而出,自然早有防备,仇恨男的右手递出去还不到一半,他的响剑上下横切,倏忽间已是十二个来回。
仇恨男心知遇上强敌,那敢怠慢,反手拔剑,当!的一声,火花迸裂,硬将何念龙的剑高擧架空,右手原式不变,「双龙抢珠」决心要取下他的两只眼珠子。
何念龙睹状大怒,曲肘猛撞,仇恨男飞起一腿,踢他小腹……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大打出手,塲面火爆,杀机重重。
「住手!」
一声焦雷似的吼声出自龙云之口,人随声进,招随人磴,以横刀断流,开山裂石的手法硬生生的插进去,先横切两掌,强迫二人收招,然后双掌平推,将二人强行推开。
不论是仇恨男,或是何念龙,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除非本身的功力超出对手甚多,否则,冒险插手可是危险万分的事,轻则自取灭亡,重则会三败俱伤。
然而,神剑龙云龙五爷却在三者皆毫发未伤的情形下,阻止了一塲杀劫,立刻赢得全塲一致的采声与掌声,久久不绝。
更令天下英雄叹服赞佩的是,五爷竟无骄横之色,堆下一脸的笑容,拱拱手,慈祥可亲的道:「请恕龙某卤莽,出手冒犯,今日之事,看在老夫薄面上就此一笔勾消,务请勿再计较,请坐!请坐!」
早有龙飞、龙凤拢上来,好说歹说的将仇恨男、何念龙劝回到原来的位子坐下,一塲风波遂在龙五爷的劝解下平息。
老丐仙见龙云行来,拍拍他的肩胛,笑呵呵的道:「五爷神威盖世,功力非凡,也亏了老弟你,不然这两个毛头娃儿非要打个头破血流不可。」
龙五爷感慨系之的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除了鬼面侠、红玫瑰之外,没有几人能及得上这两个娃儿。」
老丐仙并不完全同意他的话,道:「白梅、周剑雄、还有这位豆腐大侠也不赖呀。」
龙云自知失礼,忙向马云飞致歉道:「失言,失言!」
马云飞起身笑道:「五爷说那里话,若论后起俊彦,令公子、千金乃人中龙凤,只可惜未能参与盛会,无法一睹龙家神剑虎威。风闻龙前辈是为了避嫌出此下策,这样岂不埋没了人才。」
龙五爷唉声一叹道:「唉,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小犬小女天生愚驽,非仅仅是为了避嫌,实力有未逮,与其在大会之上丢人现眼,倒不如自己知难藏拙。」
老丐仙最怕囉嗦,大马金刀的道:「好了好了,老化子酒虫作怪,饿虫造反,七星庄的百年佳酿好搬出来开饭啦。」
龙翔上前答道:「尙有一位娇客未到,可否请诸位稍待。」
马云飞一怔,道:「哦?是那一位娇客?」
龙飞道:「是霹雳矫娃白梅。」
马云飞道:「别等了,我看她八成是害臊不敢来了。」
突闻夜空中有一个娇冷如霜的声音接道:「马豆腐,闭上你的狗嘴,冲着你这一句话姑奶奶也非来不可。」
话落人现,白梅翩然而至,打扮的雍容华贵,香气四溢,有如一朶盛开的牡丹花。
小玉紧随在后,如影随形。
霹雳娇娃不但来了,而且好几张空椅子她不坐,单单挑中马云飞旁边的一个位子,以异乎寻常的语气说道:「马大侠,我可以与你为隣吗?」
马云飞简直有点晕头转向,连说:「欢迎欢迎,这正是马某求之不得的事。」
心里高兴,老毛病又发了,毛手毛脚的搂住了白梅的纤纤细腰。
「哎喷,我的妈呀!」
马云飞的手立又缩回,掌指之间血渍殷然,豆腐没有吃成,原来摸上了无数尖针。
白梅别转身去,由小玉在她身后取下一块羊皮,羊皮上密密麻麻的缀着不少钢针,霹雳娇娃笑盈盈的道:「为了严惩色狼,不得不预作部置,以致延误迟到,尙祈诸位海涵。」
马云飞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好不恼火,道:「白梅,这笔帐你记着,有一天马某会加倍讨回来。」
白梅面冷如冰,言语上毫不退让:「可以,我们之间的滥帐三天三夜也算不清的!」
筵席已开,酒菜业已上桌,琥珀色的佳酿酒香四溢,老丐仙一脸馋相,擧杯欲飮,忽又停了下来,道:「五爷,有一句话老化子不知道该不该说?」
龙五爷道:「老哥哥但说无妨。」
老丐仙正经八拉的道:「五爷是否感觉到,这一次的论剑大会,有人布下了网罗,准备一网打尽天下剑手?」
龙云皱眉说道:「这是无可讳言的事实,四十九名剑手,目前仅仅余下三十有二,龙某正为此忧心如焚,不知老哥哥可有万全之策?」
老丐仙目注酒杯,道:「敌暗我明,防不胜防,一切言之尙早,目前我们所能做到的,唯处处设防,步步小心而已。」
龙五爷白眉一扬,道:「老哥哥可是耽心这酒菜之中有毒?」
老丐仙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说有人领入七星庄,并非绝对不可能之事。」
神剑龙云连说了三声对,立从女儿龙凤的头上拔下一指银簪,插入酒菜之中。
结果显示,银簪雪白如故,并未有下毒。
龙云不放心,又往别桌逐样相验,仍然无下毒迹象,这才放心大胆的高举起一杯酒,朗声说道:「各位肯光临七星庄,是龙家的荣幸,老夫愿尽飮此杯,以示敬意!」
当眞一飮而尽,照了杯子后又说道:「酒菜业已验过,请诸位放心飮用。同时,龙某要向各位英雄郑重报告,温三爷绝技通玄,酒量尤其惊人,如能将老丐仙灌醉,今夜说不定就可以一睹『醉拳』的神髓。」
此话一出,全塲立即回报一阵热烈的掌声,有人已端着酒杯走过来,老丐仙来者不拒,笑声如雷的道:「老五,你可别后悔,老化子一旦酩酊大醉,施不出『醉拳』来还不打紧,要是发了酒疯,你这七星庄恐怕就会遭殃。」
一名庄丁端着一碗热汤送上来,口中喊着:「汤!烫!」不说还好,话一出口,好端端的一碗热汤竟然脱手飞出,照准马云飞的头脸扣下去。
有白梅在旁,马云飞的芒刺在背,一直在小心提防着,不待汤碗翻转,立以暗力托往白梅面前,道:「姑娘请用汤。」
汤字出口,暗力一收,通!的一声,白梅没有防到他这一招,汤碗在面前碎裂,一身华丽的湘绣宫装尽为油渍所汚。
「马云飞,你欺人太甚,姑奶奶今天和你没完没了。」
呼地站起,气提丹田,功行双臂,就要干架,也不知怎地,老丐仙一下子突然坐到二人中间来,哇哇大叫道:「好了,好了,你们有没有完?有什么气好呕?摆着好酒好菜不享受,简直是加八级的特号大傻蛋。」
双手齐出,硬将二人压着坐下来。
庄丁早已将桌椅擦净,又补送来一碗汤。
龙大小姐怕白梅难堪,好心好意的过来说道:「梅姑娘,妳我身材相若,我带妳去换件衣服吧?」
霹雳娇娃白梅眼一翻,娇声说道:「谢谢,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
好心当作驴肝肺,龙大小姐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正自悻悻然,响剑何念龙适时拢来大献慇懃,拉着她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酒宴已进行了半个多时辰,仍在热烈继续着,江湖人最是放浪形骸,豪迈不覊,三杯黄汤下肚,没有话也会找出一箩筐,高谈阔论声,猜拳行令声,此起彼落,不绝如缕。
敬酒的人始终不断,老丐仙的脸又变成猴屁股,龙五爷也喝了不少酒,大伙儿十分尽兴,宾主皆欢。
剑手席的情形却大异其趣,一个个正襟危坐,各怀鬼胎,甚至连佳肴美酒也是浅尝小酌,沾唇即止,静悄悄地彼此甚少接言交谈,像是敎养有素的绅士,更像一羣待决的囚犯。
只有两个人例外,何念龙仍在与龙大小姐情话绵绵,仇恨男与龙二少爷亦颇投缘,有说有笑。
神剑龙云敬了老丐仙一杯酒,道:「老哥哥,鉴于喑中危机四伏,为了公平,更为了剑手们的安全起见,龙某突然想到一个预防的办法,不知行得行不得?」
老丐仙道:「说出来听。」
「老夫是想验一下剑。」
「五爷是怕剑身淬毒?夹带机括暗器,或者子母剑等等。」
「为了求胜,什么手段都有施展的可能。」
「事前验过,就不怕他们再动手脚,好极了,咱们就这么办。」
二人心意一通,马上付诸行动,老丐仙、龙云亲自动手,由龙飞取来纸笔,将剑身的长度、宽度、色泽、型式等仔细纪录下来。
剑手尙称合作,很快便检查完四十号,并未发现有淬毒现象。现在,老丐仙来到四十一号血手观音仇恨男的面前。
仇恨男也很爽快,刷的拔出一支剑来,放在桌子上,交由龙飞尺量登记。
老丐仙望着她背上的另一支剑,道:「正式比试的时候,女娃儿是用单剑?还是双剑?」
「不一定。」
「妳最好是交代清楚,如用单剑,另一支剑就不得带进会塲,不然就得通过检査。」
「平常本姑娘素以单剑对阵,偶而也会使用双剑。」
「如此说,女娃儿是不排斥有用双剑的可能?」
「当然。」
「那——」
仇恨男好痛快,不待老丐仙开口,便将另一支剑拔出,放在桌子上。
这是一支短剑,也是一支怪剑,长仅尺二,宽度却有寸八,尖头、双刃,刃面一边还有锯齿,剑身上有三条长短深浅不一的血槽,全部呈金黄之色。
老丐仙惊「哦」一声,双眼直瞪瞪的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五爷见他神色有异,跑过来一看,吃惊的程度犹在温三爷之上,瞬息之间,脸色接连数变。
好半晌,龙五爷激动的情緖才平静下来,道:「老哥哥尙识得此剑否?」
老丐仙的声音压得很低;「此剑不提也吧,以防节外生枝。」
血手观音仇恨男将金剑高高擧起,扬声说道:「你不敢说是不是,我来说好了,当年华山比武,羣豪争的就是这一把金剑,据说金剑本身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不算,还是一座武学宝库的钥匙,想当初老丐仙以『醉拳』打败羣雄,此剑本当归他所有,可惜就在他离开华山的同时,龙五爷他们发现金剑也突告不翼而飞。」
金剑之事,江湖上早有传闻,今经仇恨男这么一说,全塲立即为之轰动,所有的人皆拢上来,争相围观。
神剣龙云道:「老夫想知道,这把金剑是如何到姑娘手中的?」
仇恨男已将金剑收起,从容不迫的道:「从小我就把它当玩具玩。」
「令堂是那一位?」
「我没有母亲。」
「妳没有母亲?」
「起码我不知道母亲是谁。」
「那么,姑娘是由何人扶养长大?」
「龙五爷,本姑娘远来是客,你不觉得自己问的太多。」
老丐仙温三爷道:「仇丫头,五爷是为妳好,怀璧招灾,妳可要当心啊。」
仇恨男头一甩,傲气十足的道:「哼,没有什么好耽心的,谁要是敢打金剑的主意,本姑娘就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娇躯陡地平拔而起,一招「乳燕穿波」,轻轻巧巧地从羣豪头顶掠过,霎时便到了庄门之外。
江湖传言,前人留下了一座武学宝库,只要能学得其中一种绝技,便可称霸武林,而金剑正是开启这一座武学宝库的匙钥。
因而,尽管仇恨男武功了得,手段又毒辣,还是有不少人卯上她追下去了。
论剣大会一椿事,已经阑得沸沸扬扬,丢掉了十几条命,现在又掀起金剑风波,老丐仙愁眉深锁的道:「五爷,论剑大会是谁首先倡议发起的?」
龙五爷道:「是由一羣剑手发起,因为选中了泰山作为论剑之地,老夫得地利之便,被大家推出来主持一切。」
「可否停办?」
「这恐怕不妥吧,老夫亦无权作此决定。」
「至少亦当加速进行,草草收塲,以防夜长梦多。」
「这成,日前仅余三十二名剑手,赛程应可缩短很多。」
「只怕明天正式对阵时,不可能再有三十二人。」
一名庄丁匆匆行来。将一只枣红色的大木盒交给龙五爷,道:「有人送这个盒子来,嘱小的亲自交给老爷,作为对大会的献礼。」
盒子制作的甚是精巧,上面还有两排浮雕,以一张大红纸封起来,龙五爷随手放在桌子上,道:「是谁送的?」
庄丁道:「是一名打柴的樵夫。」
樵夫那来这么精致的木盒,五爷不免犯疑,道:「可知是什么东西?」
庄丁说道:「那樵夫说打开来就知道了。」
这不是废话,打开当然就知道了,二少龙翔上前来撕去红纸,揭开盒盖。
「呀!是人头!」
「三少爷的人头!」
登时,惊呼之声四起,塲中秩序大乱,马云飞定目一看,果见木盒之内,四平八稳的摆着一颗人头,头顶上有五个显明的血孔,正是龙家的三少爷龙文,心想:「莫非来时听到的惨叫就是龙三少?这白衣女子的胆子好大,居然敢向龙家的人下手。」
龙五爷望重江湖,是武林的一代大宗师,竟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在塲之人莫不心胆倶寒,头皮发炸,隐隐约约中,意识到似乎正有一只魔掌伸向龙家,伸向各路英雄,伸向论剑大会。
龙大小姐抱着三弟的人头嚎啕大哭,龙飞、龙翔俱皆热泪盈眶,兄弟俩各抓住庄丁的一条胳臂,哽咽着道:「那樵夫现在何处?」
庄丁早已吓傻了,颤声道:「早就走了。」
一龙飞问道:「可知道杀人的凶手是谁吗?」
老丐仙道:「三少是死于『阴爪功』,必然是那白衣女子的杰作。」
响剑何念龙、闪电手周剑雄等人齐声说道:「不管凶手是谁,也不管此人藏身何处,更不论是水里火里,全凭龙五爷一句话,即使命丧九幽,我们也一定会帮着龙家将杀害三少爷的眞凶揪出来。」
余音尙未落地,已激起一片回响,更多的人齐皆表明心志,愿意为龙家输诚效命。
龙云的眼眶里同样满含泪水,但始终没有掉下来,闻言高擧双手挥一挥,慷慨激昂的说道:「各位的隆情盛意,龙某铭感五内,终生难忘,此事纯属龙家的私事,当然也应该由龙家的人来解决,不敢惊动诸位大驾,今日之会请就此终,明日论剑大会再见。」
一言毕,频频拱手送客,不再言语。
大家见他执意如此,心知五爷以大会为重,也不便再表示什么,只好怀着悲愤的心情相继离去。
仇恨男离开七星庄后,一路南进,但速度并不快,与其说她是信步所之,在观赏夜景山色,倒不如说她是有意在等候追赶她的人。
果然,甫行出三数里地,身后袂声飘拂,步履杂沓,有那脚程快的已经追上来了。
仇恨男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弹身跳上一棵老树。
俄顷,来人已追至切近,共是三个,两个秃头老者一高一矮,一个佩剑,一个带刀。另一人肥头大耳,手里拴着一根狼牙棒。一个个獐头鼠目,一看就晓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个子的秃头老儿四下一望,道:「他妈的,眞是怪事,明明见那女娃儿就在这里,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肥头大耳之人道:「大哥,可能躱起来了,咱们搜!」
三个人立即散开,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搜去。
蓦地,仇恨男一跃而下,傲然卓立在三人之身后,语冷如冰的道:「三位在找谁?」
三人吓一跳,快速转身,月光下看得眞切,矮个子的老儿嘿嘿阴笑道:「就是技妳。」
仇恨男毫无喜怒之情,冷冷的说:「三位可是七星庄的人?」
高个子老儿道:「不是。」
仇恨男道:「那是剑手?」
「也不是。」
「那就好办。」
「什么好办不好办,妳以为咱们是来跟妳磨牙的。」
「本姑娘正想请敎。」
「好说,想向妳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金剑。」
「老丐仙说过,怀璧招灾,你们不怕惹麻烦?」
「你放心,老夫三人同心,谁也不敢惹。」
「那就送给你们吧,接着。」
任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当,而且说一不二,话一出口,当眞将金剑拔出,抖手掷过来。
剑呈抛物线掷出,弧度很高,三个人喜昏了头,一齐腾身去抢,但见红影一闪,仇恨男亦弹身而起,操住剑柄。
一声惨嗥,两声闷哼,还夹杂一阵金铁撞击声,好像四颗擦身而过的流星,矮老头剑毁,大胖子棒断,高老头最惨,被金剑开膛破肚,血水与肠肚尙未洒下时,仇恨男已如乳燕般飞过,手法干净俐落,动作迅捷至极。
「朋友,歇会儿吧,不怕死的可以再来。」
仇恨男已在五丈以外,放步扬长而去,高老头当塲丧命,其余二人被震得虎口淌血,相顾黯然,那还敢再轻捋虎须。
他二人知难而退,后到的一名剑手却毫不畏缩,足底抹油,一溜烟似的追了下去。
仇恨男似是有意戏耍他,时快时慢,忽停忽跑,始终没将他抛掉,也没让他追上。
一口气又朝东南方奔出三四里地,见那剑手距离尙远,索性坐在一块大靑石上等。
半晌那剑手才追到,累得气喘如牛,仇恨男眉尖一挑,挖苦道:「阁下的脸皮眞厚。」
剑手一时弄不懂她的含意,道:「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血手观音仇恨男冷笑道:「就凭你这副德性也想参加论剑大会,抢夺金剑,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剑手听得刺耳,露出一脸凶相,暴跳如雷的道:「仇恨男,妳别狗眼看人低,本少爷轻功虽差,剑术却不作第二人想,识相的最好将金剑自动交出来。」
仇恨男抿着嘴,从齿缝中吐出来几个字:「假如本姑娘说不呢?」
「要妳血溅当塲!」
「好极了,你上吧。」
「站起来,本少爷不杀坐着的人。」
「哼!别吹牛,你连坐着的人也伤不了。」
「好狂的丫头!我就不信妳有天大的本事,看剑!」
拔剑出招,一气呵成,拦腰横扫三剑,其势如涛,其快如电,当眞不是泛泛之辈。
可惜他的对手太厉害,也合该他倒霉,第一剑被仇恨男提气擦臀而过,第二剑仇恨男已挺身站直,连鞋底都没碰到,第三剑仅仅才攻出一半,便被仇恨男将剑身踩住。
一丝骇意方自剑手心扉升起,仇恨男飞起一脚,通!正中心口,趁剑手吐血伸舌的当儿,血手观音已将剣手的佩剑折断,就用半截断剑将那剑手的舌头割下来。
同时,取下他的号牌,撕成碎片,声色俱厉的道:「听清楚,从现在起,论剑大会已经没有你这一号,若再厚颜搅局,小心你项上的人头!」
身为剑手,人家还没有拔剑,自己便已一败涂地,还有什么资格争雄逐霸?那剑手喟然一叹,连半个屁也没放,便垂头丧气的走了。
仇恨男朝远处望望,暗中鬼影幢幢,当下神秘的笑笑,折向山坡上的墓园。
这坟塲似已年代久远,早已弃置不用,虫鸣啁啾,荒草及腰,坟丘已平,后土荡然,仅余数十块寥落倾斜的碑石。
仇恨男对此处的地形似是十分熟悉,迳直行至一方大石碑后便不见了。
后面追赶的人很快便赶到,原来是龙飞,龙凤及七星庄的数名庄丁,龙飞向前走了几步,望着无尽的荒草,道:「咦,明明见她跑来此地,怎么一转眼便失去踪影?」
响剑何念龙突如其来的从近旁草丛中冒出,道:「龙兄可是在追仇恨男?」
龙大少爷道:「不错,何兄是什么时候到的?」
何念龙说道:「刚到不久,龙老爷子不是说要以大会为重,不准你们出庄缉凶吗?」
龙凤接口说道:「三弟死得好惨,我们怎能置若罔闻,是偷偷跑出来的。」说着说着,热涙又滚滚而下。
何念龙道:「大小姐是否认为三少爷的死与仇恨男有关?」
「三弟是与仇恨男一齐离开五福楼的,她一走出七星庄便有人将龙文的人头送到,我不能不这样想。」
「那名樵夫也値得一查。」
「研判可能是临时雇用的。」
「老丐仙口中的白衣女子,应当是元凶。」
「我们来此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龙大少爷道:「何兄可知仇恨男到那里去了?」
何念龙横跨数丈,拨开草丛,指着一个洞穴说道:「何某亲眼见她钻进这个狗洞去了。」
龙飞心急弟仇,一个大跨步就要往里冲,何念龙伸手拦住,道:「且慢,这中间我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龙大小姐道:「什么地方不对劲?」
响剑何念龙振振有词的道:「我发现仇恨男是有意引咱们到此地来。」
龙飞道:「何兄认为可能有人布下陷阱?」
何念龙道:「是的,这个可能性的确存在。」
龙凤含涙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是剑树刀山,我们兄妹也要闯一闯!」
命人点燃火把,人手一支,当先迈步踏入洞穴。
何念龙存心巴结,与龙大小姐走了个齐肩并步。
龙飞等人也不稍慢,依次鱼贯而入。
墓园之外又有不少武林人物涌到,他们之中固不乏仗义相助的豪客,绝大多数却是为金剑而来,整个坟塲立为浓浓的杀机所笼罩。
洞穴甚是高大宽广,可直立而行,坡度也不大,且有石砌梯阶,深入二丈余后便达底部。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说是洞穴并不恰当,而是一连串的墓道、窀穸,复经人工修凿连接而成的地道。
地道纵横交错,好似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朽棺、腐物、白骨等处处可见,阴惨惨的有如置身人间地狱,令人头皮发炸,透体生寒。
摆在面前的就有五六条岔路,几经研究,为防疏漏决定分道而行,互嘱小心后随即展开全面性的搜索行动。
龙飞居中直行,三丈外一墙阻路,通道一分为二,左右各一,当下不遑多想,向右行去。
径后连遇丁字岔路,三转二转,晕头转向,根本摸不清东南西北,连他自己也不知身在何处?
没见到仇恨男。
没见到白衣女子。
与龙凤等人的连系亦告中断。
又是丁字岔道,又见一墙阻路,墙上有一个被挖去一半的墓穴,穴内置一石棺,石棺的一边已毁损,里面的尸体清楚可见。
年代久远的古墓内,那来如此鲜明活脱的死尸?而且是一具无头尸,龙大少爷细一打量,很快便认出来那正是三弟的遗体。
「凤妹,你快来,我找到三弟的遗体了。」
连唤二声,并无龙凤的回音,却听到一个奇寒透骨的声音在身后说道:「他是你弟弟?」
来人是什么时候欺至他身后,龙大少根本毫无所知,尤其,当他想要转身时,始发现自己的麻穴已经被人制住动弹不得,不禁机伶伶的打了个冷颤,道:「没错,在下龙飞」
「够了!」
来人截断他的话,没让他再说下去,一只冰冷的手掌,五指尖尖,已压住他的脑袋壳。
龙飞心里雪亮,刹那间已了然自己的处境,以及将要发生何事,但他仍图作最后的挣扎,希望藉着呼喊声引来助力,以近乎疯狂的语调吼叫道:「白衣老魔,我知道是妳,见不到妳的庐山眞面目,龙飞死不瞑目。」
头皮一紧,整个身子硬生生的被转过来,眼前之人发肤一色,一身雪白,简直找不到一点人味。龙飞咬着牙说道:「妳为什么要杀害我弟弟?」
「我高兴!」
「妳与仇恨男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妳究竟是谁?」
「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妳不说出来龙飞仍死不瞑目。」
「那你就瞪着眼睛死吧!」
「妳——」
白衣女子再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仅仅说了一个妳字,只见她五指加力,肉裂骨碎,脑浆血水激射,龙飞惨叫了半声便告魂归西天。
因为穴道被制,全身僵硬,龙大少的尸体仍直挺挺的站着,双目暴睁,当眞是死不瞑目。
白衣女子冷然一哼,飘然离去。
乍然,对面的地道内,箭也似的射来一人,是龙凤。
不旋踵间,响剑何念龙也从同一线路闻声飞奔而至。
「大哥!」急痛攻心之下,龙凤当塲痛哭失声。
何念龙道:「大小姐,请节哀,及时缉凶第一!」
事情急如燃眉,缉凶之事稍纵即逝,此刻,龙凤的确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二人互望一眼,立即向丁字路的两头追了下去。
接连转了两个弯儿,龙大小姐已是泪眼模糊,突然听到前面的岔道内有步履声,急忙拔剣在手,循声猛闯。
步履声愈来愈近,龙凤紧张的心房简直要爆裂,眼见前面拐角处露出半个屁股来,不问靑红皂白,挺剑就刺。
那人好快的反应,屁股一缩,剑已攻到,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中暴退五尺,原来是一名剑手。
剑手本来是一脸惊惶,见是龙凤这才放下大半个心,道:「哦,原来是大小姐我还以为——」
以下的话他自己打住了,龙凤追问道:「是不是撞见那白衣女子了?」
剑手一脸茫然的道:「没有,在下没见到什么白衣女子。」
「那是遇上妖魔鬼怪了,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
「我是撞见了鬼面侠。」
「鬼面侠?这个魔头也来凑热闹?」
「他就在附近不远。」
「在追你?」
「笑话,是我在追他!」
「那就请继续追吧,见到一个白衣女子时别忘记告诉我。」
二人擦身而过,奔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剑手左转右拐,急急如丧家之犬。
他不时回头张望,生怕鬼面侠从身后追来,一个不小心却与从前面来的一个人撞在一起。
猛抬头,我的妈呀,怕鬼偏就要遇上鬼,想躱避鬼面侠反而撞到鬼面侠怀里去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一股寒意直从脚板心透到头毛尖上,两条腿抖得像面条一样,畏畏缩缩的向后退。
鬼面侠扶正一下面具,射出两道寒芒,一面缓步前进,一面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要追本侠吗,干嘛要逃?」
剑手边退边说:「没有,在下斗胆也不敢追你鬼面侠。」
「你不追本侠,本侠还是要找你。」
「鬼面侠,你我素昧平生,找我干什么?」
「先不谈这些,我问你可是参加论剑大会的剑手?」
「不错,论剑大会明天就要在七星庄正式登塲,龙老爷子——」
「休拿龙老儿来唬人,本侠问你是几号?」
「二十七号。」
「尊姓大名?」
「摘星剑吴勇。」
「无用是实,摘星恐怕未必,你准备受死吧。」
鬼面侠的名头太大,简直就是死神的化身,摘星剑吴勇压根儿连反抗的意念都没有,只是一味的后退,这时已无路可退,挤到一个墙缝里去了。
「鬼面侠,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干嘛非要置在下于死地不可?」
「吴朋友,要杀你的人是贺伯元,与本侠无关。」
「贺伯元?在下不认识这个人。」
「认不认识都一样,这是你们的事,本侠不想过问。」
「鬼面侠,求求你,不管贺伯元付你多少银子,吴某可以加倍。」
「在商言商,信用第一,旧案未了,不接新案,这是本侠一贯的作风,对不起,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救不了你的命。」
「鬼面侠,鬼面侠——」
「依照惯例,在你临终之前,本侠要与你照面,你看清楚了!」
左手抓住面具,一扯,摘星剑吴勇刚刚叫得一声「原来」,以下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剑也仅仅擧起来一半不到,鬼面侠的右手食指已闪电点到,在双眉的中间戳了一个血窟窿,立告气绝身亡。
取下他的剑,将面具往他脸上一戴,迅即离去。
说巧眞巧,就在鬼面侠离开的瞬间,闪电手周剑雄彷若幽灵似的出现在另一个路口。
摘星剑吴勇的身子被石缝夹住,虽已气绝仍直立不倒,脸上又戴着鬼面具,周剑雄误将他当作鬼面侠,乍见之下,张口结舌,身不由己的向后退了好几步,躱到另一条岔路里去。
惊魂稍定,探头再看,假鬼面侠仍僵直不动,周剑雄心头纳闷,朗声说道:「鬼面侠,幸会,阁下是否也对金剑发生兴趣?」
死吴勇当然不会有任何反应。
周剑雄胆气稍壮,挺剑走过去。
「哈哈哈,一个死鬼面侠居然唬住了活周剑雄。」
随着这一阵话语,响剑何念龙从人字道的另一端跨步而出,立在吴勇面前。
闪电手周剑雄紧走几步,上前说道:「何兄怎知鬼面侠是死的?」
何念龙指着面具上的斑斑血渍,道:「活人的头上怎么还会冒血?」
周剑雄暗道一声:「惭愧!」但他为人极是精明,撕下吴勇的号牌,立即还以颜色:「可惜何兄看走了眼,死者并非鬼面侠,而是鬼面侠『乾坤指』下的一名牺牲者。」
何念龙扯下面具,吴勇的面目尽被血水所汚,口鼻难辨,阴笑一声,反唇相讥道:「大赛前夕,不养精蓄锐,周兄可是也想打金剑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