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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合的比赛比第一回合更加惊险、精彩,五位得胜者不久便陆续产生,其结果是:

响剑何念龙一剑穿心,以绝对的优势赢得胜利;

血手观音仇恨男也是用了一招,胜来轻松写意;

闪电手周剑雄以两招取胜,将对手逼下论剑台;

夺命剑丁大志身手不凡,三招内逼对手弃剑认输;

追风剑余安邦亦非弱手,剣术精湛,三剑竟全功;

自然,不能以招数的多寡定强弱,因为各别的对手不同,但不论如何,五人皆一时瑜亮,剑中佼佼者,应无可置疑。

问题来了,五个人如何捉对厮杀?

而且时已近午,也不应该柺腹论剑。

龙五爷早有准备,酒席就摆在附近,利用吃饭的机会,将五位剣手召集在一起,与老丐仙温三爷共同研究,决定先由四人分二组对决,四取其二,另一人为当然胜利者,共取三人。

这三人同样有一人轮空,另二人对决,胜利者再与轮空的人争夺天下第一剑。

次序全凭抽签决定,大家无异议通过了。

饭后立即进行抽签,仇恨男与丁大志分在一组。

闪电手周剑雄与追风剑余安邦则在另一组。

响剑何念龙邀天之幸,轮空作其壁上观。

周剑雄与余安邦已登上论剣台,龙五爷为愼重起见,亲自验剑,并将所有的规则复述一遍,并且郑重的希望交手双方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切勿伤害生命。

一向随便惯了的老丐仙也不敢马虎怠忽,无论双方停身之处的距离,站立姿势,握剑的方式等等皆斤斤计较,直至完全满意后才就唇鸣哨。

「哔!」

随着这一声哨声,空气登时凝结下来,大伙儿狂跳的心更加猛烈,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瞬不瞬的盯着论剑台。

拔剑的速度一样快,同时弹身向前,眨眼已在擧剑可及的地方,周剑雄一声虎吼,横剑扫他足踝,余安邦猛一跳避开,挺剑就刺,势如奔马泻电。

做梦也没料到,周剑雄用的是虚招,这一来正好中了人家的声东击西之计,闪电手左手倏扬,以剑鞘架空了余安邦的剑招,右手剑贴地而过,划了半个圆弧,原式不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余安邦腰部横斩下去。

追风剣余安邦大吃一惊,封阻还手均已无及,急切间一个大廻旋,整个身子像陀螺一般廻旋疾退,一刹那便欺至闪电手周剑雄的侧后,剑出「拨草寻蛇」,刺他腰眼死穴。

旋身出剑,姿式优美,虽赢得台下一片采声,却挽不回自己的颓势,周剑雄占地利之便,原地猛然一个大转身,出手奇快奇准,震歪余安邦剑招的同时,游刃而上,剑尖已刺进他的肩窝。

至此本已分出胜负,但是武人视名如命,死不认输,仍图作最后孤注一掷,当下钢牙一咬,沉肩使力,不但没有闪避,反而甘愿迎上去,周剑雄的剑立告透肩而过。

好一个余安邦,置之死地而后生,剑交左手,全力施为,可怜周剑雄悔之已晚,上了恶当,剑被余安邦的肩骨绞住,拔之不出,眼睁睁的看着对手的剑刺进自己的胸膛,两败俱伤,双双出局,失去了争夺天下第一剣的机会。

第二组是仇恨男与丁大志,二人已登上论剑台,空气登时凝窒,大家关注的焦点全部集中在一个问题:血手观音仇恨男会不会使用金剑?

哨音已响,问题马上就可揭晓,仇恨男剑已在握,不是金剑,是另一把普通的剑。

这二人十分谨愼小心,剑虽已拔出,但并未及时出手,正在虎视眈眈的凝视着对方,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夺命剑丁大志其人高而瘦,鹰眼勾鼻,忽然侧着头绕着台边游走起来,像极了一只寻觅猎物的老鹰,阴恻恻的冷笑道:「丫头,妳为什么不用金剑?」

「你不配!」

「献出金剑,丁某愿让妳赢。」

「放屁!看剑!」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二人的打法与众不同,快至毫顚,快到无以复加,快到令人目不暇接,而且是近身肉搏,拚命的战法,看在大家眼中的只是剑光与身形交织成的一团影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人影蓦地一分为二,丁大志双手握剑,腾空而起,如天马行空一般猛冲硬闯,仇恨男的娇躯一矮,擧剑过顶,撕锦裂帛声间杂着惨嗥,丁大志原是一石二鸟之计,想趁机抢夺金剑,反被仇恨男在肚皮上划了一道三寸深的血口子,昏死在论剑台下。

血手观音仇恨男还剑入鞘,从霹雳娇娃的手中接过丁大志的剑,高擧过顶,绕台一周,踌躇滿志,得意非凡。

由于周剑雄与余安邦两败俱伤,仇恨男已顺理成章的取得与何念龙争夺天下第一剑的资格。塲中静得可闻银针落地之声,大家正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响剑何念龙好急的性子,不待老丐仙召唤,便在龙大小姐的祝福下,自行登上论剑台。

霹雳娇娃上前几步,马上提出异议:「何念龙,你要干什么?」

何念龙爱理不理的道:「妳这是明知故问!」

白梅望着龙五爷、温三爷,大声说道:「姓何的以逸待劳,这不公平,我白梅提出严重抗议,请两位前辈明鉴。」

龙五爷起身走出来,笑容满面的道:「白女侠所谓甚是,老夫亦有此同感,请仇姑娘略为喘息再战,以示公允,未审老哥哥尊意如何?」

老丐仙笑呵呵的说道:「龙庄主处事一向一丝不苟,公正严明,五爷怎么说就怎么办,这样的决断,相信任何人都没有话说。」

仇恨男却不领这个情,冷冰冰的道:「没有这个必要,现在就可以开始。」

将丁大志的剑弃置一旁,取来自己的佩剑,齐肩平擧,另一只手亦将丝绳拉紧,作好了应战的准备。

老丐仙暗道一声:「好倔强的丫头!」只好依规行事。

「哔!」哨音已响,大家的心弦都跟着这声音拉紧了。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二人同时松手,同时拔剑,速度一样的快,姿势一样的美,堪称棋逢对手,难分轩轾。

可惜的是,金剑仍措在仇恨男的背上,羣豪大失所望。

更失望的是何念龙,即使得到第一,仍只是一个空名。

台下鸦雀无声,台上窒息如死,经过一阵短暂的凝视后,二人开始擧步向前,不是游走,是直冲着对手走过去,速度虽慢,却落地有声,充满重重杀机。

随着这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全塲的气氛也跟着进入最紧张的最高潮。

近了、近了,八尺、七尺、五尺,二人同时挺剑递出第一招。

速度不能算是顶快,威力却猛锐至极,老丐仙、龙五爷等人的心里雪亮,彼此皆在存心考量对手的功力深浅,只要有人略逊一筹,马上就会闹出人命。

当!两剑相撞,爆出斗大的一团火花,彼此旗鼓相当,依然是个秋色平分之局,同被这一股强猛无匹的弹力,震得离地飞起。

一震之力如此刚猛,简直骇人听闻。何念龙好妙的身手,凌空连翻了三个觔斗,虚晃一招,将仇恨男的长剑诱开,然后使足全力,照准她握剑的右腕砍下去。

仇恨男吓了一跳,心知要糟,何念龙谋而后动,招出即到,即使能逃得过断腕之厄,宝剑十九已无法保全,当下心一横,撒手弃剑,飘后五尺。

何念龙的原意就是想毁掉她的剑,逼她以金剑迎戦,却没料到仇恨男会弃剑,一剑砍空不打紧,由于用力太猛,一时收势不住,立告连人带剑坠下去。

事到如今,仇恨男别无选择,只得亮出金剑,何念龙的最终目的是达到了,却使自己陷身险地,血手观音猛打「千斤坠」,人剑合一,电坠而下。

何念龙眞不简单,双臂一抖,气提丹田,再翻两个觔斗,居然将坠势稳住,挺剑相迎。

好霸道的金剑,无坚不摧,二剑相撞,立奏奇功,何念龙的剑被硬生生的削去一大半。

「纳命来!」

仇恨男趁胜追击,一剑贯顶而下。

「老子跟妳拼了!」

何念龙不退反进,以断剑迎战。

争战已至最后关头,大家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来,一致认为何念龙生机渺茫,仇恨男已胜券在握。

说时迟,那畤快,两个人已相继坠落论剑台,何念龙手握金剑,志得意满,他的那一支断剑则已插进仇恨男的肚子里。

仇恨男双手紧握着剑柄,一脸悲愤,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好卑鄙!」

话落,没再多说一个字,跳下论剑台,踉跄而去。

看得霹雳娇娃白梅直皱眉头,香风一掠,悄没声息的随后跟下去。

论剑大会至此已告终结,由响剑何念龙赢得天下第一剑的荣衔,塲中掌声四起,祝贺之声不绝。

最兴奋的自然首推龙大小姐,一直腻在何念龙的身边,情话绵绵,没完没了,较诸新婚燕尔的小夫妻犹有过之。

老丐仙看在眼里,对神剑龙云道:「五爷,老化子想讨杯喜酒喝。」

神剑龙云不聋不盲,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义正词严的道:「老哥哥,这恐怕不妥吧,飞儿文儿新丧尙未入土,龙家岂可办喜事。」

老丐仙道:「无妨,民间习俗,父母丧尙可在百日内男婚女嫁,何况是兄弟,更何况是武林中人。」

「还是不行,何少侠荣获天下第一剑,瓜田李下,我们龙家不能不避嫌。」

「这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得了天下第一剑就不要讨老婆?五爷忍心活生生的拆散一对璧人?」

「可是,他得了金剑,情形自又不同了。」

「五爷,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金剑是何家的,与你们龙家何干?」

在塲的羣豪皆乐观其成,你一言我一语的猛敲边鼓,龙五爷禁不起大家的热情盛意,于征得二小的同意后,一口答应下来。

何念龙是个孤儿,并无亲人,办起来更加省事,为了天下英雄的方便,洞房暂设于七星庄,婚期就定在今夜。

按下龙家的一片喜气不谈,且说仇恨男身负重创,满腹悲愤,离开七星庄后,便远离官道,奔向荒郊。

她的伤势实在很重,由于失血过多,体力已渐感不支,脚步越来越沉重,忍着痛,拼出最后一点力气,也仅仅才走出二百里多地,终于,一阵头晕目眩,瘫痪在地。

不知昏迷了多久,当她醒来的时候,已是晚霞烧天的黄昏时分。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出自有心人的刻意安排,睁开眼睛,她第一眼看到的东西赫然竟是一枚鲜丽活脱的玫瑰钉。

此时此刻,这是一个天大的喜讯,起码她有了复仇的机会,立在心底深处升起一股生的意念。

她毫不犹豫,向前爬行数尺,从树上取下玫瑰钉,准备按照铁胆罗利的规矩,写出会面的时地,脚步声起,红玫瑰已走到她的面前来,道:「仇恨男,不必写了,妳可是要雇用本姑娘?」

意外的喜悦,仇恨男的精神较前更加振奋一些,说道:「是的,我要妳杀一个人。」

「是谁?」

「何念龙,他的宝剑淬以巨毒,害得我功力全失,功败垂成!」

「五千两,这是普通行情。」

「红玫瑰,我身上不方便,是否可以实物替代。」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实物。」

「就是我背上的金剑剑鞘。」

红玫瑰沉吟不语,半晌才说:「好吧,勉为其难,马马虎虎,本姑娘就答应妳了。」

取回玫瑰钉,拿着剑鞘,铁胆罗刹随即放步离去。

她的影子甫在眼内消失,一阵黑暗遮天盖地而来,血手观音仇恨男再度晕了过去。

「恨男!恨男!」

蒙胧中听到有人在呼唤,勉力睁眼看时,自己已被一位全身一色白衣的女子抱在怀里,正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师父!」

仇恨男是个强者,从来不知道哭是什么滋味,但在此刻却忍不住痛哭出声,叫了一声师父之后,以下的话便再也说不去了。

本来七星庄龙家是应该办丧事的,机缘巧合,却办起喜事来。

由于事情过于仓卒,一切皆准备不及,谈不上隆重二字,但三山五岳的江湖朋友,参加论剑大会的剑手全部在此,气氛却显得热闹非凡。

龙五爷大宴羣豪的地方就设在七星庄最大的一个花厅里,五尺见方的一个大「喜一字高悬在上,一对龙凤花烛足有儿臂粗细,张灯结采,喜气洋洋。

喝酒的喝酒,猜拳的猜拳,连数日来为争天下第一剑而拘谨刻板的剣手们,今夜也改头换面,开怀畅飮。

最高兴的首推丐仙与龙五爷,二老毗隣而坐,话多酒更多。

最辛苦的自然是何念龙、龙凤这一对新人,穿红挂绿,镶金佩玉,本就苦不堪言,还得不停的周旋于宾客之间。

这也可能是最长的一次宴会,从旁晩直至子夜,菜未断,酒不干,龙家好客至此,定将传为武林佳话。

时间实在太晚,到处都是空酒坛,多一半的人烂醉如泥,其余亦皆东倒西歪,在众庄丁的扶持下,一一离开花厅,被安置在各处安寝。

别看马云飞平时嗜酒如命,自命海量,今夜照样酩酊大醉,早就被人搀走了。

白梅与巧儿本不善飮,三五杯下肚,便面如桃花,走得最早。

此时,花厅内只剩下老丐仙、龙五爷、与何念龙三个人。温三爷醉言醉语的说道:「嗨,我说新郞官,今宵一刻値千金,你还不进洞房去抱新娘子,耗在这儿干嘛?」

何念龙也喝得差不多了,歪着身子说:「晩辈是在陪两位老人家。」

老丐仙道:「去去去,你去陪凤丫头,我们用不到你来陪。」

龙五爷接着说:「念龙,你温伯父有老夫陪,你去吧。」

「是,老前辈。」

老丐仙眉尖一挑,道:「小子,你叫什么?」

何念龙连忙改口,字正腔圆的叫了一声:「爹!」

老丐仙哈哈笑道:「这还差不多,其实你早该叫了。」

龙五爷感觉奇怪,道:「怎么可以早叫?」

老丐仙道:「老叫化子是说在白天就该叫了。」

何念龙唯唯应命,歪歪斜斜的走了,龙五爷也站起身来,道:「老哥哥也该安息了,龙某送三爷去。」

老丐仙道:「还早,老化子今夜兴致特别好,咱们换个地方再喝。」

身为主人,神剣饱云还能说什么,只好将温三爷领到书房去。

书房的斜对面,隔着一个大天井,靠拐角的地方,就是洞房。

洞房的门是关着的,何念龙刚刚进去,还下了闩。

新娘龙大小姐就坐在床沿上,头上蒙着一块大红纱。

何念龙已脱掉外衣,特意将金剑放在枕头下面,见大小姐毫无反应,奇道:「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干嘛这样神秘兮兮,快拿掉,让我先亲亲妳。」

龙大小姐忸忸怩怩的道:「你拿嘛,洞房花烛夜新娘的面纱都是由新郞来掀,而且还是规矩。」

「什么规矩?」

「用秤杆来掀。」

「好,我掀,我掀!」

秤杆早已备好,就放在桌子上,何念龙取在手里,边掀边说:「大小姐,妳今夜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龙大小姐娇滴滴的道:「人家紧张嘛,又喝多了酒。」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

何念龙的酒喝的更多,舌头都不太灵光,话毕,面纱已全部揭开。

咦!红纱的里面还有一层黑纱,露在外面的一双大而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何念龙并不陌生,是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红玫瑰。

这一惊非同小可,蹬!蹬!蹬!连退数步,惶声说道:「妳——怎么会是妳,大小姐呢?」

「在她的香闺里『休息』。」

「妳想干什么?」

「要你的命!」

何念龙道:「红玫瑰,我们并无深仇大恨。」

红玫瑰说道:「正因为没有深仇大恨,而且怕脏了姑奶奶的手,所以一直没有杀你。」

「那妳现在——」

「有人要买你的命。」

「什么人?」

「仇恨男。」

「她还没有死?」

「可能已经死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奶奶接下这笔买卖。

何念龙又道:「仇恨男技不如人,死而何怨?」

红玫瑰说道:「是你用毒陷害,她死不瞑目。」

「哼!」

「你承认了?」

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何念龙不再言语,右秤左掌,劈头盖脸攻过来,一则想制敌机先,再则想取回金剑。

不幸,他的对手是红玫瑰,自己又喝醉了酒,逞强的结果,自取其辱,被铁胆罗刹反手一掌击中前胸,当塲震得撞上对面的墙,一屁股栽坐下去。

红玫瑰取得金剑,小心收好,扣好一枚玫瑰钉,语冷如冰的道:「现在,你准备受死吧,有何遗言后事,最好趁早一点说。」

何念龙道:「红玫瑰,妳如果自以为是个人物,就把金剑还给我,咱们决一雌雄。」

「何念龙,你别痴人说梦话,姑奶奶是来做买卖杀人,可不是来跟你比武较技,没有遗言就趁早上路吧。」

红影一闪,去势如电,这一次红玫瑰用足全力,何念龙再也躱不过,玫瑰钉足足插进他的咽喉三寸深,连一声哀呜的机会都没有,便急匆匆的上了鬼门关。

书房内灯烛高挑,外面的鸡已经叫了三遍,二老仍在通宵达旦的喝酒,龙五爷实在蹩不住了,道:「三爷,天都快亮了,你不去睡一会儿?」

老丐仙瞇起眼,故作神秘的道:「急什么,五爷,等一下说不定会有贵客造访呢。」

「谁?」

「鬼面侠,红玫瑰,七杀仙子,都有可能。」

「龙云鲁钝,不明白老哥哥的言下之意。」

「老叫化懒得饶舌,有一位贵客到了,问问他。」

果然,房外步履声起,鬼面侠应声而入。

神剑龙云先是一惊,但他毕竟是修为有素的长者,迅即鎮定了下来,笑容可掬的站起身,道:「难得鬼面侠驾临七星庄,幸何如之,快请上坐,共飮一杯残酒如何?」

鬼面侠就站在门内五尺许处,不进也不退,从容不迫的道:「谢了,本侠有任务在身,不便叨扰。」

老丐仙摸摸自己的脖子,道:「杀手的任务无疑是杀人,该不会是要我老人家的这一颗脑袋吧?」

鬼面侠说道:「三爷侠名满天下,与人无争,无我无私,没有人会花钱买你的命。」

龙五爷脸色微微一变,道:「这样说来,尊驾的目标是我龙云了?花银子的雇主是谁?」

鬼面侠慢条斯理的道:「七绝仙子,七杀仙子,也就是练成『阴爪功』的白衣女子云飘飘。」

老丐仙的双眼陡地一亮,道:「果然是她。」

但脑际马上闪过一丝疑惑,又道:「『阴爪功』极是霸道,云飘飘有必要假手他人?」

鬼面侠道:「本侠是在数里外的一个乱葬岗上遇见她,当时七杀仙子云飘飘身负重创,奄奄一息,她不得不请人代为操刀。」

龙五爷依旧十分笃定,稳稳的坐在那里,道:「七绝仙子其人,老夫早年虽曾有个耳闻,却并无一面之缘,倒是她倒行逆施,易名七杀后,龙某曾伙同侠道中人围剿过她,这仇想必是由此而来。」

鬼面侠道:「五爷,此言差矣,事实上,你们早在二十年前已就认识,而且打得火热,她恨你始乱终弃,始愤而胡作非为。」

老丐仙道:「近十几年来,七绝仙子行踪如谜,她到底窝到那里去了?」

鬼面侠道:「按照本侠惯例,从不过问受雇者彼此的恩怨是非,但是七杀仙子恐怕自己不久于人世,主动将一切和盘托出,故而知之甚详,云瓢飘当时系因临盆在即,觅地生产,顺便在一个秘密的所在修练『阴爪功』,是以一度在武林中消失了。」

老丐仙瞄了龙云一眼,语意深长的道:「老蚌生珠,云飘飘生孩子的时候该五十出头了吧?」

龙五爷铁靑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温三爷喝了一口酒,摩擎着杯子,慢吞吞的说道:「想必那个可怜的孩子,就是仇恨男?也眞的是,这么好的女儿,做父亲的人,居然会千方百计的谋害她,甚至还唆使自己的儿子去追求她,差点演出了乱伦的丑剧,眞是人心大变,人伦大变啊。」

听到这里,龙五爷的面孔抽动了一下,道:「这是无稽之谈,云飘飘生的杂种既然姓仇,摆明了是跟姓仇的男人生的,事实俱在,无可置疑。」

鬼面侠道:「事实上仇恨男之所以名恨男,完全是基于七杀仙子满腹情『仇』,『恨』透了天下的『男』人使然,并无任何血缘上的根据。而且,他们母女一直以师徒相称,到现在为止,仇恨男可能还不知云飘飘就是生她的母亲。」

老丐仙以怀疑的语气道:「七杀仙子的『阴爪功』十分了得,谁有本事能重创她?」

鬼面侠冷笑一声,说道:「君子可欺以方,甜言蜜语,负荆请罪,信誓旦旦,长跪不起,这些都是可以要人性命的好法宝,只要心防一破,任何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何况是遇上了曾经同床共枕的老情人。」

老丐仙破口大骂道:「活该!活该!一千一万个活该!」

鬼面侠道:「三爷,省点气力吧,云飘飘已经骂了她自己千百遍了。」

老丐仙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鬼面侠道:「昨夜三更以后,古墓地道内。」

老丐仙道:「云飘飘就在此处练功生孩子?」

「不是,这只是她为了复仇临时经营的一个地方。」

「仇恨男不在塲?」

「不在。」

「不管怎样说,老情人还算顾念旧情,没有要了她的命。」

「非也,是云飘飘利用复杂的地形死里逃生。」

老丐仙一瞬不瞬的盯着神剑龙云,道:「云飘飘的话也许是一面之词,老叫化子想听听五爷的高见。」

神剑龙云的表情依然甚是从容,道:「这根本是无中生有,老夫不想浪费唇舌,除非两位能拿出有力证据来。」

「有,当然有!」鬼面侠从怀里取出一颗七彩回珠,圆珠内稳稳约约有一条龙在盘旋飞舞,上前往桌子上一放,道:「这是七杀仙子给本侠的唯一酬劳,据说是你们当年的定情之物。」

老丐仙拿起珠子来瞧一瞧,照一照,道:「错不了,这正是龙家的传家之宝——七彩龙珠,共有一十二颗,除非五爷能及时将这十二颗龙珠全部交出来,不然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老叫化陪你喝了一夜的酒,不能够白喝,一定要査个水落石出。」

神剑龙云恍然大悟道:「哦,三爷一直纠缠不放,原来是在监视老夫?」

老丐仙道:「五爷智谋百出,老化子不能不严加防范。」

「老哥哥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龙某的?」

「千不该万不该,五爷不该冒名贺伯元,滥杀天下剑手。」

神剑龙云道:「三爷怎知贺伯元就是老夫?」

「道理很简单,一山难容二虎,在你五爷的地盘内不应该有像贺伯元这样的人存在。」

神剑龙云道:「话虽不错,但龙家并未参加剑会,若说有人临时客串,同样合情合理。」

「五爷说那里话,从马豆腐口中得知,响剑何念龙的身上也有一颗七彩龙珠,换句话说,何念龙也是你亲生的儿子,这是五爷的天才杰作,也是你致命的一大败笔。」

二人都是一代宗师的身份,虽是生死交关的时刻,依然言谈温文,不失分寸,一直端坐原位,不曾动一下。

神剑龙云道:「如此说来,撮合凤儿与念龙婚事的这当子事,是老哥有意在作弄?」

老丐仙道:「在论剑大会之前,老化子只是怀疑五爷从中捣鬼,并不敢完全肯定,直至龙庄主得胜者可获赠对手的宝剑,才看穿五爷的一箭双雕的野心,而终极目标则是金剑。之所以要凤丫头下嫁何念龙,原是一种警告,姑不论他们是否知道是同胞兄妹,以及你的一切阴谋,这一出丑剧是该落幕的时候了,想不到五爷一意孤行至此,竟不惜乱伦以终,宁不叫人扼腕?」

猛可间,神剑龙云的身子飞弹而起,疾逾闪电般扑向前窗,打算破窗逃遁,无奈老丐仙,鬼面侠虎视在侧,早就防他这一着,人尙未到,温三爷已挡在前头,醉拳招出如雨,封了个密不透风。

蓬!蓬!蓬!三方面短兵相接,各出奇招,拳影如山,掌风呼啸,震山撼岳,石破天惊,桌碎椅飞,震声不绝,小小的一间书房,如何能承受得住三位一等高手发出的劲力,刹那间便墙倒屋塌,破瓦而出。

屋漏偏逢夜雨,船破巧遇挡头风,神剑龙云已被老丐仙、鬼面侠合力击伤,灰头土脸的甫落地面,双脚尙未站稳,半路上又杀出了一个铁胆罗刹来,劈面就说:「老匹夫,你冒名行骗,犯了姑奶奶的大忌!看打!」

玫瑰钉快如电光一闪,龙五爷还没有弄清楚周遭的情况,喉头上一阵巨痛攻心,玫瑰钉已深深嵌入。

袂声疾掠,人来如风,鬼面侠又接踵而至,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五爷,你忍命吧!」

取下鬼面具,照个面,神剑龙云正在晕头转向,气若游丝,那里还能看得淸楚。「乾坤指」威猛绝伦,噗!的一声,龙云双眉中间已经现出一个血窟窿,立告气绝身亡。

将面具往龙云脸上一戴,鬼面侠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铁胆罗刹一直想知道,这位冤家对手究竟是谁,好不容易逮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本欲随后追下去,那知,心念动处,芳步方移,身后有人沉声喝道:「站住,妳被捕了!」

济南府的总捕头铁捕王刚爆声而现,还浩浩荡荡的带领着十几名捕快,向她飞快冲来。

红玫瑰畧一沉吟,将金剑往地上一掷,说道:「王捕快,你就带着金剑去交差吧,朝廷也许会对这一把剑感典趣的,再见。」

丽影一闪,朝鬼面侠逸去的方向如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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