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蝴蝶和沈紫燕哭了一阵,便流着泪在一幽静之处挖了个坑,将沈春燕尸体埋了。然后怀着千种悲切万般别情,匆匆上路奔赴华山。
将近傍晚时,两人上了华山九真寺,找到了悟静师尼。
沈紫燕备述前情,恳请师父赠些解药。
悟静师尼等沈紫燕说完,叹道:“那荷花门的奇毒,非独门解药而不能解,为师这里也确无妙药可以根除奇毒。
“但可以给你两粒华山门独门仙药转阳保命丸,你给每人吃一粒。
“加之你沈家独门妙药八宝还魂丹便可以延缓两人性命,保住心脉不受毒侵,这样你们方能有时间再寻那荷花门的独门解药。”
一旁的黑蝴蝶急切道:“但不知那荷花门的独门解药至、哪里去寻,请师尼明示;我黑蝴蝶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帮这个忙。
“沈春燕妹妹为救我已赔了条性命,她们的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悟静师尼道:“你们不妨去阴山找夏九娘。那夏九娘江湖人称老毒婆,早先本是荷花门掌教,后被醉书生取而代之,她一直对醉书生耿耿于怀。
“今番你们若去求她,想必也不致使你们失望。”
于是次日清晨,黑蝴蝶和沈紫燕便双双拜别悟静师尼,出了九真寺、下了华山。
两人在山下分手,黑蝴蝶去阴山找老毒婆要解药。沈紫燕回卧虎庄送转阳保命丸。
临分手时,沈紫燕拉住黑蝴蝶的手含泪道:
“林姐姐,那两位侠士性命能否保住,就看姐姐的了……”
黑蝴蝶苦笑道:“看你说的,还怕姐姐我不卖力吗?你就放心吧,妹妹!
说完两人各奔东西,飞身而去。
单说黑蝴蝶施展“春风摆柳”轻功绝学,直奔阴山而来,一路上不住盘算,怎样才能把那解药弄到手。
都说那夏九娘为人又毒又阴,此番前去讨解药,也少不了一些麻烦。
唉!只要把解药弄到手,就是她让跪下来管她叫妈,也没啥了不起。
一路思忖,也想不出高明上策,也只好见面再说,见机行事。
接近中午时,黑蝴蝶上了阴山清风观,见观内冷冷清清,萧条零落,破败不堪。黑蝴蝶立在观前正愁寻不着人问一问,这时从观中出来一个小道姑,灰色道衫,黑鞋白袜,目秀眉清,只是面有菜色,瘦弱不堪。
见了黑蝴蝶,便有气无力地道:“女侠可是找我师父夏九娘的吧?”
黑蝴蝶见这小道姑为人聪颖,说话也斯文,遂生出几分好感,道:
“本姑娘正是来找那夏九娘,不知你师父可在观中?”
小道姑叹道:“女侠你来晚了,我师父已于前日下山了。”
黑蝴蝶失望地道:“但不知你师父去往何处?”
小道姑道:“我师父说五行魔宫的宫主神灵子乃是天下绿林总盟主,每年到了寿辰,天下绿林各道人物都得去送礼庆贺。
“今年寿辰又快到了,她下山想去弄些奇珍异宝,届时送给总盟主。她听说那‘天山七杰’已经西去学艺,知他们身上必带着天山宝窟的地图。
“她要把地图弄到手,献给神灵子。那样,今年她的贺礼就会位居第一,也再不用在这清风观受冷清。
“神灵子一高兴,也许会让她住进五行魔宫那天堂一般的地方。”
黑蝴蝶道:“你是说她已西行而去了?”
小道姑道:“正是,师父下山时带了不少毒器,说这番西行少不了要冒凶险。”
黑蝴蝶知道夏九娘的去向,便辞别小道姑,离开清风观,下了阴山,择路西来,希望能觅见夏九娘。
太阳刚刚偏西时,黑蝴蝶赶到了五凤山。
五凤山离阴山二百余里,绵延百里,群峰罗列。
林密树茂,百兽俱全。
黑蝴蝶仍用“春风摆柳”轻功疾行,翻过山梁,来至西山脚下。
她正欲穿过一片树林,踏上一条奔五凤镇的小路,突然听见前面树林里传来喊杀之声。
她急抖身上树,穿枝过叶,来到喊杀声处。
俯首一看在树林间的一块草地上,有三个人打斗正酣。
这三人黑蝴蝶都认识:
正是冷奇风手下的“江南双蛮”欧阳子龙和欧阳子明哥俩,手使铁管烟袋苦战少林门的狂疯罗汉净尘。
那净尘手无兵刃,全靠一双乌砂掌。
而此刻只见他左臂鲜血淋漓,不能动弹,想必已被铁管烟袋击断,只用一支右掌和“江南双蛮”苦斗。
眼见狂疯罗汉净尘已处下风,被江南双蛮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再用不上十个回合便难逃厄运。
黑蝴蝶见了心忖:这净尘是七派派出暗助“天山七杰”的,如果被“江南双蛮”在此除掉,那“天山七杰”便会又少一个帮手,我还是应救他为好。
看来冷奇风不惜血本,将绿林黑道的高手几乎都网罗门下,“天山七杰”此番西行必是凶多吉少。
可怎样救得这净尘呢?
下去拼杀也未必是对手,唉?就做一回小人勾当吧。
想到这里,黑蝴蝶伸手从革囊中掏出两颗打穴珠,弹身跳到另一棵巨树上,选好方位。
只见那欧阳子明正挥铁管烟袋,一招“金龙喷舌”,袭向了净尘的咽喉。
这一招怪异凶狠,类似“白蛇吐信”,但比之更为迅猛凌厉。
黑蝴蝶见欧阳子明的右肩井大穴正在脚下不远,便右手一扬,打穴珠破风击出。
欧阳子明正使出苦心悟出的绝招,要置对方于死地,万没想到树上会有人偷打暗器。
再说江湖上有条不成文规矩,就是打暗器时应喊叫一声,让对方知道。
至于喊完之后打出暗器,对方能否躲避,那又当别论、因而很少有人打暗器而不打招呼,那种躲在暗处不现身形便出暗器伤人,被认为是小人勾当,为江湖中人所耻笑。
今天,黑蝴蝶知道“江面双蛮”身怀绝技,彪悍难斗,便不敢显身硬拼。
故愿背小人的辱名,暗发打穴珠,欲救净尘。
那打穴珠乃黑蝴蝶多年练就的暗器绝学,不但力道迅猛,而且认穴奇准,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果然一颗打穴珠击出,正击在欧阳子明的右肩井穴上。
只听欧阳子明惊呼一声,手中铁管烟袋当即落在地上,一条右臂垂下,完全失去活动能力。
正在酣战中的欧阳子龙见弟弟突然被击,知遭人暗算。
心神一散,手中铁管烟袋封架迟了些。
面前的净尘已欺身而进,化掌为刀,一招“老君劈炉”奔欧阳子龙的面目砍下。
这乌砂掌用的是少林上乘内功,手劲沉重。而这一式化掌为刀,又在乌砂掌的硬功上揉进软功,阴阳合一,内外难辨。
遇硬则软进,碰软则硬克,神鬼难防,乃是乌砂掌中最霸道的一招杀手。
可惜欧阳子龙这时因弟弟遭人暗算,心神已散,斗志大减。
也没预料到这净尘能如此袭出杀手,见掌迎面劈来,便草草用烟袋往上一格。
却谁知那乌砂掌遇硬则软进,早把铁管烟袋缠住,端端地向面目砍去。
欧阳子龙着实吃惊不小,忙把真力贯注双臂,往外推送乌砂掌。
谁知净尘变招奇快,用掌的内功把铁管烟袋往怀中一带。
欧阳子龙正发劲外推,身体生生被带前三四步。
正想发力内收,净尘却使出少林“铁头功”,一头直向欧阳子龙胸前撞去。
欧阳子龙想躲已来不及,实实被一头撞在脑前,身体被撞得飞向身后一棵巨树。
只听“嘭”地一声,欧阳子龙满腔鲜血从鼻口中喷射而出,当即摔到树下,气绝身亡。
一旁的欧阳子明见哥哥惨遭毒手,自己右臂又伤,想来也必不是净尘和尚的对手。
但这杀兄之仇焉能不报?
急用左手操起地上的铁管烟袋,怪嚎一声欺身攻上。
谁知他手中,铁管烟袋还未击出,又惨叫一声,左手烟袋掉在地上,左臂也无力垂下,疼得他尖声嚎叫。
却原来左肩井穴又被打穴珠击中。
狂疯罗汉净尘杀性早起,见状把硬功猛贯右臂,一招“力推泰山”,乌砂掌挟着一股劲风,正击在那欧阳子明的前胸上。
一掌把个欧阳子明击出一丈开外,胸骨击塌,口鼻流血,倒地而死。
树上的黑蝴蝶见了,也不由暗赞这净尘和尚乌砂掌的厉害。
她本不想现身,只想一走了之。却不料那净尘早已双膝跪地,立单掌于面门拜道:
“何方高人,尊驾光临,请现身受小僧一拜,以谢今日救命之恩。”
黑蝴蝶不得已才从树上飘身而下,戏谑道:
“我不是高人是小人,是偷着打暗器的小人!”
狂疯罗汉净尘见是索命黑蝴蝶,复又虔诚一拜道:“原来是林女侠,小僧失敬!”
“哎呀!快起来吧,就你们出家人说道多!”黑蝴蝶上前一把将净尘拉起来道,‘天山七杰’走到什么地方了?你可看见那老毒婆夏九娘?”
净尘这时已经站起身形,取出一粒飞龙夺命丹放在嘴里,又从腰上解下酒葫芦,喝了一口把丹药咽下。
听黑蝴蝶问他,便道:“‘天山七杰’等人想必已过五凤镇了。我们七派来了八位弟子,现在失踪了四个。
“我想出来找一找,不想碰上这‘江南双蛮’,若非女侠臂助,我命休矣!”
“哎!别啰嗦了。咱们在天黑之前出山,到五凤镇投宿,争取明天追上‘天山七杰’他们。”
两人说完,便飞身出了树林。施展轻功,直奔五凤镇而来。
不多时,便来到了五凤镇。
这五凤镇乃是一个山区小镇,虽然不甚繁华,但客栈、饭馆、当铺等都还齐全。两人进了五凤镇,已近傍晚,正“是太阳压山时分。
两人都感到腹中饥肠辘辘,便走进一家挂着四个幌的饭馆,准备吃过晚饭,再觅店投宿。
进了饭馆,见屋中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在用餐。
两人便拣一张浄洁的桌子坐下。
这时早有跑堂的伙计满脸堆笑地奔过来道:“二位客官,你们吃点什么?”
“两味小菜,十个馒头。”黑蝴蝶道。
“好哩!两味小菜十个馒头了。”伙计朝厨房高声喊道。
不多时,便端上饭菜,两人也不说话便埋头吃起来。
这时忽听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上有人喊了一声:“小二!”
“什么吩咐,客爷?”跑堂的伙计忙赔着笑跑过去。
那人道:“去,拣你们厨下最好的菜给那张桌上两位大爷,我付钱!”
“是是是!就来。”伙计忙不迭答应着转身跑进厨下。
不多时端着一盘红烧海参、一盘翡翠螃蟹走出厨房,来至黑蝴蝶的桌前,把两道菜放在桌上笑道:“那边的客爷为二位要的,钱他们付了。”
黑蝴蝶抬起头,随着伙计指的方向看去,见南边靠窗台一张桌子坐着口个人。
年纪均在四十左右,全是身着武士装,腰上佩剑。
她皱了皱眉,旋即又大笑道:“是谁家的孩子这么乖,还知道孝敬老娘呢?好,放下,不吃白不吃!”
说完便动手大嚼起来。
身旁的狂疯罗汉净尘却未吃,兀自埋头啃着馒头,一副局外人的模样。
听黑蝴蝶一说,邻桌的一个英俊少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少年长得浓眉大眼,面颊白皙,一条油光水亮的辫子垂在脑后。
年龄就在十八九岁,身材适中,穿着长袍马褂,腰上佩剑。
靠窗台的那四人听了黑蝴蝶的话,其中一个高鼻阔口,豹头环眼的大个子笑道:
“我要是有这么一位老娘,天天晚上就让她搂着我睡。”
另外三个人听了,便都粗野地大笑起来。
一个刀条脸,小眼睛的瘦子道:“那还不得把你老爹气死喽!”
哈!这话又惹得几人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未落,只听那瘦子又吟道:“色中饿鬼是僧家,尼扮繇来不较差。况是能通闺阁内,但教着手便勾叉。”
那大个子闻言便道:“大哥,你说那美人儿是尼姑扮的不成?
“啊,我说怎么和一个色中饿鬼在一起呢,原来却是尼姑配和尚,哈哈哈!”
满屋子其他食客听了,俱都欲笑又止,惟恐惹出事端。
这时,黑蝴蝶早已是满腔怒火,但她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只想早些吃完饭一走了事,不想和这些难缠的无赖在此讨公道。
因她深知自己重任在肩,卧虎庄的二位侠士生命攸关,还等自己去弄解药,倘若自己有个马高镫短,岂不害了那两位侠士,辜负了沈氏姐妹一片重托之情?
所以一忍再忍,并不作声。
而身旁的净尘却是佛门高徒,最是修个“忍”字。
几句污骂全当耳旁风,更不去理会。
谁知他俩这一沉默,那四人却见软的好欺,便愈加放肆起来。
他们嫌只动嘴不动手不够刺激,那大个子早离开自己桌子,径直来到黑蝴蝶桌前站定,道:“美人儿,你真的是尼姑扮的吗?大爷看看你这头发是不是假的!”
说完,便伸手去扯黑蝴蝶的包头绫帕。
黑蝴蝶把头一闪,厉声道:“阁下,不要欺人太甚!”
大个子道:“哟,脾气还真不小哩!”
这时,另外三个也凑上来。其中除了刚才那个瘦子,还有一个阴阳眼和一个像吊死鬼似的大白脸。
四人把桌子围了个密不透风,都用喷火的眼睛盯着黑蝴蝶的面庞。
“喂,美人儿,你要知道我们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太行四剑客’,”大个子扯着嗓子喊道,“在下乃是追风剑客冷虹,他——”
一指那瘦子道,“夺魂剑客沙鹏,这位——”
一指那个阴阳眼,“赶月剑客江帆,最后这位——”
一指那大白脸,“‘玉面剑客凌峰’,怎么样,美人儿,不管你是真尼姑还是假尼姑,也得陪我们哥四个喝一杯!”
黑蝴蝶早听说江湖有“太行四剑客”,武功十分了得,但是不走正道,无恶不作。
今天一见,果然如此。想到这里心中便憋了一股无名火,冷冷地道:
“你们可知我是谁?”
那冷虹怔了一下,旋即淫荡地大笑起来,道:
“你是谁?哈哈!你最好是我们的下酒菜儿!”
“放屁!老娘就是你们的克星,索命黑蝴蝶!”
说完一拍桌子,挺身站起,目光冷冷地逼视着面前的“太行四剑客”。
“呀!”冷虹嘴角掠过一丝邪恶的笑意,“你就是那个江湖女光棍!我们几个真是福气不小,从柳逢春那小子的龙凤雌雄镖下逃得性命,又碰上了你这女光棍。
江湖上都说你辣味十足,今儿个我们可得看看到底够不够辣!……
“畜生!”黑蝴蝶不等他说完,劈手一掌击出,那掌挟风声,出手奇快。
冷虹猝不及防,胸前结结实实被击了一掌,后退五六步,一张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冷虹挨了一掌,勃然大怒。伸手从腰上抽出青霜剑,左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迹,咬牙切齿道:“兄弟们,来!把这娘们儿剁了!…
另外三剑客一听,也都一齐抽剑在手。
一场血战就在眼前。
这时,饭馆掌柜急忙从房中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冷虹脚畔哀求道:
“大爷,你们厮杀请到外面去,小店财寡利薄,经不住糟踏呀!大爷,求求您了!”
“滚你妈的,老东西!”冷虹环眼一瞪叱道,接着飞起一脚把那掌柜踢到墙边。
这时赶月剑客江帆早已欺身攻进,一招“猴子摘桃”,手中剑递向黑蝴蝶的右颊。这显然不是置对方于死地,而是要毁面相辱。
黑蝴蝶尚未躲避,突然坐在桌旁的净尘飞射出一支筷子,击向江帆的剑锋,把那剑锋打偏。
玉面剑客凌锋一旁见了,怪哼一声,双手握剑,迅猛一招“童子拜佛”,刺向黑蝴蝶的前胸。
净尘见了不慌不忙,用脚一蹬桌旁的一条木凳,那木凳便向长了眼睛一样,直射向凌峰双腿。
凌峰急忙收剑,侧身躲过。谁知他是躲了过去,那木凳却正撞在凌峰身后的奇魂剑客沙鹏腿上。
沙鹏“哎哟”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揉捏着被撞的大腿疼得咧嘴。
冷虹见状早已按捺不住一抖手中青霜剑,一招“飞龙戏珠”,直点向黑蝴蝶面门。
净尘见了,疾将面前饭桌用力一推,撞向冷虹。
冷虹不得不用剑一拨,将饭桌拨翻在地。
这时黑蝴蝶已抽出剑来,净尘也气沉丹田,把内功贯注右掌。
忍让毕竟有限度,既然他们得寸进尺,那只有大杀一场,一决雌雄。
“太行四剑客”更是恼羞成怒,都眼含杀机,面挂寒霜,手中剑光闪闪,冷气逼人。大腿受伤的沙鹏也勉强站起、执剑横眉,恨得牙根发痒。
再看饭馆内食客几乎溜之殆尽,唯有那邻桌英俊而傲气的少年却泰然稳坐,面带微笑,等着看热闹。
顿时,气氛紧张起来。
“太行四剑客”二人对一个,都拉开了架式。
这边冷虹和沙鹏围住了黑蝴蝶,那边江帆和凌峰围住了净尘和尚。
剑拔弩张,一场恶战触之即发。
突然那坐在桌边的英俊少年仰天朗笑起来:“哈哈哈哈……”
几个人都顾不得厮杀,不知又出何异情,都去看那少年。
英俊少年见自己吸引了几人,便敛了笑,指着冷虹等四剑客道:
“你等哪里是什么‘太行四剑客’,定是冒牌货!想那‘太行四剑客’是名满江湖的豪杰。
“怎像你们欺负一个受伤的和尚和一个弱女子,算什么好汉!”
“太行四剑客”见这英俊少年出语傲慢,神态不凡,知道有些来由,便都垂下剑,虎视眈眈审视着这少年。
冷虹道:“小娃娃!你是何人,胆敢出言不逊?”
英俊少年道:“你可知江南五大山庄吗?可知道云秀山庄庄主铁掌定乾坤冯子道吗?”
冷虹道:“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英俊少年道:“我乃是那冯子道之子冯天奇,因知我父西来截杀‘天山七杰’,特来寻找,欲助一臂之力。”
冷虹闻言转怒为喜,哈哈大笑道:“我当你是谁,原来是那冯子道的儿子。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
“我们‘太行四剑客’和江南五大山庄的庄主都在冷奇风手下听遣,素来交厚。孩子,快帮叔叔们除掉这两个,狗男女。
“听你父亲说过,你从小就人少林寺学武,功夫定不一般。”
冯天奇道:“你们果真认识家父?”
“岂止是认识”,一旁凌峰插话道,“还同在一起拼杀过。
“偷袭碧云山庄之后,我们刚分手。你父和天刀无敌徐光耀,还有魔鬼影凌虚子已奉冷奇风秘遣西去,设计使那‘天山七杰’全军覆没。
“我四人在黑峰山战败,西来路过此地。孩子,你来得可正是时候,乱世出英雄,英雄出自少年。
“想我们在京都临行之时,乾隆皇帝亲自召见各派武林高手魔侠,奋勉我们英勇剿寇,日后朝廷要论功行赏,封官晋爵,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冯天奇道:“看来你们真的和家父熟悉?”
冷虹道:“那还用说。孩子,看你英俊不俗,真是名门出好汉。
“快助叔叔们一臂之力,宰了这两个狗男女。然后咱们结伴西去,很快就会找到你父亲。”
冯天奇皱了皱眉为难道:“按说这样最好。但他们也真可怜,一个已受了伤,一个又是女子……他们又没得罪你们。
“我看还是放了他们,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虽刚刚出道,但也深知逢事不可做得太绝,对人又怎能赶尽杀绝?
“原来我想帮助他俩对付你们,助弱战强,救死扶伤,乃见英雄本色。
“可现在你们既是家父朋友,我自然不能向你们动手,可是我又怎能帮助你们,那不太欺人吗?两全之计,还是放他们走吧。”
冷虹道:“可是我们怎咽得下这口闷气……”
冯天奇道:“就当看小侄的面子了!”
冷虹知道也不能再伤二人,何不卖个人情,便顺水推舟道:
“好吧,就看小侄的份儿上,饶了他们!”
又一转身对黑蝴蝶两人冷叱,“还不快滚!”
黑蝴蝶强压怒火,猛地收剑入鞘,悻悻地哼了一声。
她和净尘和尚虽然并不畏惧“太行四剑客”,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就避,能忍则忍。
黑蝴蝶把几两银子扔给饭馆掌柜,朝冯天奇抱了抱拳,说声“多谢”,然后和净尘走出饭馆。
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惟恐再生事端,便在最西头的一家客栈住下。
一夜平安无事。
翌日清晨,黑蝴蝶起了床,洗脸收拾妥当,然后到净尘房间门外轻叩门扉。
净尘早已收拾完毕,听见叩门,便走出来,两人离开客栈,上路西行。
出了五凤镇,再往西行少有人烟,尽是些荒草地和一片片的丛林。
此时,天还没大亮,晨光微露,原野里薄雾淡淡,一切都若隐若现。
两人并未施展轻功赶路,因为那会耗费很多真力。
万一遇敌厮杀,真力耗损过大,武功威力必减。
净尘左臂已废,虽然不像昨天那般痛疼,但也酸麻得很。
倒是黑蝴蝶依旧那般英姿勃勃,浑身充满野性和活力。
旭日东升。霞光照射大地,一切都明朗耀眼起来。
两人正走在一片丛林之中,突然前面的黑蝴蝶惊道:“前面有人!”
净尘闻言疾步近前,定睛细看道:“那是一个老人,不要惊惧。”
两人说着,便走近前面那人,再看乃是一个白须飘洒,身穿破旧灰衫的老人,头顶盘着一条花白细辫,正把一根麻绳搭在树杈上。
双手一边系着绳扣,一边流着泪嘟哝:“老伴啊!我对不住你呀,我没脸回去见你了,还是让我先到阴曹地府等你吧。唉,可恶的强盗……”
说着话绳扣已系好,便从不远的树下搬了块石头,双脚踏上去,正要把脖子向那绳扣里伸……
黑蝴蝶和净尘已悄没声息地来到近前。见这白头翁要自缢身亡,黑蝴蝶疾步而上抢过绳扣,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么大岁数,怎么越老越没出息!”
白头翁见有人相救,那两只苍老的眼里便又流出浑浊的泪珠,道:
“还是让我死吧,我不想活了。”
黑蝴蝶道:“你因何寻死觅活,不妨讲出来,本姑娘或许能为你消灾灭祸。”
白头翁叹道:“告诉你也不妨,我家住前面不远的青云岭下,因老伴病重,我朝乡亲借了几两银子到五凤镇买药,不想在这林中被两个强盗劫了。
“我没钱买药,老伴必死无疑,我无颜回去见她,不如先她而死……”
说着又落下泪来,此情可悯,令人心动。
黑蝴蝶道:“那强盗向何方跑了?”
白头翁往西一指道:“想必已出这片林子了。”
黑蝴蝶转身对净尘道:“你留在此看护这老者,待我去把那两个恶贼抓回来!”
说完一抖身形,施展起“春风摆柳”轻功,向西追来。
这黑蝴蝶是何等身手,眨眼间便冲出丛林。见前面不远的荒地上,果然有两个人不紧不慢往西走。她便暗中加劲。疾身追上。
那两个强盗劫了银两,万没料到会有人追来。闻身后衣袂之声,急回头看时,黑蝴蝶已到近前,伸手出剑指,疾快制了两个强盗的上身穴道。
这两个强盗一高一矮,都在三十岁左右。
上身穴道被制,双臂不能动弹。
见这女子轻功超俗,出手凌厉,知道遇上了高人,忙哭丧着脸哀求。
黑蝴蝶见两人上身已不能活动,便道:“跟我来,到了地方就给你们解开穴道。”
那二盗俨然半截木偶一般,只好跟着黑蝴蝶回身向林中走来。
到了林问,见那净尘和白头翁正等在那里。那白翁见了二盗便大骂道:
“挨千刀的强盗!你们也有今日!”
说完,冲上前就要打那二盗。
黑蝴蝶拦住白头翁,对二盗道:“你们可劫了这老者的银两?”
那高个点头道:“是,是小的一时糊涂。”
“简直是放屁!”黑蝴蝶骂道,“一时糊涂就可以劫人钱财?”
那矮个闻听眼珠一转道:“也是我二人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
“我们帮主要每人交一百两银子,凑银三万两交给总帮主。
“总帮主要备一份厚礼,等五行魔宫的总盟主神灵子寿辰时前去祝贺。
“你说我等不劫不盗,去哪里弄得那么多银两?”
“说得对!真是乖孩子,这世道没有钱财就得去劫,就得去偷!”
突然从树上落下一个老太婆,身穿灰衫,手拄一把蛇头拐杖,满头银发,脸皮如核桃,一双小眼闪着狡诈和阴毒的光芒
。令人一见,便浑身起鸡皮疙瘩。
二盗见了那老太婆,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矮子道:
“夏奶奶,你与我们总帮主素来交厚,请救小的一命!”
那老太婆闻言;瞟了黑蝴蝶一眼,冷冰冰地道:
“你们放心,打狗还得看主人。有我夏九娘在,没人敢奈何你们!”
夏九娘?
黑蝴蝶闻言,不由心中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