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客闻得那半空中的一声清啸,知来人非同一般,若无深厚的内功修为,断不会出此震聩清音。
他惶然四顾,只见那北面的天际平地刮来一股旋风。
那旋风越来越近,方看清是一匹黑色龙骏,旋风般地掠来。
其速如飞矢,甚是骇人,眨眼间已到近前。
突然那龙骏人字而立,仰天一声嘶鸣,而马的前蹄尚未落地,鞍上早跳下一英俊少年,身穿白衣,腰下佩剑,年龄二十岁左右,身材适中,面白如玉,剑眉虎目,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只见这英俊少年下了马、惊喜地喊了一声“瑶妹”,便疾步向呆立那里的邓玉瑶奔来。
邓玉瑶手中剑依然横在颈上,见了这英俊少年,急撒手仍剑,又惊喜地娇喊一声“良哥哥!”便张开双臂欢喜地迎上去……
久别重逢的两个情人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良哥……你……”玉瑶话没说完,早伏在楚良肩头泣不成声。
“瑶妹,我都知道了……”楚良眼中也闪着泪光。
“良哥,答应我,再不离开我……”
楚良噙着泪使劲点了点头。楚良怎愿离开自己心爱的瑶妹呢?
几年前他遵师命,被邓广宇送上玄极山,找到了“武林三隐士”之三云空长老。请云空长老收下楚良,秘传玄极功的玄天绝技。
原来在父母遇害后,楚良便和同胞弟弟楚玉被邓广宇抱上天山抚养、当时刚刚三岁。
一个月后,楚玉突然失踪。邓广宇觅遍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都一无所获。
后来便认为可能是何方隐士高人抱了去,暗中传艺,将来也许有一天会现身江湖。
邓广宇把楚良收为义子,开始教楚良各种武功、轻功、内家功力和天山剑术。
直到十八岁,楚良的轻功和内功都已是炉火纯青,尤其是天山剑术更加功臻。
不但把原来的剑谱能挥洒自如,而且还自己悟出“三十六式绝命剑”。
但是,邓广宇认为艺无止境,学海无涯,为了将来堪当大任,成为武林的擎天玉柱,只会一门一派的武功还不行。
必须经过高人的言传身教,集各家之长,避独家之短。
所以教研他彻悟天下一百九十七家秘门秘谱,使他对武林各派功夫都了如指掌。
但是,独有威震武林、名扬四海的玄极山玄天绝技,邓广宇所掌握的只是凤毛麟角,这才决定让楚良去玄极山拜云空长老为师,专学玄天绝技。
那云空长老已年过九旬,但精神矍铄,身板硬朗,看上去也就在古稀之年。
他试了楚良的功力,颇为满意。
见楚良功底扎实,悟性极高,聪明绝顶,便也乐于将毕生绝学传给楚良。
加之他是邓广宇妻子杨飞虹的师父,对徒弟的义子更是责无旁贷,尽心竭力。
楚良在玄极山的上峰寺内,起五更爬半夜,寒来暑去,专心苦练了整整三年,全部掌握了玄极山的玄天绝技:
玄天内功、玄天剑术、玄天掌和玄天腿。
云空长老一生只教过一个徒弟,即邓广宇的妻子玉面神女杨飞虹。
云空长老只把玄天腿传给了杨飞虹,传授八十四路玄天剑术时留下了四十二路。
可是对于这关门弟子楚良却格外偏爱,不仅传授整套的八十四路玄天剑术,还把玄天内功,以及玄天掌和玄天腿都传授给楚良。
最主要的是云空长老把自己苦心研究了八十年才形成的一招“乾坤脚”传授给楚良。
这“乾坤脚”是聚天下武林各家招式之精要,在原玄天腿最霸道的杀招“欺天霸地”的基础上演变而成。
可以使人在万分危急,受制于人时,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云空长老传授完玄天绝技,并未急于让楚良下山,而是带领楚良遍游四海,领略各地风俗人情,在潜移默化中领悟武功之精髓。
因为云空长老知道,楚良幼年便得邓广宇真传,现在又加之玄天绝技,可谓如虎添翼。
武功莫测高深,大可独霸武林。而他尚在年少,血气方刚,没有高尚武德和良好品质,以后若误入歧途,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在传授武功之后,又在如何做人处事,树立高尚的武德武风上做了耐心教诲,让楚良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楚良在云空长老的精心教诲下,不但武功进展神速,在人生路上也愈加成熟。
七天前、楚良随云空长老云游归来。
在玄极山听守寺童子禀告:
几个月前,天山的白云童子上官英曾到玄极山找过楚良,说邓广宇让楚良回天山,不知何事。
云空长老听后即刻让楚良下山,回去探看清楚。因为在云游时,江湖便传言邓广宇在泰山大战东瀛杀手后,已抱病而死。
于是楚良拜辞了师父,骑上在云游四海时塞外胡人赠送的千里追风马,一路驰来。
上了天山碧云山庄,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山庄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便又来到泰山四海山庄,想找庄主洪万寿向个究竟。
正巧赶上九天神龙柳苍林在四海山庄做客,一问方知,那“天山七杰”和天山龙女邓玉瑶已携带着“武林秘谱”和“宝窟地图,西去天竺学艺,以便三年后迎战“索命神煞”。
柳苍林忧郁地告诉楚良,“天山七杰”此番西行,路上险关重重,杀机四伏,而护送他的七派弟子已所剩无几。
楚良听后,心急如焚,辞别柳苍林和洪万寿,出了四海山庄,马不停蹄,不分昼夜一路追来。
适才他刚到小胡庄,便听庄民说,小胡山上摆下了金光十绝阵,“天山七杰”已去破阵了。
于是便飞马赶来,远远地见这边金光四射,杀声连天,心中牵挂着瑶妹,遂清啸一声,飞马而至……
楚良和邓玉瑶在这边拥抱一起,一个深情款款,一个芳心可可。
两人虽然默默不语,但双方的话语,彼此已从眼中读懂。
一颦一笑,便知其意。
此时无声胜有声,星眸对视,深深的爱恋在心中荡漾。
双臂相拥,默默地把人世间甜蜜的情意品尝。
楚良和玉瑶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楚良上山时不到三岁,当时的玉瑶还身在襁褓。
邓广宇的妻子杨飞虹,一边喂养女儿玉瑶,一边喂养楚家双胞。
可是就在一个月后的一天夜里,那杨飞虹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昏迷不醒,待邓广宇从书房回来,用天山妙药天露水将其医醒时,杨飞虹却也不知为何物所伤。
只是感到有异香扑鼻,便没了知觉,这显然是遭人暗算,待四处搜寻时,见屋内一切完好无损,唯独床上少了小楚玉……”
楚良长到四五岁,便和邓广宇住在一起,邓广宇每夜都为他按摩周身,推拿骨骼,增补真元,以便为日后练功打下基础。
玉瑶从小也跟母亲学习拳脚,与楚良两人经常在一起练武。
久而久之,两颗纯洁的童心记录了许多美好回忆,等到长大,各自的心中便朦胧相悦,情窦初开。
邓广宇对两个少年人的心事也心如明镜,只是经常规劝楚良勿沉溺儿女情长,而耽误武功长进。
怎奈女儿甚是娇野成性,有时竟然硬拉着楚良躲进山里游玩,一天半日不露面。
为此,邓广宇十分恼火,曾严厉训斥了女儿几次,可是女儿却置若罔闻,我行我素。到底是做母亲的爱惜女儿,不忍责怪,但也怕影响楚良练功。
于是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邓广宇把楚良送到玄极山她的师父云空长老处,一则可以学习玄天绝技;二则也可以远避娇女的情缠。
为此,玉瑶好个哭闹,硬是不肯让良哥哥去。要是非去不可,她便要亲身跟随。
无奈,楚良只好在夜间偷偷随师去了玄极山。
走时一步三回头,心中想着瑶妹,怎奈师父在场,满腹眷恋又向何人说?
次日清晨,玉瑶得知良哥哥不辞而去,气得泪流满面,茶饭不思。
怎奈木已成舟,人已去矣!她唯有日夜苦盼良哥哥学成归来,重温芳梦,再亲香泽。
因为她不知玄极山位于何地,否则,必会亲身前去找良哥哥。
一年前,玉面神女杨飞虹患病仙逝。玉瑶思想父亲必然会给玄极山的良哥哥送信,令其回来吊唁义母,以慰养育之情。
孰知,父亲并不遣人传回楚良,恐怕楚良因此影响习武,更怕楚良回来眷恋娇女而不复玄极山。若心有旁念,用志不专,此乃习武之大忌。
邓玉瑶好不悲痛,又想慈母,又想心上人,那一天直哭得成了泪人一般……
而此刻,两个有情人沉浸在一个纯情世界里,已然忘记就在他们身畔,还站着虎视眈眈的清风客;还有金光魔女正和黑蝴蝶血肉撕搏;还有那困在阵中生死未卜的五位豪杰侠士。
江雪梅见两人情意缠绵,不忍分开,便急切喊道:
“瑶姐姐,你们就是卿卿我我,也得看看时辰呀!”
两人闻得喊声,便都猛地分开。相对而视,不觉玉颊生晕,星眸含羞。
如果说适才两人的拥抱亲昵是情不自禁,而现在闻得喊声,方意识到身旁还有许多人。众目睽睽之下的亲昵温存,怎不令人赧然而羞?
“瑶姐姐,你倒是来了保护神,可你没看见那林女侠已经堪堪欲败了!”沈飞燕在一旁始终为黑蝴蝶悬着一颗心,自己又无能力救援。
今见两人只顾爱河泛舟,便出言提醒。
玉瑶闻言,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心上人,柔声道:“良哥,你……行么?”
因为邓玉瑶曾目睹了金光魔女连杀三杰,魔功着实骇人听闻,恐怕心上人出手相救,万一有失,她再到何处觅得。
楚良见玉瑶那一副又忧又怜的模样,坦然笑道:“瑶妹,你我一别四年,我的武功正好在你面前演练几招,看是否有所长进。”
说完,只见他身形轻经一提,已到酣战的金光魔女面前,让过黑蝴蝶,挡住了冷风飘。
冷风飘见一英俊少年上来助战,亦不答话,心道:
今天这不怕死的人可真不少。既然来,就一并送他上路。
想到这里,手中八宝金光圈舞动起来,一招“仙女舒臂”,直奔楚良的胸前扫来。在途中又猝变成“巧手挥扇’,改扫势为击势,招式辛辣多变。
金光圈未至,万道金光早到,只是金光闪闪,劲凤阵阵,令人见了惊魂,临之丧胆。
楚良见那金光漫天盖地袭来,知那金光圈随后便至。
急忙一鹤冲天,将身形直飘而上,跳离光圈之外。
他欲施玄天掌一掌将冷风飘击毙,忽一转念,想起师父云空长老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切勿滥杀生灵,于是凝神聚力,右掌一招“飞虹横渡”,虚空击向冷风飘的右肩井大穴。
掌风袭出,只听冷风飘惊呼一声、右手八宝金光圈铿然坠地,四周金光顿逝。
冷风飘只认为有金光护着周身各穴,楚良虽是凌空而起,却不能把她怎样。
可楚良发出的是玄天掌力,漫说是那金光护身,就是再高修为的内家功力也会被一击而破。
楚良见一掌制住了冷风飘,便飘然落下,向冷风飘抱拳一礼道:
“在下多有得罪,乞谅!”
冷风飘从未见过江湖上谁打了人还要赔礼,而面前这英俊少年,不但武功奇绝,尚通情达理。谦受益,满招损。
真人必出自名门,受高师传教,此时,右臂已完全失去作用,穴位被掌封死,若无同等的掌力绝不能解开。
见楚良这般以礼相待,便道:“你是何人?何故伤我?”
楚良笑道:“在下楚良,乃是宏义大侠楚江川之子。”
冷风飘惊道:“原来是邓广宇的义子!”
黑蝴蝶危急之时被楚良救下,在一旁见楚良略施小计便制服了冷风飘,不由赞叹不止。
听冷风飘这么问,便抢话道:“妖女,你的克星来了!这楚良既是邓大侠的义子,又是乘龙佳婿。
“你没见天山龙女那俊脸儿都笑开花了?
“识时务的,速把阵中的人放了,我说个情儿,让这楚良饶你一命。
“否则,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冷风飘沉默不语,用眼去看不远的清风客。那意思是:
我现在已受制于人,只好开阵放人。
你意如何,可有胆量与他们一搏?
清风客何等诡诈机警,岂能不知冷风飘心意,多亏冷风飘摆下金光阵困住天山五杰,自己才能乘虚而入。
眼见这天山龙女唾手可得,半路却杀出一个程咬金。
这楚良却横刀夺爱,致使美事杳然,心机空费。
清风客早气得脸色铁青,心中杀机顿起,双目精光暴射,双手骨节抓得直响,他沉缓而有力地拔出腰间的毒龙剑,冷笑道:
“楚良,久闻你是邓广宇的得意门徒,武功也必然卓绝,今天在下愿领教几招!”
楚良笑道:“我与你无仇无怨,因何刀刃相见?”
黑蝴蝶在一旁插话讥笑道:
“谁说无仇无怨?这江湖浪子窥视你情侣已久,欲得而不能。
“今天眼见美事有望,又让你给搅了。
“他已对你恨之入骨,你却道无仇无怨!”
沈飞燕想起二姐为清风客所害,便发话道:
“他是你最危险的情敌,你岂能容他!”
楚良笑道:“话虽如此。但大凡一个男人都可以喜欢二个女人,这并非是什么容不得的罪孽。”
黑蝴蝶讥道:“哟,你的心怀却很宽大呢!这江湖浪子对你的情侣岂止是喜欢?是想抱上床了事。
“他一生真心地喜欢过哪个女人?哪个女人不是被他糟蹋了就甩掉?
“你这一副菩萨心肠迟早会害了你。”
清风客听黑蝴蝶这么一说,便冷笑着对楚良道:
“在下入花道以来,欲得者无所不得,从未有人敢在我面前横刀夺爱。今日遇上了你,可见你的劫数已到!”
楚良敛笑,正色道:“你原来就是那一剑走天涯清风客?”
清风客冷冷一笑:“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
楚良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遍走天涯,祸害了许多佳人丽女,可谓作恶多端。
“今日遇上我,本该立刻结果了你,为世间除害。
“但我还想给你一个痛改前非,重新作人的机会。
“你走吧,以后若再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我必不饶你!”
“哈哈哈!”清风客闻言,仰天大笑,“楚良,看你人不大,牛皮吹得却不小,俨然是一代豪侠。
“可是你在我清风客的眼里如同草芥!
“告诉你,我这一生已决意花海沉浮,死后作个风流浪鬼,就是那天皇老子也休想让我移志。你若有能耐,可敢与我赌?”
“赌之为何?”楚良轻松一笑。
“我与你大战一场。我若胜了,那天山龙女归我。
“我若败了,不但帮你们破了金光阵,保证阵内人完好无损,而且从此封剑江湖,永不露面!你意如何?”
清风客眼含浓浓的杀机,面目狰狞。
“好极妙极!”黑蝴蝶在一旁抚掌笑道,“今天可有热闹看了。两头雄狮为了争……”
可是瞥见邓玉瑶,顿觉失言,遂改口叹道:“唉,美人真是祸水!”
邓玉瑶知道黑蝴蝶泼辣豪爽,心地纯洁,便也不去怪她,娇嗔道:
“林女侠,你哪里还有大姐的样子。眼见剑拔弩张,你却有心思取笑人家。”
黑蝴蝶笑道:“玉瑶妹,勿担心!依我看,你那良哥哥必不会输。
“有你这么一位天仙般的情侣站脚助威,他有十成的武功,便也能发挥出十二成的精神上便早胜了那浪荡子。”
邓玉瑶正想开口,便听楚良道:“清风客,我恐你言而无信,以何为证?”
黑蝴蝶道:“以我为证!若他输了还赖账,我必让江湖上尽人皆知清风客是个出尔反尔、无信无义的小人。”
清风客冷笑道:“女骗子,你怕他不立刻杀了我,将来活着要你的命?”
楚良又道:“你若想赌,我们又何必要刀刃相搏。
“我倒有一个办法,我站在这里不动,任凭你往身上哪个穴位刺一剑,身体动一动算输。你可敢赌?”
“啊!”在场的人无不惊骇失色。
清风客也猝然一怔,旋即仰天狂笑道:“楚良,你真乃狂傲之极。普天下能在我剑下走过三招的人都屈指可数,不想你却……哈哈哈!”
黑蝴蝶急道:“楚良,万万不可!他使的是毒龙奇剑,漫说刺中你的穴位,就是划破你的皮肤,你也会中毒而死怎能拿性命当儿戏?”
邓玉瑶早已脸色煞白,颤声道:“良哥哥,你……你因何开这玩笑!你若有失,让小妹依托何人?”
说着星眸盈泪,晶莹欲滴。
楚良坦然一笑道:“瑶妹宽怀。我不想与其动手厮搏,恐动起手来,二虎相争,其一必伤。
“我不想伤他,武功之德应非危急而不可伤人性命。
“我与其本无仇怨,他又尚未危及于我。
“我若出手伤他,岂非有悖武德,而落逞强好胜之嫌?”
黑蝴蝶道:“话虽如此,可你却不知清风客的厉害,你若有个马高蹬短,唉!世间也必会逝去一位绝代佳丽。”
楚良笑道:“请林女侠和瑶妹宽怀,我料他一剑必不能把我怎样。若无三把神沙,岂敢造反西歧?”
清风客毒龙剑一指楚良,冷冷道:“我答应你,你要站好,我要发招了!”
楚良凛然一笑:“敬请尊便。”
黑蝴蝶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拦也没用。
况且许是庸人自扰,楚良自会安然处之。
正如他自己所言,没有真功夫,怎能斗强敌?
看热闹吧,看到底孰胜孰负,鹿死谁手?
邓玉瑶一颗心早悬了起来,眼泪噙满双眸,痴痴地望着楚良,心中一片茫然。
楚良这时运功调息已毕,凝神敛气,静立不动。
只见清风客冷哼一声,双手握毒龙剑,亮开一个架式,紧接着施出怪异的一招“童子点蜡”,毒龙剑直向楚良的腹部刺去……
邓玉瑶“啊”地惊叫一声,闭上眼睛……
黑蝴蝶看得真切,清风客欺身一剑刺出,那剑似到未到时,突然清风客如同遭到迎头猛击,浑身剧烈地一颤,手中剑尖挨近楚良身上不动了。
剑尖被内力催得微微颤动,只是不能再进半分!
楚良身形立得笔直,胸脯微微起伏,星眸如电盯着面前的清风客。
清风客身体稍前倾,紧咬牙关,正拼尽全力推送毒龙剑……
两人僵持着,两股内力在无形无息中厮搏较量。
空气仿佛凝固,在场的人都惊得呆了。
突然,清风客惨叫一声,身形向后斜飞出两丈开外,步履踉跄,险些跌倒。
他脸色煞白,一张嘴一口鲜血喷出,惊叫一声“玄天内功!”。
再看楚良已是汗流满面,长舒了一口气,全身恢复原状。
坦然笑道:“在下冒犯了!”
清风客擦了一下嘴角血迹,狞笑道:“楚良,你得意不了几日。
“我还缺十一名美女的‘花露’可研习成一种绝世奇功。
“到那时,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毒龙剑入鞘,步履蹒跚,悻悻而去。
楚良见清风客一走,转身对冷风飘笑道:“你可愿让你的右臂残废?”
冷风飘低眉敛气求道:“请阁下高抬贵手!若为我解开穴道,我必会令手下开阵放人。”
楚良信其言,凝力指端,身形一闪,使又回到原地。
再看冷风飘,右臂已完好如初。
冷风飘弯腰捡起八宝金光圈,朝楚良突然阴险一笑:
“楚良,你想让我开阵放人?没那么容易!适才我穴道被制。
“乃是你偷袭得手,现在我倒要领教几招你的真功夫。”
“你出尔反尔,欺人太甚!”楚良愤然变色,剑眉倒竖。
“这是什么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看招!”冷风飘说着话,手舞八宝金光圈欺身攻进。
同时左手已经抓出一把金针毒芒,要用“金针散花雨”结果楚良的性命。
可是,见她张牙舞爪地扑来,那楚良并不躲避,双腿变马步,清啸一声,双掌从两侧虚空推出……
冷风飘挥舞八宝金光圈正往前冲,突然面前一股刚猛的掌风绵绵袭来,锐不可当,劲道慑人。
她情知不妙,急挥手撤出金针毒芒,欲乘隙飞人。
哪怕一枚,也可以伤及楚良。
万没料到,那掌风绵绵不绝,把撒出的金针迎头卷回,一多半刺入冷风飘身上。
她惨叫一声,抖身欲逃,可是哪里逃得脱。
掌风袭到,身形早被抛出三丈以外,跌倒在地,只感到五脏俱碎,筋断骨折。
一旁的黑蝴蝶见冷风飘身形跌倒,正欲挣扎而起,便弹身近前,手起剑落。
割断她的喉咙……
冷风飘一死,黑蝴蝶转身对金光阵那十名黄衣女少喝道:
“你家洞主已死,你等不逃,等死不成!”
哪里还用她说,那十名黄衣少女见冷风飘身形一倒,使全部作乌鲁散,眨眼间逃得没了踪影。
楚良见状叹道:“林女侠,你何故要取冷洞主的性命,我只用了三分掌力,本不想置她于死地!”
黑蝴蝶笑道:“你却怎知,她垂死之际若发话让那十个女子下手,岂不是白白送了阵内人的性命?
“我断然处置,也为死去的无智等人报了仇!”
江雪梅道:“良哥,你用的是何功,如此神威无比呀?”
楚良瞥了邓玉瑶一眼,谦虚一笑:
“这一掌名叫‘排山倒海’,乃是用玄天内力发出。”
玉瑶闻言,心中好得意,她掩饰地向黑蝴蝶道:
“林大姐,你看我大哥已被清风客迷香帕击昏,有何解法使其醒来?”
黑蝴蝶狡黠一笑:“哟!你面前不是站着一位活神仙,却怎么来问我这个小鬼了?”
玉瑶脸一红,把目光投向楚良。
楚良笑道,“我却不知,还请林女侠妙手回春吧。”
说完,便疾身向被困的五位师兄奔去。
肖子建等人被困阵内,目不能视,故外面发生的一切并不知道。
耳畔不时传来厮杀之声,但因离得稍远,亦听不清楚。
此刻,忽觉眼前金光顿逝,身边灼热剧减,方都勉强地慢慢启眼,正看见疾身而至的楚良。
五人又惊又喜,纷纷挺身而起。
“师弟,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们了!”霹雳金刚杨永魁大喊一声,扑上去抱住了楚良,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羚羊镇,乃是一边陲重镇。
再往西行,便出了中土版图,进入苗疆境地。
这日黄昏,“天山七杰”等人过了小胡山,便来到了羚羊镇,欲投宿一夜,次日再上路西行。
此时的西行队伍又壮大了一些。
除了“天山七杰”和“绝代二娇”,还有楚良、沈飞燕和黑蝴蝶,一行十二人,在薄暮时分走进羚羊镇。
一进镇,便见街旁有一家羚羊客栈。
几人来到客栈门首,正待进内,忽见一个掌柜模样的胖老头站于门旁,出手拦止道:“客官勿急,敢问一句可是天山来的吗?”
许志成不假思索道:“正是,不知老者如何知道?”
胖掌柜笑道:“小的自幼善卜,故知道你等从天山而来。
“哎呀,真不方便,本栈已客满,实难再腾出一席之地,乞谅乞谅!”
说着、便笑着点点头,关上店门。
“他妈的!”张锦全骂了一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么大的羚羊镇,客栈恐怕不下几十家。
“大哥,你还愣什么,到别处去投宿不就完了。”
许志成点点头,没说什么。
一行人又往镇里走,没过百步,便又见一家春风客栈。
只见那客栈大门紧闭,门前冷落鞍马稀,哪有春风之意。
许志成回首对肖子建道:“二弟,你去叩门问问,若此处能住宿,我等便在此歇了。简陋一些亦可。”
肖子建知道大哥的用意,因自己知书懂礼,举止斯文,故让自己去问宿。
他来至大门外,轻叩店门道:“店家,请开门来!”
喊声落后,那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探出一个白胖的妇人脸来。
见了门外临风玉树般的肖子建,那妇人遂柳眉含喜道:“客官,住店吗?”
肖于建颔首笑道:“正是。不知贵店可有余室?”
那胖妇人闻言拉开半扇大门,笑道:
“有的,有的,就是没有余室,像你这样斯文懂礼的客官,小店也会尽力提供方便。请进吧!”
肖子建笑道:“在下非一人,尚有同伴随后。”
说着,往街上一指。
白胖妇人顺指一看,脸色猝变,惊恐道:
“你等是何方人氏?这么多人又欲何往?该不会是天山来的吧!”
肖子建道:“天山来的又怎样?今投宿贵店,我们会多予银两,请店家给个方便。”
白胖妇人低声道:“真抱歉,本店陋室客满,如客官一人尚可想办法住下。这么多人,唉,真是无能为力!”
说完,便把那半扇大门合上,“哗啦”一声在里面上了闩。
肖子建无奈,只好怏怏而退。来了众人面前尽说其详,众人都莫名其妙。
问了两家客栈,俱以客满相拒,接下来众人便又问了三家客栈,也都分别以不同的理由拒之门外。
众人甚觉奇怪,便分开人手,问了镇内大小十人家客栈,结果全部遭到拒绝,聚来一说,倒是肖子建探明了这些客栈相拒的原因,是有人事先威胁过,如接纳天山来客,必诛杀九族,烧毁房舍。
可是再问是何人威胁,那庄主却宁死不说……
众人闻言,知道在这羚羊镇又有人捣鬼,免不了要掀起一场风波。
万般无奈,众人最后来至镇西头的一座破旧古刹到之内,欲借地安身,不想给无辜的店家招来杀身之祸。
这古刹已是破败不堪,香火与僧侣早绝,佛像和神龛已损。
众人把马匹安置后殿,在前殿用些旧草等铺在地上,展开行囊,坐卧其上,就这样将就一夜。
张锦全奉命在庙外警戒。
他躲在庙门旁的阴影处,起初还能警觉,后来过了三更,睡意袭来,又想这破庙离镇较远,不会有甚危险,便打起盹来。
就在他似睡非睡之时,忽觉一阵灼热扑面,急睁眼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不知何时,那破庙四周已被人放火烧起来。
他惊叫一声,抖身冲进庙内,见众人仍然酣眠不觉,便大呼道:
“不好了,有人放火!”
众人本都是习武之人,警觉甚高。轻微声响一便可觉查,何况张锦全这般高声大叫。
喊声未落,那冷面阎罗石默羽一个鲤鱼打挺,抖身而起,仿佛他根本未睡。
接着铁良、玉瑶、上官英、杨永魁等人都纷纷挺身而起,聚在一处,方觉热气从四面袭来,庙外面被火映得通亮。
“还愣什么,快跑哇!”只听齐天柱喊了一声,第一个向庙外冲去。
肖子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道:“七弟,你真莽撞!像你这样贸然冲出,必中埋伏。”
“那就这样等着烧死?”齐天柱眼睛瞪圆,急得手足无措。
“真是,眼见火势愈猛,不冲出又有什么办法?”黑蝴蝶道:
“不妨试一试,或许有希望。”
楚良道:“你等切勿妄动,待我一试。”
说着,便伸手拨出龙泉剑,一抖身向庙门射去。
他的身形在门口一现,便听外面一声梆响,不知从何处乱箭射来。
楚良急忙拨打飞箭,速疾退回道:“无法冲出,外面人多势众,万箭齐发,纵然轻功再好亦难免受伤。”
众人听了皆大惊失色。
黑蝴蝶道:“庙门出不去,快分头去各处找出处,否则,我们就只有等死!”
众人依言,便到各处寻出路。
不多时,纷纷而回,张锦全的胳膊还中了一箭。
都说“破庙四周已被围,只要有人影一现,必有乱箭射来。”
这时火势更猛,殿内酷热难耐,浓烟呛鼻。
后殿不时传来马的长嘶和银狼的尖声厉嗥,情势万分危急。
黑蝴蝶见状焦灼道:“我看别无办法,只有冒死冲出去,或许还能活几个。长此困下去,难免……”
肖子建道:“万万不可冒死冲出!那乱箭齐发,我等不死即伤。
“何况对方必有异士高手,纵然不被箭射而死,亦被人追杀。
“此时要临危而不乱,遇强而不惧。稍有疏忽,必酿大错。”
众人闻言,都静心敛气,看着肖子建。
因为此刻人们都知道,丝毫的鲁莽和不慎,都必然生出更大的危险。
而这里所有的人都相信肖子建谋略过人,也信赖他总有办法使众人转危为安。
人在最危险之时,依赖性往往也最强。
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人不为自己的安危担忧,他就是楚良。
只要他运起“玄天内功”,那火势和乱箭便不能近身,但别人却不行。
他忧虑的正是这里每个人,尤其是那情侣邓玉瑶。
若是一两人他或许可以护着,前面带路冲出去,而这许多人怎能保护得过来?
肖子建紧锁双眉,面对众人的目光,心中很是痛楚。
想起在投宿这破庙之时,心中便有警兆。
因镇内各家客栈皆不接纳,他们必会投宿此地。
联想起来,这破庙古刹正是一个等待他们的陷阱。
可他并未说出此预感,因为众人无处容身,如露天而宿,不但多有不便,更易遭人暗算,若执意不宿古刹,别人又会心中生怨。
为此他便未说;致使又落入敌人圈套。
而此刻,被困古刹之内,内受火危,外有箭阻,静待无疑只有死亡,冲出也等于去白白送死。
众人都默默不语,唯有齐天柱气得哇哇直叫,骂声不绝。
就在这时,突然在佛像后的阴影里闪出一个灰衣老僧,合什高咏: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身受烈火焚身之危,仍能遇险而不乱,果非凡人也。”
众人一见这灰衣老僧,心中都涌起一丝希望。
只见这灰衣老僧慈眉善目,年近半百,一跛一拐地走到近前,说道:
“也是各位施主之福。老僧乃此庙中人,因庙宇破败,香火早绝,正欲明日赴中原谋生,不想今夜偶遇各位施主!”
许志成施礼道:“想必高僧已有脱身之计?”
灰衣老僧笑道:“此庙有一暗道通于野外,乃当年为防万一而设,你等随我来。”
说完,一跤一拐地向后面中殿走去,众人都尾随其后。
刚离开前殿,只听“轰隆”一响,前殿顶被烧塌落下,前殿内顿时浓烟弥漫,火舌四蹿。
众人见了,无不骇然失色。多亏这老僧,晚点必葬身火海之中。
那灰衣老僧已来到中殿西北角,在一座石佛前停住。双手用力去推那石佛,但推了几推,那石佛依然丝毫不动。
灰衣老僧罢手叹道:“老僧年高力弱,已动不得它了,你等有谁力大,可移开此佛,石佛下便为暗道之门。”
“看我的!”齐天柱大吼一声,冲上前来。
只见他马步下蹲,伸出双臂抱住石佛,猛然大喊一声,
“起!”双膀用力,生生地把那千余斤重的石佛搬开,放在一旁。
石佛一移开,果然见那佛坐下有一圆洞。灰衣老僧一指洞口道:
“从此下去,便有一暗道,直通野外,你们快下吧!”
“让我先下!”齐天柱抢步来到灰衣老僧前,抬脚就要下那圆洞。
被一旁的黑蝴蝶一把扯住,使了个眼色。齐天柱一怔,不知何意。
肖子建对灰衣老僧一抱拳道:“多谢高僧指此生路,此救命之恩我等没齿不忘!但此暗道可见多年不用,里面机关必不会少。
“救人救到底,还请高僧前头带路。况且,眼见这庙宇俱焚,高僧不从此逃生,还有其他出路吗?”
灰色老僧闻言一怔,旋即又笑道:“也好!我先下,你等随后。但莫忘了把洞口石佛复原,恐歹人随后追来。”
说完,便下了圆洞,众人都随后鱼贯而入,轮到齐天柱时,他突然惊叫一声:
“哎呀!咱们逃命了,银狼和马匹怎么办?会被烧死的!不行,我得去抱回好伴儿一同走。”
说着就要转身。
肖子建一把拉住道:“别去,马匹和银狼不会有险,烧急了会自行冲出。先顾人要紧!”。
活是这样说,但心里也明白:那马匹和银狼脱险的可能性很少。
可是眼下,人尚且不知死活,还能顾及那许多。
齐天柱嘟哝了一句什么,下了圆洞。
最后只剩下肖子建和楚良两人。
肖子建看了一眼那石佛道:“兄弟,我们真的把这石佛复原吗?”
楚良笑道:“复原这石佛却不难,只恐那暗道不通,出时不易。至于敌人随后追杀,有我俩断后,也不足虑!”
肖子建颔首道:“你我所见略同。”
说完,两人飘身下了暗道。
这时,灰衣老僧正带着众人顺着窄窄的通道摸索前行。
黑蝴蝶紧跟在灰衣老僧身后,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团破布,适才入洞时蘸上佛像前残剩灯油,点燃用剑挑着。
身后的人由于火光照映,便都可看见路,走起来并不甚困难。
走了不长时间,便听那灰衣老僧说了一句:“洞口快到了。”
众人闻言大喜,便都加快脚步跟上来。
又走几步,忽见面前有一堵墙挡住去路。
那灰衣老僧见了,猛然停步,转身冷冷一笑:
“洞口到了,可是已被人用万斤巨石堵死。你们别想出去了,嘿嘿”
许志成闻言,情知不好,伸手抽剑,箭步而上,逼住那灰衣老僧厉声道:
“你是何人?何故陷我等于此绝地?”
灰衣老僧冷笑几声,突然一伸手撕下面具,阴阴道:“怎么认不出我了!”
众人一看,正是马家庄的庄主,江湖上素有名望的矮子马三元。
“你!”许志成气得剑尖直颤。
马三元冷笑道:“你们今日算在劫难逃了!现有‘太行四剑客’、江南三大山庄的庄主、‘高原二盗’、‘武夷二奇’。
“还有羚羊镇总兵保特南拉带清兵三百,把这破庙围成铁桶一般。
“这一切早在四天前就准备好了。所以威胁镇内客栈不得接纳你们,使你们只能投宿此庙。
“又怕火烧急了你们许冒死冲出,便把这条暗道清理干净,令我装成老僧诱你们入内。
“然后,两头堵死,用毒气将你们毒死洞中。不料肖老二诡诈,非让我下来带路。
“老夫现在已抱定一死,反正冷奇风大将军不会亏待我的妻子儿女。嘿嘿!果然你们求生心切……”
活没说完,许志成怒不可遏,挥手一剑,刺入马三元前胸。
剑袖人倒,鲜血四溅。
众人见杀了马三元,可并不能摆脱眼前困境。
这时,肖子建和楚良已到近前。
两人见了倒在地上的马三元,一切都已明白。
许志成神剑入鞘,叹道:“前面洞口被堵死,后面又出不去,这……”
齐天柱在旁边听了,咧嘴一笑:“大哥别愁,等我把那块大石头推开,咱们不就出去了?”
说着,不等许志成发话,便挽了袖子,走到那巨石近前。
大吼一声“开!”双臂用力,猛然一推。
谁知这巨石要比石佛重得多,只靠蛮力根本推不动。
齐天柱推了三次,那巨石像生了根,丝毫不动。气得他抡起拳头,使劲地锤下。
众人见了都苦笑摇头。
楚良来到齐天柱跟前,笑道:“七哥,你且慢锤,让小弟试一试。若推不开它,小弟再帮你把它锤碎如何?”
齐天柱此时拳头已震出血来,疼得直咧嘴。
因自己抢先来推巨石,又推不开,觉得没脸退下。
今见楚良给自己个台阶,便笑道:“行!你推吧,要推不开,咱哥俩再锤碎它。
楚良道:“七哥,你站得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