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已近仲秋。
天山七杰自暮春西行直到仲秋,走了半年有余,跋涉近万里。
一路上经难历险,人数渐少。
先是七派的八大弟子,遇害的遇害,背叛的背叛。
而后是“天山七杰”中的老六杨永魁、老四张锦全、老三上官英相继遇到厄运;老二肖子建又留在女儿国驻足不前,不知是贪恋女色,还是算尽了机关。
如今在藏龙涧,沈青云盛怒之下又驱走了江雪梅。
到此,自藏龙涧离开时,西行人数只剩下五个:飞天大侠沈青云,天山龙女邓玉瑶,还有天山七杰的老大许志成、老七齐天柱、老五石默羽。
江雪梅洒泪离去后,索命黑蝴蝶林秋凤在藏龙涧也告辞离去,道是暗中随行,意外之时有个接应,但话虽如此,实际上是随行还是扬长而去,谁也说不清楚。
剩下的五个人两匹马一条银狼,又强打精神继续西行。
所经之处多是树木高山,少遇人烟房舍,路途崎岖,地势险峻。
每走一步,都隐藏着一分杀机。仿佛正二步步走向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
但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并非是勇气可嘉,实为不得已之举。
这日中午时分,几个人钻出一片松林,视野豁然开阔。
前面已无高山峻岭,横在眼前的只有一处不高的秃山坡。
举目看时,那山也怪,不生草木,多有沙石,光秃秃平塌塌,方圆足有十里。
过了这秃山坡,再往前,便开始进入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沈青云见了,笑道:“快到草原了,再不用翻山越岭了。
玉瑶道;“就是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么?”
沈青云笑着点了点头道,“天竺想来已不远了!”
玉瑶喜道:“总算要到了!”
说完,一催胯下雪兔,抢先跑向那秃山坡。其他人,也都紧随着上了秃山坡。
然而,还不等脚步站稳,突然听邓玉瑶叫上一声:“不好!”
几个人定睛四顾,也顿时惊愕失色。
只见在秃山的四周,狂风顿起、飞沙走石,一时间天昏地暗。
沈青云道:“这风生得真怪,适才还晴天白日,这会儿怎么就突然刮起来?”
玉瑶道:“咱们快下山吧,到山下也好寻个避处。”
说着,便紧催坐马,奔西边狂奔而走。
齐天柱轻功不济,骑在那千里追风马上。
其他人也都勉强地施展轻功,随后而来。
但是,奔突了一回,玉瑶又猛然勒马,惊道:
“师叔,咱们白跑了,转了半天还是没有走下这秃山!”
几个人闻言,向四处看了看,果然还是停留在秃山坡上,只是方位不同而已,于是都十分沮丧。
沈青云随:“真是见鬼,想我的轻功,一时间便可行出百里之遥,怎么走了这么长功夫,连一个小山也未走下?”
玉瑶急道:“莫非这狂风大作,把咱们刮得迷失了方向?再冲上一回,也许能冲出去!”
说着,便劲一磕那雪兔的肚子。雪兔顿时性起,仰天长嘶一声,振鬃收尾,抖开四蹄,向前奔驰而去。
后面的人也抖擞精神,紧随其后,施展出轻功绝学。
拼命又冲了一回之后,玉瑶收住马,只成想此番必下了秃山。
而当她吃力地四顾时,不由叹道:“咦!又白跑了,还是没有下得秃山。”
后面的人闻言,也都收住身形。
齐天柱勒住坐骑,骂道:“奶奶的,什么鬼地方,转得蒙头晕脑,就是下不去!”
沈青云道:“我断定咱们已迷失了方向。这么跑恐怕是在原地转圈,就是累死也出不去。这狂风怎么这等怪?”
这时,一旁的石默羽叹道:“师叔,你真是健忘。可还记得在晾甲山苍龙老汉处,那猎人张飞叉说的话么?”
“啊!”沈青云闻言道:“我们莫非误入了诸葛浮图的阵里了?”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空中有人朗笑道:“说得对,你们确是误入了我摆的阵中。这正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那声音底气充足,声音洪亮。
几人张惶四顾,只闻其声,而未见其人,而且声音很耳熟,知道这些话是有人用千里传音术说给他们的。
沈青云沉力冷笑道:“你可是那八卦宫主诸葛浮图么?”
空中声音笑道:“正是本宫主。我们以前见过面,在晾甲山你们在我的木屋中还住过一宿!”
沈青云惊道:“你是苍龙老汉?”
空中声音道:“正是。本宫主乔装改扮,在那里待你们。
“所以献出紫兰花救你们过困龙潭,就是为了今日在阵中制服你等!
“而这一带的猎人却不知道我的底细,正是我鼓动他们捕捉恶禽猛兽卖到羚羊镇的。”
沈青云道:“你摆的这是什么阵,因何无辜陷害我等?我们几人与你本无仇怨,你因何出此不仁不义之举?”
诸葛浮图道:“反正你们在阵中也出不来,告诉你们也无妨。
“此乃本宫摆下的八卦千魔阵,为的是困住你等。
“除非交出邓广宇的‘武林秘谱’和‘宝窟地图’,否则你们休想活着出来!”
沈青云大惊失色,低声叹道:“唉,此番必凶多吉少!
玉瑶惊道,“师叔每次历险,都泰然处之。为何这次如此惊慌?”
沈青云道:“你有所不知。三国时,诸葛武侯就是用这八卦阵困住了东吴大将陆伯言。
“当时若非他的丈人黄承彦进阵引其而出,那陆伯言必会困死在阵中。
“此番我们身陷阵内,也万难逃脱。但是,却不知诸葛浮图之‘千魔’是何意?”
石默羽冷冷道:“师叔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想那八卦宫买了活的飞禽走兽,再放进阵内,岂不成了‘千魔’?”
这时,诸葛浮图又道:“沈青云,你们现在已经被困,还是速交出那两件东西。否则,我便令‘千魔’进阵,那时你们将悔之晚矣!”
沈青云道:“诸葛浮图,你所言‘千魔’我已知何物,不足惧哉,你休要以此欺人!”
诸葛浮图道:“你纵然知道又能怎样?你等区区五六个人,还想抵住那成千上万恶禽猛兽的袭击吗?
“眨眼间,你们便会尸骨无存。我们因与你等本无仇怨,不忍使千魔入阵害你等性命。
“只要献出‘武林秘谱’和‘宝窟地图’,咱们还是江湖朋友。否则,我们绝不客气!”
沈青云闻言,想了想道:“诸葛浮图,你听着!我们答应你,可以献出你要的东西。但我等在阵中,那东西又如何送给你们?”
诸葛浮图笑道:“那有何难?我即刻派人进阵将那两样东西取出,然后便会引你等从生门走出阵来。”
沈青云道:“我们此刻身受狂风和飞沙的袭击,苦不堪言,恳求一法能避皮肉之苦!”
诸葛浮图道:“沈青云,休要耍滑。你是想让我告诉你静门在何处,好一往避之。我告诉你,你现在是在入门的阵口,我派去的人一进入阵内便会看到你,你等好自等待!”
邓玉瑶急道:“师叔,你当真要把东西给他们?”
沈青云诡秘一笑:“怎么会!我是诱敌入阵,然后合力掳之,逼其引我们从生门出阵。”
许志成道:“适才知道我们是在入门阵口处,即能从入门进入,也该能从此冲出!”
沈青云道:“志成,你怎知道,这八卦阵的入口只能入不能出,而出口却只能出不能入。那出口也便是生门,这人口也正是死门。
“若我们不能寻到静门,万一那诸葛浮图放‘千魔’入阵,这里正是‘千魔’经过之处。
“那时,我们必死无疑。若寻得静门,那‘千魔’虽入阵,也会安然无恙!”
邓玉瑶忙道:“师叔,如何能寻得那静门呢?”
说话问,只见不运处一拐一瘸走来一灰衣人。
那人用手遮脸,缩着脖子躲避风沙,来到几个人的面前。抱了抱拳道:“在下李铁腿,拜见各位!”
沈青云道:“可是诸葛浮图派你进阵取那‘武林秘谱’和‘宝窟地图’的么?”
李铁腿近前两步道:“正是为此事而来!”
沈青云闻言,身形蓦然射向那李铁腿。
李铁腿出其不意,惊恐时上身几外大穴已被沈青云剑指制住,只留哑穴未制,以便其说话。
然后,沈青云冷笑道:“你们宫主上当了,我们岂能将那东西拱手予人?
“诱你入阵要你带我们从生门出去,方饶你不死。
“否则,我就剥皮抽筋,让你欲死不得,想活不能!”
李铁腿早已吓得面如死色,带着哭腔道:“大爷饶命!那诸葛浮图早已料到你们不会将东西给小的,便令小的进阵,因为小的对八卦阵一无所知!”
沈青云冷笑道:“原来是让你进阵试探我们。那你怎就肯来,没想过我们会要你性命吗?”
李铁腿叹道:“我怎么肯来,是被逼无奈。那诸葛浮图和他手下人就在阵外松林里,那里有我们猎人几间茅屋。
“他们将我女儿野鸽子抓住,扒光了衣服,逼我进阵替他们取东西。
“我若不依,诸葛浮图就让手下的大汉对我女儿施暴。
“我的好兄弟张飞叉气不过,挥舞铁叉要和诸葛浮图拼命,被诸葛浮图一拳击毙,我无奈,便按着他们指的路走进阵来。
“他们说若给了我那东西、便让我大喊东西到手了,然后再派高人进阵来取。”
沈青云冷笑道:“好狡猾的诸葛浮图!”又对李铁腿厉声道:“你现在就喊东西到手,让他们派人进阵。那时,我便会放了你!”
李铁腿道:“万万不可,就是你们杀了小的,小的也断然不敢,诸葛浮图再派人来时,你们逼他引路出阵。
“那人断不会答应,来人若被杀了,诸葛浮图便知是我欺骗了他,也必不会放过我女儿。我怎么敢……”
说着,那李铁腿泪如雨下,又哀求道:“大爷,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女儿吧,她才十五岁呀!”
沈青云怒道:“我们可怜你女儿,谁又可怜我们?让我先杀了你这没用的东西!”说完,就要动手。
许志成忙拦住道:“师叔;你何必动怒。他也是受害之人,看在他朋友张飞叉的面上,我们也不应伤他。况且,就是杀了他又有何用?”
沈青云垂下手道:“可是,他若不喊,引不来诸葛浮图的人,谁能引我们出阵?”
许志成道:“江湖上以仁义为重,我等怎能为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强人所难,滥杀无辜?”
沈青云红了脸怒道:“许志成,你怎敢这样对师叔讲话!”
许志成急忙躬身施礼道:“侄儿多有冒犯,实出无意,望师叔多原谅。”
沈青云道:“我身为一代大侠,岂能不知江湖规矩?只是现在情急势危。你让我如何是好?”
许志成道:“古人自有天照应,我们只有托师父的在天之灵福佑了!”
话音未落,听那诸葛浮图的声音又在空中响道:“沈青云,你因何不将那东西交给我们进阵之人?再不交、我们便放‘千魔’进阵了。”
沈青云高叫道:“诸葛浮图!你这魔头,休要恐吓我们,你要放便放。
“想我沈青云一代豪侠,名贯武林,怎能屈服于你等鼠辈!”
说完,便上前解开李铁腿的穴道:“适才本侠多有得罪,乞谅!”
李铁腿倏然跪下道:“够谢大侠不杀之恩!”
沈青云双手搀起李铁腿叹道:“我等同是受害之人,宜同命相怜才是!”
话音未落,半空中一声虎啸,旋即狂风加剧,山摇地动,鬼恐神惊。
只见半空出现数百只恶鹰奇雕,骤然飞来。地上无数的狼虫虎豹,迅然奔至。
一时间,八卦阵内兽形穿梭,禽影翻飞,狂风怒啸,昏天黑地。
野兽的厉嚎声和恶禽的尖叫声混杂掺汇,如鬼哭似狼嗥,令人毛骨悚然,魂飞魄散。
几个人急忙抽出兵刃。
大敌当前,只能背水一战,不能束手待毙。
如果拼死一战,也可能有一丝逃生的希望。
邓玉瑶握剑在手,坐骑雪兔。
齐天柱已下了千里追风马,将鞍子和丝缰除了,撤放一旁,指望它依靠自己的能力求生。
那千里追风马和雪兔不愧是宝马神驹,在百兽嚎叫声中昂然而立,虽然显得焦躁不安,但却无恐惧之色。
那千里追风马的缰绳和鞍辔虽然除了,但却不肯离去,只是在几个人身旁不停地仰首嘶鸣,鬃尾乱抖。
可那银狼,神情很兴奋。
在齐天柱身边上窜下跳,不住低声轻吟,嘴中的利牙磨得“吱吱”作响、似乎要准备迎接一扬厮杀。
齐天柱看了看身边的银狼,叹道:“好伴儿,你可要当心,别离我太远!”
此刻他已经抽出背上的浑铁双戟,振作精神,要大显神威,搏虎斗豹。
沈青云道:“咱们要在一起共同厮杀,且战且走。如果闯进静门,便有生存的希望!”
话音未落,前面的三只斑斓猛虎,已骤然而至。
虎不愧为兽中之王,雄威神峻,其他野兽见之也都纷纷躲避。
狂风袭至,那三只猛虎已到了近前。
只见最前面那只猛虎身形一纵,便巨吼一声,直向邓玉瑶扑了上去。
其扑势威猛十分骇人,仿佛一下子要连人带马扑倒在地。
那雪兔果然是匹神驹,见猛虎扑至,便仰首长嘶一声,往前一纵跃出三丈多远。身势急速,躲开了猛虎的一扑。
猛虎一扑落空,又尾随扑上。
那雪兔急忙转头疾闪,马上的玉瑶惊得失魂落魄,挥剑刺向马侧的虎口、谁知她从未习过马上功夫,身手和坐骑尚不能配合一致。
她挥剑刺虎之时,坐下雪兔正向前一窜,玉瑶出其不意,一下子被闪下马来,右脚还套在镫里。
她惊叫一声,身子被吊在马下。
此时若非宝马,便会依然前行,以脱离猛虎追袭。但雪兔见玉瑶闪身落马,跑了几步便骤然停住,迅速蹲下身来。
玉瑶见状,急忙挺身,复又上了马鞍。
雪兔急速地凌空跃起,仰首一嘶长鸣,箭一般向前射去。
追在后面的猛虎见状,便也大吼一声,正要迅猛扑上。
突然前面出现一个高大人影,挥动一对铁戟劈头砸下,嘴里骂道:
“奶奶的,着家伙!”
那猛虎正欲抢身前冲,没想到有人竟敢和它硬碰硬地厮杀,躲避不及,脑门上重重地挨了一铁戟。
疼得那虎大吼一声,跃起一丈多高,直扑向齐天柱。
齐天柱不敢怠慢,挥动双戟和那虎厮斗一处。
邓玉瑶脱离了危险,拨转马头一看,见那边石默羽挥剑正和一支猛虎周旋,沈青云和许志成两人合战一支猛虎。
她一催雪兔,奔过去把手中剑扔给李铁腿道:“接着,快帮我师兄杀了那虎!”
李铁腿身为猎户,狼虫虎豹见得多了,当然面无惧色。
抓起剑便冲上去,帮助石默羽斗杀那虎。
沈青云和许志成两人也迟迟伤不了那虎,只是围着死命相拼。
沈青云心想:如果除虎这样费力,那后面的野兽便再没气力拼杀了!
情急智生,急忙偷空掏出“玉毒梅花针”。
右手捏针,左手执剑,冲上前引诱那虎扑来。
那虎向许志成一尾扫空,正狂怒之时,见沈青云又上前引逗,顿时性起,人字而立,凶猛地扑上。
沈青云左手剑阻挡那扑来的虎爪,右手一扬,把“五毒梅花针”射向虎的心窝处。
那虎大吼一声,身形凌空蹿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身,便横着身子重重摔下,倒在地上喘息。
许志成忙收住剑道:“师叔神功!快去救六弟,我去助五弟他们。”
沈青云见许志成飘身奔向石默羽处助战,便高叫一声:“用暗器,保存气力!”
说完,便飘向齐天柱,只见齐天柱手中浑铁戟不知何时少了一只,左臂鲜血淋淋,右手挥动铁戟正和那虎硬打硬拼,再看那虎,浑身血污,显然也受了伤。
沈青云疾身而至,挥剑上前助战,齐天柱一见,大笑道:
“这下好了!老虎,我师叔来了,看你还欺负我!”
沈青云并没有使用“五毒梅花针”,他想要借此虎置死齐天柱,以免以后再费周折除掉铁头巨人。
但又不能在一旁袖手旁观,被邓玉瑶等看出破碇,所以又挥剑攻入,但却不实心厮杀,只是闪闪躲躲。
而齐天柱却更加威猛,不但右手铁戟劈砸扫刺,更用左拳锤击;每招都是真杀实战,以猛对猛,以硬对硬,依仗一身蛮力,丝毫也不示弱。
对于沈青云的虚假佯攻,他一点也未察觉。
两个人合战一兽,一个实战,一个虚攻,若对方不是猛虎而是人,那么定会明白,沈青云是暗助自己。
便也会全力进攻齐天柱。因为沈青云对自己威胁不大。
可眼下对手却是猛虎,这猛虎在搏斗中吃亏不少,身上受了几处伤,就已知道这大个子不好对付,于是便尽量闪避齐天柱,专一攻击沈青云。
这下却使沈青云连连被动,人无伤虎心,虎有噬人意。
他好几次险遭不测,左肩旦被虎尾扫了一下,疼痛难忍,心道:“这畜牲真不知好歹,欺软怕硬!”
于是遂起杀心,暗中掏出了“五毒梅花针”,抢身攻进,飞射老虎的心窝。
那虎遂哀吼一声,直竖而起;然后跌倒,尾巴无力地扫动几下,便不动了。
齐天柱一见,嘿嘿笑道:“老虎,你怎么不动了,你倒起来呀!”
沈青云道:“天柱,快去帮你大哥等杀那只虎去。”
齐天柱闻言,拎着一支浑铁载,开大步,向许志成那边奔过去。
还没等他到得近前,只见那虎也哀吼一声被石默羽的飞手剑穿人心窝、倒地而死。
沈青云见了,暗暗吃惊。
他不知石默羽从哪里练了一手飞剑绝技,那手中剑既能搏杀,又可当暗器。
掷手飞出,奇准无比,残忍而冷酷。
这时,见那三只猛虎一死,四面八方野兽便都蜂拥而来。
野狼、野狐、野豹,尚有一头卷毛巨狮。
地上爬来弯弯曲曲的怪蟒毒蛇;头顶数只恶鹰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不时地俯冲下来,啄食争肉。
沈青云道:“志成,你快带领师弟走,我来断后。咱们且战且走,不能被野兽包围!”
许志成一面挥剑劈向一条冲上来的恶狼,一面道:“师叔,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沈青云本意并不想留下,他怎肯甘冒如此危险,所以听了许志成说这话,正中下怀。
闻言便道:“也好。玉瑶、天柱、默羽,快跟师叔来!”
说着,便向野兽奔来的相反方向疾身窜去。
玉瑶一催马随后跟来,石默羽也一抖身形,跟在邓玉瑶的马后。
难独齐天柱不肯去,挥着一支铁戟,在许志成身边一同阻击袭来的野兽。
李铁腿手里挥动着邓玉瑶给他的剑,因为轻功不济,也不肯离去,带着两人阻击。
许志成见状道:“七弟、李铁腿,你们快随师叔走,若能找到静门,更可绝处逢生。”
齐天柱道:“大哥,你不走我也不走!”
许志成道:“七弟,你身上带着师父的东西,万一出事,那东西便也失掉,那时岂不全都完了?”
齐天柱固执道,“要走咱们一块走,不走都不走。你说什么也没用!”
许志成不语,他挥剑劈倒一只恶狼道:“我们边打边走,去追师叔他们。”
齐天柱咧嘴一笑:“大哥,你早说这话不就行了?”
说着,便一挥铁戟迎着追了上来的三只狼冲去,戟扫脚踢,眨眼间,三条狼有两条已横尸在地。
剩下一只惨嚎着,一拐一瘸地逃走了。
三个人边打边退,撤离了原地。有许多野兽追到,见了那三具虎尸,便都不敢近前。
倒是从后面奔来的那头巨狮,冲到一只虎前,撕开那虎的胸膛,开始吞吃虎肉。
别的野兽也都小心上前,战战兢兢去碰另外两只死虎,样子相当贪婪,想必已在笼子中饿了许久。
等知道那两虎确实已死,这才纷纷扑上,争先恐后地撕拉吞噬,一时间,野兽间的弱肉强食,便一目了然。
几十条野狼野狗不敢与狮豹争食,便继续追击许志成等人。
许志成和齐天柱,李铁腿边打边退,他们不知退向何处,四面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根本辨不清方向,只是知道逃避。
见到袭向自己的野兽,几人便奋力杀死,但那恶禽猛兽仿佛永远也杀不绝,杀了一个又出现一片,绵绵不断,接连而至。
三个人且战且走,不一会儿,便又陷入野兽的包围之中。
那李铁腿虽然是猎人,但是,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况且手中剑又不同猎叉得心应手,他本人又只是靠蛮力不会武功、不多时就被三条野狼围住。
他狼狈不堪,苦苦地挣扎,与那三条野狼纠缠在一处。
齐天柱被十余只野狗围在山坡上,手中的浑铁戟已全是血污,还沾着不知什么野兽的许多毛,身上的衣服已被撕得条条片片。
他挥舞那铁戟,发疯般地在狗群中往来奔突,戟扫脚踹拳打,不上一会儿便有四条野狗尸横在地。
许志成只身应付六条恶狼的袭击,且战且走、巧妙周旋,以守为主。伺机乾坤剑一挥,便劈死一条。
那剑果然不愧神剑,伤物而滴血不沾,而且一剑击到无坚不摧,只要碰到野兽,便可杀伤,神威绝伦。
许志成边走边杀,发现齐天柱已经离自己很远,隐约能见到正和一群野狗厮杀。
再看那李铁腿,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不知何时,李铁腿已被野狼扯倒在地,正有四五条野狼在争相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其状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许志成心道:我须迅速离开这里,否则,那边几条野狼再袭来,便更加难以支持,想到这里,便施展轻功,慌不择路,急退而走,狂几条恶狼在身后死追不舍。
正飞奔间,他突然感到像是冲过一面狂风和飞沙竖起的厚厚的墙壁。
到了这墙壁内,顿感四周大有不同,野兽的嚎叫,恶禽的厉鸣,仿佛都被隔在墙壁之外,他茫然回顾,这里依然狂风呼啸,飞沙弥漫,猛然想到沉青云说的静门:
许是自己无意间误入了静门之内?
他喜不自禁道:“此处一定是静门!若寻了师叔们进到这里,便安然无事了”。
想到这里,便又向来时碰过的那堵狂风和飞沙竖起的墙壁冲去。
果然冲过这阵风沙,他又来到了野兽横行,恶禽遍布之处,他施展轻功,一边砍杀碰到的野兽,一边奔向齐天柱。
齐天柱在狗群之内往来冲杀、身边的十余只狗剩下三四只还围着他追咬,而他像是故意引逗那野狗,也不急于脱身进去,饶有兴趣地和那野狗周旋,不时地挥戟扫杀一个。
许志成看了道:“七弟决跟我来,别在那里胡闹。一会儿有狼群袭来,脱身便难了。”
齐天柱听了,冲开野狗的包围,向许志成跑来,到了许志成跟前道:“大哥,你还好吧?”
许志成道:“快去寻师叔他们,我找到了静门,咱们有救了!”
齐天柱喜道:“真的吗?这下死不了了!”
许志成并不答话,前头领了齐天柱,漫无目的地奔走,不时地挥剑砍向身后的野狼。
他们不知沈青云等人去了哪里,只是一个劲地走。
齐天柱身后紧随着那银狼。银狼也是浑身血染,不知是自身受了伤,还是和别的野兽撕咬时沾染上的。
两人正走间,突然许志成惊叫一声:“蛇!”便挥剑向前斩去。
那是一条眼镜蛇,足有小碗粗细,上身直竖,面目狰狞,毒芯鲜红,喷出好长。
许志成一剑砍到,那蛇灵巧地摇头闪过,他正想再抽剑进击,突然感到右肩头一阵奇痛。
回头一看,见只硕大的恶鹰落在肩头上,一口啄下块肉去。
他恼怒非常,左拳狠命击出,把那鹰一拳击落。
不料这时,面前的蛇已到脚下。
他惊得浑身一颤,急忙纵身跃起,但仍稍迟了一下,被那毒蛇在脚上咬了一口。
他忍着剧痛,一剑扫向蛇的脖子。
那蛇咬了一口,正在得意,被一剑扫中,生生地斩掉了蛇头。
许志成身形落地,只感到被蛇咬的脚一阵麻,知道蛇毒已人体。
这时就听齐天柱惊叫一声:“大哥,快来!”
许志成举目一看,已有十几条硕大的眼镜蛇,把齐天柱和银狼围在当中,正蠕动着准备发起进攻,他不顾安危,一纵身形,疾身扑了过去,挥剑把一条高昂着头正要袭击齐天柱的蛇斩为两断。
然后,对齐天柱道:“七弟,快用你腰上的红毛宝刀,那铁戟对付蛇不便。”
齐天柱闻言,猛然笑道:“真的,我却没想起来!”
说着,便撒手把浑铁戟向不远的一条白狐狸抛去,又伸手抽出腰上的红毛宝刀。
此时见有一条大蛇凶狠狠正欲袭进,便大步上前,不等那蛇头竖起,早一刀斩为两断。
齐天柱见斩了那蛇,便咧嘴笑道:“真别说,这刀还挺好使!”
就在一疏忽间,早有一条小绿蛇疾速地窜到他脚下,正张口要咬。
许志成惊叫:“小心!”便把齐天柱一推,自己提身近前,一剑斩向那蛇。
谁知那小绿蛇十分乖巧,身一抖,一道绿光随着剑身直袭而上。
许志成大骇,只好撒手扔剑,复又上前一脚将那小绿蛇的蛇身踩住。
那小蛇身子被踩,急口头一口咬在许志成的脚上。
许志成忍住一阵钻心奇痒,伸手抓住小绿蛇的蛇头,单手一用力,生生将那蛇的头骨捏碎,然后撒手甩了出去。
待弯腰拾起地上的乾坤剑,向前一看,见有三条蛇正围着银狼苦斗。
不远外的齐天柱不知何时已经和一条胳膊粗细的大蟒搏斗在一起。
尽管齐天柱手中红毛宝刀又劈又砍,迅猛无朋,但仍是难伤那大蟒。
许志成疾身而近,向那大蟒中段一剑砍下。
大蟒仿佛知道他要偷袭,急忙回头,血盆大口已咬向许志成握剑的手。
许志成猛地向上一提乾坤剑、便重重地扫在大蟒的嘴上。
那蟒疼得尾巴一卷,扫向志成的双腿。
他见势不好,急忙右手单剑拄地,身形头下脚上,倒竖而起,恰似少林绝技“一指禅”。
那蟒尾狠狠卷来,正卷在乾坤剑上。
那大蟒被齐刷刷切掉了尾巴,在地上弯曲滚动,齐天柱见机会难得,上前一刀,把个硕大蟒头剁下。
这时,只听许志成惨叫一声,扑身倒地,脸色惨白。
齐天柱急忙上前,蹲下身去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原来,许志成已被毒蛇两次咬中,那眼镜蛇已是蛇中之剧毒者,加之那小绿蛇乃蛇中异物,其毒比眼镜蛇更甚。
若是常人,两蛇一咬、定会当即丧命。
许志成身怀武功,体内的真气始终抵住,使蛇毒不能袭入内脏。
可是,适才他一式拄剑倒立,使真气大部贯注右臂,腿上的蛇毒已然袭入内脏。
眨眼间,便中毒倒下,奄奄一息。
许志成吃力地看着面前的齐天柱,断断续续地道:
“把剑……给玉瑶、快去找……师叔……”
说完,便双目一闭,溘然而逝。
齐天柱急呼一声:“大哥!”便泪如雨下,扑到许志成身上,放声大哭起来,声音震天动地,哭得天昏地暗。
却没想到一条眼镜蛇,正向他慢慢地爬来…
齐天柱一旁的银狼见了,便厉嗥一声,上前对着蛇头就是一口,那蛇闪头躲过。
银狼又跳到蛇尾,用前爪去抓,引诱那蛇回头,那蛇果然急转身回头咬来。
银狼挥动那钢鞭似的尾巴,抽在蛇的脖子上,那蛇疼痛难忍,急慌慌地逃窜而去。
此时,见一头巨狮正雄赳赳地奔来。
银狼见了厉嗥一声,样子惊恐不安,身子慢慢后退着。
齐天柱听见银狼的声音,浑身一颤,急忙抓过地上的红毛宝刀,挺身而起。
见那头巨狮已到近前,便大吼一声:“奶奶的,你敢欺负我的好伴儿!”
骂声未落,早抢身而上,手中的红毛宝刀迎头劈下。
那头巨狮也非同一般野兽,见红毛宝刀劈来,便藏头躲过。
怒吼一声,前爪提起,抓向齐天柱的肩膀。齐天柱急忙闪过,又一刀向狮腰劈去。
那狮也许从没遇上这等勇猛的对手,急忙往前一窜,那红毛宝刀正剁在狮子的尾巴上。
一刀下去,把那尾巴生生砍掉一半,巨狮疼得大吼一声,张着血盆大口,发疯般地直扑向齐天柱。
齐天柱早已性起,见那巨狮扑来,不知道怎么地来了机智,把那红毛宝刀双手握住,刀锋朝前,立了个马步,只等那巨狮扑上。
果然狮子迅猛扑来,齐天柱向前一探身,双手握刀直刺进巨狮腹中,但是他用力过猛,却也站立不住,身形随刀直撞在狮身之上,被巨狮的冲劲直撞得后退七八步,仰面倒在地上。
谁料这一倒下,脑袋正枕在一条蛇身上,那蛇受到袭击,便猛地口头向齐天柱的脖子咬来。
齐天柱慌急,一伸手捏住蛇头,张嘴一口叼住蛇颈。用力一咬,只觉得满嘴又腥又苦,急忙松嘴,手一使劲把那蛇甩出老远,这才挺身而起。
再看那巨狮,早已倒地身亡。
腹中的红毛宝刀只露一个刀柄,刀柄下流了一大汪血迹。
齐天柱近前从狮体内拔出红毛宝刀,放入鞘内,这才来到许志成的尸体前。
把乾坤剑拾起,又弯腰背起了许志成,对银狼道:“好伴儿,走,去找师叔他们!”
说着,便领着银狼,又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沈青云领着玉瑶和石默羽往来奇奔,也不时和猛兽恶禽相遇,受到袭击,但三人并不恋战,以逃为主。
虽然这样也无处容身,疲于奔命。
好在玉瑶骑着雪兔,否则早已累得爬不起身。
三个人也不知走了多远,只是在阵中四处乱撞。
最后那雪兔一头冲进风沙之中,玉瑶只感到飞沙走石,狂风呼啸,睁不开眼睛。
只好伏在马背上,任凭那雪兔将自己带往何处。
马后的沈青云和石默羽恐玉瑶有失,便也只好尾随身后,冲进风沙之中。
又走了一阵,玉瑶顿感四周忽然平静下来,没有了兽叫禽鸣,狂风之声也似乎远去。她勒住坐马,等身后的沈青云和石默羽追上来。
不多时,二个人撞撞跌跌地冲到了马前。
玉瑶在马上道:“你们看,这里有多静?一定是我们误进静门了。”
沈青云揉了揉眼道:“对,这里定是静门。你听那野兽声好似被挡在墙外,这里风不大,飞沙走石更少,不是静门又是何处?咱们就在这里歇息吧!”
玉瑶望了望,四周稍远处仍然飞沙漫漫,风声呼啸,隐约可听见远处传来阵阵野兽的厉嚎。
她担心道:“也不知大哥和七哥怎样了?那么多狼虫虎豹,真是吓人!”
沈青云道:“这八卦宫主歹毒之极,居然用这些毒蛇猛兽来对付我们。”
玉瑶道:“师叔,我想出去找大哥他们,把他们引到静门来。”
沈青云道:“那怎么可能?你出去使会迷失方向,不可能再回来,况且你又到何处找他们?”
玉瑶道:“可是那装有‘武林秘谱’和‘宝窟地图’的包袱背在七哥身上,七哥若是有失……”
沈青云惊道:“唉,真是的!那么贵重的东西怎能让天柱保管?”
玉瑶道:“父亲临终时,特意叮嘱过让天柱保管!”
沈青云挺身而起道:“如果是那样,咱们还怎能坐下去,就是死也要出去找天柱!”
玉瑶站起身,走近雪兔,正想上马。
突然一匹白狼冲过飞沙,一头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形。
玉瑶定睛细看,进来的正是银狠和齐天柱,便惊喜地叫道:“七哥,我们在这儿!”
那齐天柱被银狼引着,胡乱闯进了静门。
见了沈青云三人,便紧走几步,到了面前、嘴一咧哭道:“你们倒好,在这里清静,看我们……”
说着,流着泪把背在身上的许志成放到地上:
“大哥已经找到了静门,就是为了出去找我,便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