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见“索命神煞”飘然离去,便又走到玉面真人面前。
此时玉面真人已经苏醒,只是穴道尚未解开,不能动弹。
见沈青云还守在自己身边,黯然叹道:“都言江湖四大侠客皆忠义之士,今日贫道方知此话不假。
沈大侠,你为何还不登程?眼看金乌西坠,夜色降临,再不走,便迟了。”
沈青云见玉面真人醒来,欣然道:“我怎能把前辈扔在这荒洲之上而不顾?前辈稍等片刻,等我扶你上船送你回昆仑。”
玉面真人叹道:“难得你如此侠义心肠,先上船也好,以后我自有办法。”
说完,便让沈青云扶他坐起闭目合什,静心敛神,运功调息起来。
沈青云见玉面真人无甚危险,这才转过身来,举目江面,放眼四顾。
此时,夜色已临,江面上远近有几点渔火闪烁。
几声江鸟的惨厉叫声传来,令人陡生凄凉之感。
沈青云把玉面真人扶上船运到了对岸。
沈青云欲扶玉面真人上岸,玉面真人拦止道:
“贫道已行走不便,上岸必是你的累赘。
“不如暂且息在船上,你自管回天山去吧,我这里不会有事。”
沈青云道:“我可以找个船家一直护送你回昆仑,多予他些银两,他不会不肯。”
玉面真人道:“不必,我这里有昆仑派掌门银牌,你在船头竖起灯笼,把这银牌挂于灯笼旁。
“我昆仑弟子见了便知贫道有难,自会想办法来此救济于我。”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快银牌,递给沈青云,只见上面篆书“昆仑”二字,沈青云似信非信,拿牌出得舱来,便依言办了。
沈青云复又进舱,伤感道:“前辈望好自息养,沈某要事在身,不能久待。”
玉面真人释然道:“沈大侠,你自管去吧,这里你尽可放心。
“想我昆仑派弟子遍及天下,贫道今日之难,想必他们已知晓,你且去吧。”
沈青云向玉面真人躬身一礼道:“在下告辞了。”
玉面真人微微颔首,算是答礼。他看着沈青云的背影出了舱门,叹道:
“真乃仁义之侠,江湖有此人真是武林之幸甚。”
旭日东升。
碧云山庄的会客大堂内,高朋满座。
邓广宇和在座的武林五大掌门人,神情肃穆地听沈青云讲述“索命神煞”笛杀“长江三龙”和酣战二掌门的经过。
尤其紫髯公死在“索命神煞”的“血煞掌”下,而玉面真人也在“索命神煞”竹笛“天魔七十二式”之下身受重伤。
众人听了无不骇然失色。
邓广宇紧皱双眉,叹道:“我说‘索命神煞’如此骄横绝世,原来会两手魔门绝技。
“这‘血煞掌’据我所知,可以击透各门秘门气功绝技,否则断不会伤害紫髯公的气穴神功。
“再有这‘天魔七十二式’本是神笛天魔冷雕的镇山独门绝技。
“二十年前,我在飞龙岛用玄极山的玄天剑破了冷雕的‘天魔七十二式’,将其制服,驱除中土,令其漂泊海外。
“却不想他将此绝技传于外夷,此真乃当年我手软之患。”
“邓大侠,那‘索命神煞,连伤我武林多人,凶焰日高一日,宜速除之!”
坐在邓广宇身边的一个穿灰袍的老道黯然道。这老道八旬开外,赤面长髯,寿眉凤目,一派仙风道骨。
邓广宇见说话者乃是泰山掌门乾坤道长。
听乾坤道长一说,他身边一银发黑袍的师太便附声道:
“这‘索命神煞’在江湖往来奔突,所向无敌。长此下去,我武林元气必受损伤。”
说话的正是华山掌门悟静师尼。
悟静师尼话音刚落,从坐席上蓦地站起两个人来。
其中一个是少林掌门法慧大师,另一个是武当掌门静虚道长。
只见两人挺身而起,法慧大师昂然道:
“老衲不才,愿同静虚道兄一同会战‘索命神煞’。
“胜之,我等为武林除却恶魔,败之,我等亦愿以身殉武!前镜可鉴,紫髯公和玉面真人已为我等树之楷模!”
邓广宇见这二位掌门人挺身而出,慷慨应战,甚为感动。再闻其语,更是悲壮。
便凛然笑道:“二掌门挺身除魔,其情可佩,但我邓广宇身为武林领袖,应身先士卒。
“就是以身殉武,亦应我先而你等居后。适才闻我弟青云所言,这索命神煞的武功底细我亦略知一二,想来战他我虽无必胜把握,但亦可挫败其骄横之气。
“故我欲三日后和这‘复仇使者’在泰山决一胜负!”
说完,邓广宇挺身而起,迈虎步来至一处玉案之前,一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剑来。
这柄剑三尺有余,狭锋,两面有深深血槽。
只见剑出鞘,寒光四射,空气中猝然透出一股彻骨的冷气。
此乃天下第一神剑:乾坤剑。最奇的却是那剑穗,其红似火,乃真丝编织,内包两颗奇珠。
只见邓广宇执剑在手,屏息敛神,目视剑锋。
倏然空中白光一闪,邓广宇已收剑入鞘。众人不解其意,屏息而视。
邓广宇已弯腰从地上捡起一角玉案,对沈青云威然道:
“四弟,你拿此案角即赴济南,找‘索命神煞’以下战书,三日后我在泰山与他一决雌雄,可告之于他,若胜了我,中土武林可任他宰割,再不会有人阻拦他复仇!”
众人闻之大骇,均不知邓广宇如何将案角砍下,只是剑虹一颤,足见邓广宇剑术已是出神入化,高妙莫测。
沈青云闻言,抢身近前,双手接过案角,揣进怀内。
正欲飞身离去,忽然邓广宇一把拉住其臂。向后室喊道:“玉瑶,拿龙泉酿来!”
声音刚落,只听室后传出一句:“知道了,父亲”,这声音恰似雏凤清吟,丽莺呖鸣。
随声室内顿然涌进一股香风,飘飘然从后室侧门走进一位丽女。
但见这丽女年纪二十左右,身着雪白长裙,云鬓高挽。
眉秀如春山。
粉面似桃花。
星眸朱唇,修短适度,举止飘逸。
真乃瑶池仙女,宇内奇珍。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瓷壶。
此女飘来,即刻满室幽香四溢,屋宇为之生辉。
丽女来至邓广宇面前,递上托盘,低首敛眉道:
“父亲,还有什么吩咐?”果真是皓齿排玉,燕语莺声。
这丽女有人认得,正是邓广宇的独生女儿,号称“天山龙女”的邓玉瑶。
邓广宇拿过托盘上的那个瓷壶,道:“回去吧。”
邓玉瑶应了一声,遂飘然离去,似一朵白云转眼不见了。
邓广宇将手中瓷壶递予沈青云笑道:
“四弟,你往来奔波,辛苦之甚!大哥将这壶龙泉酿赏你,聊表谢意。”
沈青云见状诚惶诚恐,单膝跪下,双手接过瓷壶,感动道:
“大哥过奖!论私交您是我大哥,论公情您乃武林领袖,如此厚爱我委实受之有愧。
“为武林除魔,保江湖安宁,我沈青云愿尽微薄之力,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邓广宇双手相搀,叹道:“四弟,大哥此是一片诚意,你只管收下,速速下山去吧!”
“小弟遵命!”
沈青云把瓷壶揣进革囊之内,一转身急纵身形,飞出室外,几个起落,便踪影不见。
邓广宇目送沈青云远去,然后,又环视了面前五位掌门人一一眼,正色道:
“各位如无他事,亦各请回。望三日后同去泰山给在下助战。
“在下若胜了那‘索命神煞’更好,若在下以身殉武,还请各位联手除之。
“十年后在昆仑山召开南北英雄会时,再重选出武林领袖。”
五位掌门都应声而立,施礼别过,各回本门。
邓广宇送至门口,见五位掌门已经飞身四方散去,没了踪影。
这才又回到客室坐在太师椅上,似是自言自语地道:
“忠义君侯,带你师弟们来一下,我有话讲。”
话音刚落,只见房子后面六条人影越过房脊,落至庭院,再一个个鱼贯进室。
这六个人身法奇快,落地如同棉絮,轻盈无比。
一字跪在邓广宇面前,齐声道:“参见师父!”
邓广宇看了一眼面前的徒弟,凛然道:“起来吧!”
六个人闻言都抖身而起,侍立两侧。邓广宇不再说话,逐个看着自己的徒弟。
大徒弟忠义君侯许志成,三十多岁,相貌纯朴,心地善良。
二徒弟妙手书生肖子建,是众徒弟中唯一的文武全才,细眉朗目儒雅不俗。
三徒弟白云童子上官英,是徒弟中最漂亮的一个,面白如玉,俊眉星眸。
四徒弟无忧公子张锦全,面上总是挂着一抹轻松微笑,显得无忧无虑,倜傥潇洒。
五徒弟冷面阎罗石默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阴沉沉很少言笑,出言见解独特,视之令人陡生敬畏;
六徒弟霹雳金刚杨永魁,性如烈火,感情外露。
看过这六个徒弟,邓广宇惊异地道:“你等俱来,怎么不见老七天柱?”
许志成恭敬地回答:“天柱在后山和银狼摔跤,喊他也不来,我等怕误事,就急着赶来没有等他。”
邓广宇闻言笑道:“上官英,你去找他回来。告诉他这里在分大饼,晚来就没有他的了!”
“谁晚来了?这不是来了嘛!”
邓广宇话音未落,突然半空响起一声闷雷般的大吼,接着门口出现一个铁塔般大汉,只见这人身高丈余,浑身肌肉黑亮结实,浓眉大眼,嘴阔鼻直,摇摇晃晃地走进,身旁还跟着一匹银白色的大狼。
这狼浑身雪白如银,碧眼尖耳,虎虎威风,乃是邓广宇的心爱之物:天山银狼。
门口大汉一边走进一边嘟囔道:“都怨它!非要和人家摔跤,摔不过还要赖!”
说完有些不满地噘嘴看了身边银狼一眼。那银狼似乎已懂此话,抬头看看,便跑到太师椅前,伏在邓广宇脚畔不动了。
邓广宇见大汉走进,脸上显出难得的笑容,道:“天柱,你和银狼摔跤谁胜了?”
这七徒弟铁头巨人齐天柱是邓广宇当年闯荡江湖时收养的孤儿,天生憨痴,心地善良,力大无穷。
虽然看上去傻头傻脑,但谁好谁坏还能分得清。因他先天理智不健全,故邓广宇对他很偏爱。
齐天柱闻言,咧开大嘴嘿嘿一笑,得意道:“当然是我胜了!我还没大使劲,就把他摔倒了。
“可它却躺着不起来,让我背着,我不背他就不走。师父你说它多耍赖?”
“哦?”邓广宇忍不住笑道,“这么说,是你把银狼背来的了?”
“可不是怎的!我寻思师父这儿一定有好吃的,不然师兄们怎么那么急着来,我就背着它跑来了。”
“哈哈哈!”邓广宇放声大笑道,“天柱,你这馋嘴熊!去找你玉瑶妹,她那里有好吃的。记住,从今后不可到处乱跑。”
“知道了。”齐天柱兴高采烈地答应一声转身欲走,突听银狼轻轻地叫了一声,回头一怔。
邓广宇低头看了银狼一眼,笑道:“原来你也想去。天柱,带上它一块儿去吧,再不许胡闹。”
“知道了,师父。不许乱跑,不话胡闹。”齐天柱说着,便向狼一招手道,“走吧,好伴儿!”
银狼站起身摇摇尾,跟着齐天柱走出屋去。
邓广宇见齐天柱和银狼走了出去,便又敛起笑容,对众徒弟正色道:
“你们以后要看好天柱,不要让他出庄到山里乱跑,冷奇风手下的高手时刻都会来探山,他要是碰上,岂不白白丢了性命?”
“弟子明白!”六个弟子齐声回答。
邓广宇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你们也许知道,为师已让你们沈师叔去下战书,约那东瀛来的‘索命神煞’三日后在泰山决战。
“这一战关系到武林之安危,为师不可不慎。所以想让楚良也回来,有些事好当你们面交代清楚。
“上官英曾去过玄极山,你即刻动身赶赴那里拜见云空长老,说我已决意独战‘索命神煞’,让楚良回山。
“我要看楚良这四年武功长进如何,若他已把玄天剑练到十成火候,也便可代为师迎战‘索命神煞’了。”
“弟子遵命!”白云童子上官英躬身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邓广宇环视了五个弟子一眼道:“从现在起,为师要静心调养气脉,除非楚良回来,任何人不得打扰我。你等要加强警戒!”
“弟子明白!”五个人震声大吼。
“好,下去吧。”邓广宇大手一挥道。
五弟子闻言,齐躬身施礼后,飞身而去。
泰山乃是五岳之首,素称东岳。
唐人杜甫有诗单道泰山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可见泰山之雄伟峻拔。
武林领袖要独战东瀛杀手,消息不胫而走,顿时震动整座武林。
一时间武林群豪纷纷从四面八方云聚泰山,都要观看这千古难逢的大战。
位于泰山脚下的四海山庄庄主洪万寿也是武林中人,豪爽好客,天性喜交。
他早腾出山庄所有房屋,接待八方豪杰、四海英雄。
凡到这里的人,不论以前有无恩怨,亦都能和睦相处,情同手足。
最后,人多为患,房舍全部住满,不断涌来的人流便只得露宿山上,苦忍饥饿和风寒。
洪万寿过意不去,便令家人烙了大饼,熬了米粥,带上咸萝卜,每天挑几担上山,以尽地主之谊。
这一天,从南边大道上飞也似地奔来两匹白马。
马上一老一少,老的接近六旬,灰衣长袍,腰系丝绦,肋下佩剑;少的穿武士劲装,背上斜插着一柄长剑,年龄二十左右,相貌俊秀,眉宇间透着一团灵气。
这两个人打马如飞,直奔泰山南路而来,突然,从一牌坊后飞奔出两匹红马,马上是两个红衣少女。
四匹马穿隙而过,那少年的白马向一旁靠时带倒了一个行路人。
马上少年自知理亏,待马跑出百步有余,方才勒住坐骑,翻身下马,疾走几步返回,扶起被撞倒之人。
被撞的原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慈眉善目,白须飘洒胸前。
见少年出手相搀,神态极其恭敬,那老人便哈哈大笑道:
“没事的,没事的,老夫不小心被带倒在地,所幸哪儿也未伤着。”
这时,穿灰衣的老者也圈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躬身一礼道:
“犬子鲁莽,多有得罪,在下柳苍林赔罪了!”
那老人闻言一怔道:“你可是济南府九天神龙柳苍林么?”
那灰衣老者答道:“正是在下,不知前辈怎知贱名?”
“哈哈哈!”那老人笑道,“天下之事,我无所不知。
“我不但知你的名,尚知你的事。上几天那东瀛来的‘复仇使者’去济南杀你,他和你剑拔弩张,正欲决一死战。
“幸飞天大侠沈青云赶到,出示镇八方的战书平息了又一场战祸。
“今日你带你的儿子铁臂神猿柳逢春前去泰山观战,我所言可是也不是?”
“这?”柳苍林闻言不禁惊异失色,听这老人说话内力充沛,底气贯通,必是武林隐士高人。
想到这里,遂躬身一礼道,“前辈所言极是。相见即有缘。苍林冒昧动问,前辈尊府何处,贵姓高名?”
“我?哈哈哈!”那老人笑道,“天地是吾姓,四海是吾家,平常看不到,用时找着他!”
老人吟完说道,“听清楚了吧,我看你亦是忠厚之人,就实对你讲了。
我‘天地老人’上知天庭,下知地府,中知人间万事。”
“哦?”一旁的铁臂神猿柳逢春惊异地道,“前辈说知人间万事,那我问你,明天镇八方和‘索命神煞’决战,谁胜谁负?”
柳苍林回眸看了儿子一眼,心说问得好,这“天地老人”必是隐士高人,也许已洞察一切了。
这时天地老人大笑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胜者未必胜,败者未必伤。”
说完转身而去,步履从容,身形飘逸。
“这话怎讲?”柳逢春不解地看了父亲一眼。
柳苍林望着大地老人的背影道:“果然是隐士高人!”
他见儿子不解,便正色道“等决战之后,你自然知道!”
说完父子俩复又飞身上马,正欲前行,突然身后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到了两人近前,马上之人紧勒坐骑,在两人马前停住。
柳苍林定睛一看,马上少年有十八九岁光景,身穿道袍,足踏云履,面目清秀。
这时却听身边的柳逢春欣喜道:“清月,你来做什么?”
那少年急切地道:“师兄,你有所不知。你下山回家看望父母,师父便收到天山英雄帖,去了天山。
“后来师父和峨眉掌门去鹦鹉洲迎战‘索命神煞’,受了伤,被‘万花三英’发现,将师父护送回山。
“师父回山后即令我飞马寻你回去,说有事相托。我到你家里去过,说你随父来此,我便打马追来。”
“好,我与你回山。”柳逢春一听,心急如火,说着拨转马头,对柳苍林说了句“孩儿去矣”,便打马如飞,回昆仑山去了。
柳苍林见儿子和那少年飞马而去,直到两匹马在视野中消失,方才收回目光,懒催坐骑,信马由缰奔四海山庄而来。
到了庄前,早有门人传报庄主洪万寿,说是门外又来一位英雄,不知是哪方贵客。
洪万寿刚把少林派狂疯罗汉净尘和武当派千佛手无智道长安顿好,听得门人传报,便辞了二人,迎将出来。
远远认出是九天神龙柳苍林,便抱拳道:“柳兄,你何故才到?想我们都居鲁地,你在济南我在泰山。
“眼下天下武林豪杰多会于此,你迟迟不肯露面让我一人怎能应付过来?”
柳苍林和洪万寿素来交厚,知道此人豪侠仗义,慷慨好交,便也笑道:
“洪弟见多识广,交游甚众,有你独当一面,尽这泰山地主之谊,我岂能不放心?
“当然若是这许多豪杰云聚济南,那时我却责无旁贷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客厅。洪万寿让人沏上香茗,两人分宾主落座。
洪万寿笑道:“柳兄,听说那‘索命神煞’的血杀令已经下到你的门下,不知你是怎样死里逃生的?”
柳苍林呷了口茶,笑道:“吉人自有天照应,也该愚不死。
“我正欲与那‘索命神煞’殊死一搏时,镇八方下书的人到,算救了愚兄一命。”
“柳兄,我有一事不明,你一生光明磊落,胸怀坦荡却因何与人结仇?
“那‘索命神煞’是何来由,想必你也略知一二吧?”
听了洪万寿的话,柳苍林正色道:“身为武林中人,一在江湖之上,无非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走正道,行侠仗义除邪扶正。
“二是入邪道,屠杀众生,害人利已。
“愚兄早年浪荡江湖,挥剑南北,这个名就是闯出来的。”
洪万寿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又有门人来报,说庄门外来了一位俏美的年轻女侠。
洪万寿苦笑道:“柳兄,只好请你另室歇息,这不又有刁客来了。”
柳苍林喝一口茶,起身道:“客随主便嘛!”
于是洪万涛让家人把柳苍林领到自己的卧房歇息,便走出屋去。
柳苍林走进洪万寿的卧房,坐在椅上想到:
这俏美的年轻女侠会是何人?
只身闯江湖的年轻女子似乎并没有谁?
此时隔壁客厅突然传来了说笑声:“林女侠能屈尊光临敝庄,真乃洪某之荣幸!”
“这话算你说对了!要无这泰山比武盛事;就是你请女奶奶也怕请不到呢!
“我适才到山上去过了,人太多,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想到你这找个睡觉的地方,好好歇一宿,明天好上山助战!”
“那一定是为邓大侠助战了?”
“废话!我还能为那‘索命神煞’助战?你不知道,我小的时候邓大侠还救过我的命。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哎,你别光听我说话,找个房间我先歇着,奔波了一天真怪累的!”
“好!跟我来。‘云天三燕’昨天就已到了,你和她们住在一起怎么样?”
“不怕和鬼在一起,有地方就行!”
柳苍林听到这里,心屏上猛然闪出一个姑娘的面容——林秋凤,江湖中人称索命黑蝴蝶的独身女侠。
不是她,还有谁能如此泼辣?
这时,红日西坠,夜色降临,最后一天又被期待决战的人们盼过去了。
次日,天未破晓,柳苍林在睡梦中使被洪万寿推醒,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道:“什么时候了?”
洪万寿已收拾整齐,见他醒来笑道:
“什么时候?唉,亏你还想上泰山助战,这偌大个庄子该走的已都走净了。
“人们都争着上山,怕是晚了人多上不去。
“要是被堵在后面看不到那惊心动魄的大决斗,真是终生遗憾!”
“唉!”柳苍林叹道,“洪弟,你怎么也如此天真?想那镇八方邓广宇和‘索命神煞’决战,会像街头卖艺的一般,有一大圈人看热闹!”
“这……”洪万寿被柳苍林说得愣住了。
柳苍林又道:“想那邓广宇和索命神煞’皆是宇内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武功都非寻常。
“他们决战之地,也必是险之又险,据我猜测,很可能选在泰山主峰峰巅的那块天石!
“你想,天下有几人的轻功能上得了那泰山峰巅,更不用说再上到那天石之上了。”
“唉呀!”洪万寿叹了口气,神色顿时黯淡下来,一脸扫兴和惆怅。因为他满心希望能拉九天神龙柳苍林一同登山,看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比武。
不想柳苍林一席话;犹如当头泼了一瓢冷水,使他兴趣全消,他自知轻功平平,绝无那种眼福,于是道:“这么说,天下英雄豪杰都无缘得见那决斗场面了?”
“不尽然。”柳苍林见窗外朦胧中已透曙色,便起身穿衣,边穿边道:
“想天下习武之人多如牛毛,而有奇世绝技的却凤毛麟角。
“虽然这样,能上得泰山峰巅者也不会没有。
“不说那武林正宗七大门派的掌门都是公认的武林泰斗,就是那旁门左道中也不乏隐士高人,比如‘绝世三宫’和达摩洞。”
“如此说这次决斗却只有部分高人奇士才能有幸观看了。”洪万寿已有几分沮丧了。
“正是。饱这眼福是要凭功夫的,我九天神龙想必也只有望山兴叹了!”
“哎!”洪万寿道,“柳兄,你太过谦了。谁不知你‘九天燕子穿云术飞’,仅次于飞天大侠沈青云的‘凌波飞渡’,你焉有上不去之理?
“倒是小弟轻功拙劣,无福得见。
“这一来,我却不如不去凑这热闹,免得空跑冤枉路,干脆在庄里备些好酒好菜,等决战之后请邓大侠到敝庄饮上一杯,以示庆贺,柳兄你意如何?”
“洪弟此举甚合吾意!等愚兄前去观战,归来后必绘声绘色说与你听,让你如亲眼所见一般。”
“也只好如此了。”洪万寿无可奈何道。
两人说着话,九天神龙柳苍林已经收拾妥当,当下与洪万涛作别,出了四海山庄。
此时,晨曦微现,旭日欲出。柳苍林的马匹早留在庄上,他施展平生轻功绝学“九天燕子穿云术”,身形飘在空中在林间树枝上穿行,直奔泰山主峰玉皇顶而来。
他一边在树间穿行,一边观察四周,见山路上人头攒动,比肩接踵,推推搡搡,热闹非凡。
同时也有些人像自己一样在树枝间穿行,且都互不干扰,视同路人,一心前奔,彼此并不言语。
这些人的轻功绝技也各有千秋,不尽相同。
不一刻,柳苍林已到玉皇顶上。他飘身落下,在一棵巨树旁立稳身形,举目四顾,不由暗吃一惊。
只见玉皇顶上已经站满了黑压压一群人,少说也有五六十人。
他知道,凡是能到此地者,轻功和武艺绝非等闲。
看来堂堂中华,的确是武术人才济济,英雄辈出。
只见这些人都肃立不动,正在期待什么,不消说,主角还未出场。
这时,旭日已从云海中慢慢托出,红得鲜艳可爱。
柳苍林不止一次在泰山玉皇顶观云海日出,此景为天下罕见,蔚为壮观。
然而,此刻玉皇顶上怕很少有人再有雅兴去观日出,每人脸上都异常肃穆。
因为每个武林中人都知道,扬中华之神威,灭外夷之锐气,救武林于危难,震中华武人之豪情,皆在此一战。
柳苍林亦被这种肃穆庄重的气氛所感染,亦立而不动。
旭日已完会跳出云海,正冉冉而上,光芒也愈来愈强烈,新的一天开始了。
就在这时,不知谁高喊了一声:“来了!”
这一声登时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人们不约而同朝山下望去。
只见远远的天梯上,路人纷纷闪向两旁,中间露出一条窄窄的天梯。
在天梯上走来六人,这六人步履稳健,一步步拾阶而上。
柳苍林一眼认出,走在最前面的红脸大汉正是武林领袖邓广宇。
身后跟着五大门派的掌门人。
因为正宗七大门派掌门中的玉面真人受伤,紫髯公毙命,此时只剩下五人了。
柳苍林知道,这六人身上肩负着天下武林的命运。
他蓦然想到,他们之所以未施展轻功高来高去。
是因为面临的是一场恶战,不能轻易耗费功力和元气。
等邓广宇几人登上玉皇顶的时候,柳苍林甚感幸运,因他所站位置距离他们不远,他猜测邓广宇和“索命神煞”可能会决战于天石,所以一来便选了有利位置,站到天石下面。
这时,只听邓广宇对身边的一人问道:“那‘复仇使者’可应约而来了?”
那人答道:“他两日前接到战书便已到了这里,此时正在天石之上。”
柳苍林定眼细看,那答话者正是飞天大侠沈青云。
邓广宇不再说话,抖掉身披的红绸大氅,露出紧身的英雄劲装。
伸手从腰间解下佩剑,只见寒光一颤,乾坤神剑已出鞘。
邓广宇把手中剑鞘扔给身旁的沈青云,然后向天石走去。
柳苍林见邓广宇神剑出鞘,如同眼前飞过一道彩虹。
他悟道:邓广宇所以要等这日出之后再决战,原来是想用乾坤剑制敌。这乾坤剑本身便光华万道,再加上阳光照射必精光慑人,他由此在兵刃上就占了优势。
邓广宇已走近天石,只见他右手反握乾坤剑,倏然一式“潜龙升天”,只身直向那天石顶端飞去。
柳苍林顺着他飞的方向,凝神仰望。
只见这天石高耸入云,底盘硕大无比,但顶端却十分狭小,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在那天石顶端,早立着一个紫衣老人,双臂抱于胸前,白发在风中舞动。
这正是那“复仇使者”,恰似云霞中的神仙罗汉。
不用看,那“索命神煞”神情一定是不可一世之极。想一外夷杀手,却能只身站在中华泰山之巅,而中华武林芸芸众生,皆在脚下蚂蚁般蠕动,显得这世界却也太渺小,这中土也大无能人强者了。
柳苍林把内功运到二目之上,目光如电穿透那迷雾和片片飘浮的白云,注视着天石顶端的两个人。
虽然不十分真切,但隐隐约约却还能看见。
这时,只见邓广宇和“索命神煞”两人站在天石之上,说些什么根本无法听见。
过了片刻,两个人便倏然分开。接着便是剑虹如山,笛影排浪,云端里狂风大作,雷声隐隐,石下之人再难看清天石上的人影,只能隐约见云端中两股劲风在盘旋、升腾、撕扯、沉浮!
约莫有一个时辰光景,只听半空中传来巨雷击脆木般一响,紧接着一个黑点从云端中飞射而下。
石下人惶恐刀状,急急躲避,那黑点迅急地向一中年武士的头顶射下,那中年武士轻功了得,见黑点飞下,急抖身形斜飞而起,却不料稍慢一点,那黑点正射在中年武士的右腿上。
中年武士惨呼一声,坐在地上。众人屏息一看,原来却是半截竹笛,正刺穿中年武大的大腿,牢牢地钉进地里。
众人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云端中一条黑影已迅疾地飘下。
因有前车之鉴,众人纷纷躲避,待那黑影落地时一看,正是“索命神煞”。
此时“索命神煞”脸上仍然冷冰冰的,木然而立于天石之下,一动不动。
不多时,云端中又一条黑影飘下,一见正是镇八方邓广宇。
众人皆木立不语。
“索命神煞”见邓广宇落下,便微微地一点头,冷冷说道:
“邓大侠剑术精绝,我此番认输!
“但我今天败北,三年以后还要来,我倒要看看三年后何人能敌?”
“阁下尽管放心!”邓广宇朗声道,“我堂堂中华,英雄辈出,三年后就是邓某不战亦必有人敌你!”
“好!邓大侠,我们一言为定,三年后花开时节我必来中土。
“再来时不杀尽仇人誓死不归!”
“索命神煞”说完,身形早已飞下玉皇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苍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