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一望无际。
海岸上,一个俏丽女子伫足凝望,面对大海黯然神伤。
海风呼啸,狂涛拍岸,卷起千万朵雪白的浪花。
俏丽女子突然仰天呼道:“公子,你害得小女好苦!”
说完便纵身跃入海中,眨眼问便被海水吞没得无影无踪。
见此情景,海面上不远处的一叶小舟疾风驰近,舟上一人早已跃入海中。
不多时,抱了那落水女子出现在海面上,拼力游到小舟近旁。
舟上一人将那女子接过,海中之人也攀上小舟。
两人划动双桨,这叶小舟便向海中一处隐约可见的小岛飞也似地驶去。
不多时接近了小岛,靠拢岸边。
小舟上原下水之人对另一划桨人道:
“兄弟,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回禀海霸王,问这女子如何处置。”
这人身穿一件鳄鱼皮缝制的马夹,下穿肥裆窄腿的粗布裤子,四方大脸,端端正正。
划桨人闻言,看看躺在船上星眸微闭,已经被倒出腹水,转危为安的俏丽女子。
转了转一双鼓鱼眼;低声道:“大哥,这女子花容月貌,俏态丽姿,不如咱哥俩好自快活一番,神鬼不知,岂不更好?”
这人穿着和那“四方脸”相似,长得却很难看。
鼓鱼眼,鹰钩鼻,额头还有一块刀疤。
“四方脸”闻言慌道:“千万不可!海霸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些时‘大海马’在藏鲸湾劫了一条渔船,污辱了船家女。
“后被海霸王知道,将他喂了鲨鱼。你我若是那么干,不也是寻死么?”
“刀疤脸”闻言,一脸扫兴。他看看躺在小舟上的俏丽女子,鼓鱼眼一转道:
“大哥,你且去回禀海霸王吧,小弟等着你回来。”
“四方脸”笑道:“好!兄弟,我这就去。”
说着便离舟登岸,刚向岛上走了几步,便又站住,回转身对那“刀疤脸”道:
“兄弟,我看还是把这女子领着一同去见海霸王。
“任他怎么处置,咱们也不管了。”说着便又走回小舟。
“刀疤脸”沮丧道:“大哥,你是不放心!怕你一走小弟自己独吞了她。
“好吧,领她一同去见海霸王,或许得到几个赏钱。”
说毕,便近前抱起半昏迷的俏丽女子,下了小舟,放在沙滩上。
又从怀中掏出一颗珍珠,在那女子鼻前晃了晃。
只见那女子娇吟一声,慢慢地苏醒过来。
睁开眼,见了身旁的两个人,柔弱无力地道:“你们不该救我……”
这女子一睁开眼睛,更是艳丽无比。
话语虽然柔弱,但却似莺语燕声。
“刀疤脸”早已变得痴了,殷勤道:“姑娘,这话怎么说的,好死不如赖活,凭姑娘这天仙般的模样,还怕享不尽人间富贵么?”
那女子并不理睬“刀疤脸”的油腔滑调,闭目兀自调息一番,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冲“刀疤脸”微微一笑道:“你们是些什么人?这里又是何处呀?”
“四方脸”抢着答道:“这里是海霸王栖身的珍珠岛,我们两个么……”
他看了身旁的“刀疤脸”一眼,“在海霸王手下听用。他叫李豹,我叫张虎。”
说完皮笑肉不笑地龇牙,献媚地点了点头。
俏丽女子闻言一怔,惊道:“你们是海盗?”
刀疤脸李豹道:“姑娘,我们可从来不欺负穷渔民,就像陆上的绿林好汉从不欺负平民百姓一样,我们劫掠的都是官船商船,再说这年月都是混口饭吃,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四方脸张虎附声道:“说得是!我们并不像传说的那等可怕。这不,见你落水,就救上你来,足见我们心肠并不黑。”
俏丽女子听了二人的话道:“你们救了我也是枉然,我还是要死。我已经厌恶人生,这世间太凶险,人心也太丑恶!”
李豹道:“姑娘怕是遇到不幸了吧?走吧,随我们去见海霸王,到那里你会忘记痛苦。”
俏丽女子道:“此话怎讲?莫非那里是天堂么!”
李豹道:“比天堂还要强,那海霸王就是我们眼中的玉皇大帝!”
俏丽女子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又道:“我还是不想去,我相信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是好人。男人对男人是冤家、男人对女人是魔鬼!”
张虎道:“莫非你还想死么?否则就该去见海霸王。
“任何一个登上珍珠岛的人都必须去见,不然就要被喂鲨鱼!”
俏丽女子闻言,慌忙道:“我去,我虽然想死,但却不想做鱼食!”
李豹笑道:“好,咱们走吧。”
说着在前头引路,俏丽女子居中,张虎随后,三个人离了海滩向岛里走。
没走几步,一块石头后突然闪出两个手执渔叉的彪形大汉,高声喝道:
“站住!什么人?”
李豹抬头看了看那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笑道:
“二位好眼力,连兄弟都认不出了?”
两个大汉闻言,又近前几步,其中一个大汉突然笑道:
“啊,原来是李豹。这次出去‘捞海’,收获可有?”
李豹向身后一指,嬉笑道:“捞了条美人鱼,正要去献给海霸王!”
那两个大汉向李豹身后一看,顿然呆住,眼睛发直,动不动。
这些常年居住在孤岛上的人,也许三五年看不到一个女子,难怪今日这般痴迷神醉。
李豹兀自领着那俏丽女子向前走去。
不久只听前面传来流水声,随后便见一条瀑布从乱石间流泻下来。
三人顺着石径小路,来到瀑布之下。
李豹指着瀑布道:“这里面就是海霸王的珍珠宫,‘绝世三宫’的第二宫。你俩且在此等候,我进去回禀海霸王。”
说着,便一纵身向那飞泻而下的水帘中冲去。
只见水珠四溅,如同飞银射玉一般。
李豹的身形一晃便不见了,瀑布又恢复了原状。
俏丽女子惊叹道:“真是奇了,想来那珍珠宫必是个好去处!”
身旁的张虎道:“姑娘,你若进去,便一定会欢喜得不肯出来,那真是人间天堂!”,
俏丽女子闻言,眼睛里闪着惊愕和艳羡道:
“想来那海霸王也一定是世间最富贵之人了?”
张虎道:“那是自然。海霸王的珍珠宫与江湖上传说的五行魔宫、八卦宫并称‘绝世三宫’,珍珠宫排在五行魔宫之后,位于第二。富贵那是自然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阵水响,眼前闪过一条白影。
二人还未看清楚,面前早已站着一位白衣少女。
只见这少女穿着不知用何物制成的透明纱衣,薄如蝉翼,飘飘欲仙,手中托着一大蛤蜊盘,盘上蒙着一方红绫。
“见了二人,嫣然笑道:“大王已知你们至此,让小女送给你们一样东西。”
说着,把大蛤蜊盘往那俏丽女子面前一递。
那女子迟迟疑疑地接了过去。白衣少女见接过蛤蜊盘,便身形一飘,飞入瀑布之内,转眼便没了踪影。
俏丽女子见白衣少女飘然离去。
犹豫道:“这东西会是什么?”
身后的张虎道:“也怪,李豹怎么还不出来?不管怎样,且先看看这盘中是何东西?”
说着凑近俏丽女于,伸手扯去蒙在蛤蜊盘上的红绫,两人定晴往那盘中一看,不由齐声惊叫起来。
俏丽女子手一松,蛤蜊盘掉在地上……
原来蛤蜊盘上放的赫然是李豹的人头。
两人吓得呆若木鸡,一言难置。
双脚像生根一般,一动不动,只是木桩般地呆立,不知所措。
只听那瀑布内传出洪亮的声音:“张虎,你们不要害怕,本王不会加害你等。只因李豹此次出去,瞒着你私自偷了蓬莱仙阁中的一颗碧海龙珠。
“那蓬莱仙人算定是李豹所为,便事先用‘千里传音术’告知本王。本王经查,果然是实,故将他治罪。
“本应喂鲨鱼,将其活活咬死,但念他跟随本王多年,故处以斩首之刑。
“张虎,你未经本王应允,擅自带生人进岛,已犯条规。你自己剁去一截手指,然后将那陌生女子送回陆地。”
张虎闻言,急忙朝瀑布双膝跪下道:“谢大王宽恕!”
说完猛地抽出腰刀,将左手食指放在岩石上,一刀将一截手指剁了下去。
然后拿过地上的纱,将断指缠住,一把拽住俏丽女子的手道:
“快走,慢些就没命了!”
那俏丽女子早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幕怪事惊得魂飞魄散,身不由己,任张虎拉着急忙出了珍珠岛,来到海边。
张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凄然道:“好险啊!海霸王还算手下留情。”
俏丽女子惊魂甫定,累得娇喘连连,一下坐在沙滩上,叹道,“吓死人了!这海霸王真是名副其实。可叹你那李豹兄弟……唉,什么是碧海龙珠?”
张虎也在俏丽女子身边坐下,应道:“我也不知。哦,刚才你昏迷时,我见他拿出一颗珍珠在你鼻前晃晃,你便醒了来。
“想必那就是碧海龙珠吧,不然怎能让人从昏迷中苏醒呢?”
俏丽女子听了道:“想来肯定是了。唉,人都是见利而不见害,就如鱼见食而不见钩一样。为了一颗珠子,却丢了一条性命!”
张虎也叹道:“我曾劝过李豹,可他不肯听从,经常背我干些伤天害理的事。这样的人,海霸王怎么能容得?今天若非我拦着,他早对你……”
俏丽女子脸一红道:“恶人有恶报,作恶总没有好下场!”
张虎不再说话,起身走近泊在海边的小舟,道:
“我还得把你送到陆上去,不按海霸王的吩咐办怎行?”
俏丽女子正想起身,突然一指远处的海面,惊道:“你看,那儿驶来一条船。”
张虎闻言,顺所指方向一看,见茫茫海上有一叶帆影,正朝着珍珠岛飘来,隧惊道:“你且细看,那船帆可是彩色的?!”
俏丽女子站起身,手搭凉篷,定睛细看片刻,点头道:
“正是彩色,怎么,你见过这彩色帆船?”
张虎不知怎的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浑身颤抖道:
“不好了!‘索命神煞’又跨海东来。三年前,他就是乘这彩色帆船从这里经过……”
“啊!”俏丽女子也惊恐万状,“这如何是好?中土武林又大祸临头了!”
张虎道:“我须赶快禀告海霸王;你在这里别动!”
说完撒开双腿,飞也似地向岛里跑去。
俏丽女子见张虎一走,六神无主,惊惧异常,浑身抖作一团。
她盯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彩色帆船,有如一个死四盯着要向自己落下的利刃一般。
彩色帆船越来越近,船上的情景也更加看得清晰。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身穿紫衣长袍,双臂抱在胸前,傲然伫立船头。
船上并无人划桨撑篙,而船却劈波斩浪,稳稳前行……
待彩色帆船靠近岸边时,俏丽女子见这紫衣老人目光如电,面罩寒霜,冷冰冰透着杀气,一把竹笛斜插在腰间的丝绦上。
帆船临近,紫衣老人身形一飘,便弃舟上岸。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岸上的俏丽女子,傲然道:“你是何人?见我为何不走?”
俏丽女子嘴唇发抖,颤声道:“小女乃‘牡丹十娘’中的燕娘,因遭人遗弃,投水自尽,被……被救至此!”
紫衣人道:“海霸王在何处?因何不来见我?”
“在下来也!”紫衣人话音未落,半空中已有一洪亮的声音答应,接着从珍珠岛里,昂然走出一个人来。
那燕娘一看走来的海霸王,不由暗暗称奇,只见他身高顶丈,面色赤红,一双大眼又黑又亮,年龄就在五十上下,身穿黄色锦袍,步履生风,举止洒脱,威风凛凛。
紫衣老人见海霸王昂然而至,便道:“海霸王,你可还认识老夫吗?”
海霸王走到近前,躬身一礼,谦恭道:“威震四海的‘索命神煞’,在下岂能不识。虽别三载,阁下风采依旧。不知阁下今日至此,有失远迎!”
“索命神煞”冷冷道:“我不想听你废话,你速为我抬来一口棺材!”
海霸王微微一怔,没再言语,转身走回珍珠岛。
“索命神煞”也不说话,伫立海边,凝望远处的大海。
燕娘站在“索命神煞”身后,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木偶般呆立在那里。
海风呼啸,惊涛阵阵。
燕娘真想再次纵身跳进海里,一死了之。但此刻她的双腿却始终迈不动。
那天和“病公子”在林中一别,她便日夜兼程,回到了京城。
随即找到了清廷侍卫大将军冷奇风,交出“病公子”的御赐金牌,又将其‘舍身战死’的经过,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番。
冷奇风信以为真,掉下几滴眼泪,叹惜失去一位得力助手。
燕娘见事情办成,遂借故离开冷奇风,急奔东海而来。
一路上餐风露宿,历尽辛苦,只身奔波几千里。
指望能在东海之滨和“病公子”相会,然后携手并肩,游五湖逛四海,与所钟情之人厮守相伴。
然而到得东海,迎接她的却只有呼啸的海风和空寂的长空。
于是她绝望了,纵身跳下海去,想一死解除这百般凄苦,摆脱这红尘的恩怨。
最苦的却是她没有死成。
燕娘这里心酸满腹,独自神伤,不知何时海霸王已走出珍珠岛,出现在眼前。
只见他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抬着一口红色棺材,正一步步地走来。
那四人中有一个正是张虎。
走到近前,海霸王一摆手,示意放下棺材。然后来到
“索命神煞”身后,轻声道:“禀阁下,棺材已到,不知中意否?”
“索命神煞”闻言转身,扫了海霸王一眼,又把目光投到那停放一旁的红色棺材上。双眼盯着棺材,仍然一言不发。
海霸王慌道:“适才又用兽血涂了一遍。此棺乃是在下从陆上买回放在宫中,备老母寿终正寝时所用……”
“索命神煞”闻言,伸手向怀内掏了一把,拿出两颗珍珠,扔在海霸王脚下,冷冷道,“我不想欠你的!”
一旁的张虎见了那两颗珍珠,暗暗惊讶。
见那珍珠似乎与李豹偷的珍珠一样,想必也是碧海龙珠了。
海霸王并不理睬地上的珍珠,朝“索命神煞”又躬身一礼道:
“敢问阁下,不知还有事吩咐?若无他事,在下告退。”
“且慢!”“索命神煞”道,“我有一封战书,你去送给那叫邓广宇的武林领袖。说我赴三年前之约,特来与他决一死战!”
海霸王点头应道:“在下愿效劳,可是那邓广宇已经仙逝……”
“索命神煞”听了一怔,怒斥道:“死了也要找!他虽身死,也必然会安排战我之人,你只管将战书下到中土武林。
“我限三日,如无人敢与我在泰山决战,我便开始复仇,血染中土武林。那时休怪我无信无义!”
说着,从怀中掏出半截竹笛,又道:
“此笛三年前被邓广宇削去一截,你可拿去中土武林,见此断笛者如见吾人!”
说完,将那半截断笛扔在海霸王脚下。
转身走近红色棺材,单手将棺材托起,身形一飘,上了岸边的彩色帆船。
他伫立船头,身形向下一沉,那船便向后退去,到了海中,调头向前疾迅地飞去。
“索命神煞”单手擎棺,傲然而立,身形一动不动。
面对碧波万顷的浩瀚大海显得不可一世,狂傲之极。
一副驾长风破巨浪的豪迈神态,又令人肃生敬畏,心惊胆颤。
海边的人目送那彩色帆船向前飞去,都默默不语,直等帆影不见了,海霸王才轻哼一声道:
“好一个狂傲之徒,竟如此蔑视我泱泱大国。
“张虎,去给我牵‘神行兽’来,备好龙凤舟,我要去传战书。
“我不信堂堂中土武林,就无一人能胜这老匹夫!”
等张虎从珍珠岛里牵出海霸王的“神行兽”时,燕娘不由心中暗笑。
只见这匹黑马四腿细长,肚腹干瘪,浑身瘦得皮包骨。
马头低垂,有气无力,样子有如一个年迈枯朽的老人,这样一匹瘦弱不堪而又无精打采的马,怎能叫“神行兽”?
可是,这“神行兽”身上却备着金鞍玉镫。
燕娘这里惊讶不已,只觉得此次东海之行,所遇的都是怪事。
这时海霸王对张虎道:“把‘神行兽’牵上龙凤舟,顺便把这女子也送回陆上。”
张虎答应一声,牵着“神行兽”向海边走去。海上早已划过一艘大船,龙头凤尾,十分气派。
船一靠岸,有人早把一块跳板放到岸上,张虎牵“神行兽”上了龙凤舟。
海霸王看了燕娘一眼,便大步昂然走上跳板,燕娘也只好随后上了龙凤舟。
这时船上人收起跳板,对海霸王施礼道:“大王,开船吗?”
海霸王伫立船头,双手倒背,凝视远天,高声道:“开船!”
岸上的三个抬棺之人一齐用力,把船推离岸边。
船上几个大汉奋力划桨,大船便飞也似向前驶去。
甲板上,燕娘站在海霸王身后,张虎牵“神行兽”在她身旁。
她见海霸王威然而立,目视前方,便不敢贸然言语动作。
此时已近傍晚,夕阳欲落。只见那海面上火红一片,异常绚丽。
海天相连处,那落日宛如一个红色绒球飘在海面,红得令人心醉。
海水静静,恰似一个少女正用温柔纤手抚摸那绒球,似乎思忖着把这心爱之物抛向何方。
面对这落日奇观,燕娘有些痴了。
“姑娘”海霸王突然道:“你是何处之人?为何只身来到东海?”
燕娘答道:“我乃中土人士,来这里寻人不遇,因绝望而自溺,被那叫张虎之人救上来……”
海霸王道:“你既来自中土,可知中土武林近况?想你能只身赶来东海,必是身怀武功,非一般闺秀所能及。”
燕娘道:“不知所问何事?”
海霸王道:“我已答应‘索命神煞’,去中土武林送下战书。但因邓广宇已死,尚不知中土何人可以迎战。
“我之所虑,若将战书交给庸碌之手,恐误三日之限,为中土武林惹起灾祸!”
燕娘道:“实不相瞒,小女乃‘牡丹十娘’中的燕娘。据我所知,三年前邓广宇身死之前,曾让手下七大弟子西行学艺,为的便是今日迎战‘索命神煞’。
“但这七人在西行途中死了四个,剩下三人,一个乃是憨子,一个留在女儿国。
“最后一个原是我牡丹门掌教‘病公子’,现在不知去了何处,小女寻的就是他。
“这‘天山七杰’都没能去西天学成绝技。倒是邓广宇的义子楚良,不知在哪里习武,确是武功卓绝。
“小女亲见他击败江湖浪子,大显奇功绝技,想来中土武林他是首屈一指的英雄了。”
海霸王猛然回道,直视着燕娘道:“这楚良现在何处?”
燕娘道:“可能在玄极山他师父云空长老处。”
“哦?”海霸王一怔道:“云空长老是他师父?”
燕娘道:“听我们公子说,邓广宇因楚良与他女儿相恋,惟恐武功懈怠,便将楚良送上玄极山,在云空长老处学艺四年。”
海霸王闻言,点头自语道:“看来,只有去玄极山找那楚良了。”
燕娘道:“大王所言不错,一则那楚良的义父死在‘复仇使者’之手,他必要报仇。
“二则他是天山派弟子,出于维护本门尊严,也会义不容辞地迎战‘索命神煞’。”
说话间,船已靠岸。海霸王走下跳板,燕娘和牵着“神行兽”的张虎也随后下船。
张虎把“神行兽”的缰绳交给海霸王,低声敛气道:“大王还有什么吩咐?”
海霸王道:“你们在此等我回来,要看好那彩色帆船……”
张虎颔首应道:“遵命!”
海霸王又看看身旁的燕娘道:“你为何不走,还在等什么?”
燕娘望着那浩瀚无际的大海道:“一看见大海,我的诸多不幸便忘却了。因而我想永远地待在这里,还望大王收留!”
海霸王一怔,遂道:“你若真愿留下,就在船上待几日。习惯则留下,厌倦则离开。”
说完整整“神行兽”身上的金鞍玉橙,然后飞身上马。只见海霸王一骑上去,那“神行兽”便扬尾震鬃,仰首长啸,和原来那病怏怏的样子迥然不同。
海霸王一提缰绳,在马上轻轻拍了一掌,“神行兽”立即四蹄生风,旋风一般飞驰而去。
燕娘看得呆了,不由脱口赞道:“真乃一匹奇马!”
张虎道:“这‘神行兽’乃是外夷之物。若无人骑时,便无精打采,显得力竭精疲。
“若有人骑上,便生龙活虎一般,其行速之快骇人听闻,故称‘神行兽’。”
说着话,目不转睛地看着燕娘。
燕娘红了脸道:“你不该救我……现在我却不想死了。大凡死过一次的人,便不想再死二次。可是,活下来就免不了有恩怨,免不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一双明眸凝视着西方天际。
那飘在海面上的夕阳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火红……
“以后你想……”张虎依然凝视着燕娘的面庞。
“我想杀人!”燕娘蓦地双眼射出两道寒光。
“谁?”张虎骇然一怔。
“‘病公子’!是他毁了我们‘牡丹十娘’,我就是要为复仇而活下去!”
燕娘曾对“病公子”一往情深,而现在却恨之入骨,爱与恨有时如此相近。
可悲的是,人却一直是感情的奴隶。
拂晓。
经过一夜狂奔的“神行兽”来到玄极山上峰寺大门外。
海霸王跳下“神行兽”,那马便仰着一声长嘶,如虎啸龙吟一般,然后低下头去,不住地打着“喷嚏”,浑身上下大汗淋淋。
海霸王将“神行兽”肚带松了,然后牵着上前敲门。
那大门几天前被冯天奇击坏,业已重新装上。
大门敲响,不多时有人在里面开了,探出一个光秃秃的小童。
见了门外的海霸王,小童忽然喜道:“果然是海王爷来了,快请进吧!”说着立身一旁,让海霸王牵着“神行兽”走进寺内。
海霸王跟着小童边走边道:“你还认得我么!”
小童笑道:“若是在别处相遇,怕不好一眼认出。适才长老听了那‘神行兽’的嘶鸣,便吩咐小的来开门,说多半是海王爷来了。”
海霸王不悦道:“长老在哪里?为何避而不见?”
海霸王和那云空长老素有交情。
当年云空长老云游天下,每次路过东海,海霸王都待其如上宾,盛情款待,可海霸王只来过玄极山一次,今天二次登门,云空长老却不出迎,只打发一个小童待客,这是何等薄礼?
小童看出海霸王的不悦之色,急忙说道:“海王爷勿怪长老,只因长老已卧病在床多日,行动不便,心有余而力不足。”
海霸王闻言,有些惭愧道:“长者玄天神功护身,百病难侵,怎么会病?”
小童道:“海王爷不知,前些时达摩洞主紫云霄带人偷袭玄极山,劫走了邓广宇邓大侠遗之爱物银狼。
“长老与紫云霄一番苦战,又为齐天柱治伤、几乎耗尽了真元。加之年高气弱,故卧病在床。现在只能用真气苦撑,待真气一尽,怕是……”
小童越说话音越低,最后便哽咽着说不下去。
海霸王为自己错怪了云空长老而内疚,他叹息了一声便跟着小童来到离偏殿不远的云空长老的住处。
海霸王一见床榻上的云空长老,已是憔悴不堪,骨瘦如柴。便深施一礼,伤感道:
“长老,别日许多,思念日甚,想不到你竟染恙在床!”
云空长老见了海霸王,勉强支撑坐起身来,朝海霸王点了点头,道:
“海弟,请恕老衲不能出迎之过!想你来玄极山必有要事吧?否则海风再狂,也不会把你吹到这里。为什么事,趁我还活着,望速讲。”
海霸王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了,呷了口小童端上的香茗,急道:
“弟为中土武林重大之事而来。三年前邓广宇战败那东瀛杀手‘索命神煞’时,已中了内伤,未能置其于死地,故约三年后在泰山重新决战。
“谁知邓大侠却因伤未愈而逝!现在那‘索命神煞’已弃舟上岸,直奔泰山而去,令弟下战书给中土武林。
“弟原不知如今何人能是‘索命神煞’对手,幸遇‘牡丹十娘’中燕娘提醒,方知长老有一新收弟子楚良,武功盖世,又是邓大侠义子,所以下战书至此。
“不知长老能否让楚良为挽救武林之劫难,扬中土武林之威名,灭外夷之猖狂而迎战‘索命神煞’?”
云空长老道:“楚良确为我徒,而世人多有不知。云游天下带在身边,也皆告知是随身小童。因江湖上历来是树大招风,功高生事!”
说着调息了片刻,接着道,“不知那‘索命神煞’的战书在何处?”
海霸王从怀中掏出那半截被削断的竹苗,递给云空长老道:
“战书便是此断笛。可是我分明见‘索命神煞,腰上还有一把,这……”
云空长者将断笛放在眼前,凝眸注视了许久。
他边看边不住点头,最后抬头对门口的小童道:
“去喊你师兄速来,就说我有要事!”
小童应声而出。
海霸王道:“莫非这断笛还有何奥妙之处不成?”
云空长者双眉紧蹙,又运功调息了一番,才答道:“这竹笛本身并无奥妙,霸气的是用笛人的内功。我一见这竹笛断痕,便知出自高人之手。
“若无神剑和出奇剑法合而为一,定削不出如此之痕。而天下有神剑者独有邓广宇,况且只有他才谙熟各派剑法之精髓。所以我相信弟所言俱是实情。”
海霸王笑道:“莫非长老还怕弟有诈不成?弟此次途中,偶遇武当掌门静虚道长和少林掌门法慧大师正联手平息一场武林风波。
“弟告诉他们‘索命神煞’登陆消息,让二人分别传告其他各门各派,三日内聚集泰山,其中若有奇人能士,届时不妨与‘索命神煞’殊死一战。
“那二掌门已踏三山五岳分头传告,一时间天下武林必然震惊。而弟的希望仍寄托于此处!”
云空长老正欲开口,只见门一开,小童领着楚良和邓玉瑶走了进来。
云空长老一见楚良,遂急切问道:“天柱的伤是否好转?”
楚良施礼禀道:“弟子又为七哥治了一回,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还昏迷不醒……”
云空长老又指着海霸王道:
“你来认过,这是东海的海王,乃海上一霸,此次前来送‘索命神煞’的战书。”
楚良朝海霸王抱拳施礼道:“久仰海王威名,今日得见乃三生之幸!”
海霸王颔首笑道:“楚少侠仪表非凡,一看便知身怀自技,不知你可有胆量迎战那‘索命神煞’?”
楚良凛然道:“良已遵师遗命,暗中西行学艺归来。虽然学艺不精,但愿尽微薄之力,不辱使命,迎战‘复仇使者’。”
海霸王喜道:“好!看来战胜‘索命神煞’,非君莫属。别的不说,让我先代中土武林芸芸之众向你敬上一礼!”
说着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向楚良深施一礼。
楚良忙出手相阻道:“使不得!海王万尊之躯,施礼小辈,真折煞人了!”
海霸王道:“此礼非敬你本人,实敬的是你为挽救中土武林劫难而慷慨应战的忠义肝胆!”
玉瑶在一旁感动道:“不知与‘索命神煞’决战定于何时?”
海霸王道:“那‘索命神煞’闻邓大侠已故,更是狂傲之极。扬言我们若三日内无人应战,他便重开杀戒,血染武林!”
楚良激动得双目异彩迸射:“中土圣地,岂能容外夷猖狂!在下不才,愿凭一腔热血捍卫中土武林尊严。在下即刻起身赶泰山迎战。”
玉瑶道:“也好,明天就是三年前父亲与‘索命神煞’决战之日,良哥哥,你也正好赶在明日将那‘索命神煞’战败!”
海霸王笑道:“如此最好!我早说过,泱泱大国,岂能无人迎战那外夷狂寇?楚少侠年轻英武,不愧为名师之徒,忠义肝胆,可敬可佩!”
云空长老闻言道:“你速下山去吧,我和玉瑶等着你的佳音。楚良,要记住为师对你说过的话,万事始于心,万事成于心!”
楚良向言,双膝跪下,激动道:“弟子去了,望恩师放心,弟子必凯旋而归,绝不辱师名!”
云空长老闻言,含笑点头,摆了摆手。
海霸王也起身告辞道:“长老,后会有期。我愿随楚少侠同往泰山,看一看那狂傲之徒的败像!”
云空长老仍然含笑点头。
楚良和海霸王走出云空长老住所,玉瑶跟在后面。
小童牵来喂饱的“神行兽”,交给海霸王。
三个人来到上峰寺大门外。玉瑶依依不舍,眷恋含情,对楚良道:
“良哥哥,你要珍重,我一定等你归来!莫忘了咱们说的,战败那‘索命神煞’,咱们就成亲……”
楚良没有说话,深情地看了玉瑶一眼,使劲地点了点头。
海霸王这时已经骑上了“神行兽”,对楚良道:“咱们同骑一马如何?”
楚良道:“不必了,前辈先行,我不会被你落得太远。”
海霸王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以楚少侠之神功不会比我的‘神行兽’差。如无他事,现在就登程吧!”
楚良正要说话,突然玉瑶急道:“良哥哥,等一等!”
说着,忙从腰上解下乾坤剑,递给楚良道:“良哥哥,父亲三年前用此神剑胜了那‘索命神煞’。
“今日你也将此剑带上,但愿能剑杀仇人,挽救武林,雪国耻,报家仇。妹在此静候佳音!”
楚良闻言,热血沸腾,激情汹涌,伸手接过乾坤剑,空中一举,发誓道:
“瑶妹放心,楚良绝不负你,绝不负天下!”
说完佩上乾坤剑,身形一飘,飞身而去。
海霸王更不怠慢,一提缰绳,“神行兽”一声长嘶,疾驰追去。
玉瑶目不转睛,看着两人没了踪影。这才情绪不定地转过身,走回寺内。
突然一个小童慌慌张张地喊道:“邓姑娘,你快来看看,长老他……”
玉瑶闻言,有如晴天霹雳,急忙随小童奔到云空长老的房间。
一进屋,便见云空长老双眸微闭,气若游丝,正拼力苦撑,使一丝微气不断。
玉瑶扑到床前,急呼道:“长老!长老!你醒一醒。”
云空长老听见玉瑶切切呼唤,吃力地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道:“他们去了么?”
玉瑶点头急道:“去了!”
云空长老又道:“我就等着这一天。我恐楚良因我逝去分了心神,于迎战‘索命神煞’不利,故用真气苦撑至今。”
长老话音渐小,最后双眸一闭,安详地溘然长逝。
玉瑶泪水夺眶而出,还未等出手擦拭,一个小童又急急忙忙闯进屋,对玉瑶道:
“邓姑娘,齐侠士醒了。他说自己怕是活不长了,有一秘事要告诉你……”
玉瑶一怔,看了一眼云空长老,对小童痛楚道:“我去去便回……”
说完,急匆匆向齐天柱的住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