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没有想到唐豪和沈雪钗二人昨夜根本没有宿在罗鎮,由沈雪钗赶车,替换那车把式歇了一夜,早在午牌光景就进了颕州城。
上灯时分,唐豪和沈雪钗在客栈中已经用过了晚饭,正在灯前谈笑。只听唐豪笑道:「雪钗!昨晚妳不肯在罗鎮宿歇,我知道你是存心躱我,今晚上妳可躱不掉了吧!」
沈雪钗眉头一蹙,道:「小滚龙!你完全会错意了,我甚至愿意为你死,这区区臭皮囊我还会吝啬么?若是你眞要,我今晚就奉献给你,既不奢求作你的妻子,也不要你负什么责任。」
唐豪连忙神色一正,道:「雪钗!我是跟妳说笑的,指天为誓,我不敢对妳存丝毫轻薄之心的。」
沈雪钗又笑了,娇媚地道:「小滚龙!你可知道昨夜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连夜赶路?」
「不知道。」
「吴飞豹那伙人既然敢打劫库银,而且从未失手,必然有严密的组织,甚至眼线众多。昨天咱们并没有斩尽杀绝,若是逃走的那个侥幸庆生,赶回去报信,再追上来怎么办?所以我才决定连夜赶路。」
唐豪不以为然地道:「那倒不见得,若说他们有严密的组织,又怎会接二连三地败在咱们的手里?」
沈雪钗神色凝重地道:「小滚龙,他们可能是没有将咱们放在眼下,所以才栽了觔斗,如果你也轻敌,下次栽觔斗的一定是你。」
唐豪掉转话题,道:「好了!我小心就是。咱们何时去寻欢楼?」
「今夜就去。」
唐豪道:「今夜?只怕菱姑到不了这样快吧。」
「她那个相好结拜姊姊芳名蕙仙,从良嫁给寻欢楼一个姓罗的总管。菱姑也许还没有到,也许她根本就不打算来颕州,咱们今夜只是到寻欢楼去打打底。」
「好吧!」唐豪站了起来。「说走就走。」
沈雪钗却又拉住了他,道:「你就这么去?」
唐豪反问道:「还要怎么样?」
「倘若菱姑已经到了寻欢楼,一见你我之面,她又要拔脚开溜了。」
「我明白了,妳是说,咱们得改改容貌。」
「不错。」
「可惜我不懂易容之术。」
「我懂,我要将你改扮成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妳呢?」
「我要扮成一个美少年。」
「雪钗!当心那些娘们将妳生呑活剥。」唐豪说过笑话,突又正色道:「可以带剑么?」
沈雪钗点点头,道:「当然可以,上茶楼酒肆,妓馆赌塲,带刀佩剑的人太多了。」
酉,戌相交光景,唐豪和沈雪钗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寻欢楼的赌馆,二人各自寻座,如同互不相识一般。
沈雪钗在押单双的宝枱上找了一个座位,刚落座,就有一个穿着对襟小袄,系着绣花围裙的标致姑娘走到身畔,恭声地问道:「相公要喝什么茶?」
她转头一看,不禁微微一楞,这姑娘不就是她和唐豪千里迢迢所要寻找的菱姑么?
沈雪钗和菱姑只见过一面,而且还是匆匆一瞥,唯恐自己认不眞,连忙向坐在天九牌枱子上的唐豪望去。唐豪显然也发现了,正在向她打手势。
沈雪钗就肯定了,于是轻笑道:「这姑娘好面熟,好像在那儿见过。」
菱姑含笑道:「每位到这儿来寻欢作乐的客官都会如此说,就算在这儿见过的吧,相公要喝什么茶?」
「我想起来了,妳叫菱姑。」
「相公要喝什么茶?」菱姑的语气渐冷。
「姑娘!我说错了,妳可别见气,我在洛阳留香院曾见过妳,我还作过妳的恩客。」
菱姑绷看面,道:「若不是相公招呼打在前头,我可眞要动气,留香院敢情是个妓馆,我还是个姑娘家哩!而且我也从未去过洛阳,相公要喝什么茶?」
沈雪钗不便再缠下去,无可奈何地道:「雨前龙井,浓一点。」
菱姑转身走了,她虽然不知道这个翩翩美少年是甚么来路,心头却一直在打鼓,难道眞是当年在留香院结交的恩客?
她正在纳闷,突然身边站了一个仆妇,悄声道:「姑娘!彭大掌柜的要妳去一趟。」
菱姑微微一惊,道:「哦?掌柜的要我去?」
仆妇呶呶嘴,道:「大掌柜就在那道竹帘子的后面,免露神色,妳慢慢地走进去。」
菱姑的心头更加打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缓缓地掀帘而进,彭应雕在帘后等她。菱姑并不认识他,只是瞪着他发楞。
彭应雕低声道:「那小子和妳说些什么?」
菱姑微微一楞,然后从容地答道:「掌柜的!小伙子见了娘们,还有什么好话说?」
「他有没有向妳问东问西?」
凌姑道:「他问我有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儿?……」
「他没有问起寻欢楼的事?」
菱姑这才明白,掌柜的是在疑惑那个俊美少年,并非对她起了什么疑心,因此,放心大胆地说道:「他没有问一句正经话。」
彭应雕沉吟了一阵,道:「那小子的嗓音是不是尖尖细细有些像娘们?」
菱姑脱口道:「是有些像。」
「哼!八九不离十了。」彭应雕喃哺自语一阵,又从帘缝中向外指点着谀道:「顺着我的手指瞧,天九牌枱子上坐着一个靑衣的中年人,可曾看见?」
「嗯!看见了。」
「他左手边搁着一把剑,妳提着水壶假装去那张枱子上冲茶,仔细看看。剑鞘上是不是刻着盘龙花纹?剑柄是不是象牙镶的?柄的中间是不是有一颗枣子般大小的翡翠,看清楚了赶紧回来吿诉我。」
饱经世故的菱姑已经发觉这家寻欢楼不是寻常的买卖了,但她并未显露神色,依言提着水壶走了出去。
菱姑不看那把剑还好,一见之下,心头不禁大震,那是唐豪的剑,她怎会不认识呢?她再看看那个中年人,非但比唐豪年纪大得多,而且面貌也绝不相同。唐豪的剑怎会到了他手上呢?
她迷惑不胜地,重返布帘之后,彭应雕显得迫不及待地问道:「妳已看淸楚了没有?」
「看淸楚了,剑鞘上刻着盘龙,剑柄是象牙,中间嵌了一块翡翠……」
不等她的话说完,彭应雕就掉头向甬道尽头走去。菱姑咬咬牙,也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甬道尽头有一间屋子,彭应雕仓促走进,复又将门关上,只听他疾声问道:「罗总管呢?」
「带人到城外……」
彭应雕沉声道:「小滚龙和那娘们已经到咱们这儿来了,幸亏我认识那把剑,不然,咱们吃饭的家伙让人摘走了还不知情。」
「哦!那小子人在何处?」
「派一个人放响箭召罗总管火速回城,其余的人将出路全部堵住,看我的号令行事……」
菱姑不需要再听下去了,连忙穿出竹帘,快步走到赌馆的大堂,向沈雪钗走过去。来到面前时,她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一交。
沈雪钗连忙扶住了她,趁这个机会,菱姑附在她身边,低声道:「身份败露,快走!」
沈雪钗连忙向唐豪打眼色,其实唐豪早已发觉菱姑神色有异,而站了起来。
沈雪钗领先向外走,唐豪也疾步跟在她的身后。
菱姑报信报得快,彭应雕的动作似乎更快。气势沉稳地站在大门口,冷冷道:「二位慢走一步。」
唐豪故意装疯卖仅地说道:「怎么回事?」
彭应雕道:「借一步说话。」
沈雪钗冷冷说道:「什么叫作借一步说话?」
彭应雕冷笑道:「二位不必装糊涂,请吧!」
唐豪已然匆匆将四周察看了一遍,在楼外吊灯突然熄灭了,在阴暗处只见人影幢幢,显然埋伏了弓箭手,动起手来,只怕有许多赌客要遭无辜伤亡。而且,他此刻也不知道进入了贼窟,因此点点头,道:「走就走!我赌了三副牌,输了十五两银子,敢情输出毛病来了。」
他一昂头,顺着彭应雕摆手的方向走去,跨过一道门槛,进入了另一间屋子,无桌无椅,四周却张挂着幔帐。
彭应雕让他们两人先进,自己堵住了门口,冲着唐豪一抱拳,道:「这位高姓大名?」
唐豪反问道:「因何动问?」
彭应雕指了指,道:「问题出在朋友这把剑上面。」
唐豪将长剑横胸而举,冷冷道:「这把剑怎么样?」
彭应雕道:「这把剑昨天在开封杀死了咱们几个弟兄。」
唐豪心头一动,想不到误撞,竟然进了贼窠。面上仍是沉静地说道:「没有看错?」
彭应雕道:「剑是对了,人却不对。这把剑的主人姓唐名豪,朋友却不是他。而且,唐豪算得上是个人物,不至于改容易貌,藏头缩尾地作乌龟。」
唐豪自牢城营归来后,一直都在忍气,此时再也忍不下去。不过,他比起两年前毕竟要冷静得多。所以,他要将对方的身份弄淸楚之后才动手。冷冷一笑,道:「这把剑的主人我认识,阁下方才骂他的话,我一定转告,可否留个万儿。」
「在下彭应雕。」
「吴飞豹是你何人?」
「挿血大哥。」
「徐超呢?」
「三弟。」
唐豪沉声道:「这把剑的主人,曾经交代我一件事情,凡是吴飞豹的兄弟,都该死……」
死字尙在舌尖跳跃,长剑倏然出鞘,向彭应雕当胸刺去。
彭应雕不闪不避,反而哈哈大笑。在笑声中,右手一扬,姆,食,中三根手指将唐豪的剑尖夹了个结结实实。
唐豪首度遇此劲敌,心头不禁大骇,猛力往回一带,竟是纹风不动。
沈雪钗从语气神态中早已看出唐豪准备动手,此刻一见唐豪一招受制,双腕连扬,飕飕声中,一口气打出八支袖箭。
彭应雕仍是纹风不动,一幌手之间那八支袖箭一齐落进了他的左掌。
彭应雕狞笑道:「二位,还有什么绝招?」
唐豪和沈雪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彭应雕又道:「咱们在关洛道上横行多年,若是敎你们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丫头搅得七零八落,还凭什么劫官银,拦镖车……」
说到这里,他突然神情一凛,噤口不言。
只听他身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彭大掌柜,想必你也知道抵在你背上的是何玩意儿,弩筒,筒内全是淬毒的弩矢,我只要一勾机簧,你就没命。是你手下用的玩意儿,你该淸楚得很。」
彭应雕虽然神色有变,仍是鎮定地道:「妳?妳想干什么?」
「放他们两人走。」她的半张面孔在彭应雕的肩后露了出来,竟是菱姑。
沈雪钗疾声说道:「菱姑,妳当心身后。」
菱姑道:「彭掌柜的手下要听号令行事的……」
彭应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在他的笑声中,四周帐幔缓缓升起,十几个壮汉靠墙而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弩筒。
彭应雕冷笑道:「丫头,妳也该看看身后啊!」
沈雪钗虽然心头发寒,嘴上仍是逞强道:「彭应雕,你敢吗?」
彭应雕沉声道:「吴老大交代过,凡是知道咱们秘密的人都该死,我一条命换你们三条命,换得过。」
唐豪道:「还有一个人知道你们的秘密。」
彭应雕道:「谁?」
沈雪钗道:「郑姑娘,她会为咱们报仇。」
彭应雕道:「哼!郑姑娘无时无刻不希望你们早死。就算她要找确儿,还有吴老大可以对付她。」
菱姑沉声道:「彭大掌柜,请你少说废话,赶快放他们走。不然,我就射出弩矢了。」
彭应雕道:「妳尽管试试。」
菱姑道:「别以为我不敢。」
彭应雕冷声道:「妳的两位朋友也会死。」
此刻,突然屋外一个闷雷般的声音道:「菱姑,妳在找死……」
原来是五阎王奉召回来,大喝一声,手中三刃尖刀立刻向菱姑右臂砍去。
菱姑身子一歪,也不知是有意抑或无意,只听噗地一响,竟然扣动了弩筒的机簧,射出弩矢。彭应雕顿时眼珠翻白,面孔扭曲,向前扑倒。
身后还有十几支弩筒,如今彭应雕一死,必然万矢齐发,因此,唐豪大吼一声,一把抓住沈雪钗的手腕,飞身扑出。
几乎是同时之间,房梁上飞舞下来两条黑影,如长蛇般蜿曲盘空,刷刷两响,那十几个大汉手中的弩筒一齐落地。
一条娇捷的身影凌空而下,竟是郑琦梅。
那些大汉还想滚地抢回弩筒,无奈郑琦梅手中的双蛇鞭挥舞得滴水不进,只要碰着鞭梢,就准定会去掉一大块肉。
这些情况,唐豪尙未察觉,他只发现菱姑右肩处鲜血淋漓,而且五阎王罗重天正挥舞着三刃尖刀向她砍去。
唐豪飞身前扑,一剑拦住了三刃尖刀,身形猛旋,一招回马进枪,剑从胁下反穿而过,刺进了罗重天的心窝,到眞阎王那儿去应卯了。
沈雪钗一把拉住了菱姑,连拖带拉地向门口跑去。
菱姑疾声说道:「你们快逃吧,别管我。」
唐豪道:「菱姑,妳想留在这儿等死么?」
菱姑道:「菱姑早已死了,我不是菱姑。」
唐豪情知多说无益,也走过来搀扶着菱姑,合二人之力,硬将菱姑拉向门口。
沈雪钗悄声道:「小滚龙,郑姑娘来了。」
唐豪楞了一楞,道:「眞的?」
沈雪钗道:「若不是她,咱们背上早就扎满了淬毒的弩矢啦!」
唐豪这时也有所见:冯雷长剑出鞘,守住了骑楼梯口,蔡无双把住了后门。大门口则守着欧阳道,还有好几个「双蛇会」的门人,看样子,郑埼梅带来了大批人马。
唐豪松开菱姑,跑到欧阳道的面前,疾声道:「你们都来了?」
「嗯!」欧阳道点点头,冷冷道:「若不是你手中那把剑,我还以为你是咱们的敌人。」
唐豪道:「你们来得正好……」
欧阳道截口道:「唐豪,别以为咱们是来救你的。只因为咱们听到了风声,吴飞豹打算歼灭『双蛇会』,所以郑姑娘才决定先下手为强。」
沈雪钗道:「欧阳,我是雪钗。」
「嗯!」欧阳道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守在这里,只是不许贼人任何一个漏网,并没有奉到围捕妳和唐豪的命令。」
这是强烈的暗示,是敎唐豪和沈雪钗快走。
唐豪自然听得懂,而他却摇摇头,道:「我再也不走了,今天正好和琦梅说个清楚。」
欧阳道沉声道:「她会杀你。」
唐豪苦笑道:「如果她不讲理,我就先杀她,我照样用『亡妻』的名义为她建墓立碑。」
欧阳道吁了一口气,道:「你难道想将『双蛇会』的一百多个人全部杀尽?」
唐豪摇摇头,道:「不!我不愿杀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欧阳道冷笑道:「你若不先将咱们全部杀尽,休想动郑姑娘一根毫发。」
沈雪钗道:「唐豪,不要辜负欧阳的好意了。」
唐豪挥挥手,道:「雪钗,妳先扶菱姑到大门外廊下为她将伤口扎住。待一会儿妳不妨见机行事,倘若琦梅不听解释,妳和菱姑就赶快逃。」
沈雪钗情知无法劝说唐豪,无可奈何地才扶着菱姑向外走去。街上十分平静,似乎还不知道寻欢楼发生了浴血苦战。
欧阳道吁了一口气,道:「唐豪,你对别的女人都关心,因何唯独不关心郑姑娘?」
「我怎么不关心她?」
「你若关心她,你就赶快走。」
「这是什么话?」
欧阳道语重心长地道:「这两年来,郑姑娘虽然很伤心,但没有到绝望的地步,如果她杀你之后,她就眞是伤心欲绝了。你忍心将她送到绝路上?」
「她可以不杀我。」
「但她一定杀你。」
这时,门外的沈雪钗突然叫道:「唐豪,你过来一下。」
唐豪跑出去问道:「什么事?」
菱姑指着一辆套着马匹的大车,道:「请你扶我上车,我不要待在这儿。」
唐豪点点头,道:「也好,雪钗先送菱姑回客栈。」
他扶着菱姑登上那辆大车,沈雪钗上了车座。当唐豪要跳下来时,菱姑突然拉住了他,同时冷声道:「这儿还有一支弩筒,如果你不想死得和彭应雕一様惨,你就和我一起走。」
唐豪大惊,道:「菱姑,你这是干什么?」
「与其让郑琦梅杀死你,不如我杀你,这两年来,我学会了杀人的本事,也练就了杀人的胆子,别以为我不敢。」说到此处,菱姑的语气一扬:「沈姑娘,扬鞭吧!」
菱姑此举似乎正合沈雪钗的心意,刷地一鞭,大车飞快地驰去。
回到客栈,为免遭人侧目,由沈雪钗抱着菱姑从后院翻墙而进,当菱姑被放倒在床上时,她双眉紧闭,似乎已然皆睡过去。
唐豪悄声问道:「雪钗,她的伤怎么样?」
沈雪钗皱皱眉,道:「三刃刀,划一下就会流很多血,创口并不深,昏睡一阵就没事了。」
菱姑闭着眼,道:「我没有昏睡,我一直都是淸醒的。你们赶快走吧,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好了。」
「菱姑!」唐豪柔声道:「妳救了我们,我们怎能不管妳?」
「我不是菱姑,菱姑早就死了。」她的语气异常森冷。
沈雪钗道:「菱姑,我们一直拿妳当,朋友……」
菱姑截口道:「请不要叫我菱姑。菱姑已经死了,她满怀希望,满怀怨恨满怀愧疚痛苦地死去,我是另外一个人,另一个没有生命的人。」
沈雪钗柔和地道:「我知道你内心很痛苦,将妳感到愧疚的事说出来妳会轻松一些。菱姑,唐豪和郑姑娘成亲的那一天,妳有没有到喜堂上去了?」
「我……」一颗眼泪从菱姑的眼眶中挤了出来。
唐豪拉住沈雪钗,道:「雪钗,不要逼问她。」
两人走到一边,沈雪钗悄声道:「也不必逼问了,事情一定是她干的。唐豪,我助你亡命出走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看你如何向郑姑娘解释的了。」
唐豪沉吟了一阵,道:「如果琦梅要杀她呢?」
「我看不会。」
「靠不住。」
沈雪钗道:「一杀其母,一杀其父,刚好扯平。」
「事实上,菱姑根本就没有杀死琦梅的父亲。」
「就是将这笔血价算在菱姑头上,也不过是双方扯平而已,所以我认为郑姑娘不会杀她。」
唐豪沉吟难决,久久,才缓缓说道:「一切等明天才说吧。」
「怎么睡法?」
「妳和菱姑睡床,我在椅子上歪一下就行了。」
沈雪钗娇声道:「如此说来,今晚又被我溜掉了?」
唐豪一本正经地说道:「只要情长久,那在朝朝暮暮。」
沈雪钗笑了,不过她的笑容中渗入了几分凄凉。
翌日醒来,菱姑却已失去踪迹。沈雪钗摇醒了唐豪,疾声道:「快醒醒!菱姑走掉了!」
唐豪揉揉惺忪睡眼,惊道:「她受了刀伤,怎么能走?」
「伤在肩头,怎么不能走?再说,伤又不重。唉!我们太大意了。」
「走了也好。」
沈雪钗讶然道:「这是什么话?我当初助你逃,就是要你找到菱姑澄淸这件事,如此我的立塲才站得稳。不然,我岂不是『双蛇会』的叛徒,郑姑娘心目中的罪人?」
唐豪楞住了,久久才叹一声,道:「雪钗!多谢妳一语提醒,才没有铸成大错。我本来打算带妳到一个深山大泽之中过我们的平静日子,与世无争,与人也无争。但我却想错了。」
「是啊!」沈雪钗走过去扶住他的肩头。「为人在世,生不足欢,死不足畏,但是一定要光明磊落,既不能苟活,也不能愚死……」
「雪钗!我明白了!」唐豪突然精神抖擞起来。目光一扫之下,突然有所发现。「看!这儿有一张纸笺。」
笺上写着密密的字,字迹虽不修工整,文句还算通顺,是菱姑留下的。
「唐豪:当你喊叫菱姑的名字,就使我心痛,因为菱姑作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一切尽在不言,我已决心去找郑姑娘说明原因,求她饶恕。我身边带着那支弩筒,还有樊魁大哥的刀囊。如郑姑娘应承与你重修旧好,我个人的恩怨一笔勾销,并当面自戕谢罪。如郑姑娘仍是横蛮无理,我将以最严厉之手段对待她。唐豪,我绝非为你而杀她。我有正大堂皇的理由,只是不愿让你知道。这两年来,我学会了冷静,也学会了杀人的技巧,我不在乎郑姑娘出神入化的双鞭。我将祝祷上苍庇佑你,并庇佑沈姑娘。也希望你们近日不要回洛阳。
菱姑匆留」
沈雪钗忧心地道:「我眞不敢想像郑姑娘将如何对待菱姑。」
唐豪振声道:「走!我们立刻回洛阳去。」
沈雪钗道:「菱姑又要失望了。」
唐豪语气坚决地道:「从此刻起,我不再犹豫了。不管是菱姑自戕,或者是郑琦梅被杀,都将使我们遗恨终身。我们一定要阻止。」
沈雪钗喃喃地说道:「但愿你能阻止得了。」
她去收拾行囊,唐豪凭窗发楞,他突然眷恋起昔日那种山中无岁月的猎户生活了。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唐豪暗暗向沈雪钗打了一个眼色,待她作好了戒备姿态,唐豪才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女人,身披大氅,内藏兵器。唐豪觉得面熟,但又想不起在那儿见过。突然,他心中一动,原来这两个女人是『双蛇会』的门人。」
沈雪钗自然一见面就认出来了,她鎮定地含笑道:「二位请进来坐吧!」
二女齐声道:「不了!我们奉郑姑娘之命,护送二位前往洛阳。」
唐豪喃喃道:「护送我们?」
其中一个点点头,道:「是的。因为郑姑娘唯恐颕州还有吴飞豹余党。二位请吧,欧阳总管,冯、蔡二位统领都在门口大车上等著。」
沈雪钗笑道:「逮我们归案,也不必出动这样多的人啊!」
二女齐声道:「郑姑娘说是护送二位,请沈姑娘不要误会。」
沈雪钗是在施展缓兵之计,以待唐豪有所行动。
孰料唐豪耸肩笑道:「雪钗!咱们走吧,别辜负琦梅一番好意。」
沈雪钗无可奈何,只得暗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