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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漠神州 英雄血溅.2

作者:龙乘风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6:44

冷冷一笑,道:“显然连他老人家也没有说过什么,你就更不该多管闲事。翁吉拉部的爱好和平,你切莫轻启战端,为族人惹来不可收拾的祸害!”

那人怔呆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道:“弟子知道了。”

聂不琦这才容颜稍宽,右手轻轻一抬,道:“赤郎,你起来吧。”那人这站直了身子,目光同时转移到尹小宝脸上。

尹小宝也盯着赤郎的脸,只见他大槪二十五六岁左右年纪,长得威武不凡,颇有英勇气槪。

尹小宝心想:“此人很讲义气,老子的祖师爷和他一比,大有天渊之别。”赤郎见他年纪虽小,但眼神聪慧而勇敢,也是心中暗暗喝采。

聂不琦干咳了两声,对尹小宝道:“他是翁吉拉部的勇士,五年前已拜我为师,你比他晚了一辈,就叫他师叔好了。”

尹小宝眼球子骨碌一转,道:“你不是已经把我爹逐出了华山派吗?所以我爹已非华山派门下,我又有什么资格叫这人做师叔?”

聂不琦脸一沉,含糊地说道:“当年你祖师爷气在头上,才随口这样说的,师徒言语顶撞乃属常事,又岂可当真?”

尹小宝作其恍然大悟之状,道:“原来如此,既是随口说说,自然不可当真。”

说到这里,转身向赤郎抱拳一笑:“小子有眼不识师叔,尚祈师叔老兄莫怪,我叫尹小宝,武功平凡得紧,还望师叔老兄多多指教。”

聂不琦睑色一沉,道:“师叔便是师叔,什么师叔老兄,没正没经的!”尹小宝嘻嘻一笑不再说话。

未几,又有一大队人马穿过草原而至,聂不琦面露微笑,道:“德薛禅来了。”

这一大队人马,为首者正是“智者”德薛禅,他是坐着一辆马车而来的,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头发乌亮,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赤郎向这小姑娘伸手一指,然后又对聂不琦道:“师父,她就是孛儿帖,这个名字是‘ 晶亮透明’的意思,大家都说,只要她走到那里,那里就是明亮的。她全身散发着美丽的光彩,看她左边的脸庞,能映照出东边草原上鹿群的影子,看她右边的脸宠,也能映照出西边湖水里的金鱼的影子。在早一阵,她已许配给了也速该的儿子铁木真。”

聂不琦听得不住点头。(笔者按:孛儿帖这个名字,有人认为意思是指有斑点的动物,可能是斑羊或斑鹿等。)

尹小宝站在一旁,早已看得连眼都直了,心中暗暗叫道:“我的妈啊,想不到蒙古也有这么好看的小妞,但怎么年纪轻轻就许配给了什么铁木真?可惜!可惜!”随即又自己问自己:“可惜什么?是否可惜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自然是可惜得很的,但铁木真是龙是蛇,尹小宝没见识过,似乎未宜早下定论。”

德薜禅显然早已认识聂不琦,两人一碰面就比手划脚的谈个不亦乐乎,但这次两人的说话,尹小宝可全然听不懂了,只好呆愣愣的瞧着,心想:“人离乡贱,那是半点不假的,这些蒙古语乱七八糟,非老子之所长,只好装聋作哑,幸而眼睛依然明亮,在此看看孛儿帖姑娘,亦一乐事也。”

德薜禅和聂不琦谈了好一会之后,大伙儿便回到翁吉拉部的牧地去。

其时已近黄昏,只见一幢又一幢的蒙古包竖立在乞可山与赤古山之间,每一个蒙古包在夕阳斜照下都拖着长长的影子,景色异常美丽。

德薛禅带着众人回到中间的大帐篷,对赤郎道:“把最好的奶酒拿出来,找们今晚吹吃全羊宴。”以全羊飨客,是蒙古民族接待贵宾的礼节,聂不琦听见德薛禅如此厚待自己,不禁面露喜悦微笑。

尹小宝可听不懂他们在说些甚么,他是小孩心性,见路便走,见帐便钻,钻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从帐篷里抓出了一把剑。

聂不琦是剑法上的大行家,甚么样的宝剑都见识过,但这一把剑却奇特之极,因为尹小宝用尽了气力,也无法把剑拔出剑鞘之外。

聂不琦把剑取到手中,一看之下已明其理,原来这把剑已给铜水灌封,所以才拔不出来。尹小宝奇道:“祖师爷,这是干甚么用的?”

聂不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赤郎在旁边欲言又止,德薜禅看在眼里,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示意赤郎把铜水封剑的来由向聂、尹二人直说。

事情本末是这样的——

当天,也速该和德薛禅经过详谈之后,就决定了铁木真和孛儿帖的婚事。

也速该很满意,很愉快地把铁木真留在德薜禅家里作未婚婿,这又称“入赘”,是蒙古婚礼风俗之一。

然后,也速该就要回斡难河畔的孛儿赤斤部落去了。德薜禅和铁木真从翁吉拉部牧地一直送行了十个“伯勒”(一伯勒等于四里),才与也速该挥手吿别。

也速该继续行程,大约走了四百“伯勒”时侯,已经是第四天了。

他终于来到了“捕鱼儿海”(即贝尔湖)附近,从这里再走从这里再走一百“伯勒”,就是斡难河畔的孛儿赤斤部,他的妻子月伦正等待着他回来。

也速该一直往西走,遥望向前是扯克撤山,就在这时侯,他在一个黄色的草原上见到了一缕炊烟。

常言有道:“草原见炊烟,如见亲人面。”也速该豪兴突发,纵马直趋上前。不久,他就看见了一群帐蓬,他又闻到了乳香、肉香和马奶酒的香气,对于一个仆仆风尘的人来说,这是很大的诱惑。

按照蒙古风俗,骑马者经过餐者旁边时下马,纵使未得主人允许也可以共同进食,而且原就餐者不得拒绝。

但也速该一看见这些帐蓬上所竖起的蓝旗,就不禁为之心中一凛。

其时,蒙古部落悬的是白旗,而塔塔儿部则悬蓝旗,但彼此都绣以“腾图”。

塔塔儿部是强大部族,近百年以来与蒙古部一直有着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

根据考证,蒙古人第一个可汗叫合不勒,第二个是著名的俺巴孩可汗,而第三个则是

忽图刺可汗。

至于合不勒可汗的曾祖父海都,是蒙古人的第一个汗但并非可汗。汗是首领,可汗是皇帝,其间是有所分别的。(至于铁木真,他是第四位可汗,应该称为成吉思可汗才算是正确的,但一般人都把那个‘ 可’字省掉,以是有人说:此乃习非成是的结果。)

在俺巴孩成为可汗之前,塔塔儿人与蒙古部族已结下不少仇怨,到了俺巴孩成为可汗之后,更因为女儿婚嫁之事,而在半途被塔塔儿人掳走,送给金国皇帝,结果金熙宗把俺巴孩可汗钉死在一个木驴之上。

俺巴孩可汗死后,忽图剌继任可汗之位,并起兵与塔塔儿人展开了十三次复仇之战。

也速该是忽图剌可汗的一个侄儿,九年前与塔塔儿人作战,并掳获塔塔儿部两员大将,其中一人就叫铁木真兀格。

数日后,也速该的妻子月伦诞下一男婴,也速该很高兴,便以蒙古部族纪念功绩之习俗,把儿子命名为铁木真,而在蒙古语里,铁木真也就是“钢铁”的意思。

至于那两个战俘,也速该不但没有杀掉他们,还在铁木真弥月那一天邀请两人参加喜宴。

除了铁木真兀格之外,另外一个被俘的塔塔儿部大将库鲁不花。也速该是个赋性豪迈的汉子,并没有把两人当作俘掳看待,经常和两人一起吃喝,共同上山狩猎。

不久,也速该就释放两人,而且还在释放之前大宴一顿。

这一顿酒宴很丰富,而且双方还尽情高唱友情之曲。铁木真兀格本也是热血直肠的汉子,不禁泪如雨下,大为感激,宴会间并以整个塔塔儿部之名,立誓与蒙古族和平相处,永远不再发生战争。

也速该大为振奋,随即召齐族人,当众屠羊宰牛,并与铁木真兀格“指血滴酒”盟誓,誓言双方永远和睦修好,把往日一切仇怨消除得干干净净。

接着,大宴持续了三天,也速该才亲率五百战士,把铁木真兀格和库鲁不花送回塔塔儿部。

岁月匆匆,如今转眼又已九载,当也速该想起当年与铁木真兀格“指血滴酒”盟誓的情景,不禁为之胸口一热,恨不得能够马上与故人一叙。

绣着“魔图”的蓝色幡旗在风中飘扬,也速该的一颗心也在马鞍上飘荡,他心中在大叫:“铁木真兀格,你可在这群帐蓬之内?可知道也速该勇士已经来了!”

原来蒙古部与塔塔儿部讲和之后,也速该便大力扶持铁木真兀格称汗。

也速该在塔塔儿部的帐蓬群里左穿右插,到处找寻铁木真兀格。他找寻了一会,果然眼前一亮,铁木真兀格骑着一匹白马大笑而来。

“我的长兄,蒙古的巴图鲁,你是我救命之主,你让我在刀下再活过来,而且你还助我获得汗位,要不是你,我的头颅在九年前已被踏在泥潭内!”铁木真兀格毫不掩饰当年旧事,拉着也速该的手大声叫道:“来来来,我们今天不醉不休!”

这时候,库鲁不花也出现了,他在铁木真兀格旁边,所说的话也是大同小异。

可是,两人的说话虽然分别不大,但心中所想却不一样。

铁木真兀格对也速该是真诚的,当他和也速该抱在一起的时候,这位塔塔儿之汗热泪盈眶,兴奋之极。但库鲁不花却是皮笑肉不笑,心中简直对也速该这个蒙古勇士恨之切骨。

原来库鲁不花向来自负不凡,但却胸襟狭窄,在此人眼中,大海不大,高山不高。甚至连身边卫士,全都选用比他矮小的矮子,因为他嫉妒所有比他更高的人。

库鲁不花野心颇大,常梦想着要并吞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但在他眼前最大的绊脚石正是铁木真兀格。他曾诽谤地说道:“也速该把铁木真兀格放回来,是因为铁木真兀格已经出卖了所有的塔塔儿人,他若不是甘心做蒙古族部落之子,也速该又怎肯助他称汗?”但尽管如此,大家还是推举铁木真兀格登上塔塔儿部的汗位。

库鲁不花枉作小人,自然大为不悦,含恨在心。在宴会上,他弄来了两罇美酒,要和铁木真兀格、也速该两人喝个痛快。

也速该虽然不怎么喜欢库鲁不花,但为了表示尊敬主人,也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食物。

盛宴过后,也速该渐渐感到不对头,他骑着马离开了那片黄色草原,只觉得天旋地转,手冰脚麻,他知道,这并不单是酒醉,而且还中了毒!

他勉力支持回到了孛儿赤斤部落,在这里,飘扬在风中的鹰旗是白色的。

也速该在临死前,对妻子月伦和心腹家臣蒙力克道:“好马者伤于蹄下,善良者死于义下。是库鲁不花在酒里下毒的,待铁木真长大成人之后,才为我报仇好了。”

月伦泪流满面问道:“库鲁不花下毒之仇,我们一定会牢牢记住的,那个铁木真兀格又怎样?”也速该道:“他是个好人,但他恐怕已和我遭遇到同一命运了……”说到这里,又对蒙力克说道:“我的蒙力克,我知道你是很忠心的,曰后就让孩子们称你为尊父好了,还有,铁木真已成为翁吉拉部德薛禅的赘婿,你快去把他接回来……”说完之后,也速该就含恨而殁。

月伦随即把高高的“固姑帽”摘下。

“固姑帽”是蒙古妇女已婚的一种标志,帽高而小,帽顶插着孔雀翎或雉翎,月伦把帽摘下,是为了要向丈夫默哀。

默哀之后,她把也速该身上的佩剑用力一拔,蒙力克同时惊呼上前扑救,因为他知道,月伦是要殉情自刎。

但月伦这一拔之力,居然未能把也速该的佩剑拔出,到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剑鞘已给库鲁不花用铜水封住,所以再也拔不出来。

也速该死后,蒙力克立刻启程前往翁吉拉部把铁木真接回去,而这一把封了铜水的剑,也就是蒙力克带到翁吉拉部给德薛禅看的。

就是这样,原本还该留在翁吉拉部的铁木真被蒙力克接回去了,但也速该的佩剑却反而留了下来。

赤郎的叙述,尹小宝听得心头火起,怒道:“那个库鲁什么花真不是东西,也速该饶了这厮一条狗命,雾种养的灰孙子反I将仇报,可恶!可恨!可杀!”

聂不琦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骂够了没有?”

尹小宝哼一声:“若要骂个够本,三天三夜也骂不完,但光是骂又有什么屁用!”

聂不琦道:“你明白就好了,还不给祖师爷闭嘴!”

不久,全羊宴开始了,德薛禅先用刀子插入羊头,割下一块肉给聂不琦品尝,聂不琦一面吃一面不住点头赞好,尹小宝心中暗骂:“吃羊肉兼拍马屁,此谓之身兼两家之长。”

当晚,聂不琦喝了不少马奶酒,羊肉也吃得不少,尹小宝却只喝奶和吃嫩滑的羊肉,他和别人言语不通,除了聂不琦之外,就只能够跟赤郎说话。

他问赤郎:“你怎么会和老子的祖师爷混在一起的?”赤郎听他又老子又祖师爷的,一时间不大明白,尹小宝暗骂一声“蠢材”,然后才简单一点说道:“你怎会拜他为师?”说着悄悄伸手向聂不琦一指。

赤郎这才明白,便道:“五年前,我在山下狩猎,遇上了一伙盗贼,形势很是危险,幸而师父突然从天而降,把这伙盗贼一一杀掉,我才能逃过大难。”

尹小宝笑道:“你是这个部族的勇士,自己不会把盗贼干掉吗?”

赤郎苦笑一下,道:“我已干掉了三个,但那一群盗贼总共有二十九人!”

尹小宝一怔,道:“这倒是堂堂之阵,歪歪之旗。”

赤郎奇道:“堂堂之阵这四个字我是听过的,但甚么叫做歪歪之旗?”

尹小宝道:“师出有名者,始可称为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但此等鸡鸣狗盗之辈,人歪理也歪,自然只配拥有歪歪之旗了。”

赤郎所识汉语有限,闻言只是不住点头,既不知是真是假,更加无从反驳。

至于尹小宝,他总算知道赤郎是怎样认识聂不琦,继而拜聂不琦为师的,但聂不琦何以在五年前会来了蒙古,其后又是否曾经回返中土,如今才又再仆仆风尘重回此地?这种种疑问,若不是聂不琦亲自说出,只怕很难会有真正的答案了。

宴会散后,时已夜深,赤郎带着尹小宝来到一个很大的帐蓬里,道:“这是你的帐篷,我的帐篷就在旁边。”

尹小宝道:“这里很好,但我不晓得自己怎会跑到这里来。”赤郎笑了,他也喝了不少酒,笑起来的时候满面红光,样子十分有趣。

不久,赤郎离开了这个帐篷,回到他自己的帐篷里睡觉去了。

尹小宝在帐篷内,初时还觉得有点新奇,但过了一会就为之兴致索然。他想睡觉,但不知如何却又钻出了帐篷之外。

只见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把蒙古包映得一片银白,夜色很美,要是中原的骚人墨客置身此地,定必会诗兴大发,对着皎洁的明月吟哦一番。但尹小宝从帐蓬钻出来,却是喃喃地说出了三个字,那是:“他妈的!”

这是一句骂人的粗话,正人君子和窈窕淑女,就算活到八百岁也是不会说一次的,但尹小宝既非君子,也不可能是个淑女,当他在临安牙牙学语的时候,已是他妈的前他妈的后,那一天没说过才是稀奇古怪的。

尹一鹤并不责骂儿子,他甚至对别人说道:“在这年头,说句‘ 他妈的’比念‘ 之乎者也’还更有用。”

此刻,“他妈的”这三个字已骂出来了,但到底在骂谁,又或者在埋怨着些什么事,恐怕连尹小宝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揉了揉眼睛,漫无目的地在帐篷间走来走去约莫走过了五个帐篷,忽然听见阵阵兵刃破空呼啸声响。

尹小宝又再走前几步,终于看见一个细小而灵活的人影,正在草原上练剑。

尹小宝定睛一看,不禁暗叫一声:“老子的妈啊,原来是小美人儿在舞剑。”

这舞剑的人正是德薜禅的女儿孛儿帖,只见孛儿帖人虽幼小,但击剑舞姿却很优美,尹小宝看了一会,顿时感到如痴如醉,暗道:“美人如玉剑如虹,天下乌鸦一样黑。”这两句话凑在一起着实不伦不类,但尹小宝自己说给自己听,自是毫不计较。

正当尹小宝看得出神之际,忽然背后有人微笑着道:“小兄弟,你也想学剑吗?”

尹小宝吃了 一惊,连忙摇头不迭,道:“我不是存心偷看的,更不会偷练别人的剑法。”他从前常听人说,偷窥别人练武,那是大大的禁忌,倘若给抓住了,轻则毒打一顿,重则脑袋搬家,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把尹小宝叫住的人,却并不凶巴巴的样子,反而面露慈祥笑容,说道:“索儿帖只是在舞剑,谁也可以看个饱,你又何必大惊小怪?”

尹小宝惊魂甫定,仰首看着这人。

见来者原来是个蒙古妇人,但她说的却是汉语,而且说得比塔塔统还要好。

尹小宝看她一会,才问道:“你是谁?”

蒙古妇人道:“我是德薜禅的妻子朔坛。”

尹小宝道:“你怎会懂得说汉语的?”

朔坛道:“我们翁吉拉部很接近汉地,只要肯花功夫,要说汉语并不是太难的事。”

尹小宝眨眨眼道:“只怕也不太容易吧?”

朔坛笑道:“只要有恒心,铁柱磨成针。是难是易,最主要的还是看自己怎样去干。”

原来德薜禅固然是翁吉拉部才智超人的老者,他这位夫人朔坛也是个才学卓越,通晓古籍的女中豪杰,她不但懂汉语,对契丹和畏兀儿语文也是很熟悉的。

尹小宝跟朔坛谈了 一会,对她十分敬佩,便道:“你是蒙古人,能够说汉语,我是汉人,可以说蒙古语,写蒙古字吗?”

朔坛道:“有一半可以,但另一半却不可以。”

尹小宝奇道:“是什么道理?”

朔坛道:“你要学蒙古语,我可以教你,但蒙古到现在还没有文字,所以就算你想写蒙古字,也是无从写起的。”

尹小宝这才恍然,道:“原来如此。”

就是这样,尹小宝在翁吉拉部住了下来,初时感到不太习惯,但日子一久,也就渐渐适应,还跟朔坛学会了说蒙古语。

两个月后,天气异常严寒,有一天,朔坛把尹小宝召到山边问道:“你怕不怕冷?”

尹小宝想了想,道:“有衣服就不怕。”

朔坛又问:“你怕不怕热?”

尹小宝道:“最怕忽冷忽热。”

朔坛道:“你很聪明,凡事都懂得避重就轻,我要教你练功夫,你去把皮袍脱掉。”

尹小宝愣住,道:“练什么功夫?为什么练功夫要脱掉御寒的皮袍?”

朔坛道:“我要把蒙古最高深的内家功夫传授给你,你学不学?”

尹小宝又是一呆,道:“蒙古也有深的内家功夫吗?”

湖坛道:“当然有,你敢不敢练?”

尹小宝连忙点头一叠声道:“我练!我练!”

当下便把皮袍脱掉,此时正值北风怒号,虽然没有下雪,但还是可以冻得连鼻子也甩掉下来。

尹小宝脱掉皮袍之后,立刻全身颤抖,只得跳来跳去,好让身子暖热一点。朔坛盯着他,良久才道:“你可知有什么法子,能够让身子不再感到寒冷?”

尹小宝牙关叩颤,道:“跳进沸锅里,立时就不再冷。”

朔坛笑道:“你说的不错,那时候你不但不会再冷,而且很快就会给煮熟。”

尹小宝道:“因此这并不是个聪明的法子。”

朔坛又笑了笑,道:“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呀。”

尹小宝苦着脸,道:“聪明的孩子脱了衣服,就不会再聪明,只怕是连脑筋也给冻僵了。”

朔坛道:“我教你一个不会冻僵脑筋的法子,你要小心记住。”尹小宝只得连连点头。

从这一刻开始,朔坛就教尹小宝练习内功心法,初时尹小宝练得又急又乱,大大不得其法,自然毫不见效,但朔坛很用心教他,久而久之,尹小宝总算能够略窥堂奥,当他运用内力,不断在体内流转之时,果然身子就不再感到寒冷。

但这已是大半个月以后的事情,在最初十天八天,尹小宝没给冻得害病,已可算是一桩奇事。

尹小宝在翁吉拉部住了数月,转眼又已到了春天。

这一天,春雨霏霏,尹小宝正在帐中练拳,他练的是“小宝十八式”,全部招数皆由尹小宝自创。

他练了一回,甚感满意,冷不防一人自帐外抢身欺进,不由分说在他脸上打了六七记耳光。

尹小宝挨了几下又快又重的耳括子后,接着还得要挨骂。骂他的是聂不琦。

“你这是干甚么的?胡乱自创武功,他奶奶的算是老几?练武之道,最重根基,与其乱来一顿,胡乱地去练,不如一辈子不练,最少不会练坏底子!”聂不琦气冲冲地教训尹小宝。

尹小宝心中暗叫倒霉,只得说道:“我记住了。”

聂不琦吁一口气,道:“朔坛把本门的‘ 苍龙六合劲’传授给你,你练得怎样了?”

尹小宝一呆,道:“甚么苍龙六合劲?”

聂不琦冷冷一笑,道:“这数月来,你练的内功,就是苍龙六合劲,此乃华山派八大奇功之一。”

尹小宝大为讶异,道:“我练的不是蒙古内功吗?”

聂不琦脸色一沉,道:“朔坛是你的祖师在翁吉拉部的记名女弟子,她所练的功夫心法,全是华山的绝技。”

尹小宝道:“既是如此,她何以不说个明明白白?”

聂不琦冷冷道:“是你祖师爷不准她说的。”

尹小宝奇道:“怎么祖师爷如今又说了出来?”

聂不琦道:“咱们要走了,因此向你说明也是无妨。”

尹小宝更奇:“要是不走,祖师爷是否一直会瞒着小宝?”

聂不琦道:“此处不能久留,咱们总是要另往他方的。”

尹小宝沉吟片刻,道:“咱们什么时候离开翁吉拉部?”

聂不琦道:“明早就走。”

尹小宝道:“走往那里去?”

聂不琦道:“你别问,早点收拾行装,今晚早点睡觉。”语毕,离帐而去。

到了晚上,朔坛没有再叫尹小宝练功。

尹小宝心想:“祖师爷行事诡秘,倒不知道有么阳谋阴谋,反正明早就得吿辞,今晚非要见一见孛儿帖姑娘不可。”

此时春雨已停,翁吉拉部大大小小的帐篷一片宁静,又是别有一番景致。

尹小宝很快就找到了孛儿帖,这时候,尹小宝在朔坛指点下,内功练得怎样那是另一回事,蒙古语倒是学得极快,跟孛儿帖谈话已无阻碍。

尹小宝一找到孛儿帖,便苦着脸说道:“明天以后,你就只能自己练剑了。”

孛儿帖一怔,道:“为甚么这样说?”

尹小宝道:“我要跟着祖师爷离开翁吉拉部。”

孛儿帖道:“你们要去那里?”

尹小宝道:“我不晓得。”

孛儿帖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们本非翁吉拉部的人,自然迟早要离开此地。”

尹小宝叹了口气,道:“你又聪明又美丽,那个甚么铁木真真有福气。”

孛儿帖闻言,却是立刻两眼一红,道:“不知道他怎样了?”她不知道,尹小宝也同样不知道,甚至不知道铁木真的模样怎样的。

翌日清晨,聂不琦带着尹小宝离开了翁吉拉部,赤郎一直送到五十伯勤之后才折回。

尹小宝不知道聂不琦会到甚么地方,赤郎也同样不知道……

岁月如轮转动,在草原另一角,铁木真已十五岁。

自从也速该死后,铁木真在母亲月伦携育之下,度过了五六年艰苦不堪的日子。

在情势迫逼之下,月伦再嫁也速该的家臣蒙力克,而蒙力克对月伦确是死心塌地的。

蒙力克成为一家之主,但也速该一死,乞延人就给泰亦赤兀人压得抬不起头。

此后,月伦咬紧牙关,毅然挑上这个重担。蒙古人曾如此赞扬她:“美丽聪慧的夫人,穿着百结衣裙,来往于斡难河畔,采拾杜梨野果韮菜抚养儿子们,都成了不知畏缩的好汉。到了膂力过人的时候,他们都斗志高昂,敢作敢为。”

泰亦赤兀的酋长叫塔儿忽台,也速该死后,他就大力压逼乞延人,又曾于一夜之间,把整个部族的人迁走,但却不理会也速该的两个妻子——月伦和速赤。

月伦是个勇敢坚毅的女人,铁木真也很孝顺自己母亲,他和母亲、速赤、后父蒙力克和胞弟胞妹相依为命,总算熬过了一段艰苦的岁月。

但塔儿忽台却是个胸襟狭窄,而且妒忌心极重的人,当他知道十五岁的铁木真能使五石强弓,马上功夫也练得出神入化之际,不禁为之脸色大变,匆匆去找自己的母亲。

塔儿忽台的母亲是著名的老狐狸,而且对月伦十分憎厌,因为她也妒忌月伦生得又聪明又美丽。

塔儿忽台一看见母亲就叫道:“不得了不得了,大家都说,巴图鲁生下的子,也必定是个巴图鲁。”

老狐狸面色一沉道:“甚么事大惊小怪?”

塔儿忽台道:“铁木真已长大了,他能够把五石强弓拉得满如月,在马上能使出‘ 海底捞月’、‘ 镫里藏身’等骑艺,他是勇士之子,将来也一定会是草原上的勇士。”

塔儿忽台母子在数年前发动叛变,在孛儿赤斤部打起了泰亦赤兀的旗帜,继而塔儿忽台称汗,又把乞延人的羊群、马群统统带走。

如今铁木真已日趋成长,塔儿忽台害怕他前来报仇,是以忧心忡忡,唯有向母亲斡儿伯问计。

斡儿伯不愧是条老狐狸,她冷冷一笑,道:“常言说得好:‘ 雏鹰毁于窝中’,铁木真如今羽翼未丰,应趁机把他干掉,免留后患。”

塔儿忽台正有此意,当下立即点拨人马,向斡难河进发。

经过一番追逐,铁木真逃到吉拉山中。这座山虽然并不怎么大,但却险峻异常,而且在山脚下丛林密布,若非识途老马,根本无法进入山内。

铁木真曾到此山狩猎,很快就进入丛林之中,而且还穿过丛林,深入古拉山之内。

他独自逃走,是为了引开泰亦赤兀人,因为塔儿忽台要捉拿的是铁木真,只要把他擒住,其余家人怎样都是并不重要的。

铁木真登山避难,那是无可奈何之举。他在古拉山一个洞穴里藏身,只听见山下不时传来泰亦赤兀人的吆喝声和战马的嘶叫声,显然塔儿忽台已打算在山下稳守,非要把铁木真捉拿到手不可。

“铁木真!快出来投降,铁木真!你躲不了多久的。”塔儿忽台在山下大叫。

铁木真浓眉一扬,冷笑着自言自语:“塔儿忽台,我不会输给你的。”说之后,取出了一袋马奶仰首便喝。

三天之后,铁木真携带在身边的的马奶已喝光,赖以充饥的腊羊肉也一块不剩,他必须要找寻食物和水,否则又怎能继续支撑下去?

可是,他找了很久,还是找不着鸟兽,也找不到水,古拉山虽然可以把他隐藏起来,但没有吃喝的东西。

铁木真只好挨饿、挨渴。

到了晚上,他嗅到了阵阵羊肉的香气,原来是泰亦赤兀人在山下大吃大喝,存心引诱铁木真下山。

铁木真虽然又饿又渴,但他知道一下山就只有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份儿,因此他坚决继续隐藏在山中。

那时候,他以为山中只有他一个,其实却大谬不言。在古拉山,并不只有这个洞穴,在他藏身不远的地方,也有另一个洞穴,而且这个洞穴更大。

铁木真在到处找寻食物和食水的时候,他也曾经过这个洞穴的外面,但他甚么也找不到,因为在这洞口有两块大石堵塞着,他根本看不见洞内的情景。

他走了之后,洞穴内就有人说道:“这个就是铁木真?”这声音甚为年轻。

接着,另一把老的声音回答道:“不错,他就是也速该的儿子铁木真。”

年轻的声音又问:“山下不断有人大叫铁木真的名字,是不是那些人要对付他?”

苍老的声音道:“多半是的。”

年轻的声音道:“祖师爷,咱们帮他一把好不好?”

苍老的声音道:“要是咱们可以帮他,我刚才也不会点了你的哑穴。”

年轻的声音:“祖师爷,我从前曾听人说道:‘ 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可对人言。’

怎么咱们如今却要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练功?”

苍老的声音冷冷一笑,道:“这两句话,只有在大平盛世,风流快活的人能如此大言炎炎,在此乱世之中,若还老老实实,说什么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哼,只怕走不出三里路,就已给人乱刀砍为肉酱,死后连给谁干掉也不知道。”

年轻的声音叹一口气,才道:“祖师爷,你是在说雷师伯吗?”但那苍老的声音只是“哼”了一下,不再说话。

这两人正是聂不琦和尹小宝,这数年来,聂不琦一直带着尹小宝在蒙古草原上荡来荡去,过着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日子。

当年,两人离开翁吉拉部之后,有十几天都是到处流浪的,尹小宝狩猎的本领虽然不行,但聂不琦却是个大行家,而且箭法又劲又准,凡是他看上了的猎物,没有一只可以从他箭下逃走。尹小宝心中大为叹服,暗道:“老子的箭法若有他一半高明,那一只黑貂早已落在老子手里。”他很渴望聂不琦教他射箭,但聂不琦却绝口不提,只是督促尹小宝勤练内功。

有一天,尹小宝实在按捺不住了,便对聂不琦道:“在草原狩猎也好,跟敌人拼命也好,若然不懂射箭,都是很吃亏的。”

聂不琦瞪着他,道:“你想练箭,现在还不是时候。”

尹小宝道:“是不是我人小气力也小,因此不宜练箭?”

聂不琦道:“你知道就好了,只要练好内功,等到内功充沛之后,就算是七石大弓也很容易拉得开,而射箭之道,最重要的就是劲力,汉朝大将李广曾经说道:‘ 有力气,弓才会稳定,也只有四平八稳的强弓,才能射出有准头的利箭。’你懂不懂这个意思?”

尹小宝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一老一少在草原度过了十几天,才遇上一个细小游牧民族部落,聂不琦和那个族长谈得甚为投契,最后,族长容许聂不琦和尹小宝跟着这个部落一起过活,还把最好的一个蒙古包送给了他们。

就是这样,聂不琦和尹小宝跟这个小部落一起逐水草而居,过着游牧民族的生活。

一直到了三个月前,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尹小宝在熟睡中给聂不琦拖走。

这时候,尹小宝已快十四岁,数年来他不断勤练“苍龙六合劲”再加上已大了几岁,走路比从前最少快了数倍。

尹小宝跟着聂不琦走了很远,才问:“祖师爷,出了甚么事?”

聂不琦道:“此处不能久留,所以非走不可。”

尹小宝一怔,道:“咱们离开翁吉拉部时,你也是这样说,但为甚么不能久留?是不是 ……”

“住嘴!别多问!”聂不琦叱止尹小宝说下去,隔了片刻又道:“雷师伯的血海深仇,你想不想报?”

尹小宝陡地面色动容,道:“雷师伯的仇,自是非报不可的。”

聂不琦“唔”一声,道:“很好,你要报仇,就得练好武功,要练好武功,就得听祖师爷的说话。”尹小宝无奈,只得跟着聂不琦继续前进。

三天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座荒山,聂不琦对尹小宝道:“这座山虽然并不很大,但却险峻异常,咱们进入山内,大可以躲上一年半载。”

尹小宝忍不住问道:“祖师爷,咱们为甚么要到处躲躲藏藏?”

聂不琦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年刘邦若不是深明此理,他的脑袋瓜子早已给项羽砍了下来。”

尹小宝道:“刘邦和项羽的故事,老根也常常挂在嘴边,他说与其做乌江自刎的楚覇王,倒不如做屡战屡败,但结果做了皇帝的刘邦。”

聂不琦道:“倘若一辈子都打败仗,别说是做皇帝,便是想做叫化子也是不行的,打几场无关痛痒或者是输不死的败仗,还可有翻身之力,但也得小心积弱难返,刘邦能够在垓下之战大败楚军,其间是有无数曲折,无数权谋所造成的。”

接着,聂不琦就带着尹小宝登山。

聂不琦对这座荒山似乎相当熟悉,两人左兜右弯,不久已来到一个十分隐蔽的洞穴外。

尹小宝探头往洞内一望,道:“这洞好深,里面伸手不见五指。”聂不琦道:“洞内有一个细小泉水,你可以进去瞧瞧。”尹小宝依言入内,找了一会,果然发现洞内有一小泉,他掬了一口饮用,只觉泉水居然甚为清澈。

不久,聂不琦又弄来两块大石,把洞穴口堵住,两人就在洞内继续练功。

聂不琦早已有所预备,当两人离开那游牧部落时,带着了大量腊羊肉,就算在山洞内住上一年半载,也不愁没有食物可以充饥。

聂不琦对尹小宝道:“你在这里要练的武功,比‘ 苍龙六合劲’艰深得多,但你必须要把这套武功练成,否则一辈子也休想离开这个洞穴。”

尹小宝连忙问:“照祖师爷之见,徒孙要练多久才能大功吿成?”

聂不琦道:“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七八十年。”

尹小宝吓了一跳,但随即说道:“徒孙有祖师爷督促之下,保证有快无慢,如谓不信,长生天可以做证。”聂不琦冷冷一笑,不再理眯尹小宝,倒头便睡。

翌日,尹小宝又问聂不琦:“祖师爷,咱们要练的是甚么武功?”

聂不琦道:“练武功的并不是祖师爷,只是你一个人。”

尹小宝一怔,道:“祖师爷为甚么不练了?我练‘ 苍龙六合劲’的时候,你也不是经常陪着徒孙一块儿练吗?”

聂不琦默然良久,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才道:“实不相瞒,祖师爷在十年前曾经练功走火入魔,后来虽然化险为夷,侥幸没有送掉一条老命,但自此之后,已不能再练更高深的功夫了,而你此刻开始要练的,是‘ 天龙九层功’,比‘ 苍龙六合劲’不知高深了多少倍,唉,祖师爷当年也无法把它练好,如今更是不必妄想了,但你资质不差,而且心无杂念,是大有机缘可以把这套武功练到第五层境界的。”

尹小宝心想:“你老人家心有杂念,老子又何尝不会心有杂念,别的不说,只是翁吉拉部那位孛儿帖姑娘,就教老子思念得紧,他妈的,这是不是害上相思病了?”

聂不琦见尹小宝忽然面露神不守舍之色,立时发出了一声大喝,叱道:“小宝,你做甚么了?”

尹小宝忙道:“徒孙甚么事也没有做,也没有想些甚么,只是想着怎样才能把‘ 天龙九层功’练好。”

聂不琦冷厉的目光在他面上扫射了一会,才继续道:“这是华山派的最高深内功,你要好自为之了。”

尹小宝点头如捣蒜,道:“徒孙知道了。倒不知这套武功,可以练到第几层重境界?”

聂不琦道:“既称为九层功,自然可以练到第九层境界,但就种境界,恐怕最少也得在五十年以后!”

尹小宝舌头一伸忖道:“五十年后老子已变成尹老太爷了,还练甚么武功!”

从这一天开始,尹小宝就在洞穴里勤练武功,其实,以他的本性,要他不断勤练武功,简直是天下间最乏味也最吃力的苦差,要是聂不琦不在身边,他就算天天练功,也决不会练得如此勤力。

因此,在铁木真还没有逃入古拉山之前,山中已有两人匿藏在另一个山洞之内,只是铁木真没有发觉而已。

铁木真没有看见尹小宝,但尹小宝却在石缝隙处看见了他。

尹小宝生平最敬佩的是英雄人物,而且也渴望自己能够成为草原上的勇士,他这样想:“老子若身在中原,自然是个武林人物,到了蒙古,就得成为巴图鲁才够威风。”

铁木真是也速该的儿子,也就是勇士之子,尹小宝一看之下,就觉得孛儿帖的眼光极好。

转念一想,又忖道:“说来说去,还是德薛禅这个老头子厉害,老早就挑选了铁木真做女婿,好眼光!好眼光!”隔了片刻,又暗自叹道:“本来嘛,老子也是他妈的一表人材了,但不知如何,一看见这个倒足大楣的铁木真,老子还是感到矮了一截,真是乖乖的猫不知何解!”

好几次,尹小宝要出洞外和铁木真相见,但都给聂不琦阻止。

尹小宝大不服气,道:“祖师爷,常言有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铁木真是德薛禅的女婿,您老人家和德薛禅又是老朋友,何以到这时候还不施援手?”

聂不琦冷冷一笑,道:“小宝,你是大宋江山的子民,还是蒙古鞑子用马奶羊奶把你养大的?”

尹小宝一怔,道:“祖师爷,你的说话,徒孙可不大明白。”

聂不琦沉着险,道:“蒙古人的事,就让蒙古人自己去处置好了,咱们是大宋江山的百姓,

目下我们连自己的江山都保不住,还有甚么本领去理会别人的争争杀杀?”

尹小宝道:“但是德薛禅我们很不错,而且孛儿帖姑娘已许配给了铁木真…… ”

聂不琦伸手阻止尹小宝说下去,冷冷道:“不必多言,勤力练功才是正经事,你若再心有旁骛,诸多杂念,迟早必会重蹈祖师爷的覆辙,那时候,休说一辈子也无法练成‘ 天龙九层功’就连这条小命能否保得住,也是难说得很的。”尹小宝无奈,只得叹息一声作罢。

如此匆匆又过了半月,这十几天以来,尹小宝在聂不琦严厉督促之下,一直只顾着勤力练功,耳畔再也听不见山下有人大叫铁木真的名字。

叫喊声消失了,铁木真的影子也没有再出现过。尹小宝心想:“老子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练功,练得连发梢也在冒烟,倒不知道孛儿帖的准老公怎样了?”想到此处,忍不住便对聂不琦道:“徒孙这两天以来,身子有点痒,必然是虱子作怪,祖师爷,你说该怎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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