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宝直认不讳,道:“她这个人很靠不住。”
胡济沧又笑了笑,道:“她靠不住,你自己又怎样?”
尹小宝一愕,继而打个哈哈,道:“我更靠不住。”说完之后,把解药服下一半,另一半醮些口水涂在手背之上。
胡济沧瞧着他,不由面露微笑,道:“你能够自我承认,自己是个靠不住的人,这也未尝不是老实之言。”
尹小宝道:“我是对敌人靠不住,对朋友则大大的老实。”胡济沧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就在这时,草原东北方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响,尹小宝不由脸色一变,胡济沧却仍然镇定党常,道:“是草原黑狼又再回来了。”
尹小宝更加吃惊,伸手向银发老妇指了指,道:“那些甚么草原黑狼,是不是老贼婆的同党?”
胡济沧点点头,道:“不错,这一群黑狼原本就已可恶得很,再加上这位厉教主,就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
尹小宝吸一口气,道:“胡大侠武功盖世,自然是不怕这些黑狼灰狗的,但好汉怕人多,这个……这个似乎还须从长计议。”
胡济沧道:“你放心好了,凭这些人的能耐,胡某倒还没放在心上。”说到这里,又对银发老妇抱拳叫道:“今天我不想杀人,你最好对这群黑狼说:『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胡某吿辞了。”
语毕,从一顶蒙古包旁边牵过一匹马,与尹小宝并驾齐驱,双双离开了这个尸骸遍野的营地。
在草原上,尹小宝问胡济沧:“这群狼会不会追来?”
胡济沧道:“厉千懿受创非轻,单凭这群黑狼,只怕还没这个胆量来找胡某算账。”尹小宝闻言,这才大大的放心。
两人在马背上边走边谈,原来那个银发老妇叫厉千懿,是中原圣手教教主。
尹小宝把自己怎样从临安来到蒙古的经历约略说了一遍,胡济沧“啊”的一声,道:“原来你是聂不琦的徒孙!”
尹小宝忍不住问:“那鹿皮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胡大侠初时对厉教主说,是我祖师爷盗走了鹿皮图,其后却又说道:『也许是的,也许不是。』究竟是也不是?”
胡济沧道:“照我猜想'你祖师爷纵使没有取得鹿皮图,最少也会知道鹿皮图的下落。”
尹小宝道:“那鹿皮图真的很重要吗?”
胡济沧道:“那是一个神秘宝藏的藏宝图,自然成为武林中人人渴望夺取到手的东西。”
尹小宝道:“那宝藏的来历,胡大侠可知道吗?”
胡济沧摇摇头,道:“这宝藏的传说,我可不大清楚,厉千懿也许会比我清楚得多。”
尹小宝眉头略皱,道:“胡大侠刚才占尽上风,何以不向厉教主问个明白?”
胡济沧道:“我又不打算发掘宝藏,何必多此一举。”
尹小宝连声称是,心中却在想:“宝藏宝藏,唯有福之人能居之,老子叫尹小宝,正是『宝宝相关』,说不定……”。
忽听胡济沧问:“你想到甚么地方?”尹小宝这才如梦初醒,左顾右盼片刻后,伸手向左边一指:“她们就在那里!”语声甚是兴奋。
尹小宝伸手指向之处,有两骑人马,在草原上远远看去,只是很细小很细小的两点,但尹小宝却敢肯定,这两骑人马,就是雪儿和那古纳。
两人立即策马扬鞭,不消多时,四骑人马已会合在一起,这一次尹小宝没有看错,那两人正是雪儿和那古纳。
雪儿见尹小宝回来,不禁大为高兴,但随即又变得脸色苍白,因为她看见尹小宝的右手仍然黑气阵阵,连忙追问:“你这一只手怎样了?”
尹小宝嘻嘻一笑,道:“这一只手很好,五指齐全,活动自如。”
雪儿指着他的掌背:“但这黑气……好可怕,还有,你的手肿了起来啦。”说到这里,急得连眼都红了。
尹小宝仍然笑容满面,道:“这里本来的确是黑漆如墨的,但如今黑气已过,这不是黑气,而是灰气,兼且已逐渐消散,至于这肿胀嘛,也已消减了一大半,你用不着担心。”
雪儿凝望着他,道:“怎会这样的……”
尹小宝道:“说来话长,以后慢慢再说好了。”
雪儿目光闪动,又是惊疑,又是怜惜,不知如何,忽然一手握住尹小宝的左掌。她这一握,可说是“无心之握”,但她这么一握之下,尹小宝立时整个人跳了起来,叫声有如杀猪一样。
雪儿和那古纳都大吃一惊,不知道尹小宝何以突然凄声大叫。
尹小宝如此大叫,雪儿自然立刻放开了手,只见他叫之后,接着“雪雪”呼疼,两眼直望着左手。
雪儿惊魂甫定,才问道:“小宝哥哥,你怎么啦?你不是说,你的手很好吗?”
尹小宝苦着脸,道:“我的右手不怎么好看,但却已经消毒消肿,快没事了,但这左掌嘛。。……嘿嘿……呃呃……”他一面说,一面提起左掌,只见他这只手软绵绵的,完全提不起半点力道来。
雪儿的俏脸又发白了,那古纳却在问:“你两只手都似已残废,如何骑马回来的?”
尹小宝道:“我只是一只手不听使唤,倒是那只又黑又灰的怪手,仍然力大如牛,既有此牛力,策骑一匹小马儿,又有何困难?”
忽听胡济沧插口说道:“天色快黑了,你们有甚么打算?”
尹小宝一愕,刚才他们说的都是蒙古语,想不到胡济沧如今说的也是蒙古语,而俎志得比尹小宝还更熟练得多。
一听见胡济沧这样说,雪儿和那古纳都为之愁眉不展,郭图营地已然尽毁,再也不能回去居住了,只见草原虽大,但到底何处方可容身,一时间谁也说不上来。
尹小宝思量一会,忽然想起了铁木真。
于是,他对胡济沧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叫铁木真。”
胡济沧眉心一聚,说道:“你是说乞延血统,也速该的儿子铁木真?”
尹小宝精神一振,道:“你也知道铁木真这个人?”
胡济沧道:“我不认识铁木真,但却知道他的处境十分不妙。”
尹小宝道:“我的处境也同样不妙。”
胡济沧:“正因为彼此的处境都不怎么妙,因此不宜聚合在一块儿。”
尹小宝奇道:“这又是甚么道理?”
胡济沧道:“铁木真有铁木真的仇家,咱们也有咱们的对头人,正是各有各的麻烦,纵使挤在一起,只会未见其利,先见其害。”
尹小宝沉吟良久,觉得胡济沧之言也不无道理,便道:“胡大侠既有此顾虑,未知咱们如今又该何去何从?”
胡济沧:“我们应该投靠太阳汗!”
尹小宝一怔;“太阳汗?”
胡济沧点了点头,道:“不错,太阳汗是游牧部落中,力量最强大的大汗。”
尹小宝道:“我们若投靠太阳汗,太阳汗会收容我们吗?”
胡济沧道:“一定会收容我们的,因为我和太阳汗的师傅是好朋友。”
手小宝问:“太阳汗的师傅是谁?”
胡济沧道:“他叫塔塔统!”
“塔塔统!”尹小宝一听见这个人的名字,就不禁为之愣住了。
他认识塔塔统,想不到胡济沧也认识塔塔统统:尹小宝考虑了一会,便赞成胡济沧前往投靠太阳汗之建议°
雪儿和那古纳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尹小宝去甚么地方,她们也会跟着。
虽未黄昏,已近黄昏,乃蛮部远在西方。
西方有夕阳。
夕阳鲜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