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志顽强的铁木真,终于从泰亦赤兀人围捕下逃出生天,在孤山和母亲月伦会合。
月伦在这里等候了几个月,时候越长久,铁木真能够活着回来的希望也越是渺茫,到后来,希望简直也变成了奢望。
但到最后,奢望还是成为了事实,月伦很高兴,全家人都很高兴,就连速赤也不例外。
经过一番商讨后,铁木真决定前往不而罕山,那里有一个很好的牧地,他们要在那里重建家园。
不而罕山有一条小河,从巍峨大山之下绕南而过:,在这里,有一大块牧地,他们就在这里立起帐篷,过着艰苦的岁月。
两年后,月伦命令儿子铁木真到翁吉拉部迎娶孛儿帖。
铁木真对这一门亲事,有着患得患失之感,他在想:孛儿帖会不会已嫁给别人?还有,我们是如此贫困,德薜襌还把女儿嫁给我吗?”
幸好他这种疑虑根本就是多余的,他一到翁吉拉部,德薜襌夫妇就很热烈地欢迎,婚事全无障碍,而且还获得不少妆奁。
德薜襌慧眼识英雄,绝不因为铁木真贫而稍有半点轻视,而且还不断嘱咐女儿,要她坚守妇道,扶助铁木真,孛儿帖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父亲的说话,她是绝对同意的。
在离开翁吉拉部之前,德薜襌问铁木真:“我的好女婿,你以后有甚么打算?”
铁木真毫不迟疑,立刻回答说道:“我要重兴家业,不让别人再欺侮我的家人。”
德薜襌连连点头,心里十分欢喜,因为从此刻开始,自己的女儿也就是铁木真家里的人了,铁木真有此雄心壮志,身为岳丈的自然应该感到骄傲。
德薜襌是目光远大的智者,他对铁木真说道:“要重兴家业,必须把当年离散他往的部众召回来,否则势孤力弱,别说其他,便是如何自保,也是大有疑问。”
铁木真点点头,随即问道:“如何才能把离散他往的部众召回?”
德薜襌沉吟片刻,说道:“你可以前往克烈部谒见脱里勒,他是你父亲的安答,当年,你父亲也速该曾大力支持,使脱里勒登上克烈部的汗位,现在,你向他寻求援助,是合情合理的事。”
铁木真点了点头,道:“不错,如今漠北累多部落之中,以克烈部最为强盛。”
德薜襌道:“这是你重振家业的办法,以后你自己要发奋图强了。”铁木真又连连点头称是。
就是这样,李儿帖嫁给了铁木真,她回到铁木真营地之后,跟铁木真的家人相处得很融合,月伦和速赤都很喜欢。
翌年初春,铁木真带着两个弟弟——合撒儿和别勒古台前往克烈部,谒见脱里勒。克烈部牧地辽阔,战士勇猛,铁木真心想:“我要把尼伦部也变成这样强盛。”经过传报后,铁木真带着两个弟弟进入脱里勒的大帐中。
铁木真是有备而来的,他首先献上一件名贵的黑貂裘,这黑貂裘本是李儿帖奉献给婆婆月伦的妆奁,但月伦一直没有穿着,而且还叫铁木真拿去送给脱里勒。
月伦对铁木真说道:“脱里勒虽然财势浩大,但却是个贪婪反复的人,你要小心。”
果然,当铁木真献上黑貂后,脱里勒显得很高兴,道:“我是个重情义念旧的人,你父亲是我的安答,我知道他死后,所有旧部纷纷属离,你必须把他们召回来,我会全力支持的。”铁木真心中暗喜,与合撒儿、别勒古台一起拜谢。
重回自己的营地后,铁木真继续努力苦干,羊群和马匹日益增多,形势渐渐开始转变。
有了强大的克烈部撑腰,泰亦赤兀人再也不敢找铁木顶的麻烦,而且也有若干也速该的旧部,重归铁木真麾下。
可是,篾儿乞人却不理会克烈部,在一个深夜突施奇袭。
篾儿乞人何以要向铁木真展开袭击?
原来在二十年前,也速该半途截劫月伦,把她娶为妻子,但月伦其实是准备嫁给篾儿乞部的赤列都,只是在迎亲回家之际遇上了也速该。
也速该蓦然瞥见月伦,登时为之神不守舍,其后在两个兄弟的怂恿下,立刻骑马追前,要把月伦抢回来,占为自己的妻子。
二十年过去,蔑儿乞人还是没有忘记这一段仇恨。
就在这一天晚上,总共有五六百铁骑杀入铁木真的营地,在混乱中,孛儿帖和速赤双双被掳。
铁木真带着家人在怆惶中逃入不而罕山,才发觉不见了孛儿帖和速赤。
铁木真无计可施,他并不是懦弱,而是势孤力弱,根本没法子可以从蔑儿乞人手里把孛儿帖和速赤救回来。
他只好再去找脱里勒。
当铁木真坦白说出来意之后,脱里勒颇感为难,但他却很爱面子,在铁木真面前,他要做一个勇敢的大英雄,他考虑了一会之后,决定起兵讨伐篾儿乞部,把孛儿帖和速赤救回来。
事有凑巧,就在这时候,铁木真的一个安答来了。
他就是札答兰部的札木合。
札木合知道铁木真的事情后,也愿意出兵相助。只有一人不高兴,那便是脱里勒的独子桑昆。
桑昆为人胸襟狭窄,而且自负不凡,普天之下,除了父亲脱里勒之外,他谁也不会放在眼内。
但铁木真是草原上出色的英雄,札木合更是豪气干云,坐拥逾万雄师的大人物,这两人聚在一起时那种亲热的态度,使桑昆十分生气,但却又无可奈何。
不久,克烈部和札答兰部两军会师,向不滑川进军,渡河袭击简儿乞部。
这一仗强弱悬殊,麓儿乞人再镖悍凶恶,也不是对手,铁木真整天厮杀,一面激战一面狂叫着孛儿帖的名字。
终于,他找到孛儿帖,但速赤却已死了。
恩爱夫妻劫后重逢,两人都是悲中有喜,喜中有悲,原来孛儿帖给蔑儿乞人掳走之后,被逼改嫁,而且还有了身孕。
但铁木真毫不嫌弃,说道:“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并不是你的罪过,不管怎样,你的骨肉也就是我们的骨肉!”
孛儿帖这才放下心头大石。
打赢这一场胜仗后,铁木真、脱里勒和札木合把篾儿乞部的牲口财富和奴隶瓜分,然后才分手。
札木合极力主张铁木真把营地搬到札答兰部,铁木真答应了,但渐渐地,铁木真夫妇就看出札木合是另有心意的。
原来札木合看上了孛儿帖。
要是札木合用强硬的手段,非要把孛儿帖抢到手不可,铁木真恐也会为之束手无策,幸而札木合性情高傲,自负不凡,并没有为了一个女人而立刻跟自己的安答翻脸。
而向铁木真也要依靠札木合的力量,和种种优势,把当年流散了的族人重召回来。渐渐地,铁木真在札答兰部树立了势力。
翌年初春,孛儿帖终于分娩了,她生下一个儿子。铁木真很高兴,把这个儿子命名为朮赤,意思就是“客人”。
朮赤还没有满月,铁木真就已携带着他骑马,他这种胸怀,使札答兰部和许多归附在这里的各部蒙古人大为赞赏。
转瞬又过了几个月,有一天下午,铁木真在辽阔的草原上练箭,忽然“嗤”一声响,有一支利箭从他身边不远处飞过。
铁木真一凛,回头一望,立刻就看见远处有一个年纪比自己稍轻的年轻人,正骑着一匹马疾驰而来。
初时,他看不清楚这人的脸孔,但不久,他就认出这人是谁了。
那是“临安巴图鲁”尹小宝!
尹小宝居然会在这里出现,实在使铁木真大感诧异。
尹小宝一面向铁木真飞驰而至,一面不断挥手,大叫道:“铁木真,我来了!”
铁木真很高兴,也大叫了一声:“尹小宝,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射箭!”
尹小宝却不住的摇头,说道:“我的箭法比你差得太远,不配和你一起射箭。”
铁木真浓眉一扬,道:“这是甚么说话了,我们只是一起射箭,又不是比武决斗!”
尹小宝想了一想,道:“还是不射了,我来找你,是想看看你近来怎样。”
铁木真朗声一笑,道:“我近来很好,精神饱满,身子一天比一天粗壮,快要变成一条牛了。”
尹小宝道:“你的身子可以变成一条牛,但脑筋万万不能变得像笨牛一样。”
铁木真笑得更响亮,他用力拍了拍尹小宝的肩膊,道:“你大可以不必担心,虽然你十分聪明,但我决不会比你稍差半分的。”
尹小宝也大笑了起来。过了一会,铁木真问道:“尹小宝,你找到这里来,究竟有甚么事?”
尹小宝道:“我又再遇上了塔塔统。”
铁木真一愕,道:“塔塔统?塔塔统是甚么人?”
尹小宝道:“他是太阳汗麾下的师傅。”
铁木真浓眉一皱,道:“太阳汗又是谁?”
尹小宝道:“你没听说过乃蛮部吗?乃蛮部之汗,就是太阳汗。”
铁木真道:“太阳汗是不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尹小宝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你可以去问塔塔统。”
铁木真精神一振,连忙追问:“塔塔统在那里?”
尹小宝道:“他在东北方一个小部落的帐篷里。”
说着,向东北方伸手一指。铁木真说道:“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两人立刻策马飞奔,此时,草原上的风越吹越劲了。
两人策马奔驰,大概向东北方走了十五个“伯勒”,来到了一个小营地里。
尹小宝带着铁木真进入一座已很残旧的蒙古包,只见一个长胡汉子,正坐在帐篷里独自喝酒。
这人正是塔塔统。
塔塔统一看见铁木真,就不再喝酒了,他看了铁木真良久,终于忍不住赞叹道道:“果然是草原上的强者!”
铁木真神态自若,道:“听说你是乃蛮部太阳汗的师傅。”
塔塔统道:“正是。”
铁木真道:“乃蛮部真的是那么强盛吗?”
塔塔统傲然道:“当然是的。”
铁木真又说道:“你是乃蛮部太阳汗的师傅,你的功劳一定不小吧。”
塔塔统道:“在乃蛮部,上至太阳汗,下至将士族人都一致认为我这个师傅居功不浅。”
铁木真并不觉得他嚣张,反而很尊敬这位太阳汗的师傅。
铁木真道:“我父亲也速该巴图鲁,他是个英雄。”
塔塔统道:“汉人有两句话说,叫‘ 龙生龙,凤生凤。’因此,巴图鲁生下来的儿子也会是巴图鲁。”
尹小宝听见了,心中大不以为然,忖道:“老根的一个兄弟曾说过 ,他的祖父是个大将军,父亲是大富商,到了他这一代,却变成了乞丐。”但他也认为,铁木真的确是草原上的大英雄。
尹小宝见铁木真和塔塔统谈得十分投契,也不知道他俩会谈到甚么时候,便说道:“你们好好的谈,我到外面逛逛。”
他走出这帐篷之后,不久就给一个人抓住:“小宝,你的左手怎样了?”这个并非别人,正是“蝶王”胡济沧,这时候,他手里一面捧着一瓶马奶酒,一面喝一面说话。
尹小宝把左手挥了挥,笑道:“胡大侠,你给我用的‘ 天山驳骨续断膏’很灵验,我这一只手如今已全然没事。”
胡济沧道:“但你在一个月内,千万不要喝酒,不然的话,必有后患。”
尹小宝道:“胡大侠嘱附,晚辈自当紧记于心。”
胡济沧道:“你这一只手若然没事,就该努力练功,别辜负聂不琦对你的一番期待。”
尹小宝点点头,说道:“晚辈知道了。”
胡济沧道:“咱们在途中遇上了塔塔统,而且难得你和他又是认识的,咱们要投靠乃蛮部,似乎不是甚么难事。”
尹小宝道:“胡大侠不打算重回中原了?”
胡济沧道:“中原的事,就让中原武林中人去解决好了,胡某如今再无其他所求,只想过一些平静的日子。”
尹小宝道:“每个人都想过些平静的日子,但偏偏世间上有这许多麻烦透顶的亊。”
胡济沧道:“你是认为,练功是一件麻烦透顶的事情吗?”
尹小宝连忙摇头道:“不,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胡济沧道:“你如今已是华山派掌门,决不能自暴自弃,有负大家的期望。”
尹小宝又再连连点头称是。
铁木真和塔塔统在帐篷内倾谈很久,才双双走了出来,塔塔统对铁木真说道:“你是草原上真真正正的大英雄,札木合、脱里勒以至太阳汗都比不上你,但你目前仍然势力单薄,必须努力建立家邦,总有一天,你会得偿所愿,成为蒙古草原的统治者。”
铁木真道:“我会努力去做,一定会。”
塔塔统微微一笑,说道:“很好,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投靠在你的帐下。”
铁木真和塔塔统吿别之后,来到了尹小宝的身边,说道:“我要回去了,以后,无论何时何地,欢迎你再来找我!”
尹小宝大笑,道:“我一定会再找你,最少,咱们该比试比试箭法!”
铁木真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铁木真离去后,雪儿来到了尹小宝身边,说道:“我们还去不去乃蛮部?”
尹小宝道:“胡大侠说要去乃蛮部,我们便去乃蛮部。”
雪儿却有点担忧:“乃蛮部会收容我们吗?”
尹小宝道:“妳放心好了,有塔塔统带着,乃蛮部的太阳汗一定会把我们视如上宾。”
他一面说,一面微笑,但心中其实也甚是彷徨。
不久,胡济沧又走了过来,对尹小宝说道:“我们明天就去乃蛮部,今晚早一点休息。”
这天晚上,天上繁星点点,但却看不见皎洁的月亮,尹小宝坐蒙古包外仰天长叹。
蓦地,一个纤巧的影子闪了过来,那雪儿来了。
雪儿在尹小宝身边轻唱,她唱的是蒙古歌谣,她的嗓子很清甜,也很柔和,尹小宝听得如痴如醉。
尹小宝一面听她唱歌,一面喝羊奶,等她唱完之后,他握着她雪白的小手,道:“雪儿,妳待我真好。”
雪儿微笑道:“我听见你在叹气,心中一定烦闷得紧,因此唱歌给你解解闷。”
尹小宝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忽然说道:“将来总有一天,我是要重返中原的,因为我毕竟是个汉人。”
雪儿眨动着长长的睫毛:“中原真的那么美吗?”
尹小宝道:“本来的确是一片美好的,可惜朝政腐败,文官贪财,武将怕死,大好河山,如今已有一半沦入金狗之手。”
雪儿道:“你们汉人每逢提起金国的人,都骂他们是金狗,是不是因为金兵侵占宋朝的江山?”
尹小宝虽然对国家大事所知不多,但却总知道宋金数十年对抗之事,即使是街头贩夫走卒,只要一提起金人,无不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以“金狗”二字相骂,已经是十分客气的字眼。
雪儿忽然问:“要是蒙古铁骑,有一天也攻占你们的土地,你是否也会骂我们是蒙古狗?”
尹小宝微微一笑,道:“别胡思乱想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是狗,那些狗气狗味,也决不会沾染到妳身上。”
雪儿笑了起来,轻轻在尹小宝身上捏一下,神情满是温馨,娇柔可爱之极。
就在这俩口子喁喁细语之际,背后忽然闪出了一个蒙面黑衣人。
这蒙面黑衣人来得极快,出手更快,尹小宝才发觉背后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已突觉腰间一麻,接着连哑穴也给人点住,作声不得。
雪儿吃了一惊,正待呼叫,但也在霎眼间遭遇到同一命运。
尹小宝给人点住穴道之后,心中不由大是奇怪,随即却又暗自叫苦:“这番不妙,定是那个老虔婆找老子寻仇来着。”他心目中的“老虔婆”,自然就是圣手教教主厉千懿。
那蒙面人制住尹小宝和雪儿之后,便把二人分从左右双双提起。
蒙面人虽然提起二人,但脚下轻功依然迅捷无比,尹小宝但觉身如腾云雾般直飞出去,转瞬间已远离营地甚远。
尹小宝只盼胡济沧会听见“风声”赶来抢救,但营地越离越远,胡济沧并没有出现。
尹小宝索性闭上眼睛,心想: “此时此刻最好能够睡上一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蒙面人才停了下来,尹小宝这才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蒙面人已把自己和雪儿带到一个蒙古包之中,但这蒙古包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的,尹小宝却是全不知晓。
别说这时候是晚上,便是在大白天,尹小宝也决不会知道自己究竟置身何处。只见这蒙古包内燃点着一根火炬,那蒙面人在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就不住的在咳嗽,而且越咳越是厉害。
尹小宝初时以为这蒙面人就是厉千懿,但听这咳嗽之声,却又全然不像。
然而,这人纵然不是厉千懿,似乎也是一个妇人,只是年纪比厉千懿稍轻而己,尹小宝不禁大是奇怪,暗道:“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是老虔婆的女儿不成?”倘真如此,事情还是不妙之极。
过了好一会,蒙面人咳声才渐渐停止下来,而且还把蒙在脸上的罩巾除下。
这蒙面人果然是个妇人,她大槪五十来岁年纪,容貌不算太难看,但却一脸冷峻之色,显然并非易与之辈。
尹小宝心中有点害怕,同时暗叫惭愧,暗道:“老子也是个习武之人,但功夫比上不足,比中也不如,就算能胜过下下之人,又有甚么屁用!”
忽听这黑衣妇人沉声道:“你就是尹小宝?”
尹小宝没有回答,因为他早已给点了哑穴,就算想回答也是不能。
黑衣妇人见尹小宝不说话,这才如梦初醒,立刻伸指把尹小宝的穴道
尹小宝恢复自由后,便道:“前辈好厉害的武功,晚辈佩服佩服。”
黑衣妇人沉声道:“你是不是尹一鹤的儿子?”
尹小宝心中一凛,暗道:“这婆娘似乎对老子的事了如指掌。”当下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黑衣妇人叹了口气,道:“其实你爹也是一个练武的人材,但却自暴自弃,以致落得惨淡收场。”
尹小宝目注黑衣妇人,忍不住问道:“前辈与华山派有渊源吗?”
黑衣妇人点了点头,说道:“我叫铁莲花。”
尹小宝“啊”的一声叫了起来,道:“原来是铁姑姑!”
铁莲花双眉一皱,道:“你是听谁提起过我的?”
尹小宝道:“是祖师爷!”
铁莲花面露错愕之色:“甚么?你曾经见过聂掌门?”
尹小宝道:“不错,祖师爷在临终之前,曾经向我提起过铁姑姑的名字。”
铁莲花陡地直跳起来,厉声叫道:“你说甚么?你是说聂掌门已经……已经遭遇到不幸吗?”
铁莲花这一阵厉声大叫,着实十分吓人,但尹小宝早已预料到她会有此反应,以是仍然保持着镇定。但在旁边的雪儿却给吓得花容失色,泪珠自面颊上滚滚直淌而下。
尹小宝道:“是的,祖师爷已经遭遇不测,是我把他老人家埋葬的。”
铁莲花双目暴睁,喝道:“聂掌门到底是怎样死的,你立刻原原本本给我说出来,要是有一个字与事实不符,嘿嘿!嘿嘿!嘿嘿……”
尹小宝叹了口气,喃喃道:“祖师爷的说话,果然不错。”
铁莲花道:“聂掌门怎样说?”
尹小宝道:“祖师爷说,本门的铁姑姑,为人正直,最憎恶撒谎之人,又说华山派上下虽然良莠不齐,但铁姑姑却是绝对可以相信的。”他这几句说话,倒不能算是阿谀奉承,事实上聂不琦的确曾经这样说过。
接着,尹小宝就把自己如何由临安转转折折来到蒙古,又如何遇上聂不琦等等遭遇详细说出。
这一次,尹小宝的说话,倒算是十分老实的,非但没有凭空捏造事实,也没有加盐加醋大加酱油,只是平铺直叙,说来四平八稳,没有任何破绽。
只有撒谎的人,他的说话才会有所破绽,但尹小宝这一次照实禀吿,自然没有半点值得可疑之处。
到后来,他把“华山玉令”亮出,铁莲花一见此物,更加相信尹小宝之言确实无讹,连忙翻身叩拜,恭声道:“华山弟子铁莲花,拜见尹掌门!”
尹小宝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有点手足无措,只好迭声说:“铁姑姑请起,铁姑姑请起!”
但铁莲花却仍然跪在地下,说道:“弟子昔才冒犯尹掌门,罪大恶极,愿受掌门任何惩罚。”
尹小宝吸了一口气,暗道:“这婆娘武功远在我这个劳什子掌门人之上,她要是老实不客气向老子夺取华山玉令,老子也就只得乖乖献上这道令符,但她忠心耿耿,还愿接受老子的惩罚,可见这婆娘是大大的好婆娘,而不是毒如蛇蝎的臭婆娘。”
他心念电转,随即沉声说道:“铁莲花,妳胆敢冒犯掌门人,罪名自是不轻的,本掌门人就罚妳大笑三声,然后还得解开雪儿小姐身上的穴道!”
铁莲花闻言,不禁为之愕然呆住。这算是甚么惩罚了?但掌门人的命令既已发了下来,别说是要她大笑三声,便是要她把脑袋大力撞向石头上三下,她也是非撞不可的。
尹小宝见她愕然良久,还以为她另有图谋,心中不禁枰然跳动,只得硬充下去,喝道:“铁莲花,你敢不依本掌门人的说话去做吗?”
铁莲花连忙道:“不,弟子遵命。”她说着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是面无表情的,但随即发出了三声大笑,然后才解开雪儿的穴道。
她这三声大笑,笑得响亮而古怪,尹小宝强忍着才没跟着笑了出来。
雪儿穴道被揭开之后,尹小宝立刻呵护备至,又说了一番甜言蜜语,铁莲花虽已年逾半百,也不禁为之面红耳赤,她一时间听也不是,看也不是,但偏偏想不听不看也不是,脸上神情变得更加古怪。
过了一会,尹小宝对铁莲花道:“铁姑姑,妳怎会来到这里的?”
铁莲花道:“弟子知道雷炯跟‘ 紫面狮王’彭雨昌到了蒙古,以是跟了过来,弟子又是知道带着尹掌门同行,因此到处打听尹掌门的下落。”
尹小宝苦笑了一下,道:“我以前只是一个黄毛小子,那里是甚么尹掌门了。”
铁莲花道:“英雄莫问出处,尹掌门英雄出少年,谁也不必计较往日的事。”
尹小宝听了,不由哈哈一笑,暗暗道:“这铁姑姑为人正直,那是不必怀疑的,但她十分尊重本派掌门,如今老子既已成为掌门,她再正直无私,也得拍尹掌门人的马屁,此谓之好汉不怕出身低,或者他妈的成者为王,败者他奶奶的为寇。”
雪儿忽然悄悄地问尹小宝:“我们离营地已很久了,甚么时候回去?”
尹小宝“唔”了一声,说道:“甚么时候都可以回去,且听一听铁姑姑有甚么话说。”
铁莲花眉心一聚,道:“尹掌门,咱们是大宋江山的子民,当然应该以国事为重。”
尹小宝干咳一声,心中暗叫不妙,忖道:“这婆娘虽然既不臭也不坏,但却没趣得紧,照她的想法,自然是以国事为重,美人为轻。”
只听见铁莲花接着又说道:“蒙古人的事,蒙古人自有主张,咱们在这里,乃是他乡之客,再努力也是白费心机的,照弟子之见,还是应该立刻回返中原,重振本派声威,继而为国为民,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尹小宝沉吟半晌,道:“但胡大侠那边……”
铁莲花道:“胡大侠久居草原,你不必担心。”
尹小宝道:“咱们当然不必担心胡大侠,但咱们若是不辞而别,胡大侠却会担心得要命。”
铁莲花道:“做大事之人,决不可婆婆妈妈,咱们说走便走,何必诸多顾虑。”
尹小宝目注着雪儿,道:“我们一起回中原去好不好?”
雪儿眼中露出惊诧之色,道:“那古纳怎办?”
尹小宝道:“那古纳会照顾自己的。”
雪儿却摇摇头,道:“那古纳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我。”
尹小宝一呆,道:“那又怎样?”
雪儿道:“要是我忽然失踪,她一定会很伤心的,说不定还会自杀。”
尹小宝干咳一声,道:“自杀可不好玩。”
雪儿道:“自杀当然不好玩,你一定要救救那古纳,那古纳是个忠心的仆人,她待我很好,我不能连累她自杀,她若自杀死了,我也会跟着她……”
“别再说了!”尹小宝听得心烦意乱,道:“我们先回去说清楚,然后才回到中原去好了。”
尹小宝说得十分坚决,铁莲花不敢再有异议。
回到那间营地之后,尹小宝找到了胡济沧,把铁莲花的主意说了出来。胡济沧沉吟良久,说道:“你要回返中原,未尝不是明智之举,但中原武林奸邪当道,你千万要小心。”
尹小宝道:“晚辈知道了。”
胡济沧道:“你我一见投缘 ,可惜如今又要分手,但愿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咱们他日后会有期。”
尹小宝连连点头,心中却道:“江湖中人口吻,多半如此。”
至于那古纳,她知道雪儿要离开蒙古,立刻哭得天昏地暗,雪儿也跟着哭了,两个女人哭成一团,尹小宝乍闻哭声,急急远远躲避,直至哭声渐止,才探头探脑的走回来,笑嘻嘻问道:“你们谈好了没有?”
雪儿道:“谈好了,我决定留在蒙古,你自己回中原去吧。”
尹小宝陡地呆住,正想质问那古纳,那古纳已用力地摇头,道:“不,雪儿是故意哄骗你的,她会跟着你前往中原,以后,无论你去甚么地方,她也都跟着,永远不再和你分离。”
尹小宝这才面露笑容,轻抚着雪儿的手背,道:“是不是真的?”
雪儿愁眉深锁,道:“那古纳不肯跟我们一起离开蒙古。”
尹小宝没说甚么,只是望了那古纳一眼。
这时候,铁莲花走了过来,对尹小宝说道:“尹掌门,弟子已跟胡大侠说好了,从此以后,那古纳跟着胡大侠,胡大侠去甚么地方,那古纳都会紧紧跟随。”
尹小宝抚掌称妙,说道:“如此甚好,正是良禽择木而栖,那古纳跟着胡大侠,保证不会吃亏。”雪儿和那古纳相拥在一起,虽然不再哭泣,但也是愁眉苦脸,尹小宝看得不舒服,藉词急急走了开去。
翌日清晨,铁莲花、尹小宝和雪儿就离开了这个营地,重返中原武林。
胡济沧和那古纳送行十五个“伯勒”左右,才折回营地与塔塔统会合。
行行又重行,不止一月,尹小宝、铁莲花和雪儿已回到中原。
这数月之内,尹小宝不断赶路,也不断练功,而雪儿则不断学习汉语,她生性聪明,记心极好,尹小宝又很耐心教她,以是数月勤习下来,她已说得一口十分流利的汉语。
一天中午,三人到了嘉兴。
嘉兴位于胥山之西,是浙西大城,历来都是丝米集散,商贾云聚之地,自然市况繁盛,熟闹非凡。
铁莲花道:“咱们整夜赶路,都已很疲累了,先找一家客店憩息一会再说。”
尹小宝曾在嘉兴住过一段时期,对城中街道纵非了如指掌,也可算是相当熟悉,道:“这里最好的客栈是‘ 万云楼’,不但房子雅洁干净,酒菜也是最好的。”
铁莲花却摇摇头,道:“这间客栈的房子虽然干净,但却是一间黑店。”
尹小宝一凛,道:“莫非这客栈卖的是人肉包子吗?”
铁莲花道:“那倒不是,但曾经好几个有钱的商人在这客栈投宿,结果却就此失踪,又如石沉大海。”
尹小宝眉头一皱,道:“妳是怀疑有人谋财害命?”
铁莲花道:“若不是谋财害命,又怎会有这等事?”
尹小宝道:“官府没派人加以调查吗?”
铁莲花道:“查是查过的,但无脏无证,结果只是不了了之。”
尹小宝又是眉头一皱,道:“其间必然别有内情,照本掌门人之见,咱们不妨到这客栈投店,查个水落石出也是好的。”
铁莲花一愕,她可没想到尹小宝居然如此有胆色,明知这客栈大有古怪,还是毫不害怕,偏偏要在这客栈投店。
既然尹掌门也不害怕,铁莲花自然更不会畏缩,但她却有点担心雪儿。
雪儿知道铁莲花的心意,她心里也很是感激,便对铁莲花道:“铁姑姑,我会小心谨慎的。”
铁莲花道:“妳自己小心谨慎,还是不够的,最好从这一刻开始,妳步步也得跟随着我。”雪儿连连点头称是。
三人来到了万云楼,掌柜的立刻笑面相迎,殷勤招待,铁莲花道:“我们要两间上好的房子。”
掌柜忙道:“做得!做得!三位可要点吃喝吗?”
铁莲花道:“随便弄几道小菜,再来一小壶女儿红就够了。”
尹小宝加上一句:“老子许久没吃过大肥鸡,其他小菜慢慢不迟,先来三只贵妃鸡再说!”
雪儿吃了一惊,忙道:“我一个人可吃不下一只大肥鸡。”
尹小宝笑道:“妳和铁姑姑每人吃半只,我肚子饿胃口又大,要吃两只才够。”雪儿瞧着他半晌,不禁“嗤”声一笑。
尹小宝才坐了下来,立刻又走了出去,问掌柜道:“茅厕在那一边?”
掌柜向右边一指,道:“从这里向前直走再转……”
尹小宝面露大不耐烦之色,道:“在下初到贵境,正是人生茅厕不熟,有劳老丈带路则个。”
掌柜一怔,揉了揉眼暗瞧着尹小宝,好像想说些甚么,但尹小宝却也两眼一瞪,喝道:“还不带路,在下可要就地解决了!”
掌柜先生吃了一惊,连忙亲自带路,但一面走,还是一面侧眼斜视着尹小宝。
掌柜把尹小宝带引到茅厕门前,道:“这里就是……”
他还没有说完,尹小宝已掩鼻皱眉道:“他妈的这里好臭!’
掌概不禁又是为之一呆,心想:“茅厕若不臭,难道还会芳香扑鼻不成?”心念未已,尹小宝已把他拖开老远直至客栈后园那边才停下来。
掌柜环顾四周一眼,不禁面有为难之色,吶吶说道:“这位少爷,你若是在这里方便,只怕不大方便……”
尹小宝“呸”一声:“六爷子,甚么方便不方便的,难道你真的认不出老子了?”
“老子?老子!”掌柜陡地目光大亮,立时眉开眼笑道:“老夫早就觉得这位少爷很面儿熟,想不到原来真的是尹小宝尹少爷!”
尹小宝呵呵一笑,道:“你年纪比我大,辈分比我高,别再少爷长少爷短了,叫我声小宝便是。”
掌柜也呵呵一笑,道:“少爷也是小宝,小宝也是少爷,都是他妈的一句说话!”
原来尹小宝昔年跟雷炯,在嘉兴住了六个月,在这六个月之中,尹小宝自然不会老是耽在镖局里,每天十二个时辰之中,除了有几个时辰睡觉之外,其余时候,多半者在大街小巷之中逛来逛去。
他如此逛来逛去,虽然没惹上甚么大麻烦,但小麻烦之事倒也惹上了几桩,有好几次都是雷炯代为出头解决,而有一次尹小宝所惹的麻烦,却全凭这间客栈的掌柜朱六调停化解。
那一次,尹小宝在万云楼外,跟一个耍猴子戏的老者大谈猴子戏法,那个老者正说得口沫横飞,而尹小宝也听得津津有味,忽然间有人用石块掷那猴子,猴子闪避得快,自然平安无事,但那石块却射在墙上反弹,还击中耍猴老者的耳朵,虽然并无大碍,但也疼痛之极,“哇”声叫了起来。
要是投掷石块的是一个彪形大汉,尹小宝就算很生气也是无济于事的,但这个投掷石块的,却只是一个年纪只比尹小宝略大一点的顽童。
尹小宝并不认识这个顽童,见这小家伙乱石伤人之余,还得意洋洋放声大笑,不禁为之义愤填膺,随手抓起一根木棍,便追着这顽童痛殴一顿,为耍猴老者出一口鸟气。
翌日,耍猴老者已离开了嘉兴,但那顽重的父亲却怒气冲冲而至,找尹小宝算帐。
尹小宝虽然拼劲十足,但他人小力气也小,如何是那顽皮父亲的对手,眼看着这一次大事不妙,忽然有人出面说情,这人正是万云楼的掌柜先生朱六。
朱六虽然瘦骨嶙峋,与顽童的父亲相差甚远,但他仗义执言,跟顽童的父亲争论了大半天,结果朱六赢了,尹小宝这才逃过一场灾劫。
此后,尹小宝经常到万云楼,朱六很喜欢他,每次都给他一些包点美食,要是别的孩童见有此口福,定必天天前来,但尹小宝却反而因此觉得不是味道,渐渐地不再到万云楼,宁愿跑出城外找些野果来吃。
如今一别数年,朱六的样貌是和以前相差无几,但尹小宝却已由小小孩童成精壮少年,朱六一时间认不出他就是尹小宝,自非奇事。
朱六在这客栈已有二十余年,甚么顽皮的孩童都见过,但却最喜欢尹小宝,当年尹小宝不辞而别,朱六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回家曾对老妻说道:“这小混蛋对别人很讲义气,但对我却不讲义气,将来给我抓住了,定必踢他的屁股,一泄怒气。”但如今骤然与尹小宝重逢,这番说话早已忘记得干干净净。
尹小宝行事作风古古怪怪,朱六是早已领教过的,想不到隔别数年,这等作风依然不改。
朱六只好问:“你一上来就神神秘秘的,又有甚么鬼主意?”
尹小宝道:“老子是来査案的。”
朱六眼色一 变:“査案?是甚么意思?”
尹小宝道:“有人说,这万云楼是一间黑店,有好几个富商,有进无出,是不是有这种事?”
朱六脸色一阵铁青,摇摇头道:“这些事,官府早已派人查过了,那几个富商……也许是自己溜掉的,与小店无关。”
尹小宝陡地面色一沉,道:“六爷子,官府中人打的是官腔,怎么你跟老子也来耍这一套?”
朱六灰眉紧蹙,道:“尹少爷,别这样整我好不好,这桩事,你还是少理为妙。”
尹小宝也蹙了蹙眉,道:“要是别人的事,老子才懒得插上一手,但六爷子怎样的人,俺尹小宝是心中有数的,你老人家是这里掌柜,万云楼背负着‘ 黑店’的名声,对你老人家是绝对不公平的,别人怎样想,那是别人的事,老子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你会干出这种害人的勾当!”
朱六愣愣地盯着尹小宝的脸,不由面露感激之色,但他仍然摇头不迭,道:“尹少爷,你如此信任朱某,朱某已很高兴,这桩事,将来总会水落石出的,你用不着把黑锅掮在膊上。”
尹小宝道:“早就听人说过,朱六爷子是个牛睥气的老顽固,果然名不虚传。”
朱六道:“是牛睥气也好,猪睥气也好,尹少爷的心意,朱某心里明白便是。”
尹小宝见朱六坚决不肯露内情,心中更是疑云阵阵,但他仍然相信,谋财害命的并非是朱六,是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雪儿的声音从店堂那边传了过来:“小宝哥哥,你怎么啦!”
尹小宝忙回应道:“来了来了,这里好臭!真的好臭好臭……”
饭菜很香,尹小宝大嚼肥鸡,吃得津津有味,雪儿看见他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嗤”声笑了起来。
尹小宝一面扯咬着鸡翼,一面瞪着雪儿,道:“有什么好笑?”
雪儿又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些甚么,尹小宝正想再问,铁莲花却抢先开口,问道:“尹掌门,那位掌柜先生刚才跟你谈些甚么?”
尹小宝本想随便撒一个谎敷衍了事,但想起铁姑姑最憎恨别人撒谎,便说道:“我跟朱掌柜……”
他还没有说完,铁莲花已凛然道:“你认识他?”
尹小宝道:“早几年就认识,他是个好人!”
铁莲花压低了嗓子,沉声说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别误信人言,中了坏蛋的圈套。”
尹小宝本想说:“我自己也是个坏蛋。”但如此低贬自己,恐怕以后这个尹掌门人就不怎么值钱了,还是少开口为妙。
就在此际,万云楼外忽然来了一辆马车。
这一辆马车来得甚为匆忙,车一停下,立刻就有两个汉子连跑带跌地闯了进来。
尹小宝眉头一皱,暗道:“出了甚么事?”只见朱六一看见这两个青衣汉子,立时就迎上前,神情显得极是焦虑。
这两个青衣汉子似乎都是受伤不轻,但两人身上并无明显血迹,以是一时之间,倒也难以知晓他们伤在何处。
但铁莲花却失声低叫起来,说道:“是‘ 棉絮阴风掌’!”
尹小宝只听过伏虎掌、大力金刚掌等等武功的名堂,甚么“棉絮阴风掌”,却是第一次听见,自然不知道这到底是那一门那一派的功夫。只见朱六看见这两个受了伤的青衣汉子,登时为之手忙脚乱。
尹小宝忍不住走了上前,问道:“这两位老兄怎样了?”
两个青衣汉子望着尹小宝,两人面上都露出惊疑之色。
朱六忙道:“这位是尹少爷,他是个好人。”
尹小宝摇头不迭,道:“非也非也!在下并非甚么少爷,更不是个好人。”
两个青衣汉子眼中惊疑之色更甚,尹小宝目注其中一人,笑道:“你中了‘ 棉絮阴风
掌’,这滋味恐怕不太好受吧?”
这青衣汉子脸色骤变,倒退两步颤声喝道:“你是谁?是不是聚英堂的奸贼?”
尹小宝乍闻“聚英堂”三字,不禁为之心神一震,随即哂然一笑,说道:“聚英堂堂主游大先生,已很久没有露脸了,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