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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武林奇兵 同心灭金.2

作者:龙乘风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6:44

左边的一个青衣汉子吸一口气,道:“这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郝某人恨武功低微,不然的话,早已找他算账!”

尹小宝微微一笑,道:“你姓郝,还有另一位又怎样称呼?”

朱六道:“这两个都是朱某的朋友,这个叫郝定另一个叫袁镇。”

尹小宝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嘴里却说道:“两位一个名镇,另一个名定,加起来应该叫镇定才对,但瞧两位如今似乎却是半点也不镇定。”

郝定仍然疑惑地盯着尹小宝,道:“你是那一门派的弟子?”

尹小宝嘻嘻一笑,道:“在下只是江湖上一个无名小卒,实在不足挂齿,两立不必查根问底。”

郝定道:““既然如此,咱们的事,尊驾也最好别多管。”

尹小宝道:“却又非也,两位要是顺遂大吉,在下就算是个白痴也不会多余地插上一手的,但如今两位都是‘ 同伤相连’,要是尹小宝继续袖手旁观的话,那就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袁镇郝定两人互望一眼,一时间都是没有主意。

忽听朱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这位尹少爷虽然年纪轻轻,但为人极重义气,朱某是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可是,咳,聚英堂的恶贼极不好惹,尹少爷还是别招惹麻烦上身好了。”

尹小宝眉头一皱,正在想想应该如何对答,铁莲花却突然走了过来,说道:“莫小觑了咱们华山派的掌门人!”

朱六、袁镇和郝定都是为之一呆,袁镇首先问道:“谁是华山派的掌门人?”

郝定接道:“这还用说吗,自然是‘ 华山圣叟’聂不琦!”

铁莲花目露悲哀之色,道:“以前,本派的掌门人,确是‘ 华山圣叟’,但如今聂掌门已不幸逝世,新一任的掌门人,就是你们眼前的尹小宝尹掌门!”

铁莲花平时不苟言笑,如今提起聂不琦逝世之事,神情更是极其严肃,朱六、袁镇和郝定虽然都不认识她,但却并不怀疑她的说话。

袁镇首先向铁莲花抱拳道:“这位女英雄决非寻常人物,请恕袁镇有眼不识泰山,敢问这位女英雄怎样称呼?”这一次,尹小宝抢先道:“她是本派的铁姑姑!”

“铁莲花?”袁镇失声叫起来。

尹小宝得意地一笑道:“好说!”

袁镇立刻向铁莲花拜倒,叫道:“久闻华山铁姑姑急公好义,巾帼不让须眉,这一次,姑姑非要救一救咱们的师父不可!”

铁莲花道:“两位的师父是谁?”

袁镇道:“咱们的师父,就是朱五先生。”

铁莲花一愕,道:“莫非是人称‘ 雪花君子’,与天山‘ 冰心铁面客’韩统齐名的朱影寒朱五侠吗?”

袁镇连忙点头,说道:“正是!”

尹小宝心中一动,立时追问朱六:“六爷子,那位朱五侠,可不是你老人家的兄弟吧!”

朱六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我有六兄弟,我是老么,朱影寒是我的五哥。”

尹小宝道:“朱五侠的武功很厉害吗?”

朱六道:“我也练过几年武功,但练来练去也不外如是,到后来就再也练不下去了,但我这个五哥却不同,他练武看来也不怎么用功,照我看,他每天花在吟诗、画画和练字的时光,比起习武多出不知多少倍,但我这个五哥的武功,却十分高明,许多武林高手和他比斗,不到三几个回合就败在他的手下。”

铁莲花缓缓地点了点头,对尹小宝道:“事实确然如此。”连铁莲花也相信的事情,尹小宝自是深信不疑。

尹小宝沉吟半响,忽然问朱六:“你这个五哥,为人如何?”

朱六道:“他为人有点孤独,但却古道热肠,和你一样都很讲义气。”

尹小宝道:“他讲义气,咱们也要讲义气,正是急人之难,侠者之所为,朱五侠如今怎样,郝、袁两位大哥不妨直言,咱们都是同道中人,大可不必客气。”

袁、郝二人又互望一眼,过了半晌,袁镇才缓缓地说道:“朱五侠给聚英堂那一伙恶贼禁锢在嘉兴府大牢之中!”

尹小宝一怔,道:“那是官府之地,怎会这样的?”袁镇跺了跺脚,道:“财可通神,加以聚英堂高手如云,要把一个人关在大牢里,又有何难?”

尹小宝道:“两位身受重创,莫非是前住劫大牢吗?”

袁镇叹口气,道:“大牢守卫森严,简直是密不透风,就只凭咱们两块材料,又怎能劫牢?”

尹小宝道:“那么两位身上的掌伤,又是怎样一回事?”

袁_道:“咱们是去行刺一个可恶的奸贼。”

尹小宝道:“此人姓甚名谁?”

袁镇道:“他叫老刀手,是聚英堂的副堂主。昔年唐海行刺游大先生,结果死于奸人手下,这个出卖朋友,出卖国家的恶贼,就是老刀手!”

尹小宝道:“老刀手武功怎样?”

袁镇道:“深不可测,不然的话,朱五侠也不会栽在他的手里。”

尹小宝目光闪动,道:“原来连朱五侠也打不过老刀手,两位又凭什么去行刺他?莫非两位联手夹击,武功犹在朱五侠,甚至在老刀手之上吗?”

袁镇摇摇头,道:“别说咱们只有两人,就算咱们有二十人,也决计敌不过老刀手,咱们只是想出奇制胜,把老刀手击杀于长街之中。”

尹小宝道:“硬碰成,可否软撞?”他自作聪明,心想硬对软,碰对撞,因此便拼凑出“软撞”这等古怪字眼来。

袁、郝定听得为之一呆,心想这位尹少爷着实莫测高深,铁莲花却是无动于衷,神情依然冷峻肃穆,道:“要对付老刀手,硬攻固然不成,智取也不容易,以弟子之见,唯有避之则吉。”袁镇闻言,不禁面色惨然,失望已极。

郝定却一拍胸膛,怒道:“郝某行刺老刀手这卑鄙恶贼,本来就已拼将一死,只要郝某,患尚存,这恶贼就决难安寝。”袁镇听了,立时为之喝采叫好。

但尹小宝却不住摇头,道:“不通!不通!他妈的狗屁不通丨。”在铁莲花面前,他已很久没说过粗话,此时着实忍耐不住,冲口而出便爆了这么一句。

他说完之后,眼角斜斜望了铁莲花一眼,但铁莲花神情不变,就像是没听见这位尹掌门说些甚么。

尹小宝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老子是华山派掌门,地位他妈的何等尊崇,铁姑姑虽然正直严谨,但在老子面前尚且以弟子自居,掌门人说粗话也好,满嘴屁话也好,她也是干涉不得的。”想到这里,面上不由露出得意的微笑。

郝定呆愣愣地望着尹小宝,只听见他又继续说道:“两位在精气勃勃之际,尚且给人家揍个狗吃屎面无血色,要是仅有一息尚存,就算人家把脖子伸到阁下面前,只怕阁下也没气力狠狠咬下去,又有甚么屁用?”郝定听了无言反骏,登时神情萎顿,垂头丧气叹息不已。

朱六也长长叹了 一口气,道:“还是铁姑姑说得对,你们根本不是聚英堂的对手,唯有避之则吉,别再作无谓牺牲。”

但铁莲花却又说道:“长久躲避,也不是办法,咱们总不成任由聚英堂这一群狐朋狗党肆无忌惮瞎干下去。”

袁镇道:“然则铁姑姑有何高见?”

铁莲花道:“暂避锋头,徐图后计。”

袁镇道:“但朱五侠又怎样?”

铁莲花道:“朱五侠若是可以杀的,老刀手早已杀了,决不会留以有待。”

郝定陡地目光大亮,失声道:“一言惊醒梦中人,老刀手迟迟不杀掉朱五侠,必有个中原因!”

袁镇眉头紧皱,道:“老刀手有何阴谋?”

铁莲花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但咱们大可明查暗访,把真相查出。”尹小宝连连点头称是。

言谈中,尹小宝问朱六:“有若干富商在这客栈失踪,是怎样一回事?”

朱六长叹一声,说道:“都是聚英堂干的好事,但别人却把这笔帐算在敝店头上。”

尹小宝冷冷道:“这算盘打得真响,别人谋财害命,六爷子却背黑锅。”

朱六苦笑着,说道:“乱世江湖,本来就没有公平之事。”

尹小宝忽然想起冷落了雪儿,连忙过去,笑嘻嘻说道:“咱们谈的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事,一谈就没完没了,妳别见怪。”

雪儿道:“你们在谈正经事,我怎会生气?”

尹小宝松了一口气,道:“妳真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姑娘,小宝哥哥这厢有礼了。”

雪儿悠然一笑,道:“那两位壮士伤势不轻,你打算怎样救一救他们?”

尹小宝道:“如何治好这掌伤,铁姑姑自有高见,本掌门不必在旁胡说八道。”雪儿眨动着明亮的眼睛,不再说话。

不久,袁镇和郝定一起走了,尹小宝上前问铁莲花:“这两个倒霉大刺客怎样了?”

铁莲花道:“天下间能治这种掌伤的人,不出五个,幸好在嘉兴府不远处,怡好就有一个,他叫酒大夫,只要他还没有醉得一塌糊涂,就一定可以治好这两人的伤势。”

尹小宝道:“要是酒大夫喝醉了又怎样?”

铁莲花叹了 一口气,道:“这就十分不妙了,这个睥气古怪的大夫,他在清醒时救活不少人,但在喝醉的时候,却曾杀人无数丨”

尹小宝一呆,道:“这岂非要赌一赌运气了?”

铁莲花道:“这两人行刺老刀手,本来就在赌运气。”

尹小宝道:“他俩运气不好!”

铁莲花道:“他俩的运气实在太好,最少老刀手还没有取掉两人的性命。”

尹小宝道:“致姑姑江湖经验丰富,依妳之见,咱们可否对付聚英堂?”

铁莲花道:“无可无不可,这得要量力而为。”

尹小宝一怔,道:“本掌门的武功,尚在苦练之中,目下只怕连三四流江湖人物也对付不了,这便如何是好?”

铁莲花道:“知耻近乎勇,掌门既有自知之明,武功大进之期指曰可待。”

尹小宝道:“将来的事,将来再作理会,眼前当务之急,莫过于杀老刀手,营救朱五侠才是最正经的事。”

铁莲花道:“杀老刀手,并不急在一时,要救朱五侠,却非易事。”

尹小宝道:“既不救人,也不杀人,咱们华山派岂非无所事事,统统变成游手好闲之辈了?”

铁莲花道:“要杀人也好,要救人也好,总得从长计议。”

尹小宝道:“要是从长计议之后,还是一无结果,却又如何?”

铁莲花道:“倘真如此,恳请掌门还是暂且忍耐,决不可稍有造次。”尹小宝只得苦笑。就在这时,突然有十余武士挥刀弄棒,声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当先一人面色蜡黄,高瘦而骠焊,他手握精钢打造板斧,一面闯进一面虚晃乱劈,脸上神情像是一只想吃人的豹子。

朱六吃惊不已,正要上前,铁莲花却伸手把他拦住,同时沉声说道:“不必惊慌,咱们静观其变。”

雪儿早已靠在铁莲花身边,但眼神却勇敢而坚定,她悄悄地对尹小宝说道:“和你在一块儿,我什么都不害怕。”尹小宝听了,心中甜腻腻的,如饮醇醪,又像是给一大团蜂蜜塞住了嘴。

那个面色蜡黄的汉子凶神恶煞般闯进来,首先向朱六喝道:“掌柜的,咱们要找两个江洋大盗,人呢?”

朱六道:“这里没有什么江湖大盗,你们找错地方啦。”这汉子一斧头砸在柜枱上,柜枱立刻给穿了一个大洞。

尹小宝陡地大喝一声:“好大的胆子!”

黄脸汉子眼色一变,瞪着尹小宝道:“你在骂谁?”

尹小宝伸手向朱六一指,道:“自然是骂这个不识时务的老蠢货,刚才分明有两个贼眉贼眼,满脸贱肉横生的家伙从这里经过,这老蠢货居然矢口不认,定是他妈的同党无疑!”黄脸汉子怒目瞪着朱六:“你听见了没有,连这位小兄弟也证实有盗贼在此经过,还有什么话说?”朱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尹小宝冷冷一笑,又对黄脸汉子子说道:“老蠢货又老又蠢,就算真的是同党,也是个饭桶脚色,兄台是办大事的人,可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黄脸汉子阴森森地一笑,道:“这位小兄弟怎样称呼?”

尹小宝道:“小弟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乃临安人氏方泰山。”他一面说,一面跳来跳去。

黄脸汉子不禁大是奇怪,道:“你在做什么了?”

尹小宝道:“没什么,这是老习惯,戒了八九年还是戒不掉。”

黄脸汉子暗自啧啧称奇,心想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黄脸汉子暗暗称奇,尹小宝却是暗自失笑,忖道:“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但在跳蹦蹦的时候,却不妨胡诌姓名,此谓之穷则变,变则通。”

黄脸汉子干咳一声,问尹小宝:“那两个贼眉贼眼的家伙,如今躲藏在那里?”

尹小宝道:“既是贼,自是躲在贼巢之中。”

黄脸汉子道:“贼巢何在?”

尹小宝摇摇头,道:“我怎知道?”

黄脸汉子脸色一沉,陡地回身,一抓便向朱六身上抓去。

朱六给黄脸汉子一抓便抓了过去,黄脸汉子面露狰狞笑意,道:“贼巢在那里,你快说!”

朱六摇摇头,大声道:“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说!”

黄脸汉子陡地杀机涌现,尹小宝却突然叫道:“这位壮士,这老头儿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俺方泰山,你若逼问口供,小弟愿意代劳。”

黄脸汉子奇怪地望着尹小宝,道:“这老掌柜为什么最怕你?”

尹小宝嘿嘿一笑,道:“俺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丐帮刑堂堂主的结拜兄弟,俺这个结拜大哥教了我几种法子,随便用上一种,就可以叫这老蠢货呼爹骂娘,想不说实话也很难!”

黄脸汉子半信半疑地望着尹小宝,过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有劳方兄弟了。”随即把朱六推前,推到尹小宝身边。

朱六再也忍不住了,叫道:“你在搞什么把戏?”

尹小宝嘻嘻一笑,道:“六爷子,你不是有一张贼巢图吗?照俺看,你还是把贼巢图双手奉上好了,如此可免许多麻烦!”

朱六莫名其妙,道:“我何来什么贼巢图?你少弄玄虚好不好?”

尹小宝脸色一沉,冷笑道:“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实说,俺早就留意着你这个老蠢货的一举一动,你要是自行献上贼巢图,还可免受皮肉之苦,不然的话,那是自讨苦吃!”

朱六道:“本来就没有什么贼巢图!”

尹小宝“呸”一声,怒道:“俺不但知道你有这张贼巢图,而且还知道你把这张贼巢图收藏在什么地方!”

朱六“哼”声道:“你既知道,大可自己动手去找!”

尹小宝冷笑一声,一手推开朱六,接着向柜枱那边走了过去。

他蹲下了身子,在柜枱下东翻西找,那柜枱颇高,他如此蹲了下去,黄脸汉子就再也瞧不见他。

黄脸汉子心中起疑,心想:“藏宝图听得多了,什么贼巢图,倒是闻所未闻,这小子油腔滑调,莫非有诈?”

疑心骤起,随即绕到柜枱后,喝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时候,尹小宝还是背着他的,黄脸汉子一喝叫,尹小宝立时就转过脸,笑道:“果然不出所料,我找到了……”语声未落,手里倏地亮出了一件物事,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小铁筒。

黄脸汉子一怔,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这小铁筒已射出一蓬蓝汪汪如细如牛毛的毒针!

黄脸汉子根本连看也没有看清楚,已有数十根毒针射入他面顿、脖子和胸膛之上,他一惊怒真是非同小可,想不到自己闯荡江湖二十余年,居然会着了这小子的道儿。

他陡地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嘶叫,跟着疾扑向前,一手伸出便抓向尹小宝的眼珠。

尹小宝急退一步,但这一退立刻已退到墙角,那是死地,再无可退之路。黄脸汉子怒极出手自是决不容情,尹小宝就算可以退到百丈之外,他也是不会稍为放松的,只见他左手伸爪,右手以钢斧劈过来,脸上神情狰狞可怖,就像是一头疯狂了的野兽一样。

便在此时,斜里忽然有人窜了过来,一掌便劈向黄脸汉子右胁之下。这人内力极高,这一掌来势十分凌厉,若在平时,黄脸汉子立刻就会急急闪避或者招架,但如今他给尹小宝暗算了一把,对这小子可说是恨之入骨,在理性全失之下,居然对这一掌毫不理会。

尹小宝见黄脸汉子如此凶狠,心中不禁怦然乱跳,危急中只好挥掌相迎,但黄脸汉子左手使的鹰爪功,他用掌心招架,黄脸汉子的五根手指便插向他手掌之中。

这黄脸汉子复姓夏侯,名振远,他练的是大力鹰爪功,而且功力不凡,别说是有血有肉的手掌,便是一块精钢也得给他插穿五个小洞。

但尹小宝这一次却鸿福齐天,虽然给夏侯振远一爪插个正着,但他的手掌却只是略觉疼痛,并未血流如注,给插穿五个透明的窟窿。

因为就在两人掌爪相交之际,夏侯振远已给斜里杀至那人一掌击中,这一掌掌势沉重之极,夏候振远骤然中掌,那一爪的力道立时就减弱了大半。

但凡高手相争,劲势强弱往往总是此消彼长的,夏侯振远的鹰爪力道衰竭,尹小宝的掌力便倍见增强,只是尹小宝练功疏懒,目下功力距离“高手”两字还甚遥远,因此夏侯振远在尹小宝掌下所吃的亏,只能算是极其有限。

夏侯振远先前已中了毒针再复挨了那一记内家重掌,已无法支撑得住,登时“哇”的一声口吐鲜血,仰面跌倒。

一掌阻夏侯振远的这个人,正是华山铁莲花!

铁莲花为尹小宝解围之后,陡地转身,向那群武士们喝道:“你们若要报仇,一起过来便是!”她威风凛凛,气势连许多七尺昂藏男子汉大丈夫也有所不如。

那群武士见夏侯振远已死,再也无心恋战,只好一哄而散,尹小宝哈哈大笑,不断抚掌称妙。朱六却愁盾苦险地走了过来,道:“这都是聚英堂的武士,你杀了聚英堂一个高手,这间客栈恐怕很快就给夷为平地。”

尹小宝笑声倏止,道:“这都是老子不好,先前瞧见袁镇和郝定把毒针筒交给六爷子,而六爷子又把那毒针筒放在柜枱之内,因此老子一时兴之所至……”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朱六道:“袁镇说,他俩找酒大夫治伤,身上不宜带着这等歹毒的暗器,以是把针筒存放在这里。”

尹小宝道:“这都是老子不对,连累了六爷子。”

铁莲花却摇头道:“此等卖国求荣之奸贼,杀之不枉,尹掌门并没有做错。”

尹小宝心中暗喜,面上仍然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但本掌门用下三滥的手段暗算贼人,这个……”

铁莲花道:“对付虎狼,自当使用虎狼之药,这些恶贼何尝不是常用下三滥的手段残害忠良?尹掌门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又何必耿耿于怀?”

尹小宝这才大大松一口气,笑道:“铁姑姑所言甚是。”

铁莲花转过脸,目注着朱六说道:“掌柜的,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你大可以回乡耕田种菜,何愁会混不到饭吃?”

朱六道:“事到如今,也就只好如此。”

铁莲花道:“但朱五侠被困大牢,咱们不可不理。”

朱六道:“嘉兴大牢非比寻常之地,要救五哥,只怕不易。”

铁莲花道:“此事可以智取,大家不妨花点脑筋,也许可以杀出一血路,亦未可料。”朱六闻言,不禁摇头苦笑。

隔了一会,铁莲花对朱六说道:“咱们要离开嘉兴了,你怎打算?”

朱六道:“自然是一块儿走。” ”

尹小宝奇怪地望住铁莲花,道:“咱们不是要救朱五侠吗?”

铁莲花道:“咱们只是暂且离去,有了周详策略之后,什么时候都可以立刻回来。”

尹小宝这才恍然大悟,道:“铁姑姑高见,高见!”

到了黄昏时分,四人离开嘉兴,在道路上,尹小宝问雪儿:“蒙古跟咱们大宋江山,什么分别?”

雪儿道:“咱们蒙古多牛羊,你们大宋多房子、城镇。”

尹小宝道:“是喜欢中原多些,还是喜欢蒙古多些?”

雪儿道:“中原有中原的好处,蒙古有蒙古的好处。”

小宝摇头道:“我不是问蒙古好一些还是中原好一些,我只是问,是喜欢蒙古,还是喜欢中原?”

雪儿笑了笑,道:“你在蒙古,我便喜欢蒙古,你在中原,我便喜欢中原。”

尹小宝大是高兴,道:“既然如此,我以后就不入茅厕,以免妳连茅厕也喜欢。”雪儿俏脸一红,不再理睬尹小宝。

到了暮色将尽之际,四人来到了一条小村落中,铁莲花道:“这里有一间小酒家,酒大夫每天十二时辰之中,最少有七八个时辰泡在这里。”直到这时,尹小宝才知道铁莲花原来想找那个什么酒大夫。 丨

不久,四人已来到那间小酒家,只见门外有一个牌匾,刻着三个苍劲的大字:“留名居”,但看这店名,就使人想起了诗仙,也是酒仙李太白“将进酒”中的佳句:“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留名居”地方虽小,但却布置雅洁,兼且四周遍植时花,还未入内已觉花香与酒香阵阵扑鼻而来。

尹小宝并非无酒不欢之徒,但却也不禁为之兴致勃发,漫吟道:“走来走去人似狗,笑骑老虎醉骑牛,难得美酒添佳句,无钱付账也不愁!”

朱六忍不住拍掌赞好,随即再问:“此乃何人佳作?”尹小宝亦嘻嘻一笑,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便在此时,店内也有人吟哦起来:“青松出涧壑,十里闻风声,上有百尺丝,下有千岁苓 , 自性得久要,为人制颓龄,小草有远志,相依在平生,医和不并世,深根且固蒂。人言可医国,何用太早计,小大材则殊,气味固相似。”

尹小宝一面听,一面进入酒家内,只见吟哦这一首诗之人,头顶秀滑,衣衫残破。他大半边身子都已染上了酒迹,虽然看来醉眼惺松,但手里捧着一只装满了酒的杯子,直至吟哦完这一首诗之后,还是没有半滴酒倾泻出来。

秃头人吟完这一首诗,接着就巍巍地站了起来,捧着酒杯来到尹小宝面前,道:“兄弟昔才所吟的诗,简直连屁也不如,来,俺罚你喝掉这一杯酒!”

尹小宝哈哈一笑,立即取过杯子,把杯中美酒一倾而尽。

秃头人似是一呆,接着瞪着尹小宝,道:“你怎么喝掉俺这杯酒?”尹小宝道:“不为什么,我很想喝酒。”

秃头人又是一呆,随即双手捏着他两肩,笑道:“答得好!答得好!你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尹小宝道:“要是别人又会怎样了?”

秃头人: “要是换上别人,他一定会说,这是俺罚他喝的,因此才喝掉俺这一杯美酒。哼,这是废话,想喝便喝,又何必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兄弟,你说是不是?快说!快说!你若不说,俺以后就不再罚你喝酒,而是罚你喝猪尿!”

尹小宝却道:“我不说,你罚我喝猪尿好了。”

秃头人一愕,道:“你不怕喝猪尿吗?”

尹小宝道:“没有人会喜欢喝猪尿,你可以罚我喝,但我却是可以不喝的。”

秃头人怒声道:“你敢不喝,俺一掌轰碎你这颗脑袋。”

尹小宝道:“你若轰碎我这颗脑袋,你的脑袋只怕也会不大牢固。”

秃头人一呆,道:“你是什么人?”

尹小宝微微一笑,道:“我是阁下的朋友,你若杀了我,你一定会大大的后悔,大槪不必等我另一些朋友找你复仇,你自己已会自行抹颈子谢罪。”

秃头人两眼一瞪:“谁说你是我的朋友?”

尹小宝道:“是我!”

当尹小宝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眼神坚定,勇气十足,也信心十足。

秃头人又呆住了,这一次他呆得更久,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赤手空拳的猎人遇上了老虎。

过了很久,秃头人突然用力捏头,叫道:“俺不是你的朋友,因为俺不配!”

尹小宝道:“先生是非常人物,又怎会不配跟在下交朋友?”

秃头人道:“谁说俺是个非常人物?”

尹小宝道:“你是酒大夫,医术天下无双,自然非比寻常。”

秃头人又呆愣愣地望着尹小宝,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连腰也弯了下来。

尹小宝眉头一皱,叫道:“有什么好笑的?”

秃头人立刻不笑,而且还沉着脸,道:“你说得对,俺只不过遇见一个疯子,又有什么好笑了?”回头大叫一声:“酒保拿酒来!”

一个矮矮胖胖的酒保立刻捧着一坛女儿红,对秃头人道:“就只剩下这一坛了。”

秃头人跳了起来,吼叫道:“你在开什么玩笑?若只剩下这一坛,怎足够大夫喝三昼

三夜!”

酒保面有难色,道:“明天就有酒送来,你明天再拿好不好?”

秃头人道:“放屁!俺明天就要回京师成亲,大夫若不够酒喝,准会把俺骂个狗血淋头,你是想俺做一个狗血淋头的新郎官吗?”

尹小宝听到这儿,差点没当场昏倒过去。这小小的村子,总不成还会有两个大夫,听得秃头人这么说,他显然不是那个酒大夫,难怪他刚才笑得如此厉害了。

他连忙抓住秃头人,道:“老兄,你是酒大夫的什么人?”

秃头人眨眨眼,道:“俺叫汪大海,是酒大夫的书僮。”

尹小宝“哇”一声大叫:“你怎么不早说?”

汪大海又眨眨眼,道:“你又不曾问俺,俺又何必说?”

尹小宝叹一口气,道:“你说得对,我是个蠢货,就是只会自作聪明。”

汪大海嘻嘻一笑,道:“除了自作聪明之外,你还懂得作诗,昔才那一首诗就很不错。”

尹小宝冷冷一笑,道:“你不是说老子吟的诗连屁也不如吗?”

汪大海道:“那是俺的醉话,不能当真。”

尹小宝道:“难到你此刻又已以经很清醒吗?”

汪大海“呃”的一声,道:“俺如今说的也许是醉话。”

朱六听得大不耐烦,道:“是醉话也好,是疯话也好,酒大夫怎么了?”

汪大海道:“你们要找酒大夫?”

尹小宝道:“既已到此,自当登门拜候。”

汪大海道:“很好,你们跟着俺走便是。”

汪大海捧着一坛女儿红,带着四人来到一条铺满鹅卵石的羊肠小径,一边走一边吟哦,吟的仍然是先前在留名居所吟的那一首诗。

尹小宝听得眉头大皱,忍不住对朱六道:“六爷子,这书僮似乎是个浑人。”

朱六道:“本来就是个浑人。”

尹小宝道:“但听他作的那一首诗,却似乎并不怎么胡混。”朱六摇摇头,表示不敢胡乱置评。

铁莲花原本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候却插口道:“汪大海吟的那一首诗,并不是他自己作的。”

尹小宝立时一拍大腿:“对呀!这准是李白、杜甫的诗句!”

铁莲花摇摇头,道:“不,这是山谷写给苏子瞻的一首诗。”

尹小宝皱了皱眉,道:“山谷是何许人也?这名字不见经传,不像是什么大诗人。至于苏子瞻,本掌门也没听说过,倒是那位苏老兄的同姓兄弟苏东坡,此人大大有名,他有一首诗,开首几句是这样的‘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接着那一句……嗯,本掌门记起来了,是……是乱七八糟……”

朱六干咳连声,道:“尹少爷,好像不是这样吧?”

尹小宝一怔:“不是乱七八糟,莫非是乱臣贼子?还是乱点鸳鸯谱才对?”

朱六道:“都不是,接下来的应该是:‘ 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尹小宝听的不住点头,道:“对了,就是这一首诗!”

铁莲花却摇头不迭,道:“这并不是诗,而是词。”

尹小宝讪讪一笑:“诗和词又有什么分别了?”

铁莲花道:“诗的字数,每句只有五个字或者是七个字,但词却不受这种限制,而且句数也不规限于四句或八句,因此词既被称为‘ 长短句’,又被称为‘ 诗余’。”

尹小宝恍然大悟一笑,道:“难怪苏东坡这一首乱七八糟的东西字数忽长忽短,原来并不是诗,而是诗余,长短句,不俗!不俗!嗯,那个苏子瞻,是不是苏东坡的儿子?”

铁莲花摇摇头,说道:“苏子瞻并不是苏东坡的儿子,他是苏洵的儿子。”

尹小宝道:“苏洵又是何许人也。”

铁莲花道:“苏洵是苏轼的父亲。”

尹小宝一怔,道:“苏轼又是谁?”

铁莲花道:“苏轼是苏辙的兄长。”

尹小宝道:“苏东坡跟苏轼、苏辙有何等渊源?”

铁莲花道:“苏东坡是苏洵的长子,苏辙的兄长。”

尹小宝呆住,想了好一会之后倏地叫了起来:“如此推算,苏子瞻岂非就是苏东坡吗?”

铁莲花点了点头,道:“苏子瞻本来就是苏轼,也就是苏东坡,苏轼是眉山人,字子瞻,乃苏洵之长子,于嘉佑进士,因与王安石议论国事而眨至黄州,筑室东坡,自此号东坡居士,此人才气纵横,无论诗词书画无一不精,因此山谷对苏东坡极为钦佩。”

尹小宝道:“本掌门从前认识一个武林豪杰,他老人家姓谷名山,倒转过来读,就变成山谷了,原来这世间上既有人姓谷,也有人姓山的。”

朱六听了,摇摇头道:“姓山的人,我可从没听过。”

铁莲花却道:“世间上确是有人姓山的,晋朝有‘ 竹林七贤’,其中一人就是姓山的,他叫山涛,曾经官拜尚书吏部郎,于朝中十余年,一直清俭无私。山涛为官之时,曾甄拔无数才智卓越之仕,是个难得的好官。”

尹小宝道:“然则山谷又是何许人也,是否山涛的后裔?”

铁莲花摇摇头,道:“山谷并非姓山,而是咱们大宋朝代的大诗人、词人、也是著名的书法家。他生于庆历五年,姓黄,名庭坚,字鲁直,自号山谷道人,又号涪翁,因此人们习惯把他称做山谷。山谷与苏东坡同负盛名,是‘ 江西诗派’的祖师,汪大海昔才所吟的那一首诗,是山谷在元丰元年所作,他把这一首诗送给当时正在徐州的苏东坡,诗中意思,大槪是说他和苏东坡的思想很相近,故此末后两句说:‘ 小大材则殊,气味固相似。’

至于‘ 医和不并世,深根且固蒂,人言可医国,何用太早计。’这几句,是说春秋时代秦国有一位名医叫医和,他已不在世上了,那就该层坚固本蒂,好好修养充实自己,等待机会再行为国效力。因为‘ 晋语’有云:‘ 上医医国,其次救人。’尹掌门,你明白吗?”

尹小宝心想:“铁姑姑已解释得清楚无比,要是老子还说不明白,那便是重逾千斤,比牛更笨的大笨蛋。”

他点头不迭,道:“我明白了。”随即追前问汪大海:“汪老兄,你明白不?”

汪大海却茫然道:“俺明白什么?”

尹小宝“哦”的一声 ,道:“你明白就好了”实则汪大海全然不明白,而尹小宝也知道他胡涂十足,因此答非所问地含糊混过便算。

铁莲花又对尹小宝说道:“这一首诗,是酒大夫经常念的作品,汪大海只是依样画葫芦,酒大夫怎么念他也就怎么念,至于诗中意境和涵义,他自是全然不明所以的。”

尹小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沉吟片刻,又道:“如此说来,酒大夫不但医人,也有医国救国之想。”

铁莲花颔首道:“不错,这位江湖怪杰要是不喝醉酒,确是一位难得的人材。”

众人边谈边走,只见小径两旁林木越来越是浓密,就在这时,忽听得琴声铮铮,前面有人正在抚琴。

这琴声初时奏得甚为疏落缓慢,但众人越往前走,琴声便越来越急,有如一场小雨越下越大,终于变成了倾盆大雨,气势磅礴逼人。

尹小宝生长于市井街头,对乐理全然不明。但铁姑姑却是行家,但觉这琴声忽然慷慨激昂,忽然一片肃杀可怖,忽然间又有如置身于荒寂无人,凄凉黯淡的古战场一样。

琴声突然中止,刹那间万籁倶寂,但众人却仍有着荡气回肠,神魂浮散之感。

这时,众人已从羊肠小径来到了一块草坪上,只见草坪四周围着竹篱,左边是一座碧绿水池,右边是一间竹舍。

竹舍门外,一个身穿绿袍,面色红润的老人,正在抹琴。

以布抹琴,本是寻常不过的事,但这老人抹琴,用的却并不是清水,而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眼前这个以血抹琴的老人,正是酒大夫。

汪大海把那女儿红奉上,酒大夫却连瞧也不瞧,只是冷冷的说道:“大海,你今年几岁了?”汪大海抓了抓秃头,道:“好像已快三十岁。”

酒大夫冷哼一声,道:“十五年前,你已三十岁!”

汪大海眨了眨眼,道:“十五年前事,大海早已记不起来。”

汪大海道:“十五年前事,你不记得,我却记得。那一年,你故乡大旱,百里之内寸草不生,整条村子都靠一点儿粮食活命,但官府仍然不顾百姓死活,要你那一条村子缴交粮税,结果,你父亲和村子里的几个兄弟,跟官兵打了起来,唉,你们连吃都吃不饱,又怎敌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可是,一件可笑的事同时发生,那些正在作威作福的官兵,突然遇上了克星,你估道是谁?原来是一波未定,一波又起,就在风云变色之际,从北方掩杀而至的金兵又来了,嘿嘿,真是越弄越热闹,一个穷乡僻壤,居然也会招来大批军队,在干裂得可怜的土地上互相厮杀,要是土地公公有灵瞧见,也不知道应该捧腹狂笑,还是应该泣然欲涕才对。”

汪大海道:“既有金兵,又有官兵,咱们这伙穷人该怎办?”

酒大夫道:“官兵虽然可恶可恨,但毕竟还是汉人,到了这关头,自然是官民并肩作战,与金狗周旋到底。”

汪大海道:“结果如何?”

酒大夫道:“那些官兵,只会欺负又穷又弱小的老百姓,一遇上声势汹汹的金兵,又怎会是对手?”

汪大海点点头,道:“不错,狗只会欺负小猫小兔,遇上了豺狼虎豹,就只有夹着尾巴没命逃跑的份儿。”

酒大夫道:“你这次聪明极了,那些官兵不到三几回合,就已呼爹唤娘,纷纷逃散。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些官兵可以他妈的一走了之,但是百姓却是跑不了不,既然跑不了,就只好奋力抵抗。”

汪大海道:“有一句成语,叫‘ 螳臂当车’,他们就是可怜的小螳螂。”

酒大夫道:“你越来越聪明了,我只是教了你三十多次,你就能记得滚瓜烂熟,没有答错一个字。”

尹小宝听了,差点没有当场喷饭!

酒大夫一面说,一面仍然以血抹琴,在他的身边,有一个木桶,鲜血就是盛载在木桶之内的。

尹小宝终于忍不住问:“敢问前辈,这是什么血?”

洒大夫道:“当然是人血。”

尹小宝心中叫了一声“恐怖”,嘴里却哈哈一笑,道:“前辈是个大夫?还是个屠夫?”

酒大夫道:“我有时候是屠夫,但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决不会是任何……”(缺文)

尹小宝一愕,道:“前辈尚未娶妻?”

酒大夫道:“上天下地,古往今来,只有一个女人才配做我的妻子,她叫冷艳凝,我认识了她二十二年,她才向我笑过三次。”

尹小宝听得眉头大皱,暗道:“这岂不是相隔七八年才笑一笑?如此美人,要来何用?

哼,老子若遇上这么一个妞儿,若不把她拿去喂狗,老子就不姓尹!”

却听见酒大夫继续说道:“虽然她不喜欢对着我笑,但我还是对她一往情深,而且一点也没有责怪她,因为她喜欢的并不是我这个江湖郎中,而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尹小宝叹了口气,忖道:“自古姐儿皆爱俏,一个背着药囊满街走的郎中,又怎能跟什么佳公子相比?”

酒大夫也叹息一声,接道:“但那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是个坏蛋,他用甜言蜜语哄骗冷艳凝,把她父亲的练功秘笈偷盗出来,冷艳凝照他的说话做了,但那个坏蛋公子练成了武功之后,不但没有依照誓盟和她成亲,还把她的父亲一刀杀掉,自此之后,冷艳凝就神志不清了, 她老是叫唤着那个坏蛋公子的名字,而且经常喃喃自语,说道:‘ 你要秘笈,我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她整天翻来覆去,都是说着这两三句的说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酒大夫这几下笑声了无生气,令人听来颇有凄酸之感。

他笑了好一会,才继续说下去:“她第一次对我笑是在二十二年前的一个冬夜,那天晚上大雪纷飞,我在冷宅作客,她父亲喝得酩酊大醉,忽然闹起脾气,骂我不够义气,他喝了十八斤酒,我才只是喝了十七斤半,他很生气,说要打我的屁股,要是我不肯,他就打女儿的屁股,他说道:‘ 任君选择。’我连想也不想,就回答:‘ 打死我好了,我今天穿的裤子很厚。’就在这时候,冷艳凝在云石屏风后面笑了,我从侧面瞧见她的笑靥,就只是这么一瞧,我整整一个月都无法睡得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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