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催马疾追,眨眼工夫便赶上那匹马,一看正是丢失的那一匹,而此时马上坐着一个槛褛少年,他按辔徐进,似在欣赏夜景,一副优游自得之状。
他,蓬发垢脸,狮眼睛蛤蟆嘴,身上一袭黑袍千疮百孔,不是别人,竟是丐帮帮主「饕餮仙」席狷的得意徒弟,自称「饕餮儿」而不名者是也。
秦舫颇感意外,连忙勒住马,惊喜地叫道:「『饕餮儿』,原来是你开的玩笑。」
「饕餮儿」两颗狮眼一挤,咧嘴怪笑道:「是啊,千金买不到的一个玩笑。」
茵儿恼羞成怒,大骂道:「偷马贼!不要脸!」
「饕餮儿」瞇眼瞅住她,笑嘻嘻道:「妳应该在『偷马贼』上面加上『好心』两个字,不是么?」
茵儿双颊绯红,娇叱道:「下来!我要打断你的腿。」
「饕餮儿」又挤眼咧嘴笑道:「最好还是维持现状吧,我『饕餮儿』难得骑一次马,而你们也难得常有『同乘一骑』的机会,是不是?」
茵儿委实舍不得下马,当下学他咧嘴咬齿嘻嘻「悻」笑一下,跟着扬手一拍秦舫的背脊,催促道:「走,咱们别跟他在一起。」
秦舫应声拍马便驰,「饕餮儿」随后紧追,大笑道:「秦舫,你这只驴子,只一下子就被拴住了么?」
秦舫不由面红耳赤,掉头向她轻声道:「不好意思,等等他吧。」
茵儿不依,扭扭身子嘟嘴道:「他最讨厌,爱讥诮人。」
秦舫微哂道:「妳装大方一点,他就讥诮不起来了。」
「饕餮儿」单人独骑速度快,忽倏间便追至他们马侧,又挤眼咧嘴笑嘻嘻道:「早就看见听见了,现在害羞有甚么用?」
茵儿胸脯一挺,落落大方地道:「去你的,谁害羞?」
「饕餮儿」一怔!讶然道:「咦,怎么变得这样快?」
茵儿仰脸讪讪道:「怎么样?」
「饕餮儿」见她不再害羞,大感没趣,傻笑着耸耸肩,讥诮不起来了。
秦舫掉头冲她会心一笑,再转对「饕餮儿」问道:「『饕餮儿』,你也跟我们走?」
「饕餮儿」点头道:「嗯,欢迎么?」
秦舫喜道:「欢迎之至。」
茵儿抢著道:「要跟我们走,就得放规矩一点。」
「饕餮儿」点头笑道:「是,我『饕餮儿』最知趣,绝不会碍着你们。」
茵儿又脸红,拍打着秦舫的背部,叫道:「你听,他说的甚么话?」
秦舫笑了笑,再转对「饕餮儿」问道:「饕餮兄,你下午追踪那个『青衣老人』,后来有没有追着?」
「饕餮儿」摇头道:「没有,我碰到一桩怪事,后来回到『鹿鸣春』,才知道你们已经走了,我刚刚赶到这里时,正好听见那个柳贵嫔说青衣老人就是天外不速客化装的。」
秦舫又问道:「你看那位白衣蒙面人是不是真正的天外不速客?」
「饕餮儿」又摇头道:「谁知道?如今只好姑且称呼他天外不速客算了。」
茵儿插嘴道:「你说碰到一桩怪事,那是甚么事?」
「饕餮儿」故作神秘地诡笑道:「一桩很有趣的怪事。」
茵儿好奇,催促道:「说出来听听好么?」
「饕餮儿」点头道:「好,可是有条件。」
茵儿讶道:「甚么条件?」
「饕餮儿」郑重地道:「帮我去救一个人。」
茵儿一愕,颦眉想了片刻,摇头道:「我们要去追师父,没空。」
「饕餮儿」连忙解释道:「顺路、顺路。要是处理得当,只要半个时辰就够了。」
秦舫沉吟著道:「到底要救谁?」
「饕餮儿」又放刁,笑道:「答应帮忙,我就告诉你们。」
茵儿忍不住好奇之心,悻悻地道:「你先说救好人还是救坏人。」
「饕餮儿」含笑道:「咱们若出手救他,他便是好人,不出手救他,他就要变成坏人了。」
茵儿听罢,手指头儿轻轻一戳秦舫的背部,问道:「怎么样?」
秦舫高声道:「我答应,妳呢?」
茵儿随也向「饕餮儿」道:「我也答应,现在你说吧。」
「饕餮儿」举手搔搔乱发,道:「事情是这样的,我追出『鹿鸣春』酒楼后,那个白衣书生和青衣老人早已不见影子,我想他们可能向城外逸去,于是拔足便往城外追出,哪知追了十几里路,依然不见他们一点踪迹,正想回来找你们,忽听附近一片竹林中隐隐传来一片吱吱喳喳的声音——」
茵儿不禁插嘴道:「黄昏时鸟儿都飞回到窝里,当然会吱吱喳喳吵闹一番,这有甚么奇怪的?」
「饕餮儿」怪笑一声道:「不,我说的是女人的声音。」
茵儿脸一红,骂道:「狗屁!谁叫你把女人比作鸟儿的?」
「饕餮儿」抓耳搔腮的傻笑道:「我只是说『吱吱喳喳』,并没有把女人形容鸟儿啊。」
秦舫大感兴趣,笑道:「快说下去,『饕餮儿』。」
茵儿抢著道:「别说了,八成不是好女人。」
「饕餮儿」突然面容一正,煞有介事地道:「这是一场武林史无前例的浩劫,不说怎行?」
秦舫吃惊道:「怎么说?」
「饕餮儿」叹口气,道:「当时我听了心里犯疑,暗想哪来的这许多女人?一时好奇心起,于是悄悄掩入竹林一瞧,嘿!好大的场面。」
茵儿接口急问道:「几个?」
「饕餮儿」伸出右掌勾起食指,眉开眼笑地道:「八个,围成一个圈圈坐在地上,年纪都在十七、八岁左右,个个长得如花似玉,环肥燕瘦,各具奇妙,令人如入仙女宫中,目不暇接……」
茵儿啐了一口,骂道:「不正经。」
「饕餮儿」却一派正经的继续道:「最令人吃惊的是:她们个个都会武功,而且彼此以『二姐、三姐、五妹、八妹』称呼著,我想若说哪一家夫妇生了八个女儿倒不算稀奇,可是年纪都差不多,这就透著蹊跷了,难道这世上有人一胎生下八个女儿不成?」
茵儿惊奇问道:「她们面貌都长得很像么?」
「饕餮儿」摇头道:「不,有的鹅蛋脸、有的瓜子脸,有的——」
茵儿又碎了一口,讥笑道:「那一定是结拜的异姓姊妹,连这个也不懂,少见多怪。」
「饕蜜儿」不由诡谲一笑,道:「当时我也是这样想,可是忽然听到其中一个姑娘说了一句话,我头就大了。」
茵儿微讶道:「她说了一句甚么?」
「饕餮儿」笑道:「她说:『咱们十二公主已有五个快要完成使命,剩下咱们七个若再不赶紧勾上一个,父皇责备下来可不得了哪。』你们听,这是甚么话?」
秦舫大惊道:「刚才那位天外不速客也说过十二公主这个字眼,莫非她们就是蝙蝠帮的十二公主被派遣出来为非作歹的?」
「饕餮儿」点头咧嘴冷笑道:「不错,她们被指派出来勾引男人,你道她们要猎取的是哪些人呢?嘿,只听另一个姑娘接着喊道:『我最倒霉了,被分派到少林派去,妳们想少林派都是一些秃驴,他们看见我就闭眼念佛,甚么阿弥陀佛啦、甚么善哉啦。简直叫人束手无策,急死我了。』」
秦舫惊呼道:「啊!她们要勾引武林十二门派的青年?」
「饕餮儿」面呈凝色道:「一点不错,由她们谈话中,已知终南、邛睐、南海、黄山、华山,各派均有一个门人被她们的美色迷住,还有半个也快要被她们勾去了。」
秦舫皱眉沉吟道:「她们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饕餮儿」摇头道:「不知道,但你刚才没听见天外不速客说过那是蝙蝠帮的一项阴谋么?那个天城派的青年叶剑影就因窥破她们的阴谋而惨遭杀害的。」
茵儿好像害怕秦舫也会被勾引去,不知不觉伸手扳住他的双肩,惊恐地问道:「你说还有半个,那半个是谁?」
「饕餮儿」叹气道:「他是崆峒派的后起之秀『蓝衣侠』倪坤,也就是我们现在要去救的人。」
秦舫急问道:「他怎么了?」
「饕餮儿」道:「他已被十二公主中的七公主迷住,两人相约于今晩在铜山翠心湖见面,这是我在竹林中偷听来的。」
茵儿眨眨大眼,迷惑地问道:「他们相约见面做甚么?」
「饕餮儿」顿感难以作答,支吾著道:「大槪……大槪是怂恿那个『蓝衣侠』倪坤做……做坏事吧。」
秦舫心知那种坏事一定很丑恶,若不赶快前去遏阻,将使一个青年不克自制而堕落,当下急声道:「『饕餮儿』,那铜山距此还有多远?」
「饕餮儿」手指前面不远一抹黑郁郁的山脉,拍马超向前,叫道:「就在前面,咱们骑快一点,否则就来不及了。」
秦舫应声催马,随在他后面「得得」疾赶过去。
不消一刻,驰到铜山脚下,三人将马匹牵入树林里栓好,再走出树林,正要飞登上山之际——
突见阴黯的月光下,身围三丈外,蓦然出现七个貌美如花的少女,人手一柄亮闪闪的匕首,将自己三人团团围住。
她们虽然手执利器,可是个个春盈桃腮、媚眸含情,娇躯微微晃动着,十四道秋波全部凝注于秦舫一人身上,好像只等着他一声令下,便将婆娑起舞似的。
秦舫心头发毛,也有些眼花撩乱,移步靠近「饕餮儿」身边,紧张地低声道:「『饕餮儿』,就是这些姑娘么?」
「饕餮儿」微微点头,轻声道:「你不要称呼她们『姑娘』,那样对她们太客气了。」
秦舫轻哦一声,又问道:「要打架么?」
「饕餮儿」扮个鬼脸笑道:「要不然来与她们谈天么?」
秦舫眉头一皱,迟疑着道:「跟女人打架,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饕餮儿」张大两颗狮眼,诧然道:「嘎,你不敢跟女人打架?」
秦舫赧然道:「不是不敢,我觉得好男不与女斗,劝劝她们也就算了。」
「饕餮儿」大大摇头道:「不,对这些妖女不能这样说,你这个毛病要马上改过来。」
秦舫难堪地笑笑,推他上前,道:「好吧,你先和她们周旋看看,最好不要恶言相向,大家好好商量……」
「饕餮儿」头一摆,将乱发甩到脑后,向前跨上一步,伸手指遍身围七个妖女,怪声怪气地喝道:「吠!妳们七个妖女不要再摇来摇去,走出一个来答我『饕餮儿』的话。」
七女浑如不闻不见,依然脸含媚笑,蛇腰微扭,轻飘曼妙地摇来摇去。
「饕餮儿」大为光火,暴叱道:「呸!妳们再扭老子可要揍人了。」
茵儿也看不顺眼,戟指淸叱道:「不要脸!妳们再动我可要杀人了。」
七女亳不理会,仍不停的向秦舫腰摆臀。
秦舫觉得太不像样,随也俊脸略沉,开口喝道:「喂,妳们七位姑娘,这样扭来扭去是甚么意思?」
七女闻言不约而同一齐停止摆动,当中一个穿红的嗤嗤娇笑道:「好啦,总算开口啦。」
另一个穿绿的接口笑道:「嘻嘻,他的声音多美妙。」
一个穿青的再接口笑道:「妳们看,他脸红了。」
秦舫吃了一惊!心想这些女人敢情只对我一个感兴趣,这如何使得?当即退到「饕餮儿」身后,再推他呐呐道:「饕餮兄,她们总算开口了,请你和她们商量一下,劝劝她们、劝劝她们……」
「饕餮儿」再一甩头,再踏上一步,瞪眼怒视她们,沉声道:「妳们这些妖女,我知道那个甚么七公主的此刻正在山上翠心湖和『蓝衣侠』倪坤干坏事,现在妳们赶快让路,否则我一一打杀妳们。」
七女个个仰脸不看他,好像故意要气他,又开始轻轻摆动起来。
「饕餮儿」勃然大怒,怪叫一声,腾身扑上,左一掌、右一掌的赶着乱打,出手诡奇凌厉,一些也不知道怜香惜玉的。
七女似乎很厌恶他,一片娇叱声中,立将他包围住,七把匕首上下翻飞,密如雨下,恨不得立刻杀死这个又丑又脏的小叫化。
「饕餮儿」一身武功得自乃师「饕餮仙」席狷的悉心传授,在年轻一辈中已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故尔此时以一双空手迎战七女的联攻,仍然打得有声有色,丝毫不露败象。
不,盏茶工夫之后,他败象露出来啦。
原来七女的武功似也曾经高人调教过,起初她们因不把他放在眼里,打来不太讲究合作,个个只想刺他一下泄泄恨,既而见刺不着他,随即战略一变,开始配合进攻,循规蹈矩的打出一个阵式来。
那看来是一种极为邪门的阵式,但见她们七个围着「饕餮儿」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轻灵优美,乍看好像不是在打架,但「饕餮儿」却像著了魔似,左也打不著、右也打不著;左也冲不出、右也冲不出,只急得大叫道:「喂!你们两个要袖手旁观么?」
秦舫豁然警觉,转望茵儿问道:「茵儿,咱们要打上去么?」
茵儿叫声:「好!」飞步扑到七女阵圈外,拳打脚踢,对准她们的屁股狠狠大肆攻击起来。
秦舫也跳上去参战,但他不敢打她们的屁股,出手也极为小心,尽是往她们身上不关疼痒的地方招呼,他总觉得打女人太不应该、太瞥扭。
他和茵儿一加入打斗,七女阵式随之自动大乱,原来她们看出秦舫不敢下重手,于是乎娇笑着向他蜂涌而上,个个都想跟他拆上几招,甚至有的直把自己的胸脯向他挺去,存心让他捞一下。
秦舫大惊失色,连连后退,骇叫道:「不成、不成。没有这个道理啊。」
茵儿一见她们那般打法,气得要哭,出手更加狠辣,边打边骂道:「不要脸!不要脸!我打死妳们这些不要脸的小妖精!」
「饕餮儿」紧紧缠住两个「公主」,厮斗中,无意间碰到一个「公主」的腋窝,那个「公主」敢情怕痒,「咭」地脆笑一声,娇躯往后一缩,「饕餮儿」哪管许多,趁势一脚将她踢翻,也许踢得太重,使得她身子连翻两转滚出战圈外,爬起身摸往擦破皮的鼻子,哀哀大哭起来。
「饕餮儿」一怔!跟着大喜叫道:「嗨,这些娘儿怕痒,秦舫,你也搔她们一家伙。」
秦舫一人应付三人,正斗得狼狈,闻言大声应好,双手作搔痒状,吓唬道:「妳们快跑,否则我可要痒人了。」
三女略无惧色,反而娇笑连连的向他猛扑,叽叽聒聒地叫道:「好,给你痒。」
「这里,这里,给你痒这里呐。」
「咕,我就知道你不敢……」
秦舫一见吓不退她们,又弄得手足无措,惶声喊道:「饕餮兄,这三个姑娘不怕痒啊。」
「饕餮儿」正好又将另一个踢翻,于是折身扑到秦舫这一圈,动手便搔,怪笑道:「你根本不敢搔她们,现在看我的。」
双掌齐出,灵捷如蛇,招招不离三女的腋窝,三女不喜欢让丑陋的小叫化痒到,登时个个倒躲后退不迭……
另一边,茵儿独战两个妖女,她恨透了这些不要脸的小妖精,故尔出手毫不留情,只一会工夫,二女便被她的天山绝学「绣红指」点倒,昏死过去。
她点昏二女后,立即也折身扑至秦舫这一边,对上了另一个妖女,揄掌便劈。
这一来,七个公主已有两个被点昏、两个被踢翻,被踢翻的一个擦破鼻头、一个摔破脸皮,两人伤心得坐在地上嘤嘤痛哭。
只剩下三个哪里是秦舫、「饕餮儿」和茵儿的对手?被打得没处躲避,吓得齐声哀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啦。」
秦舫连忙住手,连忙向「饕餮儿」和茵儿喝阻道:「停、停。她们投降了。」
「饕餮儿」听投降也就「不为已甚」,停手抱胸,垢脸荡漾著一丝冷笑,两颗狮眼顾盼自雄地滚来滚去,一副战胜者的姿态。
茵儿却不肯停手,像要赶尽杀绝一路追打过去,直到秦舫三度喝阻后,方才悻悻的罢手,走回到「个郎」身畔站立。
三女怯生生的低头肃立著,宛如待宰羔羊,可怜兮兮的样子。
「饕餮儿」着实咳嗽两声,突然一指那两个兀自坐在地上哭泣的「公主」厉声喝道:「站起来!别装模做样了。」
二女哪肯站起?其中那个擦破鼻头的掩住鼻子哭喊道:「谁装模做样?你害人家摔破鼻子,叫人家怎么见人?」
「饕餮儿」大大错愕一下,缓缓转望秦舫苦笑道:「嘿,这些娘儿们居然跟我『饕餮儿』来这一套。」
秦舫也露苦笑,耸耸肩道:「我早就觉得不该跟女人打架,瞥瞥扭扭的……」
茵儿粉脸一绷,戟指二女叱道:「起来!再敢撒赖我打死妳们。」
二女吓了一跳,只得乖乖的起立,掏出素帕揩眼泪,委委曲曲的。
「饕餮儿」颇感惊异的眨眨眼,随向茵儿翘起大拇指,咧嘴笑道:「还是妳行。现在由妳来审问她们好了。」
茵儿扭嘴一笑,于是乎两手一叉腰,再正色向众女一招下巴,问道:「我问妳们,妳们都是蝙蝠帮的『十二妖女』吧?」
众女沉默一阵,其中一个穿绿的公主偷眼一瞟秦舫,噘唇幽幽地答道:「谁说是妖女?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十二公主呢。」
茵儿大气,跺脚骂道:「不要脸,妳再胡说我撕破妳的嘴。」
穿绿的公主果然不敢再胡说,畏怯地垂下头去。
茵儿满意地扭嘴微笑,再问道:「我再问妳们,妳们蝙蝠帮帮主是谁?全帮共有多少人?妳们被派出来诱惑十二门派的青年目的何在?这些都给我据实招来,免打。」
众女眸露恐色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回答。
茵儿柳眉一竖,瞪眼尖叫道:「快说!不说我打死妳们。」
众女个个垂头不语,默然半晌之后,那个穿绿的公主满面忧悽地嘛噘唇道:「妳打死我们好了,那些事我们都不能说的……」
茵儿不料她们居然不怕死,不由玉容一呆,待想起说过要打死她们的话,这时若不真动手打死她们,岂不言行不一?岂不被她们笑话了?
她心头一气,正要上前打死她们,忽觉左腕被人抓住,回首一瞧,只见秦舫冲著自己含笑道:「茵儿,妳要干甚么?」
她立刻由他眼光里「读」出一种意思,不禁玉颊泛霞,低头轻笑道:「我,我好像太凶了吧?」
秦舫颔头微笑道:「没甚么,现在让我来问她们好了。」
他说罢朝众女走上一步,拱手道:「诸位姑娘,现在山上翠心湖的情形怎么样了?」
众女见他出面问话,个个脸呈兴奋之色,那个擦破鼻头的抢先答道:「他们正在湖中洗澡,好舒服咧。」
秦舫大吃一惊,失声喊道:「嘎,洗澡么?」
那个穿红的公主妩媚地勾他一眼,嗤嗤娇笑道:「是呀,顶好玩的鸳鸯戏水。」
秦舫俊脸火热,胆战心惊的回对「饕餮儿」道:「『饕餮儿』,这却如何是好?」
「饕餮儿」打了个寒噤,抓着蓬发傻笑道:「没有这个事吧?那多难为情啊。」
穿青的公主掩口胡卢道:「谁说没有?他们脱得光光的——」
茵儿听得双颊绯红如火,张口「嗨」的尖叫一声,怒叱道:「不要脸!妳们通通给我滚!滚!滚!」
众女如逢赦令,揽起地上昏倒的两个,一股风似的逃命去了。
秦舫目望众妖女奔远不见,旋即回对「饕餮儿」问道:「饕餮兄,你看怎么办?」
「饕餮儿」偷眼一瞧茵儿,耸耸肩道:「我想还是上去看看,常言道:救人救到底——」
茵儿头猛抬,尖声道:「我不要去。」
「饕餮儿」蛤蟆嘴一歪,憨笑道:「妳不去就在这里等我们好了。」
茵儿转望秦舫,提心吊胆问道:「秦舫,你也去么?」
秦舫尙未回答,「饕餮儿」忽然走近他附耳道:「秦舫,你见过女人洗澡没有?」
秦舫心头一凛,轻声回答:「没有,那种事怎能看得到?」
「饕餮儿」低声道:「那么咱们去见识见识。」
秦舫吃惊道:「不行,那太下流了。」
「饕餮儿」轻笑道:「甚么下流?咱们目的在救人,大可问心无愧。」
茵儿瞧着他们咬耳朵,顿感有一种被出卖的味道,不禁绷脸道:「喂,鬼鬼祟祟的说些甚些话?」
「饕餮儿」摆脸对她泰然一笑道:「没甚么,我在跟他商量,等下山时由我掩近翠心湖,要是没有尴尬的场面,我再打个暗号叫他过来帮忙……」
茵儿点头喜道:「你这主意不错,这样我也敢去了。」
「饕餮儿」着慌,摇手道:「不,妳还是等在这里看马,提防偷马贼来临。」
茵儿脸孔一扳,哼道:「除了你外,哪来的偷马贼?你怕我去,我偏要去。」秦舫觉得偷看女人洗澡委实要不得,同时觉得「饕餮儿」扯谎的这个「主意」倒真不错,于是向他笑道:「饕餮兄,我赞成你这个主意,现在咱们三人一起上山吧。」
「饕餮儿」大为气沮,摇头叹道:「唉,想不到一壶先生竟收了一个没胆量的徒弟,罢了。」
「罢了」之下,双臂一张,腾身便往山上飞登,捷如猿猴,奇快无比。
秦舫转对茵儿一笑,挥手道:「茵儿,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