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舫随着牢卒走出石楼门,顺着一条较为平坦的山道向山中疾进,行约半里,山势忽合,四面都是断崖峭壁和连绵嵯峨的奇峰,有的张牙舞爪,有的摇摇欲坠,一峰一曲,涧流宛转,山顶布满了翠木苍松,崖畔交织著幽草奇花,泉水由石罅流出,麻雀盘怪石而翱翔,奇景不胜枚举,使人大有「山阴道上,应接不暇」之感。
他虽然怀着一种沉重的心情,但置身于美景中,不由陶醉感慨兼而有之,一时诗兴勃发,忍不住信口朗吟道:
几重溪复几重山
身入魔牢第一关
此中风光看不尽
穷奥犹在白云间
吟罢,暗自品味一番,觉得最后一句的音韵不好,于是再吟道:
熏风习习透幽林
仰对千峰绿到襟
鸟语水声淸入韵
助我诗兴发高吟
那个走在前头引导他的牢卒以为他有疯癫病,停步皱眉道:「喂,你若有疯癫病,这可不能去了。」
秦舫吃了一惊,连忙陪笑道:「好汉说哪里话,在下何曾患有疯癫病?」
牢卒饱然道:「要不然你鬼叫鬼叫甚么?」
秦舫莞尔道:「在下吟诗抒怀,哪里是鬼叫?」
牢卒狠狠吐了一口痰,扭头再走,冷笑道:「凡是来探牢的孩子十有十一个愁眉苦脸病哭流涕,你却还有兴趣吟诗,这不是发疯么?」
秦舫紧跟上去,微微一笑道:「好汉有所不知,有的人眼泪流到脸上,有的人眼泪却流到肚子里,所谓伤心人别有『怀抱』呀。」
牢卒大槪不耐烦与书呆子说话,不再答腔,领头快步疾走,绕峰过桥,未几便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的绝峰之下。
这座绝峰草木稀疏,整座山峰皆是峻坂如削的岩石,形状有类宝塔,而在峰腰一片平滑的岩石上,赫然雕刻有武林牢三个字,每一个字有丈方大,令人一见就生起疑问,像这样一座高陡不可攀的峰腰上竟然有人能飞上去镌出那样大的字,他的武功真是不可思议啊!
再看峰脚下,一条斜直而整齐的石级上,那里有两扉巨大的圆顶铁门,右边的铁门上雕镌著一颗龙头,左边的铁门上雕镌著一颗蛇头;不用解释,一看而知这就是武林牢的龙牢和蛇牢了。
换句话说,这个震慑武林的武林牢是建筑在峰腹中,只要打开那两扉阴森森的铁门,无疑的可以直通到铁锁谷内,也可以通到沿着谷壁的每一间牢房中,就在那里面,此刻正禁锢着数以百计的武林正邪人物,包括名震天下的「醉、仙、婆」三位绝顶高手。
但是,这座绝峰高峻无比,挑战者要怎样才能上得了那铁锁谷上的七絃琴呢?
秦舫思疑之间,脚步已随牢卒拾级而上,走到龙牢铁门下,这才发现铁门右侧的峰壁上钉有一块箭型木牌,牌上写着「挑战者由此登峰」七个字。
循箭头所指方向抬头瞧去,原来有一条羊肠小道绕着峰腰螺旋上升,没有拐弯处,由于近处有岩石挡住,故此必须走进方能看得出来。
但见龙牢铁门下,这时左右各肃立著一个手执长缨枪的青布劲装汉子,他们看见牢卒领着秦舫到来,倏然各将手中的长缨枪向前一推,做交叉拦住去路,喝道:「来者出示探牢卡。」
秦舫一怔,别脸向领路的牢卒讶问道:「好汉,甚么叫『探牢卡』?」
牢卒面上闪过一抹诡笑,答道:「刚才『铁鸟相士』没有给你一张卡片么?要有那张『探牢卡』交给这两位方能开铁门通行。」
秦舫着急,嚷道:「没有啊。他几时给我甚么『探牢卡』的?」
牢卒两手往胸一抱,掀唇冷笑道:「这可好,没有『探牢卡』怎能进去?」
秦舫颇感不快,抱怨道:「那你刚才为甚么不提醒我要一张?」
牢卒瞪眼怒道:「这怎么怪我?我以为他已经给了你呢。」
秦舫苦脸道:「这怎么办?可否宽宥一次?」
牢卒两眼一闭,诡笑道:「我看还是再回去向『铁鸟相士』要一张吧。」
秦舫将手里的酒瓮和醃鹿腿放到石级旁,转身便要奔回石楼门,刚抬起右脚之际,忽听身后那个牢卒嘿嘿冷笑道:「还有一样,再向那只鸟儿请教请教做人的道理。」
秦舫一听恍然大悟,疾忙转回身子,探手摸出身上全部财产——不到一两的碎银子——双手托著走近那两个守牢的青衣汉子面前,躬身笑道:「两位好汉辛苦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权当在下请你们喝茶,改日自当再作重谢,如何?」
两个守牢的四道眼光贪婪的盯着银子看,却不伸手去接,秦舫以为他们嫌少,恐慌地道:「两位好汉请原谅,在下因不知有此规律,所以未曾多带银子来……」
他身后的牢卒笑着插嘴道:「别说废话了,把它分成两份吧。」
秦舫「哦」了一声,赶紧将银子分成两份,托在两掌上掂了掂,觉得重量均等后,方才分别塞入他们的手里,笑道:「惭愧、惭愧。实在太寒亿了。」
两个守牢的收下银子,左边那一个居然有些紧张,瞪目望着秦舫警告道:「银子我们收了,可是你若向牢主告发我们勒索,等下出来可要你的命。」
秦舫连忙答道:「是是,两位直管放心好了。」
两个守牢的于是问明他的姓名和探晤何人后,其中一个便走近铁门伸手抓住铁门环用力拉一下,只听铁门内响起一阵「叮铃」声音,接着铁门上那颗龙头的两只眼珠活溜溜地转了两转,忽然像被人由里面挖去似的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对人的眼睛,精光闪闪地宏声发问道:「来者何为?」
两个守牢的一齐屈右膝跪禀道:「启禀大阎王,今有少年秦舫一名探晤『醉、仙、婆』三名牢犯来了。」
秦舫听他们称呼那人为「大阎王」,立刻想起茵儿曾说过武林牢主人有部下十大阎罗之事,心里甚是惊慌,暗想探一次牢若还要经过十大阎罗的审查,这手续岂不太已繁重?太繁重也还不打紧,自己身上业已一文莫名,他们如若也要勒索,这可如何是好?
思忖间,蓦见两片铁门发出「隆隆」声响,缓缓向左右分开,露出一个宽阔而阴暗的洞府,里面有一道石级斜直而上,再折向右边山腹上去,情景像幽冥界阴森恐怖,弥漫着一片诡秘的气氛。
那个被称为大阎王的人,此刻威风凛凛的巍立于当门之处。
他是个黑脸老者,浓眉虎目,头戴无翎金纱帽,身穿红缎大龙袍,带腰环,登官靴,俨然一派阎王气槪,可惜他不是真阎王,因而看起来滑稽多于威严,不伦不类,令人发噱。
秦舫毕竟年纪尙轻,不识好歹,一见他那一身滑稽的打扮,忍禁不住「噗哧」笑出声音来。
那大阎王勃然大怒,虎目圆睁,厉喝道:「好小子!你敢笑?」
秦舫大吃一惊,慌忙长揖道:「对不起,在下是不知不觉笑出来的,请大阎王多多原谅。」
大阎王重重「哼」一声,怒犹未息的斥责道:「许多来探牢的孩子见到老夫都是那么战战兢兢,只有你小子敢笑,你再笑老夫就把你关起来。」
秦舫连声赔罪,俯身抱起石级上的酒瓮和醃鹿腿,走过去躬身道:「大阎王,这就可以进去吧?」
大阎王沉「唔」一声,转身龙骊虎步的走上石级,秦舫随后跟上,石级二十步一折,渐入渐高,每段石级两边壁道上均插有火把,熊熊燃烧,远望像燐燐鬼火,使人觉得仿佛走入地狱一般。
也不知经过几段石级,蓦然眼前一亮,定睛一瞧,原来业已置身一间宽敞而光亮的石室里。
这间石室开有一个圆形的窗口,阳光由窗口照射进来,可以淸楚的瞧见石室中的一切,只见四壁皆用大块石砖堆砌而成,石缝甚小,显见得建筑这间石室的人必然经过一番精密的设计。
大阎王命令秦舫面对圆形窗口站立,秦舫依言站好,一面讶问道:「这要干甚么?」
大阎王笑道:「这是最后一项手续,我们牢主要亲自观察每一个来探牢的孩子,如果牢主看你不顺眼,马上赶出去。」
秦舫一听可以看到武林牢主人,不由又惊又喜,心想这位武林神秘的大魔头武功高不可测固不待言,可是许多人连他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却令人难以相信,等下我非要把他看出来不可。
正想着,突然石室光线一暗,窗口已然出现了一颗人头。
那是一个脸挂黑纱布的人头,除了可以看出他有一对明澈而深邃的眼眸外,根本无法判断出他是男是女,也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纪?令人惊奇的是:这个脸挂黑布的人,当他眼光投注到秦舫脸上时,浑身似乎大大震动一下,刹那间双眸精芒大盛,而且充满着惊异之色,紧紧盯住秦舫一眼不瞬的上下打量起来。
大阎王好像也感到有些不寻常,微微一怔之后,随即朝他躬身行礼道:「牢主,这少年叫秦舫,他是来探晤甫于前日入牢的陶乐夫夫妇及『饕餮仙』席狷的……」
那个脸挂黑纱布的人——武林牢主人——闻言惊「噫」一声,头往窗口一倾,发出带着激动而淸悦的嗓音呼道:「甚么,他叫金璜?」
那种激动之情,宛如找到了期待已久的敌人似的。
秦舫原想由他的嗓音中辨别出他的性别,这刻不但听不出,而且见他如此激动,顿时大感困惑,楞楞然呆立不动。
武林牢主人两眼死命的盯着他,又吐出颤抖的声调道:「金璜、金璜。你怎么也叫金璜?」
秦舫豁然一震,当即向他鞠躬道:「不,在下叫秦舫,秦始皇的『秦』,画舫的『舫』。」
武林牢主人目光一直,失望的「噢」了一声,跟着低头长长一叹,一颗头慢慢向窗口左边移去,霎时消失不见。
秦舫呆望着窗口,心里惊惑不已,暗想这武林牢主人好怪,他第一眼见到我时为何会大大震动一下?又为何把我秦舫误听作金璜?而当他听出我不是金璜时,又为何立即黯然离开?那个叫金璜的是他甚么人?记得前几天那位天外不速客也误把秦舫所为金璜,莫非那金璜的面貌长得很像我么?
大阎王见牢主也去,便移步转向石室门外走去,宏声道:「走吧。现在你可以去探牢了。」
秦舫连忙转身随他走出石室,再拐弯抹角登上几段石级,最后终于穿出山腹,经过一道圆形铁门,来到一座大绝谷的谷腰小径下。
这是一座椭圆型的绝谷,上窄下宽,四面谷壁寸草不生,一条小径螺旋环绕着四面谷壁,绵绵不绝,看起来像一片千层梯田。
小径上的谷壁,每隔一丈开有一个正方形的小窗口,全谷上下为数约有一百出头,每个窗口,仅仅容许探出一颗人头来。
秦舫此刻站立的地点恰在谷腰之间,仰望谷顶高约百丈,隐约可以看出谷上悬挂著七条黑线,形状果然很像一面七絃琴;再俯瞰谷底,深度亦有百丈,而在脚下十多丈之处张挂著一片巨大无比的大索网,视线透过大索网可以看到谷底正有数十个蚂蚁般的黑点在那里蠕动。很显然的,那就是蛇牢中的囚犯,他们被带到谷底下进行着某一种劳役,一种非常吃力的劳役。
这时候,由于秦舫的来临,近处的牢房窗口哗然露出十几颗人头,他们个个蓬发垢脸,活像一群被禁锢在「枉死城」的饿鬼,纷纷叫喊著,嚷道:「喂,少年人,我是『南山樵子』包开山,你是来看我的么?」
「喂,少年人,老夫是『北海渔翁』罗池,你是来看老夫的吧?」
「少年人,给我一点酒,我传你一招绝学,保证可以打败武林牢主人。」
「少年人,你也给我一点,我传你一套剑法,天下最厉害的剑法。」
「那个青年人,老夫是南海第十三代掌门人,请你告诉我,我那个孙女儿出嫁了没有啊?」
「喂,朝我这边看,朝我这边看,我是『五子山林居』中的『红瘤子』……」
「那位小侠,请你到这边来,我拜托你一件事……」
「少年人……」
「小侠……」
「喂……」
秦舫初出江湖,哪曾经临过这种场面?登时惊得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畏怯的退后一步,惶惶然不知所措。
大阎王却视若不赌,含笑招手道:「这些都是蛇牢囚犯,龙牢还在上头,你跟我来。」
秦舫跟着他走上谷壁小径,整整绕行两大圈后,方才登上龙牢地界。
这龙牢唯一不同于蛇牢的是每个窗口上没有铁杆隔住,为数只有五十间,由下而上,五十、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
大阎王领着秦舫一直走到第十一号牢房便停住脚步,回头笑道:「再过去就有囚犯了,你师父关在第七号牢房,你师母第八号,『饕餮仙』第六号,现在由你自己去见他们,但有一点必须注意,你听到螺声时等于告诉你探牢时间已尽,要赶快回来,如果第二次吹螺后你仍未回到刚才的入口地点,你就丧失明年探牢的权利了。」
秦舫唯唯答应,越过他的身子,拔步疾奔上去。
第十号、第九号、第八号——
他跑到第八号牢房时,已见由牢窗探出一颗人头,那正是天山雪婆婆施湘云。
她满脸惊异地叫道:「小子,你怎么这样快就来了?」
秦舫一见大喜,鞠躬道:「师母,您好。」
雪婆婆脸孔一绷,怒叱道:「好你个鬼!你说风凉话么?」
秦舫一怔,方待赔罪,忽见第七号牢窗探出师父的头,登时又悲又喜,大叫一声:「师父!」举步便要跑过去——
「站住!」雪婆婆声色俱厉的喝道。
秦舫骇了一跳,连忙住足再鞠躬道:「师母,对不起您……」
雪婆婆大槪也察觉到自己喝叱得太没道理,因此敛去怒容,微露歉意地笑笑道:「没甚么,我那徒儿很好吧?」
秦舫这才想起茵儿的那一封信和画像,当下将酒瓮醃鹿腿放到地上,掏出信和画像递给她,恭敬地道:「杨姑娘很好,她现在正在山下等我,这是她给您的信。」
雪婆婆接过信却不拆开它,两眼瞪望着地上那瓮酒,问道:「那是酒么?」
秦舫知道她最恨酒,心里暗惊,点头轻声道:「是的……」
雪婆婆忽然脸色一喜,由窗口递出一个缺了一角的破碗,笑道:「倒一碗给我。」
秦舫错愕一下,甚感为难地道:「对不起师母,这是『饕餮仙』的徒弟托弟子带来送给他师父的……」
雪婆婆别头向第七号牢窗那个一直含笑不语的丈夫扫了一眼,又转对秦舫道:「我不管,你快倒一碗给我,我现在非喝不可了。」
秦舫想想「醉、仙、婆」三奇交情莫逆,先倒一碗给她喝谅也无妨,于是接过她的破碗,拔开酒瓮木栓,倒满一碗酒递给她,然后抱起酒瓮和醃鹿腿快步向第七号牢窗走过去。
一壶先生笑瞇瞇的等他走到窗口下,一言不发地也由里面递一个破碗出来。
秦舫会意,再放下酒瓮和醃鹿腿,接过师父的破碗,低声道:「师父,『饕餮仙』席帮主不会生气吧?」
一壶先生微微一笑,也低声道:「管他的,趁他在睡觉的时候先喝他半瓮再说——」
话声未了,第六号牢房爆起一片宏亮的哈哈大笑,接着由牢窗探出一个脏发、烂眼、蒜鼻、蛤蟆嘴的脑袋来了。
他,丐帮帮主「饕餮仙」席狷,一颗头刚探出牢窗,瞧见七号牢窗下的食物,霎时两颗烂眼凸如铜铃,同时脸上转笑为怒,瞪望着秦舫雷吼般暴喝道:「呸!我道是你们说笑话,原来是真的,快给我老要饭的通通拿过来。」
秦舫好像一个正在行窃而突然被擒住的小偷,顿时弄得面红耳赤怔怔的呆立不动。
一壶先生神色从容地别脸望他,静静一笑道:「老席,别这么小气,若非我徒弟带进来,你也只有流口水的份儿。」
「饕餮仙」连声怒吼,口沫飞溅的嚷道:「不行!我老要饭的要自己留着慢慢喝,拿过来、拿过来……」
一壶先生老没正经的闭起右眼冲他瞄一瞄,再转对秦舫笑道:「孩子,时间不多,快倒一碗过来啊。」
秦舫一想不错,遂不顾「饕餮仙」的咆哮,迅捷地倒满一碗端过去,然后赶紧抱起酒瓮和醃鹿腿跳到六号牢窗下,先将醃鹿腿送上窗口,含歉道:「对不起,席帮主,晩辈明年再来探牢时一定赔您一大瓮。」
「饕餮仙」顾不得答理,双手抢过醃鹿腿,再伸出双手叫道:「酒、酒。我的亲娘子。」
秦舫盖好木栓,再抱起酒瓮送上窗口,哪知酒瓮比窗口大了几分,直送倒送硬是送不进去,只急得「饕餮仙」额头冒汗,开口大骂道:「他妈的,怎么不买小一点的?存心吊我老要饭的胃口么?」
一壶先生喝完一碗酒,再探出头来,看见酒瓮送不进去,不禁哈哈大笑道:「老席,这叫『一飮一啄莫非前定』,还是咱们平分干了吧。」
「饕餮仙」怒吼道:「不!要干我自己不会?」
一壶先生转望秦舫大笑道:「孩子,一个时辰很快就到,咱们师徒该来谈谈了。」
秦舫只好放开酒瓮,让「饕餮仙」独自抱住酒瓮「僵」在牢窗外,抱拳赔罪道:「席帮主,这下无法可施了,晚辈现在有要紧事必须与家师商谈——」
「饕餮仙」大急,嚷道:「不成,我不能老是这样抱着呀。」
秦舫也很替他着急,无奈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之事,而且站着陪他着急也不是办法,因此便硬起心肠朝他长长一揖,转身向师父走去。
刚走到七号牢窗下,八号的雪婆婆探出红红的脸颊,醉眼迷糊地叫道:「小子,你先过来一下。」
秦舫不敢违拗,应声走过去,拱手揖道:「师母,您有何吩咐么?」
雪婆婆显然不胜酒力,缩回脖子,下巴搁在牢窗上,红红的脸颊上露出几分娇憨,嗤嗤笑道:「好小子,你是怎样用花言巧语欺骗我徒儿的?」
秦舫吃了一惊,张目失声道:「没有啊。谁说我欺骗她?」
雪婆婆一反暴躁的脾气,笑瞇瞇道:「我不相信,要不然她信上怎么一再强调说你一点也不滑头?」
秦舫情知茵儿一定在信上向她师父说了甚么「体己」话,不由俊脸大红,心头「卜卜」狂跳,尴尬极了。
雪婆婆有些儿像「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喜欢」的样子,含笑默望他片刻,温声问道:「孩子,你酗酒不?」
秦舫窘迫至极,只因若说不酗酒,未免有「毛遂自荐」之嫌,但若说酗酒,却又与事实不符,真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也。
正在尴尬的时候,蓦听七号牢窗师父的声音哈哈大笑道:「不酗、不酗。碰到必须应酬时‘一推、二端、三闻、四尝、五少吞。」
雪婆婆大怒,喝叱道:「胡说!你给我闭住嘴。」
一壶先生不理她,笑着向秦舫招手道:「孩子,讨老婆之事鲁莽不得,你过来,为师有话问你。」
秦舫应声走过去,雪婆婆愤怒地尖叫道:「孩子,你回来,你要知道天下最重要事莫过于讨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