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
眉月初升。
杭州西子湖,波光瀬艳,栏边桥畔,烟柳婆娑。
湖上,画舫如织,笙歌处处……
少年豪飮醉忘归,不觉湖船渐渐移,
水面夜凉银烛小,越娘低唱月生眉;
惜春曾向湖船宿,酒渴吴姬夜破橙,
蓦听郎君呼小字,转头含笑背银灯。
一阵一阵的朗吟声,由一艘游舫里缓缓飘了出来。这是一艘绿色游舫,撑竿的是个年约十七、八岁,容貌秀丽态度轻佻的小船孃。
船舱里,四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文士正在一觞一咏,放浪形骸于湖光山色之中……
「柳兄,干。」
「啊啊,陆兄,小醉似仙,岂可鲸吞乎?」
「正是,陆兄,所谓『美酒飮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开时』,你不能喝太多呀。」
「哈哈,史兄,你最喜痛飮,怎么也说这个话?」
「对了,秦老弟,袁中郎说过『醉』有六宜,今请以『柳』为『宜』可乎?」
「对,秦老弟世居杭州,对于西湖之柳,应有所赋才是。」
秦老弟,四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始终沉默著的一个,剑眉、凤目、鼻挺、唇朱,神态轩昂,举止潇洒,是个俊美绝伦的少年文士。
他听到同伴的敦促,面颊上泛起一抹从容悠逸的笑靥,慢慢别头望向垂柳万株的「苏堤六桥」,略做思索,随即朗声道:「柳之多采多姿,宜宫殿、宜山林、宜绣阁、宜名园,宜晴、宜雨、宜月、宜风、宜烟、宜雾、宜暮、宜四时寒暑、宜江南江北;论时论地,无往而不宜,妩媚时,如仙女倩妆;潇洒时,如名士挥翰——陆兄,小弟技谨此矣。」
一个两腮虬胡丛生的青年起立哈哈大笑,右手拿着酒盅,摇摇晃晃的跨出船舱,向船尾那个撑船的小船孃大声道:「游湖宜对佳人——姑娘,妳也来飮一盅。」
那个船孃含着感谢的眸光向他微微点头,浅笑答道:「多谢相公,奴家不会喝酒。」
虬胡青年摇头不止,又大声道:「不是,不是,我是请妳『飮』酒,不是请妳『喝』酒啊。」
船孃错愕一下,双眸深深打量他一阵,忽然妩媚一笑道:「你们三位相公是外地人吧?」
虬胡青年「唔唔」连声的点着头,蓦地一怔,抬目讶然道:「三位?妳说我们三位?」
那船孃敢情到了喜欢「聊天」的年纪,闻言垂首俏笑道:「是呀,另外一位奴家知道他是本地人。」
虬胡青年不禁掉头一瞥舱中那个「秦老弟」,旋又回对船孃露笑道:「好,妳说妳认识哪一位?」
船孃凝眸斜乜,举手轻轻一指舱中那个英俊不群的「秦老弟」,含羞带笑道:「谁不知道他?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四才子』之一,人称『画兰圣手』秦舫秦相公。」说罢,双颊飞红,害羞地扭过身子,赶紧撑著船向湖心亭划去。
虬胡青年哈哈大笑,转身手指舱中的秦舫喝道:「好个『画兰圣手』,今天你抖啦。」
秦舫俊脸通红,两眼望着手中那柄画著兰花的折扇,耸肩苦笑道:「陆兄,当心跌落湖中。」
他话刚说完,身左一位旋螺眉鹤鸽眼的青年突然探头出舱,朝那个船孃高声道:「姑娘,另外的『三才子』妳想不想认识?」
船孃头也不回,低声答道:「相公说笑话,奴家认识他们做甚么?」
青年大为失望,缩头入舱哭丧著脸道:「唉,如果换在金陵,出风头的该是区区在下啊。」
虬胡青年又哈哈大笑,仰脖喝下手中的酒,摇晃着身子再转对船孃道:「姑娘,区区向妳打听一件事可好?」
船孃怕被调戏,着实迟疑了一阵,方才轻轻答道:「相公请发问,奴家知道的自当奉告。」
虬胡青年怪笑道:「那么,妳知道『秦相公』有没有女朋友?」
船孃又迟疑一阵,又轻轻答道:「奴家不知道,大槪没有吧。」
虬胡青年诧道:「怎么『大槪』没有呢?」
船孃掩口轻笑道:「奴家是听人说的嘛。」
虬胡青年问出兴头,紧接着追问下去:「听谁说的?姑娘。」
船孃迅瞟舱中的秦舫一眼,含糊笑道:「听许多人说的……」
虬胡青年一路直逼,又问道:「许多人?许多人都是谁呀?」
船孃轻轻一跺脚,横下心肠似的道:「全西子湖的船孃都在这样说。」
虬胡青年再度仰脸哈哈大笑,倏然笑声一敛,面露讶色道:「姑娘,妳再说说,全西子湖的姑娘怎么都知道『秦相公』没有女朋友?」
船孃扭转身,摇头道:「奴家不知道,听说……听说秦相公见了姑娘就脸红……」
秦舫愈听愈觉不像话,连忙探头出舱向她大声道:「姑娘,妳银子不想要了么?」
船孃回头对他媚然一笑,脆声道:「秦相公不给银子不打紧,只要把手上那柄画著兰花的折扇赏给奴家就得了。」
秦舫顿时面红耳赤,哭笑不得。
其余三人捧腹大笑不止。
那船孃大槪觉得自己话中有毛病,脸上一红,发急地赶紧补充道:「奴家的意思是,秦相公那柄扇子拿去卖了,最少也有五十两银子,就是这个意思呀。」
秦舫锁眉「嗜」了一声,缩头回舱,端起酒盅狠狠一飮而尽,心头激动得不得了。
三人大笑半天方罢,那个虬胡青年接着便摇头叹气起来:「咳,大名鼎鼎的『江南四才子』之一,『画兰圣手』秦相公竟然见了姑娘就脸红,可叹啊,可叹。」
秦舫哪里再忍耐得住,挺身大喝道:「胡说,我谁也不怕,不信改天我追一个给你们瞧瞧。」
话声甫落,忽听船侧的湖面上响起一片「哗啦」的水声,由于声音太近,四人都不由摆头向舱窗外瞧去。
只见此时一叶轻舟灵捷地由游舫左侧滑过,笔直往「苏堤春晓」方面驰去。撑舟的是个老汉,舟上却站立著一个面貌姣丽、体态婀娜的红衣少女。
虽是匆匆一瞥,舱中四人都瞧得耸然动容,当中一个眉目淸秀的蓝衣青年禁不住击掌叹道:「噫,此姝也,胡为乎来哉。」
那个旋螺眉鹧鸪眼的青年立刻推了秦舫一把,怪笑道:「秦老弟,改日不如今日,就追这个给区区瞧瞧。」
秦舫收回视线,皱眉踌躇道:「不行,此姝是身怀绝技的武林女子。」
其余三人同声惊问道:「咦,你怎么知道?」
秦舫猛觉失言,心中暗急,这时待要解释么有困难,不解释么又怕他们讥笑自己没胆量,登时又弄得满面通红,双颊火辣辣的像在燃烧。
虬胡青年一见之下,立即又摇头摆脑起来:「嗟吁——」
秦舫年轻气盛,受不了激,不等他叹完,双手一按桌面,闪身跳出船舱,向那个船孃挥手吩咐道:「姑娘,撑快一点,赶上前面那只小舟。」
船孃有些不乐意,低首幽幽嘟嘴道:「秦相公,奴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秦舫说声:「让我来。」跳过去一把抢过她手上的竹竿,开始左一竿右一竿的撑起来,手法居然熟练无比。
游舫霎时以三倍于前的速度破浪疾进,「哗啦啦」的向前面那只轻舟赶了过去。
船舱里的三个同伴以及呆立一旁的船孃都料不到秦舫一介书生竟会有这么大的膂力,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楞若木鸡。
游舫疾速前进,而同时间,左方十丈外也有一只轻舟在尾随着前面的红衣少女,舟上的乘客是个黑衣人,他蹲坐着,一颗头埋在双袖中,看不出他的年纪,也看不出他的面貌。
不消一刻,秦舫的游舫业已追着红衣少女的轻舟,结成首尾啣接的状况。
轻舟上的红衣少女偶一回头,发觉情形有异,只见他向撑舟的老汉低声说了两句,老汉点点头,手中竹竿揄起再向右方湖中插落,轻舟应手拐头,转向「平湖秋月」急滑而去。
秦舫这时牛性发作,哪肯放松,也自驶转船头,啣尾紧追。
红衣少女一见大怒,立刻喝令老汉停下。
老汉忙向秦舫高声喊道:「那位相公,老汉要停了,你别冲上来啊!」
秦舫见他已停止撑舟,忙将船头略向左拐,随也停止撑竿。
于是很巧妙的,一大一小两条船并排同时停了下来。
而左方十丈外的那只轻舟也在这时有意无意的停住了。
红衣少女只发觉秦舫缠着自己,这时紧绷著姣丽的脸蛋儿打量秦舫几眼,一抬下巴冷笑道:「喂,你一直跟着本姑娘干么?」
秦舫哪里说得出理由?当下暗暗吸口气,索性装出很轻松的样子,耸耸肩笑道:「姑娘好说,小可随意游荡,何曾跟着妳啊?」
红衣姑娘登时两眼怒瞪,尖叱道:「明明跟着我还强辩,死皮赖脸。」
秦舫只觉她那一对水汪汪的眼珠异常动人,心里赞叹不已,但一听她骂自己「死皮赖脸」,顿觉自己的行为果然太过卑下,不由得面热心慌,再也「赖」不起脸,拱手呐呐地道:「姑娘说得极是,啊啊——」觉得措词奇劣,慌忙举手掩住嘴巴。
红衣少女忍不住「噗哧」一笑,两腮上各现出一个玲珑可爱的梨涡,但一笑之后立即摆手命令老汉撑走。
轻舟开始慢慢前进,她稚气地对秦舫抬脸皱皱鼻子道:「告诉你,书呆子,你最好识相一点,须知本姑娘惩治登徒子的本领高人一等,不信你再跟跟看。」
秦舫连忙打拱道:「是是,姑娘妳请便……」
身后三人哄然大笑,秦舫心头一气,本已消失的牛性顿又发作,再度撑竿跟着红衣少女的轻舟驶上去。
左方十丈外的那只轻舟也跟着秦舫的游舫同时开动。
红衣少女一看秦舫又跟上来,气得尖叫一声,蓦然娇躯一旋,飞身射出轻舟,双足连点湖面,宛似蜻蜓戏水,翩翩绕着轻舟飞转了一圈,再跳回到轻舟上,妙目凝睇著秦舫微微冷笑,好像在说:这是最后警告,你这书呆子再不识相,本姑娘可要你好看啦。
游舫上的那三个青年文士以及船尾的船孃和轻舟的老汉看见红衣少女竟能在水面上飞行,个个大惊失色。
那个虬胡青年吓得两眼发直,慌忙向秦舫招手大呼道:「秦老弟,此姝果是『聂隐娘』之流,惹不得,惹不得也。」
那个旋螺眉鹏鸽眼的青年也着慌道:「秦老弟,不可造次,区区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这小妞儿委实惹不得。」
那船孃也乘势伸手扳住秦舫的臂膀,装出非常孰心的姿态道:「秦相公;她好厉害,你不要再惹她了。」
秦舫毫不理会,仍旧撑竿急追,决心豁出性命的样子。
红衣少女眼看自己施展出绝顶轻功依然起不了吓阻作用,芳心大怒,正做势欲向游舫扑去,忽像临时改变主意,身形一刹而住,反而露出甜笑向秦舫不住点头,意似赞许他勇气可嘉,然后转身吩咐老汉撑向孤山靠岸。
秦舫照跟不误,也把游舫驶向孤山去。
左方十丈外的那只轻舟也不即不离的跟随着……
「啧啧,秦老弟,咱们手无缚鸡之力,再缠下去就不得了啦。」
「是呀,秦老弟,区区向你道歉……」
「秦老弟,咱们『江南四才子』的名头得来不易,适可而止吧……」
一会工夫,轻舟靠岸,红衣少女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驶舟老汉,回首对秦舫抛眸一笑,纵身上岸飞奔而去。
秦舫何尝不知她在「钓」自己上岸,以便进行惩治,但自忖尙应付得了,于是丢下竹竿,抽出怀中的折扇递给船孃,也自撩起长衫腾身跃起,一跨三丈飞上岸,随后直追。
「天啊,原来秦老弟也会飞。」
「啊啊,秦老弟也会武功……」
秦舫追赶一程后,只见前面的红衣少女站在一株柳树下,两手叉腰,等著自己准备「惩治」的模样。
秦舫在她面前两丈处站住,四顾无人,心下稍安,便朝她一揖到地,说道:「姑娘,小可不是故意的,请妳原谅……」
红衣少女柳眉一竖,戟指娇叱道:「哼,不是故意的,你是说今晚缠着本姑娘不是去年计划好的?」
秦舫俊脸通红,嗫嚅道:「那,那怎么可能?小可的意思是……是……」
红衣少女不等他说完,欺上一步飞眉叱道:「是,是色胆包天。」
秦舫直摇手道:「绝对不是,我发誓,我实在是被逼的……」
红衣少女鼻孔一哼,冷笑道:「被逼,谁逼你来着?」
秦舫反手一指身后,窘笑道:「他们,他们一直笑我没胆量,交不到一个女朋
友……」
红衣少女又飞眉瞪眼怒叱道:「扯谎!我刚刚还听见他们一迭的劝你回头,你道我没听见么?」
秦舫无法解辩,一时恼羞交逬,不觉俊脸一扳,扬眉喝道:「妳不相信拉倒,再见。」说罢,转身举步便走。
「站住!」红衣少女电闪般飞越到他面前,忽然收敛凶态,天真的扭歪小嘴笑道:「说走就走,你道本姑娘这样好欺负么?」
秦舫刹住脚,负手抬脸冷冷道:「要不然怎么办?捉拿官里去么?」他说这话时态度丝毫无诙谐之色,这是因为他脑子里只知「王法」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东西的缘故。
红衣少女不禁「咕」的笑一声,待发觉自己不该笑,忙的又绷脸道:「告诉你吧,本姑娘一向只有惹人家,从来没有人敢惹我,你算是破天荒的人物,因此本姑娘觉得很新鲜。」
秦舫双手一摊,淡淡道:「既然新鲜,妳就不要生气嘛。」
红衣少女咬咬唇忍住笑,一皱鼻子道:「我当然不生气,不过你想走可没有这么简单。」
秦舫眨眨眼道:「那要怎么办?说呀。」
红衣少女偏脸想了一下,轻描淡写地道:「第一、跪在本姑娘面前自己打十个耳光;第二、看你的样子好像也学了几手花拳绣腿——打得赢本姑娘就让你走路。」
秦舫暗暗着急,苦脸道:「小可很想选择第二条,可是小可的花拳绣腿怎是姑娘
的对手……」
红衣少女得意洋洋地笑道:「那就选第一条好了,又简单又省时。」
秦舫断然摇头道:「男子汉大丈夫岂有向女人下跪之理?我不干。」
红衣少女气得跺脚道:「哼,男子汉有甚么了不起?我偏要你跪下!」
秦舫怒道:「不,妳不肯干休,妳去衙门告状好了,告我秦舫调戏良家妇女。」
红衣少女一怔!瞪眼讶道:「告状?我干么要去告状?」
秦舫要她告状她不肯,觉得她简直无可理喻,心头大怒,当即跨步挽袖,喝道:「好,咱们打一架,输了可不准再纠缠不休。」
红衣少女叫声好,身形一闪,抢到他身前,右手舞起一片掌影,倏然往他胸前洒落,奇快无比。
秦舫面色微变,上身一晃,活像喝醉了酒,踉跄往旁倒下,巧妙地躲过她的一掌,同时禁不住惊呼道:「啊!天山绣红指!」
红衣少女闻言惊噫一声,不觉停手道:「看不出你倒识货,你师父是谁?」
秦舫一动手后,无形中便恢复了活泼的本性,这一见她发问,由于不好回答,便故做滑稽地挺挺眉,侧头笑道:「怎么,要拉交情了是不是?」
红衣少女大怒,轻叱一声,闪步猛进,掌分上下,挥舞著抓向他的华盖、分水两穴,疾如电光石火。
秦舫又「醉」起来,摇摇晃晃向右颠去,同时左掌暴吐,乱糟糟的反拍她的右腕,看似不成章法,其实既妙且快,倏忽间已拍到她玉腕不及一寸。
红衣少女脸容遽变,急忙撤掌滑步,横飘寻丈,指着他惊叫道:「酩酊十掌!你师父可是一壶先生陶乐夫?」话刚问完——
「酩酊十掌么,嘿嘿嘿……」附近黑暗处突然有人发出一阵冷笑之语,声音阴森森的、冰冷冷的,有如厉鬼惨啸,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愕然循声一瞧,隐约见得左方七、八丈外一只巨大无比的蝙蝠一闪而没,再听笑声,竟然已远台半里之外。
红衣少女呆了一会,回过神后,吃惊地转望他问道:「喂,他是谁?」
秦舫茫然喃喃道:「一只蝙蝠,一只蝙蝠……」
红衣少女骇了一跳,白他一眼道:「瞎说,蝙蝠哪会说话?」
秦舫迷茫地又随口道:「大槪是蝙蝠精吧。」
红衣少女又骇了一跳,不禁怒叱道:「鬼话!你想吓唬我么?」好像发觉自己太胆小,于是别脸向蝙蝠逸去的方向皱鼻一哼,再回对他问道:「喂,你是一壶先生的徒弟么?」
秦舫迷迷糊糊的反问道:「谁是一壶先生啊?」
红衣少女恨恨地跺脚道:「你刚才打出的明明是一壶先生的酩酊十掌,你道我看不懂?」
秦舫又装迷糊道:「哦,甚么叫酩酊十掌?」
红衣少女跳脚尖叫道:「你装甚么糊涂?你刚才打出的就是『酩酊十掌』第一招『一杯在手』,你以为本姑娘看不懂?」
秦舫暗暗着急,再试探地问道:「那么,第二掌呢?」
红衣少女开始卖弄见识,傲然道:「酩酊十掌是一壶先生震慑武林的武学,因为他嗜酒如命,所以招式全以猜拳的方式命名;第二掌叫『两袖淸风』是不?」
秦舫更加吃惊,但他忽然不想扯谎,因此点头笑道:「对,那么第三掌呢?」
红衣少女不假思索的答道:「第三掌叫『三生石上』,这『三生石』听说就在下天竺寺后山,我正想明天去看看呢。」
秦舫觉得她坦率得可爱,爱慕之心油然而生,当下朝她一揖笑道:「姑娘,明天我带妳去好么?」
红衣少女这才觉出自己说溜了嘴,脸大红,欺上一步尖叱道:「书呆子,你想占我便宜么?」
秦舫退步打拱,陪笑道:「姑娘别生气,话都是妳自己说的嘛。」
红衣少女瞪他一眼,恨恨地道:「现在言归正传,你究竟是不是一壶先生的徒弟?」
秦舫不做正面答复,皱眉反问道:「奇怪,姑娘对一壶先生的武学为何这般熟悉?」
红衣少女不觉展颜得意地笑道:「这有甚么奇怪的,告诉你吧,我师父天山雪婆婆正要找他呢。」
秦舫刚才从她的轻功步法上已看出她是武林三奇之一,以绝顶轻功「天山七重飞」称绝天下的天山雪婆婆的门下,但这时一听她说雪婆婆要找自己师父,心中一惊,脱口问道:「妳师父要找我师父干甚么?」
红衣少女一怔,忽然掀唇冷笑道:「哼,他们本是一对老冤家,连这个你也想装糊涂?」
秦舫心中大惊,暗想师父虽曾为自己讲解过天山雪婆婆的武学,却从未述说过他与雪婆婆有何仇恨?但从师父十多年隐居市廛并严加叮嘱自己不得显露武功一节来看,可知他必有难言隐衷,也许与雪婆婆有着不平凡的瓜葛存在,如今自己竟在糊里糊涂之间泄漏出来,岂不糟糕透顶?他大惊之下,情急智生,猛可举手指向她身后,惊喊道:「看,那是谁来了?」
红衣少女不知是计,掉头张望,秦舫乘机拔腿便逃,施开轻功没命地朝西冷桥方面奔去。
红衣少女发觉受骗时,秦舫已远出七、八丈之外,正一头钻入一片柳树中。
「喂,你干么要跑?你停停,我不打你,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