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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悟明和尚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10

那一男一女正是七天前在九华山下一间土地庙里过夜的蝙蝠帮妖女瑛妹和那个不怕老虎的少林和尙明哥;他仍是一身俗家文士打扮,手牵瑛妹摇摇摆摆走了过来,秦舫上次在铜山下曾和那个瑛妹动过手,此次自己要往少林寺通风报信,怕被她认出而吓跑了那个和尙,连忙闪到一棵大树后,探头对穆舒轻声道:「穆兄,你认识那边走过来的一男一女么?」

穆舒正奇怪他为甚么忽然躲到树后,闻言摆头向那边官道瞧去,摇头道:「不认识,他们是谁?」

秦舫无暇细说,急道:「那么等下他们走过来时,那个女的如果向你追究天地双煞的死因,你最好说不知道,千万不要杀死他们。」

穆舒讶道:「他们也是蝙蝠帮的人?」

秦舫点头道:「女的是男的不是,其中有着很妙的问题,等他们走过后我再详细告诉你吧。」

穆舒怒道:「既是蝙蝠帮的妖女,杀了何妨?」

秦舫焦急道:「不行,你杀了她就把我整个计划破坏啦。」

这时候,那明哥和瑛妹已走到临近,他们发现道上躺着两具死尸,一齐吃惊的站住脚,明哥居然不忘出家人的本色,随即朝尸体合掌低喧佛号,接着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自叹霉气或是在替死者超渡念往生咒的。

瑛妹走近双煞尸体瞧了瞧,敢情不知他们正是自己帮里的人,因此装出害怕的姿态,双手捂住心口惊惶道:「啊呀,这两人是谁?竟被人杀死在这里,好怕人哪。」

明哥合掌喃喃间,一眼瞥见道旁骑在马上的穆舒,登时脸色一阵苍白,慌忙放下手走上前说道:「瑛妹,不干咱们的事,咱们快走吧。」

瑛妹也瞧见道旁树下的穆舒,不禁开口问道:「喂,这两个人是你杀的么?」

穆舒点点头,策马走到道上,端视着明哥笑道:「真奇怪,你这家伙又不是和尙,干么学和尙合掌念佛?」

明哥大吃一惊,忙的一揖到地道:「施——兄台别见笑,贫——区区是佛门信士,因此,所以,嘻嘻……」他窘笑直起腰,拉起瑛妹往前便走,边道:「瑛妹快走,别叫妈妈在家里等太久了。」

瑛妹和著道:「正是,妈妈一定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等著咱们呢。」

两人一致认为不应该让妈妈等太久,于是半走半跑怆怆惶惶往西北方向赶去。

穆舒仰头哈哈大笑,看着他们去远后,再拨转马头回到道旁树下,秦舫亦由树后出走,含笑道:「他们真像一对恩爱夫妻,是不是?」

他于是将那个不明法号的少林和尙不畏老虎,决心听从蝙蝠帮妖女的某种计策盗取其掌门人智光大师的虎钥,及自己欲往少林通知并给他们来个人赃俱获的事说了一遍。

穆舒童心未泯,闻言大喜道:「有意思。那贼秃被擒住时一定会害羞得不得了。」

秦舫笑道:「穆兄如觉有趣,咱们一道去如何?」

穆舒想了想,摇头道:「我现在没空,我想……喂,你说那武林牢主人的女徒弟,她……她肯接受人家的挑战么?」

秦舫不由苦笑道:「不,但你可以认识她,她……她性情很好。」

穆舒喜道:「她现时在哪里?」

秦舫低头道:「也许此刻已回到大巴山武林牢了。」

穆舒为难地道:「那我怎能见到她?」

秦舫暗笑道:「穆兄今年贵庚几何?」

穆舒道:「十八,你呢?」

秦舫笑道:「咱们是同年,那么你可以去探牢,然后设法认识她。」

穆舒眨着眼睛道:「探牢,我要探谁?」

秦舫不禁哈哈笑道:「随便探一个吧,反正武林牢里的囚犯生活都很枯燥无味,任何人都欢迎你去跟他聊聊天哩。」

穆舒侧头一想,忽然拍手笑道:「对了,你师父一壶先生可以借我探一探么?」

秦舫微笑道:「可以,只是有个条件。」

穆舒愕然道:「甚么条件?」

秦舫笑道:「带一坛酒去。」

穆舒点头说:「没问题。」双腿一夹马腹,拍马便向西平县那边驰去。

秦舫赶上几步大叫道:「慢一点,还有一个条件。」

穆舒勒停马,回头不悦地道:「还有甚么?」

秦舫走到他身边,手抚马身微笑道:「我忘了问你一件事,你是真天外不速客的徒弟,还是假天外不速客的徒弟?」

穆舒拍拍剑柄含笑反问道:「我杀死天地双煞,你说我是哪个的徒弟?」

秦舫恍然一哦,退步挥手道:「那么穆兄到了武林牢请替我向我师父、师母、师妹问好,再见。」

穆舒惊道:「你师妹也被关在武林牢里?」

秦舫点头苦笑。

穆舒同情地道:「那你一定和我一样很……很无聊,是么?」

秦舫苦笑不语。

穆舒扬手说声:「再见。」纵马绝尘而去……

秦舫望着他渐渐缩小的影子,轻轻自语道:「他是个自负而又活泼的少年,但不知凌美仙会不会喜欢他……」

第二天中午,他登临嵩山,来到了中原武术的发祥地——少林寺。

松涛哗哗,钟声悠悠……

这座中原第一大寺,座落在少室峰北麓,为后魏所建,隋文帝曾改名为陟咕,至唐始复名少林,建筑宏伟庄严,寺内有唐武德初秦王告少林寺主教牌,寺东廊后有秦槐,相传秦时封为五品,但真正最可贵的圣迹,乃是距寺三里的面壁庵,它是少林始祖达摩禅师面壁九年之处。

虽是时値夏季,但全寺周围松柏浓郁,蔽日生凉,尤其那淸风飘送来的悠悠梵唱传入耳中时,令人杂念尽消,倍觉心静身凉,如临仙境。

秦舫甫抵山门,忽见那少林寺门外石阶下分立著两排身披黄袈裟的僧人,每排九位,个个俛首合掌,神情肃穆,显然正在等候着迎接哪位佳宾。

噫,少林派创业至今,一直是正宗武林泰斗,也一直是中原佛教权威所在地,如今有谁能有此等资格使少林派必须尊重其事的列队恭迎?

秦舫思忖之间,脚下已施施然走到右排首名黄衣僧人身边,正欲开口表明身分,那僧人已转过身来向他深施一礼道:「施主且请由侧门入寺,简慢之处,待会赔罪。」

秦舫微怔道:「贵寺很忙么?」

黄衣僧人又施了一礼,表示的确忙得很,没有时间跟你多谈了。

秦舫微微一笑,暗想:且看你们迎接哪一位大人物?我先入寺参观参观也好,于是移步向右边侧门走去,刚踏上石阶,蓦闻身后爆起一片粗犷嘹喨的大笑声:「哈哈哈,智光和尙,咱们数十年不见,想不到你已当上掌门人了。」

声音响起时约在二十丈开外,到最后那个「了」字时,分明人已在石阶之下。

秦舫悚然一惊,掉头瞧去,只见那石阶下两排黄衣僧人中间,赫然已矗立著一个腋下挟著一卷破草蓆的老叫化。

这老叫化身躯魁梧、脸形四方、虎目狮鼻,头发胡须白如霜云,年龄只怕已有九旬以上,身穿一蓆千疮百孔的大袖葛袍,脚下拖着芒鞋,神态透著一股怪异的豪迈之气。

这时在他对面的石阶下,亦出现了一位身披金袈裟,慈眉善目,年约六五左右的老和尙,他左腕挂著一串念珠,合掌向老叫化顶礼道:「阿弥陀佛,鲁施主一去三十五载,今番忽重临敝寺,不知有何指教?」

老叫化闻言头一仰,发出震人耳鼓的大笑,说道:「你别误会,老叫化远居西域三十五年,此次返回中原只是想找陶乐夫再比比看,不意听说他已身陷武林牢,老叫化不知武林牢为何物,因此来找莲云大师请教请教目下的武林情势,绝不是再来闯你们的罗汉堂,那玩艺儿早已不够刺激啦。」

秦舫听得又是一惊,暗想:原来这老叫化就是师父曾经提起的「一蓆怪丐」鲁梦公,这位不属于丐帮的武林怪杰,五十年前以「大漠旋风掌」打遍武林无敌手,后来在五台山一仗却败在出道不久的师父的酩酊掌下,一怒而绝迹武林,江湖上曾传说他已逝世,不料竟还健在,听他说远居西域三十五,想来定是在那边隐居苦练武功以期再由师父掌上挣回声誉,此人能有如此耐心和毅力一隐三十五年,武功必然已大非往昔,自己今番来少林寺凑巧碰上,不知他会不会找自己麻烦?

只见那当今少林掌门智光大师又向「一蓆怪丐」鲁梦公施礼道:「鲁施主远走化外,难怪不知此事,不怕施主见笑,敝派前任掌门亦早在十年前便身陷武林牢矣。」

「一蓆怪丐」虎目一瞪,惊愕地道:「啊,竟有这等事么?」

智光大师慈目微泛苦笑道:「不只敝派如此,其他十一门派亦有掌门人陷落,其中昆仑、峨眉、雪山、天城华山、南海还关了两位掌门人哩。」

「一蓆怪丐」目光一直,发呆半天,这才喃喃说道:「这倒是旷古未有的奇事,赶明儿我就赶往大巴山去会会那家伙,看他果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智光大师侧身肃客,微笑道:「施主请入寺奉茶,贫僧再为施主详说武林牢之事。」

「一蓆怪丐」欣然颔首,两人于是并肩入寺,十八个黄衣僧人随后鱼贯而入,一行人走向右边殿廊,消失于长廊尽处……

秦舫亦举步入寺,以香客姿态在大殿上踱步浏览,随有知客僧上来招待献茶,秦舫稍坐片刻便起身说明欲四处走走,他想现在少林掌门智光大师正与「一蓆怪丐」谈话,自己这时求见他恐不适宜,另一方面也想到各院房看看,看那个明哥回寺没有?以及他叫甚么法号和在寺中担任何种职责?

他原本一身书生装束,再加出道未久,没有染上丝毫武林人的气质,故此精明如少林知客僧亦看不出他身怀绝技,只以为他是「读万卷书」之后而欲「行万里路」的学子,也就放任他独个到寺中蹓跶去。

他在每各排禅房廊上蹓跶著,和尙们看见他便住足合掌施礼,他也合掌不迭,心想:少林寺虽是武术圣地,每个和尙却都和蔼谦虚,真不愧是佛门弟子,只有那个叫明哥的青年和尙,哼哼,你这色胆包天的家伙,我虽不知你要用甚么毒计夺取你们掌门人的虎钥?但今天既有我在此,管教你吃不了兜著走。

信步所至,不觉来到寺中一片平坦的旷场上。这片旷场似是少林和尙练功夫的地方,但这时场中连个石锁、石担也看不到,收拾得非常干净,忽然他看见一个青年和尙正蹲在场边割草,正是那个为色所迷的明哥,秦舫略一思忖,便走过去合掌施礼道:「师父辛苦啊。」

那青年和尙连忙起身合掌还礼道:「施主慈悲,小僧很好。」

秦舫仰头望望天上的骄阳,含笑道:「现在太阳正毒,师父何不等到日落时再割草?」

青年和尙脸微红,低下头道:「不瞒您施主,小僧来此割草是受罚的……」

秦舫诧异道:「师父怎会受罚?」

青年和尙面有愧色地笑笑道:「小僧原是伺候敝寺掌教的,只因月前请了二十日假下山探望一个叔叔,因事误了假期,故此被掌教罚到此割草一天。」

秦舫心里暗笑,表面故作同情之色道:「下山探望亲人误了假也是情有可原,你们掌教未免太严苛了一点吧?」

青年和尙已生叛逆之心,这一听他同情自己受罚,不由大起知己之感,摆头瞧瞧左右,放低声音道:「正是,想我小僧服侍他五、六年之久,哪曾有过一次错?今番就因这点小过错便罚我在大热天底下割草,想想实在令人心寒。」

秦舫笑道:「师父法号如何称呼?待小可为你去向你们掌教求求情。」

青年和尙举手抹掉额上的汗水,感激地笑道:「小僧悟明,多谢施主抬爱。」

秦舫不料他果然愿意自己去替他求情,心中一哼,暗想:你还是一个出家人,连这点点苦也吃不了,可见你也是「娇生惯养」的一个,好吧,我这就替你求情去,然后看你怎样下手窃取虎钥?

当下含笑一揖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师父且请少安,小可这就见你们掌教去也。」说罢,转身入寺,找到那位知客僧作揖道:「大师父请替在下通报贵派掌门大师一声,说一壶先生之徒秦舫求见。」

知客僧脸色微变,双目登时射出一片灼灼精光,上下打量秦舫一阵,怀疑地问道:「施主真是陶大侠之徒?」

秦舫含笑道:「是的,请禀告贵派掌门大师,说在下有事奉告。」

知客僧迟疑半晌,随即匆匆而去,不一会又匆匆转回来合掌道:「敝寺掌教有请,秦小侠请随贫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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