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舫亦随后跨上坐骑,纵马奔向南方道上,一路盘算著碰上蝙蝠帮时如何动手,暗忖蝙蝠帮集歹人于一炉,若让他们夺去神机玉盒,以后危害江湖必然更大,哼哼,等下碰上他们时,我就找几个罪大恶极的打死他,说不定能产生吓阻作用……
思忖之间,马已驰过星子山,道路转入平坦,纵目直瞩,正好瞧见远远的来道上出现了一簇行人。
那簇人共有九个,其中只有一个身着白色衣衫,余者一律黑色劲装,每人背上均负兵刃,行动迅速,眨眼已赶至近处。
金舫一看那身着白衣的正是蝙蝠帮的右护法天外不速客,心里顿起厌恶之感,当下勒坐骑,直挺挺的骑立于道路中央。
那九个人敢情都认识他,走到距离三丈处,一齐刹住脚步,摆头默望居中的右护法天外不速客,等他发令动手。
天外不速客朝前迈出几步,蒙住白巾里的双目闪烁著威棱棱的光芒,嘴里发出锵锵的声调问道:「秦舫,你挡着我何为?」
金舫骑立不动,脸微上仰,傲然道:「十二派及五位世外高人获知你们蝙蝠帮要去太白山太白池夺取神机玉盒,故此派遣在下先赶来迎接。」
天外不速客目光闪动一阵,忽然哈哈大笑道:「十二派掌门人已是武林牢的阶下囚,他们派中纵然有不少高手,但均不在本帮注目之下,请问所谓五位世外高人是谁?」
金舫随口胡扯道:「蓬莱三仙天地人,还有关外白水圣尼和『一蓆怪丐』鲁梦公。」
天外不速客笑声一敛,斜视他将信将疑地道:「除『一蓆怪丐』之外,其余的恐怕都是你杜撰的吧?」
金舫脸不红气不喘,冷冷一笑道:「我可不是来向你们夸耀我们的实力,而是啣蓬莱三仙之命来向你们蝙蝠帮传达几句话。」
天外不速客沉笑道:「愈说愈像有个样子,那么请问蓬莱三仙要你来传达甚么话?」
金舫道:「他们三位老前辈说已很久不开杀戒,希望你们蝙蝠帮能够帮忙使他们不再手染血腥。」
天外不速客笑道:「意思就是要我们向后转?」
金舫点了点头,极力表现出一副冷傲跋扈之状。
天外不速客冷哼一声道:「假如我们不愿呢?」
金舫仰脸悠悠道:「要我先来个下马威,替他们打三掌。」
天外不速客不屑地嗤笑一声道:「那三掌想来一定很厉害?」
金舫点头道:「不相信的话,不妨走出三个来。」
天外不速客待要派个三个属下走出去,金舫忙又道:「最好派出恶蹟累累死有余辜的那种人。」
天外不速客闻言纵声大笑,边笑边道:「好好,勾漏双鬼邬代昆仲曾有奸杀妇女两百名的纪录,吕梁一煞曾有弑兄奸嫂的成绩,你们三个出去会会蓬莱三仙的三掌试试。」
三个面貌狰狞邪恶的黄衣大汉应声而出,一齐翻腕掣出背上长剑,其中一个面肉瘦削的嘿嘿怪笑道:「小子,咱吕梁一煞毕南涛最是死有余辜,今天就接你一掌试试死得了死不了。」
金舫慢慢下马,左手牵着马绳,轻轻荡动着右臂笑道:「准备着,我要发掌了。」
勾漏双鬼和吕梁一煞同时马步一沉,注目凝神备战。
金舫含笑慢慢举起右手,竖掌停悬空中不动,一直等到他们三人脸上都现出不耐烦之色,这才突然掌势连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连施出翻天三掌,分向他们隔空拍去。
此恨绵绵,鬼哭神号,石破天惊。
「砰!砰!砰!」三声巨响夹杂着一片惨叫,双鬼一煞身躯直丢出两丈开外,摔落地上便自了账了。
天外不速客神情大震,脚下一滑,倏然飘退一丈左右,大喝道:「兄弟们散开。」
那五个黑衣大汉不待他开口,早已与他在同一刹那间顿足跃开,面上那种惊骇之色,真当像白昼里见到了鬼。
金舫飞身上马,意态闲舒的耸耸肩道:「你们如想再亲眼见识蓬莱三仙的绝学,现在只管上路,在下此刻还要去迎接第三批。」话罢,一抖缰绳,从容穿过他们环围地带,继续往南驰去。
他为何不和那个天外不速客动手?又为何不再向那五个黑衣大汉下手呢?
原来他知道自己即使胜得天外不速客,却无论如何打不死他,既然打不死他,倒不如装漂亮一点,放他过去,让他怀疑蓬莱三仙确有其人,从而使他知难而退,至于他不再动手打死那五个黑衣大汉,那是因为他从未杀过人,今天一下便干掉三个,尽管对方都是罪不容赦之徒,但杀人的滋味终是不好受,他想到自己已杀死了三个吃母乳长大的人,心头不禁慌得厉害,因此他的「从容」离开他们,也可以说是落荒而逃。他驰出摸约三、四里地,忽然瞥见道旁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竟是刚才那位自称黄淸的黄衫中年人。
金舫惊咦一声,即时勒马停下,正待开口发问,黄淸已站起张臂大笑道:「哈哈,蓬莱三仙的绝学果然名不虚传,区区有幸得见,真是眼福不浅……」
金舫跳下马,拱手道:「黄前辈适才不是往北走的么,因何反在此出现?」
黄淸哈哈笑道:「我不喜欢有人跟踪,所以折回来了。」
金舫情知他指的是茵儿,不由面颊一红,含笑道:「敝师妹只是基于好奇,其实并无恶意,前辈莫要见怪。」
黄淸复在树下坐落,摆出一副准备聊天的姿态笑道:「不过,我是打了一只落水狗,杀了八只黑蝙蝠才转回来的……」
金舫惊讶道:「你是说『南极神君』和那八个部下?」
黄淸点头笑道:「不错,那阴烈风起码要躺上三个月才能复元。」
金舫倚著马腹微笑道:「前辈为世除害令人好生敬佩,但不知在下能否对您多了解几分?」
黄淸摇头道:「不必,我是回来打算和你比划比划的。」
金舫敛容道:「前辈对在下适才那句失言,至今仍耿耿于怀么?」
黄淸又摇头道:「不,我只是见猎心喜,因为你的确有两手绝活很令人激赏。」
金舫诚恳地道:「在下一定不是前辈对手,用不着比划了。」
黄淸道:「你怕伤感情是不是?」
金舫点头道:「是的,并且在下很不愿落入江湖俗套。」
黄淸泛笑道:「放心,我所谓和你比划,并不是要直接和你动手过招。」
金舫道:「那么要怎样比划?」
黄淸举手一指南方笑道:「看,那第三批来了,咱们就以他们来掂分量。」
金舫摆头瞧去,果见距此约摸半里远的官道上出现了四乘精美的软轿,每乘软轿由四个青衣大汉抬着,正起伏著朝这边走了过来,那显然就是蝙蝠帮赶往太白池的第三批——蝙蝠帮主和他的一后三夫人来了。
黄淸笑道:「等下咱们各找一个对手同时发掌,看看蓬莱三仙的绝学强,还是区区的三脚猫占先。」
金舫喜道:「好极,但谁输了都不许恼羞成怒,如何?」
黄淸大笑道:「哈哈,我一生之中常常恼羞成怒,但绝不会为了这个。」
说话之间,那四乘软轿业已「咿咿」响着抬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跳到第一乘轿前挡住去路,黄淸大声道:「吠,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经此过,留下金银来。」
第一乘轿缓缓放下,四个抬轿的青衣大汉挺起身子,不动声色的肃立著,像要等到轿中人令出才敢动手。
软轿垂帘撩动,由轿中探出一颗耳环玲珑艳丽夺目的头颅,赫然竟是蝙蝠帮主三夫人中的柳贵嫔柳竺。她一看挡路的是金舫和一个中年人,不由蛾眉一挑,惊讶失笑道:「噫,原来又是你呀。」
这时候,后面第二、三、四乘软轿一乘接着一乘放落地上,最后一乘软轿的一个青衣大汉高声道:「帮主问话,挡道者何人?」
柳贵嫔钻出轿身,娇滴滴地答道:「启禀帮主,挡道的是秦舫和一个中年人,请帮主示下。」
第四乘软轿中透出一片冷冰冰的声调道:「姓秦的小子已无留下必要,妳和杜贵妃将他们除去便了。」
第二乘轿应声钻出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妇,正是杜贵妃杜金花。
她扭动水蛇般的腰肢款款走到第一乘轿前与柳贵嫔并肩婷立,挤眉弄眼媚笑道:「竺妹,妳要哪个?」
柳贵嫔飞眸瞟了金舫一眼,含笑娇声道:「大的打大的,小的打小的,小妹打小的好啦。」
黄淸转望金舫笑问道:「这样倒很公平,你以为如何?」
金舫讨厌她们那股狐媚劲儿,绷脸道:「随便。」
黄淸笑道:「由你发号,你说干,咱们同时动手。」
金舫头一点,运足了真力贯注右臂,大声道:「干。」
两人同时抬臂一扬,大的找大的,小的找小的,同时向她们虚空轻拍过去。
双夫人一看是隔空对掌,这在她们当然不是一桩吃力的事,当下娇笑声中亦各自玉掌一竖,大的找大的,小的找小的,歘然劈出了两股阴毒绝伦的九阴黑骨掌力。
「砰!」
「蓬!」
四股掌力一触之下,两个男的被震退一步,两个女的却花容惨变,一连退出四、五步,一跤跌坐地上,粉脸青一阵白一阵,看情形一时三刻之内将是「侍儿扶起娇无力」了。
黄淸道:「你赢了。」
金舫道:「哪里,不输不赢。」
黄淸微笑道:「我的意思是要加上年龄。」
金舫道:「何必讲究这么多,现在咱们要不要再给她们一掌?」
说到这里,那后面的两乘软轿已闪出一男一女,男的是面如死人的蝙蝠帮主,女的是半老徐娘的皇后欧阳宝桂。
蝙蝠帮主先走去诊视贵妃与贵嫔的伤势,然后转头向轿后喝道:「镜霞妳出来。」
金舫心头微震,举目向第四乘软轿瞧去。
第四乘软轿寂然不闻人应,也不见人走来。
蝙蝠帮主又喝道:「镜霞,妳听到没有?」
轿帘晃动,那个林镜霞垂首步下轿,宛如一个含悲而又含羞的新娘子,踌躇著走了过来。
蝙蝠帮主双目凶光灯灯,转对皇后欧阳宝桂沉声道:「现在由妳们两个再与他们对一掌试试。」
皇后欧阳宝桂冷漠的点点头,移步走至黄淸身前对正站住。
林镜霞垂首默立不动。
蝙蝠帮主怒道:「镜霞妳怎么了?」
林镜霞轻声道:「我要和那个穿黄衫的对掌。」
皇后两条长细眉一扬,尖声冷笑道:「好个贱人,妳连这个也要和老娘作对么?」
林镜霞歛衽道:「皇后息怒,小妹是替妳着想……」
蝙蝠帮主颔颔首,转向皇后道:「这倒也是,妳就和她换了吧。」
皇后悍然道:「老娘不换。」
蝙蝠帮主双目闪起凶光,冷冷道:「妳敢?」
皇后面容一黯,遂默默横跨三步,在金舫对面站住,两只赤红的眼眸紧紧瞪望着金舫不瞬,似乎把满腔怒火迁到金舫身上,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
林镜霞这才移动莲步走至黄淸身前站立,漠然吐出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道:「请发掌。」
黄淸转望金舫笑道:「像刚才一样,你喊吧。」
金舫迟疑半晌,横步走到他身前道:「换个位子,大的打大的,小的打小的。」
黄淸笑道:「好,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思。」说著,飘身跃到皇后身前。
林镜霞神色有些着急,两眼充满惊惑不安凝望秦舫一阵,接着敛目轻叹一声,好像心里有了某种决定,态度随即变得很是冷静,冷静得像忘记了自己似的。
金舫不再迟疑,开声喝道:「干。」
像刚才一样,两人同时扬起右臂,大的打大的,小的打小的,同时朝她们虚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