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之后,风和日丽的下午天,大巴山武林牢的客厅上张灯结彩,壁上挂满了各派掌门人祝贺天外不速客金璜与司马秀琴「新婚」的喜联,各处人影来往匆匆,呈现著一片洋洋喜气,铁锁谷上摆着三十桌宴席,团团围成一个圆形,由于时辰未到,谷上两百多位客人(包括曾经是龙、蛇二牢的囚犯)热烘烘的聚集在附近高声谈笑着。
而在距离铁锁谷不远的一座山头上,一株参天古松下,金舫一手握著杨茵茵一手握著凌美仙并肩坐在树荫下,眉开眼笑、口若悬河的说这说那,引得二女嗤嗤直笑,连日来二女那潜存在心底的芥蒂已被他化为乌有,三人相处得融融洽洽、如胶似漆。
「嗨。」金舫大叫一,声道:「妳们可知道今天我爹娘成亲后,有一件事情要当众宣布么?」
凌美仙嫩脸泛起一片红霞,含羞带笑垂下头去。
杨茵茵一楞道:「哦,要当众宣布甚么?」
金舫笑道:「猜猜看,猜中了我请妳吃老酒。」
杨茵茵歪头寻思道:「宣布解散武林牢么?」
金舫大笑道:「武林牢现在已没有一个囚犯,还用得着宣布么?」
杨茵茵颦著柳眉想了一会,忽然开朗地笑道:「我知道啦,一定是要把武林牢的黄金分发给所有的囚犯。」
金舫摇头笑道:「这事已由二阎王着手办理中,不是,不是。」
杨茵茵不由双眉大皱,移目望向凌美仙问道:「喂,凌姊姊,妳猜得出么?」
凌美仙玉脸又是一红,摇头笑道:「我猜不出。」
杨茵茵瞧她突然脸红,心里登时恍然大悟,不由也羞红了脸,暗暗撑了金舫一把,垂下头去。
金舫哈哈大笑,三人又天南地北闲聊一阵,茵儿见凌美仙始终不多讲话,心甚不解,扯住她问道:「凌姊姊,妳怎么老不说话?」
凌美仙轻喟一声,微露苦笑道:「我在想我师父……」
金舫诧异道:「我娘怎么啦。」
凌美仙低头道:「不知为甚么,我总觉得她这几天好像很不开心,在我们面前有些儿强颜欢笑的样子……」
茵儿笑道:「哪有这等事?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待会咱们瞧她开心不开心。」两颗剪水秋眸一闪,接着色喜道:「今晚咱们得想个法儿闹他们一个天翻地覆,妳说好不好?」
凌美仙笑道:「她是我师父,我怎么可以开她玩笑?」
茵儿转望金舫笑问道:「你呢,敢不敢?」
金舫耸耸肩笑道:「不成,儿子给娘闹房,太不像话了。」
茵儿咕咕笑了一阵,忽地跳起来叫道:「啊,时候快到了,咱们该回去了吧?」
金舫站起笑道:「正是,妳们还要负责牵我娘出厅拜堂,咱们不能回去太迟哩。」
于是三人离开山头,一路说说笑笑,下到山麓,忽听树林中辔铃声响,立见一匹雪白神驹疾冲而出,马上坐着一个俊美绝伦的白衣少年,原来竟是穆舒兰,她又穿上男装,完全是以前「飘萍剑客」穆舒的装束,显得英俊潇洒至极。
金舫咦了一声,一个箭步跳过去问道:「穆姑娘,妳要到哪里去?」
穆舒兰眉毛一昂,装出一副男儿姿态,抱拳道:「小弟要回家去,特来与三位告辞。」
金舫惊诧道:「何必这么急,妳不参加我娘的婚礼么?
穆舒兰沉默半晌,俊面微现歉色道:「对不起,小弟离家太久,忽然很想念堂上双亲,故此等不及……」
金舫轻哦一声,呆然望着她不言语。
穆舒兰觉得眼中有些发痒,赶忙转向凌美仙和茵儿强笑道:「两位姊姊,小弟要走了,他日三位如果路过玉门关,务请驾临寒舍奉茶啊。」
茵儿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我知道啦,穆姊姊,妳是要赶着回家去嫁给那个宰相的儿子吧?」
穆舒兰闻言面色倏变,抽回手冷冷道:「哼,妳以为我没人要,糟糕到非得嫁给那个纨裤子弟不可是不是?」她话罢,拨转马头,使劲一抖缰绳,白马仰头一声长嘶,登时扬蹄「得得」疾驰而去,转眼工夫,人马去得只剩一点白影,旋而隐入一片丛翠之中
茵儿碰了一鼻灰,发了一会怔,忽然流泪气道:「你们看,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谁知她竟气成那个样子。」
凌美仙冷眼旁观,见金舫一脸惆怅之色,抿唇微微一笑,上前拉拉他笑道:「我有一匹千里驹,借给你追人要不要?」
金舫豁然一震,发足便向铁锁谷奔去,大声道:「走啊,时候快到了。」
三人回到武林牢客厅上,见一切已布置就绪,很多人已在等候观礼,二女正想进房去看新娘子,忽见「嗫嚅翁」迎上来道:「金舫,谁是今天婚礼的司仪?」
金舫道:「晩辈已请『血胆书生』马大哥代劳,怎样?」
「嗫嚅翁」正色道:「换一个。」
金舫讶道:「为甚么?有何不妥么?」
「嗫嚅翁」道:「没有甚么不妥,老朽想干而已。」
金舫一惊道:「不成啊,老前辈您……」
「嗫嚅翁」沉脸喝道:「我怎样,我喊不来么?」
金舫这才发觉他讲话已不再嗫嗫嚅嚅,不由又惊又喜,跳起来大叫道:「咦,老前辈您好了?」
「嗫嚅翁」泛笑道:「不错,所以老朽要当这个司仪,让天下英雄都知道老朽已经不会再把一句话分做三句讲了。」
金舫连连点头笑道:「好极了,可是老前辈是怎样治好的?」
「嗫嚅翁」摊手叹笑道:「老朽也不知怎么好的,只是自从那天那个阴阳人聂妙姑死后,老朽的口吃病不知不觉就好起来了。」
茵儿听得忍俊不住,噗哧笑了一声,「嗫嚅翁」瞪眼叱道:「笑甚么?我老人家的事妳也敢笑么?待会妳若笑得出来,老朽才佩服妳呢。」他说著,一对精眸电扫金舫三人一眼,挥手道:「快去,听到老朽高喊:『新郎新娘出堂。』就赶快把他们拉出来。」
金舫和二女唯唯而应,分别「拉」新郎新娘去了。
不一会,拜堂时辰已到,「嗫嚅翁」脸现得意之色,环望厅上众人一眼,然后仰头宏声高喊道:「新——郎——新——娘——出——堂——。」
喊声甫落,左侧门内,天外不速客金璜脸含笑容牵着儿子金舫缓步走出,双双在厅左站住,同一时间,右侧门内,凌美仙和杨茵茵怆惶奔出,两人皆是满脸惊慌失措,骇然齐声大呼道:「不好了,大家快找,新娘子失踪啦。」
司仪「嗫嚅翁」大喝道:「别叫。」
二女不由一怔,天外不速客立将金舫拉至案下站住,再向二女招手笑道:「妳们都站过来。」
二女登时一脸茫然,茵儿吃惊道:「干么?新娘子失踪了,大家赶快分头找人呀。」
天外不速客平静一笑道:「我知道,妳们先站过来再说。」
二女莫名其妙,只得依言走到金舫身边站立,天外不速客这才举步走到鸡心窗口,转身面向厅上,探手由怀中取出一封信笺,脸上露出一种喜悦而又感伤的笑容,环望厅上众人片刻,然后耸耸肩,以一种勉强装出来的平静声调道:「诸位,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时辰之前,由于事出意外,所以连在下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如今只好将内人留下的信朗诵出来,我想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抬眼游望众人一下,轻轻将信笺展开,信笺上现出一撮长长的秀发,他将那撮秀发纳入怀中,低头开始朗声念道:「璜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有个残酷的请求,请你务必要冷静,同时把悲哀化为愉快,因为今天武林牢客厅上,仍将在一片欢乐声中收场。我想了很久,深深觉得我应该选择另一条路方才能够稍赎我以往的罪愆,也许你会觉得很意外,是的,我自己也感到很可笑,想不到我穷二十年岁月,费尽心机而又不择手段的想找到你,但是等到你回到我身边后,我却反而要离开你了。
无论如何,你是对的,我失去了你同时也失去了司马秀琴,我找到了你同时也找回了司马秀琴,而你知道,司马秀琴并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当我看见那么多人丧生时,我由心底剧烈颤栗起来。这几天,那些血淋淋的场面一直无法在我脑海中消失,我仿佛听到他们在号哭着说他们之死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想一点儿不错,只为了我一人的任性胡为而使很多人丧生,这已是一场不可饶恕的罪过,可是我还一心想和你白首偕老,现在我想通了,这事武林牢主人干得出来,但司马秀琴却不能。璜哥,我走了,留下一撮青丝给你留念,此后只有它是属于司马秀琴的,而大巴山武林牢主人已随半死师太而去,这不是师太的意思,而是我自己的要求,不过,我仍愿意再见我儿子和两个媳妇一面,要是他们肯听从我的话在今天完婚,他们可以到庐山寒林禅院见我。
司马秀琴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