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阁上,五位大夫脸色目趋枯槁,三位掌门见了,却无法帮忙,正在忧虑不安。
忽地,站在露台上的小克子叫道:“有个人影正飞奔而来。”
三位掌门听了,立时来到露台,他们却十分担心,害怕此时腾飞出现。
过了一会,那身影渐明。
小克子道:“是个和尚!”
兆晚风道:“这和尚使的是‘一苇渡江’这种绝顶轻功,难道是少林寺来的人?”
花满山道:“对,既然少林寺有人来,那么,岳掌门与高掌门此行定有收获了!”
贺恩道:“小克子,还不准备欢迎!”
小克子领命,下到神农庙时,那和尚已到。
悟因道:“少林悟因,欲拜见五岳三位掌门!”
小克子道:“果然是少林寺大师悟因,请!”
悟因随着小克子来到神农阁。
众掌门与悟因寒暄一番,悟因道:“请恕老衲心急,还是先看看五位大夫!”
五位大夫已安置在神农阁上较为隐蔽之处,免他们当风受寒。
悟因一看众大夫脸色,只见一层黑气,再为他们把脉,立时便道:“果是奇毒!”
“大师可有……”
“当然带来了天山雪莲,不过,天山雪莲虽可以解天下之毒,不过,还要其他药材同服!”
小克子道:“没有问题,咱们神农庙内有百药供应,请大师写下药方!”
悟因立时写下了一条方子,并把六颗天山雪蓬拿出来,吩咐小克子为五位大夫煎药。
悟因忙了一会,便与三位掌门谈了起来,道:“老衲师弟与贵派两位掌门上了武当山,如果紫玉真人也肯献出天山雪莲,五位大夫一定有救!”
兆晚风道:“请问武当山上,有多少雪莲?”
悟因道:“应该是六粒!”
花满山道:“那一共是十二粒,他们五位大夫,每人可以有二粒……”
悟因道:“本来,天山雪莲可解天下毒,每人一粒,已经足够,不过,而今他们所中并非普通毒,不知道一粒是否足够,有二粒,肯定没有问题!”
贺恩道:“那好极了,咱们,五岳派真不知怎样感激少林与武当!”
悟因道:“无论那一个门派,本是同一脉,又何必分彼此?老衲只是担心了因师弟……你们也不用担心!”
三位掌门听了悟因的话,知道武当并不一定会献出天山雪莲,不过,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他们不再说天山雪莲,转说腾飞之事,又谈及贯灵神功出现江湖,弄得江湖人心惶惶。
五位大夫吃过了天山雪莲的解药,立时脸色转好,并且可以坐起来与悟因大师谈话。
当然,五位大夫感激少林寺,也感谢悟因大师千里而来,助他们出生天。
悟因翌日再看他们,发觉他们身上中之毒已去部份,但并不是完全尽去,他有些担心。
不过,五位大夫吃过一些稀粥,开始有些气力,他们各自调功运息,看来情况转向好。
转眼又过了两天,悟因又为五位大夫疗治,发觉他们身上已减少的毒素,似乎又有增多,而且,五位大夫脸上本已退减的黑气又再重现。
悟因道:“五位大夫身上所中奇毒,一定要连续服天山雪莲,否则,吃了一粒,又停了下来,三两天内,天山雪莲的功效便失。”
众人听了,十分心急,都希望武当山立时派人前来,使五位大夫有救,否则,少林寺所献出的六粒天山雪莲也白费了!
正在担心之际,小克子又来报了一个喜讯,道:“有一大群人上神农庙了!”
众人立时出了露台。
果然,山路之上,有一群人飞奔上山。
悟因一看,道:“老衲师弟来了,还有……还有你们两位掌门,之外,还有两个老道!”
兆晚风道:“可是武当山的道长?”
悟因道:“不单有道长,还有道姑!”
巫山云一看,道:“对,还有两位师太……她们……可能来自峨嵋山。”
贺恩接道“对,是峨嵋山的玄素与雪素两位师太,她们怎会同来?”
悟因道:“看来师弟不单说服了武当山的紫玉真人,还到峨嵋山,也使清妙师太献出天山雪莲了!”
众人听了,实在是大喜过望。
过了一刻,岳来飞与高耸领着少林寺的了因大师、武当山的枯松与枯柏道长,还有两位——果然是峨嵋山的玄素与雪素两位师太。
众人都想问及事情经过。
了因道:“师兄,五位大夫服了天山雪莲之后有何反应?”
悟因道:“开始有些起色,不过,过了两天,药性弱了,又有黑气上脸!”
枯松道:“那么,快些多服一次天山雪莲!”
枯柏道:“老道还携了武当山上的‘风霜雪露’,这种露水非常难得,与天山雪莲一同煎服,会事半功倍!”
小克子接了药方,为五位大夫煎药,更为三大门派的客人准备了丰盛的斋菜。
席上,众人问起两位峨嵋山来的师太玄素与雪素。
雪素道:“贫尼掌门清妙师太,接到武当掌门紫玉真人飞鸽传书之后,立时决定派贫尼与师妹下山,家师认为既然有人需要,自当献出。”
了因道:“清妙师太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
玄素道:“了因大师、悟因大师,清妙师太向两位问好之外,还向明慧禅师问安!”
了因道:“谢谢,清妙师太实在客气,也请两位师太回山之时,向清妙师太问安!”
玄素又道:“枯松与枯柏两位道兄,其实咱们已想上武当山!”
枯松道:“何事?”
玄素道:“据贫尼一些门人听闻,一鹤道兄已然骑鹤西归了!”
枯松道:“是的!”
雪素也道:“了因、悟因两位大师,听说少林寺的觉光师傅已登极乐?”
悟因与了因,同时合什,也同念佛。
悟因道:“是的,是三个月前的事!”
祜松道:“一鹤师弟是两个月前之事!”
雪素道:“咱们却是一个月之前!”
众人听了,都大为诧异,同声问道:“峨嵋也有人被爪抓死了?”
雪素道:“正是。”
岳来飞道:“谁?”
“雪姑!”
高耸道:“雪姑以前也在江湖走动?”
雪素道:“是的,雪姑带艺投身峨嵋山,她在江湖走动之时已有‘女金刚’之称!”
高耸道:“对,听说她练就铜皮铁骨、金刚不坏之身,外家功夫非常厉害!”
玄素道:“雪姑投身峨嵋山后,苦练内功,因此,在峨嵋山上来说,她武功虽不及掌门清妙师太,但比起咱们二人高出很多!”
枯松道:“雪姑武功既高,而且外家功夫厉害,怎被人抓死?”
雪素道:“问题正是……”
了因道:“爪痕深入骨内?”
枯柏道:“血有剧毒?”
雪素与玄素一连点了两次头。
悟因道:“雪姑在峨嵋山上负责甚么?”
玄素道:“她浊自一人留守藏经阁已有十年以上了!”
了因道:“那么,咱们少林、武当与峨嵋山三大门派都有一个弟子相信都是被同一凶徒所杀,这凶徒武功厉害,擅长爪功,爪内并且有毒!”
悟因道:“咱们三派均有天山雪莲,但根本没有机会使用,三人已去!”
玄素道:“不单人已去,稍为沾过尸血的也立即毒发死亡!”
了因与枯松道:“咱们也是!”
岳来飞道:“江湖上最近又出现的‘金银双指’、‘贯灵神功’与三人之死,有无关系?”
了因道:“指功厉害,一指杀人,若指变爪,也非没有可能!”
枯柏道:“贫道也是如此想!”
玄素道:“咱们掌门也是如此想!”
岳来飞与高耸互望了一眼,他们这时才明白三大门派之所以这么容易与五岳合作的因由。
岳来飞道:“三派去世的子弟与五岳五位大夫所中之毒又有甚么关系?”
了因道:“老柄只觉得有关,但却无从说起!”
枯柏也道:“是的,老道也有同感。”
玄素道:“贫尼也是如此想法,而今归纳起来,近日‘贯灵神功’出现,万毒王弟子腾飞出现,五岳五位大夫中毒,三派弟子被爪死兼中毒,其间应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惜咱们还是无法找到其中关键!”
岳来飞道:“如果腾飞再出现,我想整件事情应该有一个明朗的显示!”
众人也表同意。
不过,腾飞在三天之后仍未出现。
五位大夫吃过第二服的天山雪莲已有很大起色。
峨嵋山也带来了六粒天山雪莲,为了使五位大夫身上恶毒全清,他们吃了第三服解药。
一共是十八粒天山雪莲,五位大夫每人吃了三颗,而今三大门派手上各人还有一粒。
天山雪莲果是神物,五位大夫吃了第三服药之后,果然药到病除。
五人竟可以与众掌门一起用饭,真有死后回生的感觉,五位大夫当然一一谢了五派的掌门,以及少林两位大师武当二位道长和峨嵋两位师太。
这一刻,众人谈笑甚欢,与当日五位大夫中毒,腾飞出现,那紧张的情形,实在有天壤之别。
高耸忽然奔入,叫道:“各位,又有人来神农庙!”
“是谁?”
“看来是腾飞!”
众人听了,大为紧张。
岳来飞道:“各位小心,腾飞对于咱们行动应该是了如指掌,但他知这里有三大门派高手在,敢胆单人匹马前来,他自然有所恃!”
正说话间,那人已近,果是腾飞!
腾飞似乎有些气色败坏,不过,他仍然力图镇静,来到神农阁下,一跃上了露台。
腾飞见了众人济济一堂,并无异色,道:“在下腾飞,见过三大门派高手!”
众人望着腾飞,不发一言。
腾飞笑道:“在下是来探病……”他慢慢行入厅内,众人后退。
他一直来到酒席之前,并一边看一边道:“好菜式,好菜式!”
他在酒席转了一圈。
最后,索性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大模斯样道:“各位,多我一双筷子也不多吧?呀,五位大夫都复原了,恭喜恭喜!”
众人不理他继续吃喝,腾飞居然也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众人实在不知道腾飞要弄些甚么花样。
岳来飞道:“腾飞,咱们开门见山,你想怎样?”
“其实今日我来,有两个目的,第一:我来看五位大夫,假若他们仍未复原,那么,我还可以提供一些解药!而今,五位大夫好了,有天山雪莲之药,当然有些不同,不过……”
腾飞是话里有因。
“第二:其实我此来是求各位保护!”
“保护?”
众人实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岳来飞道:“腾飞,你不来五岳捣乱已是邀天之幸,怎说要咱们保护阁下?”
腾飞笑道:“真的,我要各位好好保护!”
岳来飞怒道:“当日只有五位文质彬的大夫在,让你放肆,而今我们五岳掌门俱在,不由得你再撒野!”
这时,五位掌门已分别窜出,把腾飞围在当中。
腾飞对于五个掌门似毫不在意。
五位大夫中毒之后,身体受尽折磨,见腾飞而今来到说这些反话,心中自是气愤,不禁怒道:“杀了这厮!杀……”
岳来飞先上,腾飞见招拆招,并没有攻击,接着其余四位掌门也同上。
他们各施浑身解数,猛攻腾飞。
腾飞武功并不见如何精妙,不过,他轻功极好,在五位掌门人当中左穿右插,有如穿花蝴蝶,一时之间,五位掌门人也奈何他不得!
在座的少林、武当、峨嵋三派高手暂时只是观战,并没有半点表示。
他们看见腾飞出招与拆招,手法俱非上乘,当然,这人武功在江湖上亦非庸手,不过,只要五位掌门再齐心攻上,发出绝招,定然可以把腾飞攻下来。
因此,他们都作了暂时的座上客。
忽然,外面又传来一阵叫声。
小克子奔了上来,但来不及说话,只是望着外面露台,双手发抖。
腾飞猛退。
五位掌门也向后一退,往露台处一望。
露台处早已站了两人,那两人一男一女,身穿白色衣裳,在微风里,衣袂飘扬,看来真是一对神仙中人。
小克子叫道:“这两人一上山,便用指功杀了咱们几个守卫!”
腾飞道:“两位贤伉俪,别来无恙乎?”
从小克子那一句话,加上腾飞这一句话,在座的人都约略感觉到这双男女定然是近日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金银双指”他们杀人的武功,当然是“贯灵神功”!
那男的道:“备位,在下风玄,这是拙荆萧遥,人称‘金银双指’!”
两人同时以指作了一个招式。
白衣翻飞,加上他们动作劲道十足,虽然他们并非攻击任何人,但在场的人都感到那股迫人的劲力。
萧遥接口道:“咱们夫妻要的只是腾飞一个!其余的人,请离开!”
他们夫妻说话也算斯文,但语气霸道。
岳来飞道:“腾飞是害我五岳五位大夫的大仇人,假若贤伉俪要腾飞,咱们绝不阻止!”
说时,他已离开了。
腾飞道:“岳掌门,慢着!”
岳来飞转过头来,道:“腾飞,你别发你那春秋大梦,咱们五岳中人,那一个会保护你?”
一时之间,众人气愤难奈。
腾飞笑道:“岳掌门,慢着,五岳中人已是我手下败将……”这话说得极其不屑,岳来飞怒极。
他接着道:“今日还有少林的悟因大师、了因大师!”
悟因与了因合什道:“阿弥陀佛!”
腾飞接着又道:“武当的枯松道长、枯柏道长!”
枯松与枯柏也合什道:“善哉!善哉!”
腾飞脸有得色,再道:“峨嵋的玄素师太、雪素师太!”
玄素与雪素师太合什道:“善哉!善哉!”
腾飞再转向风玄、萧遥夫妇,道:“这六位当今武林高手,以这样堂堂的阵容,可以保护我了!”
风玄道:“各位,咱们与腾飞有个人仇恨,咱们只要他一人,其余若有人插手,不管任何门派,任何辈份,咱们一律以天灵盖穿洞相赠!”
悟因道:“请!”
一个简单的字,表明了三大门派的心迹。
腾飞道;“慢着,各位前辈,你们可曾吃过席上的罗汉斋,还有三菇银芽、酥炸芋鱼?”
腾飞所说的都是这一席上的素菜。
峨嵋的玄素与雪素两位师太互望了一眼。
玄素道:“腾飞,你下了毒?”
腾飞道:“师太果然心细如尘!”
众人听了,立时动容。
腾飞道:“五位大夫中过我下的毒,想各位都知道我下毒的手法,而今你们再没有天山雪莲,假若没有我的解药,那么……”
在座每一个人,包括五岳掌门、五位大夫,都吃过席上素菜,换句话说,所有在座的人都中了毒。
悟因虽然心中暗惊,但仍然保持镇定,若无其事,道:“腾飞,你不用吓唬老衲!”
腾飞道:“我吓唬不了你们,如果不信,就让我腾飞先上黄泉,你们慢慢再来陪我!”
风玄听了他们对话,不耐烦道:“我们夫妇不理会你们之间有甚么轇輵,我们只要腾飞一人!”
风玄与萧遥作势欲上。
腾飞道:“老和尚,你一人要死,我也阻止不了,但你没有理由让十几人与你一起去死!”
悟因开始有点犹豫。
但风玄与萧遥两人已攻了上来。
悟因再无选择,以身迎两人。
了因见师兄动手,也不再迟疑,一同上阵。
一时之间,风玄与萧遥使出他们的“贯灵神功”,指劲划破空气,发出震耳啸声。
悟因与了因不愧是当今少林高手,从容以掌对指,一时之间,控制着二人。
如果以一般武功来论,悟因与了因当然在风玄与萧遥二人之上。
但是,风玄与萧遥大半生专练他们的“贯灵神功”,自有他们巧妙之处。
风玄与萧遥一声吆喝,攻势再度加快,二人手指的招式不单变化万端,而且招招狠毒。
悟因与了因虽然武功在他们之上,不过,为了避免受伤,一时之间,只能以守为攻。
风玄与萧遥指法越来越厉害。
悟因与了因并不敢直撄其锋,只要他们指尖稍近二人肌肤,二人已感到那股劲力裂人肌肤,叫人立时起了鸡皮疙瘩。
只要稍有差池便会立时受上。
突然,悟因双手一垂,他的袈裟袍袖都垂了下来,了因见状,也同时垂下双袍袖。
风玄与萧遥当然不理他们使用甚么招式,仍然狂攻,指法越是刚劲,越是精妙。
不过,这一次手指所触,触及两位大师的袈裟之时,却有如打在铁板之上,发出“铿锵”之声。
腾飞这时在上面悠然观战,见悟因与了因使出这一着功夫,便道:“少林绝学,‘铁袈袭’!”
悟因与了因心中也不禁喟然:“这小子果然是见多识广!”
这“铁袈装”果然是“贯灵神功”的大克星,因为“贯灵神功”以指插为上,但而今插在铁板之上,实在无所施其精妙之技!
风玄与萧遥俱是久临战阵,知道再战下去,只是枉耗精力,假若这两个大和尚,稍为瞧准一个机会,同时发功,夫妇受伤并不是奇事。
风玄晃了一下,萧遥会意,两人同退。
悟因与了因并没有追上,他们此时双袖亦已软垂下来,两人合什道:“阿弥陀佛!”
风玄道:“腾飞,你可以逃过这一次,但逃不过下一次!”
萧遥也道:“这些和尚、道姑、牛鼻子,保得你一时,也保不了你一世!”
腾飞道:“我正要他们保我一世!”
悟因道:“腾飞,你口出狂言,咱们怎会保你一世?”
腾飞道:“你们已中了我的‘尸蛆’毒,这毒就算是天山雪莲也不能解!”
众人听了,呆立不动。
腾飞道:“中了‘尸蛆’毒的人身体会慢慢衰弱下去,而且会时发时止,发作之时,全身有若被蛆虫所咬,时而像万箭穿心,时而又非常痕痒,像被蜂刺蛇噬!”
众人听了,更加害怕,而且觉得已发作,有人甚至用手猛抓。
腾飞道:“你们不用害怕,只要按时服我的解药,你们也没有甚么!风玄、萧遥,你俩听着,以后这一辈子,你们也不用来追我报仇,我会在少林寺住一两年,再到武当山住三五年,然后再往峨嵋山。这三大门派的高手都会好好的保护我,你想伤我一毛一发也没有可能!”
腾飞说罢,哈哈大笑。
众人听了,只觉大祸临头。
腾飞道:“过去十年,我为了逃避你们两人追杀,已过了不少心惊胆战的日子,直到我想到这个法子,先上五岳,毒了五位大夫,引来三大门派,这样,我可以囊括天下高手悉心保护我了!”
腾飞又哈哈大笑。
这时,众人才明白,腾飞趁五岳大夫在神农阁聚首之日,下了这毒手的原因。
悟因道:“腾飞,老衲实在不明,以你下毒的本领,为甚么不向风玄夫妇二人下毒?”
腾飞道:“我当然想,不过,他们十分机灵,十年来居无定所,日夕追踪我,他们‘贯灵神功’已练成,只要他们一见了我,就要杀我,我绝不能冒险!”
了因道:“说来惭愧,我们这么多人在此被你下毒,而他们……”
腾飞道:“这件事本来我不想讲,但你们既然日后要保护我了,那我告诉你们,让这双夫妇知道我无法毒他们之原因!”
这话连风玄夫妇也感兴趣。
腾飞道:“他们夫妇为练此‘贯灵神功’,并不吃普通食物,他们只是餐风露宿,只吃野果,喝露水,这些东西只有他们高兴时才吃,叫我如何下毒?”
风玄道:“腾飞,我们吃野果喝露水,并非单为练神功,其实也是防你下毒,你下毒的手法,咱们早已领教过了,怎会不防?”
原来风玄夫妇早已知道腾飞下毒之厉害。
萧遥道:“万毒王唯一没死的弟子,叫咱们怎会不怕?”
腾飞笑道:“你们既知之,为何仍要追杀我?”
夫妇竟然没有再说,眼角似含泪水。
悟因道:“你们与这厮有何深仇大恨?”
萧遥虽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但说到这里,本是忍着的泪水也掉了下来。
风玄道:“当年万舂王为练毒,捉了无数婴孩!你们可曾听过?”
岳来飞道:“我们可能出世太迟!”
悟因道:“老衲听过。”
枯松道:“老道也听过,万毒王为养一种毒尸虫,捉了无数男婴!”
枯柏也道:“据说是把婴孩开脑,用婴孩脑髓来喂那些毒尸虫!”
众人听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襟。
天下间竟有此狠毒之人,干此无良勾当!
腾飞并没有甚么表示。
萧遥接口道:“腾飞,你可知道,捉住的男婴当中有一个便是我们的孩子!”她说到这里,已忍不住大哭起来。
风玄轻轻拍着妻子。
腾飞道:“你不能怪我们,因为我们只是奉命而行,也不知其中有一个男婴是你们的孩子,假如……”
萧遥怒道:“你还多口!”
她说完这话,怒火又起,便要冲向腾飞,拼个你死我活!
腾飞立时叫道:“快保护我!否则你们三大门派、五岳中人,没有一个可以再活下来!”
这话使了因、悟因、枯松、枯柏、玄素、雪素诸人,无不挺身去护着腾飞。
萧遥无法冲破人墙。
风玄道:“这厮可以逃过今日,也不可能逃过明日,只要咱们一息尚存……”
腾飞道:“你们不用妄想,这三大门派的人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直到我百年归老,寿终正寝,我师傅早已死,我的四个师兄也因互相残杀而丢了性命,他们已得了报应,你们又何必这么执着要追杀我,我也并非杀你们孩子的真凶!”
萧遥道:“咱们夫妻发过誓,只要万毒王有一个徒弟一个亲人仍在世上,咱们也不放弃,誓要亲手杀此人为孩子报仇!”
腾飞道:“你们既然如此执着,我也没有甚么话好说,不过,可惜的是,你们武功可能在我之上,头脑精灵却永不在我之上,这样你们注定永远报不了仇。”
风玄与萧遥听了这番话,只有咬牙切齿。
腾飞见状,更得意地道:“对于这事,我只能表示遗憾!”
这话更使风玄与萧遥怒得牙关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悟因看着众人,道:“让开!”
了因十分奇怪,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也不知悟因这话是何意思。
悟因道:“让开,把这厮交给风玄夫妇!”
风玄与萧遥十分愕然。
最愕然的倒是腾飞!
悟因道:“你们还不上来?”
风玄与萧遥,蓄势待发。
腾飞道:“慢着,悟因你老糊涂了,你老糊涂可以,但你不能以那么多人命作赌注!”
悟因道:“老衲并没有糊涂。腾飞,你的算盘打错了,你本来以为,以少林、武当、峨嵋,甚至五岳派的人命作胁,咱们一定非保护你不可!”
腾飞道:“直到如今,我仍然找不到一个理由,你们可以不保护我!”
悟因道:“你说过你的‘尸蛆’毒非常厉害,可以控制咱们所有的人!”
“你不信?”
“老衲相信!”
“既然相信,还要把我交给风玄?我死了,你们一定活不了!”
悟因道:“般若心经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老衲以为: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众人不明,腾飞也不明所以。
悟因道:“咱们终生要受你控制,那岂不是生不如死!既然要死,也让我们这里所有的人看着你先死在风玄夫妇手下,那不是大快人心吗?”
众人听了,也觉悟因所说有理。
枯松道:“对,既然是要咱们苟活……”
枯柏道:“何不轰轰烈烈的死?”
玄素道:“宁为玉碎……”
雪素道:“不为瓦全!”
很明显,三大门派已有了共同意见。
岳来飞看看其余四位掌门,只见他们默默点头,岳来飞一挺胸瞠,道:“好极,腾飞是咱们眼前活生生的尸蛆,遗害人间,风玄、萧遥,你们也就把他作为‘贯灵神功’的最后祭物!”
风玄似明岳来飞心意,道:“既然三大门派、五岳掌门,成全风玄夫妇为孩子报仇一番心意,那么,我们也报答各位,发誓不再以‘贯灵神功’杀人!”
悟因向岳来飞点头,表示对岳来飞这一招顺水推舟,使得风玄夫妇日后不杀无辜的人,十分嘉许。
这样,众人虽死,也有代价。
而今,轮到腾飞不知所措!
风玄与萧遥眼中再不是含着泪水,而是含着异样的光辉!
悟因道:“风玄,老衲还有一个问题,可否回答之后才动手?”
风玄道:“大师请说!”
悟因道:“少林、武当、峨嵋三大门派,倶有一人在几月前被爪所抓死,环顾江湖,可以用爪抓死这三个人,只有你们夫妇!”
风玄道:“大师,你是否忘了,咱们夫妇用的是指,并非爪!”
“指爪之间,容易变化!”
“不,咱们所练‘贯灵神功”,以指贯天灵盖、太阳穴,从来不会用爪杀人!”
悟因道:“既不用爪,也不下毒?”
风玄道:“当然不会,咱们夫妻的‘贯灵神功’,一指便可置人死地,怎会如这厮般下毒?其实我们夫妻所杀全是大奸大恶之人、贪官污吏,并不滥杀无辜。”
风玄这话并非谎话。
悟因又道:“腾飞,万毒王流传下来的下毒手法,你全学了,而今是试你武功如何?”
腾飞道:“我……我武功当然不弱,不过,大师,假若你今日放我一条生路,我……”
悟因道:“你下毒可以杀人,不会用武杀人?”
腾飞道:“不,我既可下毒,何必要打打杀杀来杀人,我有解药!”
风玄道:“让我先杀这厮!”
萧遥也同时下手,他们都害怕老和尚临时变卦。不过,悟因并没有。
悟因一闪身,了因也同时闪身,两人左右双掌挺出,竟把腾飞送至风玄夫妇跟前。
腾飞自知武功根本不及风玄与萧遥,他见风玄一动,他便游走。
他轻功不弱,但萧遥的轻功却在他之上。
腾飞知道今日实在再无逃出生天的希望,索性定了下来,与风玄夫妇剧斗。
众人看着腾飞落败。
但风玄夫妇二人似要折磨尽他,才让他死去。
腾飞也明白二人心意,奈何武功不及他们,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非常痛苦。
风玄忽道:“萧遥,我便让你一指插死这厮,为孩儿报仇!”
萧遥道:“风哥,你日夕要找这厮,我让你一指插下,出尽平生一口乌气!”
杀人居然互相推让,对腾飞来说,实在是人生一大耻辱。
风玄道:“不,你来!”
萧遥道:“不,你来!”
风玄道:“为甚么咱们忘记了‘左右贯天灵’?”
萧遥道:“对!”
两人迅速在腾飞身畔游走,越走越快,快得在旁看的人也眼花撩乱,何况是腾飞!
突然,“辟”“卜”两声,只见风玄在左边一指插下,萧遥在右边也一指插下。
腾飞左右太阳穴被指贯穿,喷出脑酱,这人果是生命力极强,突然,整个人翻起,七窍喷血!
血水溅在风玄与萧遥二人的手上、臂上。
腾飞落下,死状极惨。
悟因与了因合什道:“阿弥陀佛!”
了因上前把一块布盖在腾飞脸上。不过,当他最后看腾飞一眼之时,竟发觉这人死得好惨,痛苦扭曲的脸竟然也有笑意!他实在不明。
风玄与萧遥呆呆的站着,十多廿年来苦练为子报仇,一朝得尝心愿,并没有狂喜。
突然,萧遥全身抖颤。
萧遥的脸孔由红变白,由白变灰,由灰变黑,没有再说半句话,便已倒下。
风玄大骇,不过,他并没有看到自己,只觉突然心身倶有一种撕裂的感觉,也倒了下去。
众人大惊,不知发生了甚么事。
了因道:“请各人尽快离开这里,风玄夫妇中了剧毒,这个可恶腾飞临死之前自裂心肺,挤出体内有毒的血,溅向二人,目的是同归于尽!”
了因这时才明白,为甚么腾飞死得那么辛苦,脸孔扭曲,仍有笑意!
腾飞这人,可说是千古以来最毒的人!
悟因道:“腾飞这厮可能还有甚么死后毒计,咱们全部撤离神农阁!”
众人离开了神农阁,幸好下面神农庙也有很多地方可以暂时安置众人。
悟因对众人道:“老衲先要在这里谢过各位支持,假若不是如此,不知腾飞这万毒王之后仍要遗害多少人!”
枯松道:“老道明白!”
玄素道:“贫尼也明白!”
悟因道:“不过,老衲相信,腾飞下在咱们身上的毒并非尸蛆,他要控制咱们,当然不能让我们这么快便死去,既有时间,咱们有五岳的大夫,也有各大门派的药师,老衲认为迟早也会找到解药!”
岳来飞道:“腾飞说过,他身上有解药,而今他死了,我们何不搜他身上?”
悟因道:“不,岳掌门,腾飞这人身心俱毒,他可以临死时毒死风玄夫妇,可知这人实在无良,可说是死也不放过人!”
了因道:“老衲认为应把这地方烧了……”他望着五岳掌门人岳来飞。
岳来飞道:“既然有此危险,烧了也不足惜,咱们可以再建一个更宏伟的神农大院,不单容纳五岳大夫,还可以让少林、武当及峨嵋的药师齐来硏究!”
五位大夫大加赞成。
悟因道:“其实,起初老衲以为,风玄夫妇可能是杀觉光、一鹤及雪姑之人,但你们都亲耳听到,风玄夫妇立时否认,既不是他们夫妇下手,也不是腾飞下毒,那么,杀死三人凶手又会是谁?”
枯松道:“大师说得到,咱们有恩于他们夫妇,他们也没理由说谎,而且听他们语气,十分自豪‘贯灵神功’,不会以爪杀人!”
玄素道:“咱们三大门派还要连手找出这一个可怕的凶徒!”
了因道:“咱们有这么多人,一定可以找出!”
这时,小克子进来,道:“有一位道长正上山来!”
“道长?”枯松与枯柏首先出去。
不久,果然是一位道长,他见了枯松、枯柏,便道:“两位师兄!”
枯松道:“青牛,你来这里做甚么?”
这位青牛道长正是武当山上药师观的住持。
青牛道:“小道找到了一个解毒的方法!”
枯柏道:“解毒?解甚么毒?”
青牛道:“五位中毒的大夫可在?”
枯松道:“青牛,你快拜见各位……”枯松为他一一介绍。
青牛看着五位大夫,道:“在下青牛,得知五位大夫中毒之后,悉心硏究,加上武当山上死去的一鹤师兄,小道发现他身上所中之毒,并非一般硫磺硝石之毒,也非植物之毒,而是久未在江湖再现,但古书仍有记载的血毒!”
“血毒?”五位大夫似乎也未十分明白。
青牛道:“你们似乎……你们早服过天山雪莲?”
五位大夫齐点头。
青牛道:“不过,你们似乎仍有毒在身上,天山雪莲可以解去或者减轻硫磺硝石之毒,也可解去值物之毒,但血毒……”
悟因道:“青牛道长,咱们这里十几个人,人人也中了毒!”
青牛道:“怎会?不过,我一进来,立即发觉有些不对劲,你们怎会中毒?”
枯松简单的把腾飞与风玄夫妇之事述了一遍。
青牛道:“万毒王弟子腾飞下毒,我想一定不是普通的硫磺硝石之毒,也不是植物之毒!”
了因道:“不过,他临死之前,并不承认杀死少林、武当与峨嵋山上的人。”
青牛道:“腾飞临死之前,用自己的血喷向风玄夫妇身上,风玄夫妇立时毙命,那很明显,腾飞用自己身上的血下毒——血毒!”
了因道:“如果真是血毒,那又如何?”
“如果是,你们不用怕,早已有解药!”
众人听了,大感兴奋。
青牛道:“你们可否听过以毒攻毒?”
“听过!”
“血毒并非一般毒,只有以毒血才可以治血毒!”青牛道:“不过,这只是古籍上所载,小道并未试过!”
青牛不再说话,一口气奔上了神农阁上。
枯松道:“老道这一个师弟,日夕硏究药物,希望他可以为我们解忧!”
不一会,青牛下来。
他手中多了一个瓦碟子,上面有些瘀红色的粉末,青牛道:“这是腾飞身上焙干了的血粉,如果一个没有中毒的人沾上了这血粉,立时中毒,可能身亡!但如果早中了腾飞的毒,这便是最佳解药!”
顿了一顿,青牛又道:“谁来一试?”
虽然,在场的人都被腾飞说成身染尸毒,但在这段时间之内,根本没有人发作,究竟他们身上是否有毒,或者是腾飞为吓唬他们,大肆吹嘘,因此,没有人敢上前一试。
青牛等了一会,见没有人来试,心中颓然。
这也难怪,青牛所说的一番话只是理论,实际是如何,没有人知道,虽然他自己说得很有把握。
青牛十分失望。
突然,枯松枯柏异口齐声道:“我来!”
两位武当道长,为了支持自己门派的青牛,毅然以身试毒。
青牛见了二人,道:“谢谢两位师兄!”
五岳派内五位大夫之一的乐思蜀道:“慢着!”
青牛道:“甚么事?”
乐思蜀道:“让我探探二位道长脉搏,看看是否中毒,否则……”
青牛道:“对。”
枯松道:“谢谢你,乐大夫!”
乐思蜀为枯松把脉,而其他几个大夫也为在场的人把脉,看看是否真的中了毒。
乐思蜀闭目宁神,过了一会,似乎有些迟疑,不敢肯定是否中了毒的样子。
枯松道:“乐大夫,你说!”
乐思蜀道:“老夫实在不敢肯定,那可能是毒性暂未发作。”
其他的大夫也有同样的反应。
青牛有点失望,道:“那么……”
这时,悟因与了因同时走到青牛面前,道:“老衲先试!”
青牛见了两位年纪最大的得道高憎要试,反而轮到他有些迟疑。
枯松道:“这两位是少林高僧,悟因大师与了因大师!两位……”
悟因道:“这件事其实可以说由老衲而起,当时,老衲并没有征求各位意见,便独自决定,不理会腾飞是否真正的向我们下毒,而把腾飞交与风玄夫妇!”
了因道:“假若腾飞并无向咱们下毒,或者真的早已下毒,老衲先作试验品,以谢众人支持!”
悟因与了因不愧是少林高僧,做事光明磊落,非常负贵,少林寺,有此江湖地位,并非幸至。
青牛望着自己两位师兄,仍有些迟疑。
悟因突然一出手,把青牛手上瓦碟拿了过来,道:“师弟,我先试了!”
了因见师兄用手指沾了一些血粉放入口内,他也不再迟疑,也用手指沾了血粉,送入口内。
接着,两人盘膝而坐。
在场的人,包括青牛在内都异常紧张。
过了大槪一盏茶工夫,两位并无异状,不过,也没有中毒迹象,青牛大为放心。
忽然,两位高僧同时跃了起来,相互交换一个眼色,便向外面跑去。
青牛道:“你们……”
两人并没回答,众人也是十分诧异,青牛先追了出去,己不见两位高僧。
众人也随着追了出来,不见两位高僧,正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也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