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殇之飞刀》作者:丁情【完结】 > 《殇之飞刀》作者:丁情.txt

第九章 名门之后

作者:丁情 当前章节:66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4

方宅的后园已经荒芜。

荒芜的庭院中,凄冷败落的庭台间,凋零的草木深处有三间松木小筑。

夜已经很深了。荒园里只有一点灯光,李坏随着张老头走过去,就看见了那一筑小小的木屋。

灯石屋中,人在灯下。

一个已经痩得几乎完全脱了形的人,一张苍白而痴迷的脸。

方可可。

“李坏,你这个坏小鬼,你真的坏死了……”

方可可嘴里一直在反反复复不停的念着这三句话,她的心已经完全破碎,世上的万事万物也都已经随着她的心碎而裂成碎片。

除了这三句话外,她已经无法将世上任何事连缀在一起。

——一个心碎了的女人,思想也会随着破碎的。

李坏的心也碎了,可是他的脸上却还是带着他那脸又可爱又可恨的笑。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不笑又能怎么样?难道你叫他哭?

“可可,我就是李坏,我就是那个坏死了的坏小鬼,我已经坏得连我自己都快要被我自己气死了。”李坏说:“像我这么坏的人,已经坏得再已找不出第二个了,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还认得我。”

方可可却好像完全不认得他了。

方可可看到他的样子,就好像一辈子都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方可可看到他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在看着一个人,她就好像在看着一堆狗屎一样。

然后方可可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着着宝宝打在李坏的脸上。

李坏反而笑了,笑得好开心:“你还认得我,我知道你一定还认得我,否则你就不会打我了。”

“我认得你?”方可可的样子还是痴痴迷迷的:“我认得你吗?”

李坏点头;就在他点头的时候,他又挨了一巴掌。

他喜欢被她打,所以他才会挨巴掌的。

他自己也知道他对不起她,所以就算挨她九百八十七个巴掌,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但他没有挨到九百八十七个巴掌,他只挨了三巴掌而已。

因为这位已经疯疯癫癫、痴痴迷迷的方可可小姐,第三个巴掌打到他脸上的时候,她的大拇指同时点住了他鼻下的迎香穴。

于是李坏又坏了!

李坏这一次可真坏得连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了。

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他也有一天会落到这么糟、这么坏的情况中。

被一个女孩子,用一种既不光明又不磊落的方法点住鼻子下面的迎香穴,已经是一件够糟够坏的事了。

更糟的是,这个女孩子还是他最信任的女孩子,而且还被她点了另外十七、八个穴道。

所以我们这位坏点子一向奇多无比的李坏先生,现在也只有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坐在一张大红木椅子上,等着别人来修理他。

——有谁会来修理他?要怎么样来修理他呢?

“可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付我?”

“我恨你,恨死你了。”

“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你根本不是人,你是个活鬼,所以你也只喜欢那月亮里下来的活女鬼。”

李坏笑了,坏笑!

——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倒也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他。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李坏笑着说:“原来你在吃醋。”

其实他应该笑不出来的。

其实他也应该知道女孩子吃醋绝对不是一件可笑的事!

——孩子吃起醋来,常常都会把人命吃出来的。

李坏其实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这一次自己也知道这条命快要被“吃”掉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方大老板和韩峻从外面走了进来。

韩峻也在笑。

他当然有他应该笑的理由,皇库失金的重案,现在总算已经有了交代;盗金的首犯李坏,现在总算已被逮捕归案了。

“放你妈的狗臭屁!”李坏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破口大骂:“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你自己偷了金子,要我来替你背黑锅?这事我也可以原谅你的,因为如果我是你,我说不定也会这么做的,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还要我的命呢?”

“因为你坏。”韩峻自从五岁以后就没有这么样的笑过:“像你这么坏的人,如果不死,往后的日子我怎么能安心睡得着呢?”

方大老板当然也在笑。

李坏看着他,忽然用一种很神秘的声音告诉他:“如果我是你,现在我一定笑不出来的。”

方大老板不懂:“为什么?”

李坏的声音更柔,更低,更神:“你知道你的女儿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孩子吗?”

方大老板的笑容立刻冻结——方败的激动也同时达到了极点!

在今天一整天里,所听到的往事中,现在所听到的这句话最令方败升起激情!

“你知道你的女儿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孩子吗?”

这句话就如一颗定心丸似的令方败的心定了下来。

这如云开见日般的令方败十几年的疑虑一扫而空。

这句话更令得方败的血热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了;虽然还没有见过他,但方败已心满意足了。

更何况自己的父亲居然是一位这么“伟大”的人物,方败高兴得几乎想跳起来抱住铁银衣的头,好好亲他一百八十次;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又很快的替铁银衣倒了一杯酒。

“你知道你的女儿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孩子吗?”

这句话就如千年冰雪般将方大老板的脸上笑容都冻结了,反手一巴掌就往李坏的脸上掴了过去。

李坏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

“你打我没有关系,只可惜你永远打不到你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李坏说:“她这样恨我,这么样害我,就因为她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而我硬是不理她。”

这句话就如染料般的将方天豪的脸都染绿了,他忽然转身冲了出去。

李坏笑得更坏,他知道方大老板冲出去是要找他女儿去算账。

——一个偷偷摸摸在外面有了孩子的女儿,如果被她父亲知道,而又被她父亲抓住的话,那么情况就不太妙了。

李坏是真坏,但他对人通常都不会用这种冷冽的法子;尤其是对怀有自己孩子,而又很爱自己的女人。

他不是那种人,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没人知道。

李坏只知道这方大老板本来明明已经冲了出去,却又忽然间退了回来;一步一步的退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撞到了瘟神一样。

李坏看不到门外面的情况,可是就算他用肚脐眼去想,他也应该想得出外面发生了一件让方天豪很吃惊的事。

依目前方天豪的身分地位来看,能够让他吃惊得成这副样子的事应该已经不多了。

他看见了什么呢?

李坏的好奇心又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那一颗春心在春天发动了起来。

门外有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

不但李坏想不出,大家全都想不出,每个人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韩峻的身形更是和他的语声同时掠起:“什么人?”

他轻斥,急箭般窜去,左拳右掌均已蓄势待发,而且一触即发,发必致命!但他也忽然间退了回来,就像方天豪刚才那样一步一步的退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也充满了惊惶和畏惧。

然后门外就有一个高大威猛满头银发如丝的老人,慢慢地走过了这间屋子。

然后李坏的人就好像掉入万丈深渊似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他看见了就会头痛的人,大概就是现在走进来的这个银发老人。

老人的白发如银丝,一身衣裳也闪烁着银光,连腰带都是用纯银和白金制造而成的。

这个老人他自己也不否认他是个非常奢侈、非常讲究、非常挑剔的人,对于食衣住行中的每一个细节都非常讲究挑剔。

江湖中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他的缺点,可是大家也不能不否认他的优点比他的缺点多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绝对有资格享受他所有所爱的一切。

银发老人背负着双手,缓缓地踱入了这间大府,韩峻、方天豪立刻用一种出自内心的真诚敬畏的态度,躬身行礼。

“大总管几乎已经有十年未现江湖了,今天怎么会突然光临寒舍呢?”方天豪恭敬的说。

“老庄主最近身子可安泰?少庄主的病最近有没有好一点?”韩峻用更恭敬的态度问。

银发老人只对他们淡淡地笑了笑,什么话都没有回答。

但李坏却已大声的抢着说:“老庄主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坏,少庄主也已经病得快死了,你们问他,他能说吗?他当然连一个屁都不会放!”

“大胆!无礼!”

方天豪和韩峻齐声怒喝,韩峻抢着出手,他本来早已有心杀人灭口,这种机会他怎么会错过?他用的当然是致命的煞手。

江湖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一击之下,一个已经被人点了十七、八处重要穴道的人,除了死之外,还有什么戏唱?

可是李坏知道他一定还有戏唱,唱的还是他最不喜欢唱的一出戏。

韩峻尽全力一击,一击两鸟,不但可以灭口,也可以讨好这位当世无双的大人物大总管。

他这一击出手,志在必得!

想不到银光一闪,他的人已经被震得飞了出去,更想不到的是那一道闪动的银光居然竟是大总管长长的袍袖。

方天豪赫震!

更令人吃惊的是,受大家尊敬而被李坏羞辱的大总管此刻居然走到李坏的面前,用一种比别人对他自己更尊敬的态度躬身行礼。

方天豪和韩峻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事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发生呢?

更令他们不能相信的是他们自己的耳朵,因为这位满身银衣灿烂威猛如天神的老人,现在却是用一种谦卑如奴仆的声调对李坏说。

“二少爷,小的奉庄主之命,特地到这里来请二少爷回去。”

一个没有根的浪子,一个从小就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饭吃的坏孩子,能回到哪里去?

方可可忽然出现在门口,阻住了这个没有人可以阻止的银发老人:“你是谁?你就是二十年前那个杀人如麻的银衣铁剑铁银衣?”

“我就是。”

“你为什么要把他带走?”

“我是奉命而来的。”

“奉谁的命?”

“当世天下英雄没有人不尊敬的李老庄主。”

“他凭什么要他跟你走?我救过他的命,为了他牺牲我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这一次费尽心血才把他捉住。”方可可的声音已因呼喊而嘶哑:“我为什么不能留下他?那个姓李的老庄主凭什么要你带他走?”

铁银衣沉默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因为那位李老庄主是他的父亲。”

“是他的父亲?”方可可狂笑:“他的父亲替他做过什么事?从小就不要他、不管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要你带他回去?”

方可可的笑声中已经有了哭声,她用力拉住了李坏的衣袖:“我知道你不会回去,你从小就是个没人要没人理没人管的孩子,现在为什么要回去?”

李坏看着她:“我会回去。”

“为什么?”

李坏也沉默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其实他是知道的——一个没有根的人,都希望能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根。

方可可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自己一心一意爱着的男人,她的心已碎了。

方败的心没有碎,但他却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我现在终于明白我母亲为什么那么恨我父亲了,任何女人都无法忍受男人那样子对待她。”

铁银衣没有答话,但他的脸已有了歉意,他沉默的又喝了一杯酒。

这里是探花府铁银衣住的房间,他们就坐在靠窗的地方,窗子是打开的,自己伴着寒风由庭院里吹了进来,不但带来了满园梅花的傲香,也送来了陋巷卖面老头的孤独二胡弦声。

在如此的寒夜里,二胡弦声听来更凄凉,更哀怨。

方败望着窗外的夜色,聆听一会二胡弦声后,才再将目光重回铁银衣:“下午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

“你是指宝藏和秘笈?”

“不是,我是指他们说我……父亲已死了的事。”方败说。

铁银衣笑了,淡淡地笑着说:“你安心,少庄主至少还可以活四、五十年。”

“他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铁银衣顿了顿,想一想,才再开口:“我只知道他去处理一些事,处理一些早应该处理的事。”

早该处理的事?是什么事?

方败没有问,他知道铁银衣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他的,所以他也顿了顿,想一想,才再开口:“铁老前辈,您可不可再多告诉我一些我父亲的事?”

铁银衣看看他,微微一笑:“你还想听?”

方败就像是一个求知欲很强的孩子一样点点头。

其实不用方败说,铁银衣也想多告诉他一些有关李坏的事,这不只是因为少庄主的少爷,这其中还包涵着他喜欢他。

头一眼他就很喜欢这位年轻人,方败没有时下那些年轻人的恶息,也没有跟人家流行什么“酷不酷”的,他的脸上永远是那么的平和,神态永远是那么的随和。

目前像这样的年轻人已不多了。

方败似乎很喜欢这位受人尊敬的大总管,所以他又替他倒了一杯酒,边倒边问:

“那一夜他就这样跟你回去了?”

铁银衣又笑了:“他如果这样乖乖的跟我回去,那么他就不叫李坏了。”

“哦?他又做出了什么令人吓一跳的事?”方败也笑了。

“也没什么,他只不过要我痛痛快快的好好陪他喝一顿。”

高地。

高地上一片平阔,不见落叶,因为这一块原野上连一棵树木都没有。

可是一夜之间,这地方忽然变了;忽然有二十余顶载着金色流苏的帐篷搭起,围绕着一顶用一千一百二十八张小牛皮缝成的巨大帐篷。

这是早上的事,前一天才来过的牧人,早上到了这里都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到了中午,人们更吃惊了,更没法子相信自己的眼睛。

草地上忽然铺起了红毯,精致的木器、桌椅、床帐,一车一车的运来,分配到不同的帐篷里,主篷里的餐桌上已经陈设好纯金和纯银的酒具。

然后来的是七、八辆宽阔的大车,从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些肚子已经微微突起的中年人,气派好像都很大,可是脸上却彷佛载着一层永远都洗不掉的油腻。

很少有人认得他们,只听见远远有人在低语:“天香楼的陈大师傅,鹿鸣春的王大师傅,龙福楼的林大师傅,小北平的胡大师傅,状元亭的李大师傅…………想不到这些难得一见的大师级的人都到齐了。”

黄昏前后,又来了一批人,来的是一辆辆软马香车,从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些被侍儿丫鬟艳女俊男围绕着的绝色美人,每一个都有她们特殊的风采和风格,和她们独特的吸引力。

她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帐蓬里去。

最后到达的当然是铁银衣和李坏,他们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帐蓬里已经亮起了辉煌灿烂如白昼的灯火。

李坏眯起了眼,坏坏地笑了:“别人都说铁大总管向来手笔之大,天下无双,那倒是真的一点都不假。”

铁银衣也笑了:“我答应你要请你痛痛快快的喝一顿,要请当然要请得像个样子。”

“看这个样子,今天晚上我好像非醉不可了。”李坏笑得更坏了。

“那么你就醉吧!”铁银衣笑着说:“我们不是朋友,可是今天晚上我可以陪你醉一场。”

“我们为什么不是朋友?”李坏问。

铁银衣看着他,眼中的表情又变得非常沉重严肃:“一定要记住,你是李家的二少爷,以你现在的身分和地位,天下已经没有一个人配做你的朋友。”

李坏脸上笑容没有了。

“你要记住,喝完了今天晚上这顿酒之后,你大概也没有机会再像这样子喝酒了。”铁银衣说。

“为什么?”

“因为现在你已经是天下无双的飞刀传人。”铁银衣的神色更沉重:“要做这种人就一定要付出非常痛苦的代价。”

“那么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人?”

因为你天生就是这种人,你根本就别无选择的余地。”

“难道我就不能活得比较快乐点?”

“你不能。”

李坏又笑了:“我不信,我就偏要想法子试一试。”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