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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高潮再起

作者:丁情 当前章节:6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4

惨白的脸,一倒下去就变成乌黑。

大老爷笑了:“这果然不是‘姑苏薛家’的功夫,这是‘掌心黑’的功夫。”

“好眼力!”

大老爷抬头看着门外:“这一次辛苦了,蓝大先生。”

蓝大先先依然在门外:“杀这么样几个鼠辈,怎么能算辛苦?若接见了笑二,这些人死得只怕更快。”

“笑二先生是不是也快来了?”

“他会来的。”

大老爷这才长长吐出了口气:“笑二先生的剑法天下无双,在下也早已久仰得很。”

“他的剑法未必一定是天下无双,但能胜过他的人只怕也不多。”

“好!好!”

大老爷连声“好”之后,又转头看着丝:“你听见了吗?”

青竹丝脸如死灰:“听……听见了。”

“有了蓝大先生和笑二先生拔剑相助,阿清想要我的命,只怕还不太容易。”

“是。”

大老爷冷笑的看着他:“你若想要我的命,只怕也不太容易!”

“我——”

大老爷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好意我知道,可是我若真的要靠你请来的这几位高手保护,今日岂非就死定了?”

青竹丝不敢再开口,他跪了下去,笔笔直直的跪了下去,跪在大老爷面前——他已发现这个人远比他想象中更厉害。

大老爷却连看一眼都不再看他,只挥手:“你累了,不妨出去休息一下。”

青竹丝不敢动,他哪敢动?门外有个追魂索命的在等着,他怎么敢出去?

可是他也知道,大老爷说出来的话,就是命令,违抗了大老爷的命令,就只有死!

幸好就在他为难时,院子里已有人高呼着。

“阿清来了!”

夜,寒夜。

大年初二的寒夜。

带着雪花的冷风迎面吹过来,阿清慢慢地走入侠女楼的大门。

就在昨天他从这个大门走出去时,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该走哪条路?

现在他已知道了!

——是什么人,就得走什么样的路!

——他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走进大门,就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青衫少年垂手肃立在门外。

手下少年态度诚恳而恭敬:“阁下来找什么人?”

“找你们的大老爷。”

手下少年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又垂下:“阁下就是……”

“我就是阿清,就是那个‘无三小路用’的阿清。”

手下少年又恭敬的说:“大老爷正在大花厅相候,请!”

阿清看着他,眼神一凝:“我以前有见过你?”

“没有。”

阿清又看了他一会儿,才又问:“你叫什么?”

“我叫手下。”手下少年忽然淡淡地笑一笑:“我才真正是一个‘无三小路用’的手下,我只是一个供人使唤的手下。”

手下少年在前面带路,阿清慢慢地在后面跟着。

他看着前面那彷佛熟悉的身影,忽然开口叫:“小情!”

手下少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在前面带路。

阿清笑了,苦笑。

走完这条花径,就可以看见花厅左面那扇被撞破了的窗户,窗户里彷佛有刀光闪起!

刀在青竹丝手里!

违抗了大老爷的命令,就只有死!

青竹丝忽然拔起了钉在一贺郎身上的刀——既然要死,不如死在自己的手里!

他反手横过刀,去割自己的咽喉。

忽然间,“叮”地一声,火星四溅,青竹丝手里的刀竟被打得飞了出去,“夺”地钉在窗框上,同时一样东西落了下来,竟然是块小石子。

大老爷冷笑:“好腕力,看来阿清已来了。”

这句话说完,大老爷就看见了阿清。

阿清也看见了大老爷!

大老爷实在想不到,阿清居然会是这么样一个人。

阿清也想不到大老爷居然会是个女的,但是他脸上还是全无表情——这世上似乎已很少有能令他动容的事了。

虽然已睡了一整天,而且睡得很沉,阿清还是显得很疲倦。

——一种从心底深处发出来的疲倦,就像是一棵已在心里生了根的毒草!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套很旧的粗布衣裳,苍白的脸上已长出了黑黑的胡渣,看来非但疲倦,而且憔悴衰老,他甚至连头发都已有很久未曾梳洗过。

但是他的一双手却很干净,指甲也修得很短、很整齐。

大老爷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女人们通常很少会去注意一个男人的手。

她盯着阿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了很多遍,才问:“你就是阿清?”

阿清懒洋洋的站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不必要问的问题,他已懒得回答了。

大老爷虽然实在想不到阿清今天这么样一个人,但她还有一点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救这个人?”

这个人当然就是青竹丝。

阿清的回答却是:“我救的不是他。”

“不是他走谁?”

阿清看着她:“小情、梅七娘。”

站在门口的手下少年左手指彷佛跳动了一下。

但大老爷的瞳孔在收缩:“因为小情和梅七娘在他手里,他一死,她们两个也只有死?”

阿清没有回答,他根本不必回答。

大老爷收缩的瞳孔钉子般钉住青竹丝:“你当然也早已算准他不会让你死?”

青竹丝没有否认——骰子已出手,点子已打了出来,这出戏已没有必要再唱下去,他扮演的角色也该下台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着看阿清掷出的是什么点子?

现在他已没有把握赌阿清一定能臝!

大老爷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青竹丝,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条通身翠绿的青竹丝:“我一直将你当作我的心腹,想不到你在我面前一直是在演戏?”

青竹丝承认:“我们演的本就是对手戏。”

“是吗?”大老爷又淡淡地问:“所以在落幕以前,我们两个人之间,必定会有个人死?”

“这出戏若是完全照我的本子唱,死的本该是你!”青竹丝也淡淡地说。

“现在呢?”

青竹丝笑了,苦笑:“现在我扮的角色已下台了,重头戏已落在阿清身上。”

“他演的是什么角色?”

“是个杀人的角色。”青竹丝说:“杀的人就是你。”

大老爷没有再问他,只是将目光转向阿清:“你是不是一定要将你的角色演下去?”

阿清没有冋答,因为他已无法回答了!

就在大老爷问他时,他忽然感觉到有股逼人的杀气,针尖般刺入他的背脊。

——只有真正想杀人,而且有把握能杀人的高手,才会带来这种杀气!

现在无疑已有这么样一个人到了阿清的背后,他甚至已可感觉到自己脖子后有肌肉突然僵硬。

可是他没有回头,现在他虽然只不过是随随便便的站着,他的手足四肢,和全身肌肉都是完全平衡协调的,绝没有一点缺陷和破绽。

但只要他一回头,就绝对无法再保持这种状态,纵然只不过是一刹那间的疏忽,也足以致命。

他绝不能给对方这种机会!

对方却一直在等着这种机会,花厅里每个人都已感觉到这种逼人的杀气,每个人呼吸都已几乎停顿,额上都已冒出了汗。

阿清却连指尖都没有动。

——一个人若是明知背后有人要杀他,还能不闻不动,那这个人身上每根神经,想必都已练得像钢丝般坚韧!

阿清居然连眼睛都闭了起来。

别人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但青竹丝却明白。

要杀他的人在他背后,他用眼睛去看,也看不见,他一定要让自己的心保持一片空灵。

——发生在身后的事,唯有用“心眼”才能看得见!

但阿清身后的人居然也没有动。

这个人当然也是高手,只有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高手,才能有这样的忍耐和镇定。

——等不到机会,就绝不出手!

花厅里一片死寂,所有的一切都完全静止,甚至连后院里的风都已停顿了。

一粒黄豆般大的汗珠,沿着鼻梁,从大老爷脸上流落,她没有伸手去擦,她整个人都已如弓弦般绷紧,她想不通这两个人为什么能如此沉得住气。

她自己已沉不住气,忽然开口问:“你知不知道你背后有人要杀你?”

阿清不听、不闻、不动。

大老爷又问:“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阿清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这个人是谁,现在都绝不敢出手的。

大老爷再问:“你为什么不回头去看看,看看他究竟是谁?”

阿清没有回头,却张开了眼睛,因为他忽然又感觉到一股杀气。

这次杀气是从他面前来的!

他张开眼,就看见一个人远远地站在对面,道装玄冠、长身玉立,苍白的脸上眼角上挑,带着种说不出的傲气,两条几乎接连在一起的浓眉间,又彷佛充满了仇恨!

阿清看得出这道人精气劲力都已集聚,一触即发,一发就不可收拾!

道人也没有动,却在盯着阿清的一双手,尤其是他的右手,忽然问:“阁下为什么不带你的剑来?”

阿清沉默。

大老爷却沉不气的问:“你看得出他是用剑的?”

道人点点头:“他有双很好的手。”

大老爷从未注意到阿清的手,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的手和他的人很不相配。

他的手太干净!

道人知道大老爷不懂,所以他就解释:“这是我们的习惯。”

“什么习惯?”

“我们绝不沾污自己的剑。”

“所以你们的手一定都是很干净?”

“我们的指甲也一定剪得很短。”

“为什么?”

道人解释:“指甲长了,妨害握剑,只要我们一剑在手,绝不容任何妨害。”

“这是种好习惯。”

“有这种习惯的人并不多。”道人说:“若不是身经百战的剑客,绝不会将这种习惯保持很久。”

大老爷看着道人,笑着说:“能够被笑二先生称为剑客的人,当然是用剑的高手。”

“绝对是。”

原来这个道人就是笑二先生!

大老爷看着笑二先生,又微笑的说:“可是在笑二先生的剑下,又有几个人逃得了活口?”

笑二先生傲然的回答:“不多!”

他骄傲,当然有他的理由,这半年来,他走遍江南,掌中一柄长剑,已会过了江南十大剑客中的七位,从没有一个人能在他剑下走过三十招。

他的剑法不但奇诡辛辣,反应速度之快,更令人不可思议,死在他剑下的七大剑客,每个人都有一招致命的杀着。

尤其是“闪电追风剑”梅子仪的“风雷四刺”,更是江湖中少见的绝技,他杀梅子仪时,用的就是这一招!

梅子仪的“风雷四刺”出手,他竟以同样的招式反击——以子之弟、攻子之伯!

一个人的剑术能够被称为“闪电追风”,速度之快,可想而知,可是梅子仪的剑距离他咽喉还有三寸时,他的剑已后发先至,洞穿了梅子仪的咽喉。

大老爷的属下,有人亲眼看见过他的那一战,根据那个人回来的报告——

“笑二先生那一剑刺出,在场的四十多位武林高手,竟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剑光一闪,鲜血已染红了梅子仪的衣裳。”

所以大老爷对笑二先生早已有信心!何况还有“姑苏薛家”唯一的外姓弟子蓝大先生和他互相呼应。

就算蓝大先生不出手,至少也可以分散阿清的注意力!

这一战的胜负,几乎已成了定局!

大老爷依然高高坐在她的交椅上,心里已稳如泰山,所以她当然笑得很愉快。

“自从谢三少爷封剑退隐于神剑山庄,西门吹雪仙逝后,江湖中的剑客,还有谁能比得上笑二先生?笑二先生若想要神剑山庄那一块‘天下第一剑’的金字招牌,已不过是迟早的事了。”

大老爷心情愉快的时候,总不会忘记赞美别人几句。

只可惜这些话笑二先生竟好像全没有听见,他只是一直在盯着阿清。

不是盯着阿清的手,而是盯着阿清的眼晴!

一听见“笑二先生”四个字,阿清的瞳孔突缩,就好像被一根针刺了进去。

一根已被鲜血和仇恨染红了的毒针!

笑二先生不认识这个落拓憔悴的年青人,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他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他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对他的名字有这种反应?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的机会来了!

无论多么坚强镇定的高手,若是突然受到某种出乎意外的刺激,反应都会变得迟疑些。

现在这个落拓的人无疑已受到这种刺激——仇恨有时也是种力量,很可怕的力量!可是现在阿清眼睛里的表情并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无法描叙的痛苦和悲伤。

——这种情感只能令人软弱崩溃。

笑二先生并不想等到阿清完全崩溃,他知道良机一失,就永不再来!

一贺郎那柄八尺长的倭刀还钉在窗框上,笑二先生突然反手拔出,抛给了阿清。

他还有另一只手,他背后的长剑也已出鞘,无论阿清会不会接住这把刀,他都已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

他已有绝对的把握!

更何况他已看见阿清接住了那把刀。

阿清用的本来是剑,从剑柄到剑尖,也只不过长三尺九寸,但现在他接住的那柄刀,光刀柄就有一尺五寸长。

扶桑的浪人通常都是用双手握刀的,他们的刀法和中原完全不同,剑法更不同了。

阿清手里有了那柄刀,就像是要铁师用画笔打铁,书生用铁锤作画——有了还不如没有得好!

可是他接住了那柄刀!

他竟似已完全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已无法判断这举动是否正确。

就在阿清手触及刀柄的那一刹那间,剑光已闪电般破空而来。

三尺九寸长的剑,已抢入了空门,八尺长的倭刀,根本无法施展开来。

剑光一闪,已到了阿清的咽喉。

阿清的手就在这时,突然一抖,“格”地一声响,倭刀突然断成了两截,从刚才被石子击中的地方断成了两截。

石子打在刀尖上,打在离刀尖三寸七分长的地方。

七尺长的刀还在阿清的右手上,刀尖已被挑起,阿清左手一接,一发!

就好像在发飞刀似的!

笑二先生的剑锋毒蛇般刺来,距离咽喉已不及三寸,这一剑本来绝对准确而致命。

拔刀,抛出,拔剑,出手!每一个步骤,他都已算得很准。

可惜他没有算到阿清这一着!

“叮”地一声,火星四溅,断了的刀尖已迎上了笑二先生的剑。

不是剑锋,是剑尖!

没有人能在这一刹那间迎击上闪电般刺来的那一点剑尖。

没有人的出手能有这么快,这么准——也许并不是绝对没有人,也许还有一个人!

但是笑二先生做梦也没有想到阿清就是这个人。

剑尖一震,笑二先生立刻就感觉到一阵奇异的震动从剑身传入他的手、他的臂、他的肩。

然后他彷佛又觉得有阵风吹起!

阿清手里的断刀,竟似已化成了一阵风,轻轻地向他吹了过来。

他看得见刀光,也能感觉到那阵风,但他却完全不知道如何闪避招架。

风吹来的时候,有谁能躲得开?

又有谁知道风是从哪里吹来的?

可是笑二先生并没有绝望,因为他还有个朋友在阿清的背后等着。

江湖中大多数人都认为笑二先生的剑法比蓝大先生高,武功比蓝大先生更可怕。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看法错得多么愚蠢可笑,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蓝大先生若想要他的命,只要一招就已足够了。

那才是真正致命的一招,那才是真正可怕的剑法,没有人能想象那一招的速度、力量和变化。

因为根本没有看见过。

他和蓝大先生出生入死,患难相共了多年,连他也只看过一次。

所以他相信只要蓝大先生这一招出手,阿清纵然能避开,也绝对没有余力伤人了。

他更相信蓝大先生现在必定已出手!因为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瞬间,他已听见了一声低叱!

“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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