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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游戏才开始

作者:丁情 当前章节:56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4

夜,细雪仍在飘着。

窄巷里黑暗而幽静,已没有白天的喧哗和热闹。

李坏和薛葬情默默地走在窄巷里,他们二人也不知已走了多久。只见薛葬情忽然停了下来,忽然开口说:“你走吧!”

李坏也停了下来,看着她:“你不走?”

薛葬情摇头,脸色在黑暗中看来苍白如纸,过了很久才徐徐地说:“我们走的本就不是一条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李坏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也过了很久,才轻轻地问:“你不能换一条路走?”

薛葬情又摇摇头:“我不能。”

“为什么?”

这次薛葬情没有回答,但是她脸上奇怪的表情,却八i坏变得更痛苦,他也沉默了下来,又过了很久,才忽然又问:“以前你就见过我?”

这次薛葬情回答了:“虽然人没有见过,却看见过别人替你画的一幅画像。”

李坏并没有问是谁替他画的像,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只问:“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你已认出了我?”

“我只告诉过一个人!”

“谁?”

“天尊。”

李坏沉吟了一下:“所以他就订下这个计划来杀我?”

薛葬情点了头。

李坏又问:“单一飞、柳落竹、富贵魔鬼手,和那老和尚都是‘青龙会’的人?”

“笑二也是。”

李坏又沉吟了,过了很久,才轻轻地问:“天尊就是你母亲?”

薛葬情也沉吟了一下,才回答:“不错,天尊就是我母亲,现在我已用不着瞒你。”

“你本来就不必瞒我。”李坏黯然的说:“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秘密。”

薛葬情看着他:“为什么?”

李坏的目中又露出痛苦之色:“为什么?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薛葬情摇摇头。

“那么我问你,既然你母亲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薛葬情还是在不停的摇头,脸上也露出痛苦迷惘之色,忽然纵身掠起,跃过矮墙,消失于风雪中。

李坏没有追,他只是既茫然又痛苦得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夜色茫茫,他眼中也一片迷惘,但他们内心却在沸腾。

女儿?

想不到他居然会有个女儿!

李坏又想起十五前决战的那一天,当他飞刀出手时,他彷佛听到遥远的地方响起了一声婴儿哭声。

难道那一声婴儿的哭声就是小情的哭声?

难道当时小情就已在附近吗?

李坏内心又是一阵悸痛。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当时他如果杀了薛哭樱,那么他自己孩童时的悲剧,不就又要在小情的身上重演了吗?

李坏的心已开始在滴血了!

一个他这一生中,最想忘记,却又会时常在午夜梦回时,缭绕在他梦中的人影突然又出现了。

一座古老的深院,一个孤独寂寞的老人,他这一生都为了祖先的声名和尊荣而牺牲掉自己。

包括他自己的感情——他的太太!

李坏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母亲!

他的父亲遇到他的母亲时,他们都还很年轻。

他们相遇、相爱、相聚。

他们有了他。

他们年轻、未婚、健康,而且都非常成功,非常有名。他们能结合在一起,本来应该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

只可惜这一段美丽的恋曲,到后来忽然变成了哭声!

错不在他们,错在一件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一段永远也无法忘怀的仇恨。

——他父亲的父亲,杀了他母亲的父亲,一刀毙命!

天,彷佛也哭了。

在这风雪纷纷的夜晚里,居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细雨顺着李坏的额头流下,顺着他的肩头、手臂滴下,将他肩头上的血,滴落在雪白的地上。

刚才单一飞那一剑虽然没有削断他的手筋,却也伤及白骨。

这个伤口虽然不至于马上要人命,但如果一直未救治的话,这条手臂很可能就会废掉,甚至更有可能会因此而丧命。

但李坏却不在乎,因为他已搜寻到滴落在矮墙上的一滴血珠。

——小情忽然大吼,放开了李坏的手,用力推开了他,却用自己的臂,挡住了落竹剑,剑锋恰巧嵌入她的骨节!

望着墙头上那已呈现淡紫色的血迹,李坏已下定决心,这是小情最后一次流血。尽他的所能,这一辈子都要好好的保护小情,绝对不让她再受一点伤。

大年初一。新衣、鲜花、腊梅、鲜果、爆竹、饺子、元宝、压岁钱。

大年初二。母亲沾满油腻的双手,儿童欣喜的笑脸,娘家的祝福,丈夫的喜乐,老人的笑声。

大年初三。晴。

昨夜的风雪已不知在何时了,树叶上还留有昨夜的雨水,太阳却已穿透云层,给这寒冷的大地带来一丝暖意。

大年初三,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巳时未到,方败就已踏进了这个小城。

虽然王八爷一直很热情的留他过完元宵节后才出发,但方败却已迫不及待的展开他的寻父旅程。

这个小城离他出发的山城是最近的,当初李坏离家后的路线不管是往哪里走,这个小城他是一定会经过的,所以方败才会来到这里,他满心的期盼能在这里获知一些有用的线索。

虽然这也许是一件很渺茫的事情,但,最起码他已踏出了第一步。

他之所以会选在初三出发,是因为初三虽然还有很多店面没有开市,但吃住方面的酒楼客栈,则都是在初三开市的,这一路上,他最起码不必为吃住而烦恼。

一踏上长街,方败立即感染到人们欢愉的气氛,虽然这里昨天才发生过杀人事件,但过年的喜悦,很快地就扫除了流血的阴霾。

“翔瑞号”布庄更是一大早就挂起两串大鞭炮来燃放,方败走到布庄门口时,正好是鞭炮放完的时候,漫天烟雾中,他彷佛看到了一条熟悉的人影。

“是她?”

方败看着逐渐远去的人影,眉头微皱:“那不是小金桦的老板娘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乡遇故友”,是一件很令人兴奋的事,虽然他和梅七娘只有一面之缘,但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能找到一个谈话的对象,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别看梅七娘是个女人,她的脚程还挺快的,方败追了三条胡同,才赶了上去。

这条胡同位于后街的左方长长的胡同里,除了几户大人家的后门外,只有一家小小的铁铺。

梅七娘一转进这条胡同,就直接走入这家铁铺,很显然地,她的目的地就是这家铁铺。

她到铁铺干什么?

“师父,我想打样东西。”

“什么东西?”

打铁师傅停下手,抬起头来,居然是个女的,别看她已是个老太婆,从她刚刚打铁的姿势和力道看来,绝不输给一个健壮的男人。

一把百来斤的大铁锤拎在她手里,就好像在提着一根木棍似的,她用那已被火熏得发红的眼睛,看着梅七娘:“这位姑娘,你想打什么东西?”

“炒菜锅。”梅七娘说:“是饭馆专用的炒菜锅。”

老太婆点点头:“有图样吗?”

“有。”

梅七娘拿出张纸递给老太婆,老太婆接过来后,随即一抖,纸张马上抖开,在纸张抖开的同时,另一张小纸条已悄悄地滑入老太婆的衣袖里。

老太婆看看图样:“急不急着要?”

“急。”梅七娘问:“什么时候我可以来拿?”

老太婆看都不看她一眼,随手将图样摆在小桌上,然后又开始打她的铁:“傍晚时,你来看看吧!”

“好,那就麻烦师傅您了。”

梅七娘说完,随即回身走出店铺,在门外正好碰见方败,显然地,她已不记得方败了;她正要错身走过时,方败上前拦住了她。

“板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梅七娘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天大的秘密被人发现似的,等她看清楚是方败时,才深深地吐出口气:“原来是方少爷。”

方败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刚刚在大街上看见你的身影,我……我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

梅七娘也笑了:“我餐厅里的炒菜锅都是在这家店铺订做的,趁过年休市时,我过来再订做几个好替换。”

“像这样的琐事,板娘都要亲自做?”

“没办法,这年头员工比老板还要大。”梅七娘笑笑:“你呢?到这小城来探视朋友?”

“我只是随兴走走而已。”方败笑笑之后,忽然想起,开口问:“对了,板娘,你人头广,见识多,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刀神’李坏这个人?”

梅七娘心头猛然一惊,她搞不清楚方败忽然提起李坏是什么意思,但她的脸上依然笑咪咪的:“我又不是江湖人,怎么会认识这些英雄豪杰的?”

方败笑笑地点点头:“说的也是,我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呢?”

方败想说,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梅七娘看看他,眼珠子又一转:“他是你的朋友?”

“朋友?”方败忽然露出一个很沉痛的苦笑。

“或者是你的……仇人?”

“我年纪这么轻,怎么可能有仇人呢?他是……”方败想了想,终于说出:“他很有可能是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梅七娘一怔,又吃了一大惊,她张大嘴巴的看着方败:“你说李坏是你的父亲?”

“是的。”

梅七娘微微合拢张开的嘴巴,仔细的看着他:“你母亲是……”

“我娘姓方,叫方可可。”

“方可可?”梅七娘问:“那么方天豪是你什么人?”

“方天豪是我外公。”方败上前一步:“你认识我外公?”

“我?……不认识。”梅七娘用笑来掩饰:“我是听王八爷提过。”

“他是我外公的总管。”

“哦……难怪那个吝啬王肯花那么多的钱请你。”梅七娘说。

对于“吝啬王”这个外号,方败只能笑笑。

梅七娘看着他,眼珠子再一转:“你到这个小城,莫非你以为李坏在这里?”

“不是。”方败回答:“刚刚我有说过,我只是随处走走,随处问问。”

梅七娘一边和方败说话,一边脑子里在思索,她必须尽快将听到的这个消息传回去,直觉感告诉她,方败这个人很有利用的价值,所以她……

梅七娘看着方败:“既然方少爷是随兴走走,那么就没有时间的限制了。”

“是的。”

“我虽然不认识什么江湖人,但我有个朋友,却是江湖通,他或许能帮上你的忙。”梅七娘说。

方败眼睛一亮:“真的?”

梅七娘点点头:“城里有家‘山风客栈’,方少爷不妨先住到那里去,等我联络上那个朋友,再带来和方少爷碰面好不好?”

“当然好呀!那就先谢谢你,板娘。”

“谈什么谢谢,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梅七娘笑笑说:“那我们就先在此分开,我还有些事要和铁铺师傅研究一下,我们就下午见了。”

“好。”

方败愉快的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梅七娘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她等方败消失在巷口后,才缓缓转身再走入铁铺。

方败走入山风客栈,随店小二步上二楼客房时,李坏正好在大堂上吃饭,方败并没有发觉他刚刚错身而过的那个落拓中年人,就是他一心想找寻的父亲。

而李坏也不知道刚刚走过他桌旁的那位少年,正是他和方可可一段情所生下来的儿子,他此刻什么人根本都不会去注意。

这顿饭是他身上剩下的钱所能吃到最好的,他一定要吃,因为他需要体力,也唯有充沛的体力,才能好好的保护小情。

他的一生已受了很多“命”的折磨,他不能再让他的下一代也受了“命”的安排,他一定让小情走上一条完全没有坎坷、没有崎岖的人生道路。

虽然目前他不知道小情昨夜离去后会去哪里,但他相信一定会很快的到她,他更相信要让小情走上一条平坦的人生道路,绝对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但他不在乎。

就算要用他的性命来做赌注,他也不在乎!

想起小情,李坏就想起了她的母亲薛哭樱,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和薛哭樱那短短的相聚日子里,居然会有了后代。

“后代”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杯浓浓的醇酒,很快的就温暖了李坏的全身,但是想起薛哭樱,同时也令李坏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他一直想忘,却怎么也忘不了的人影。

这个令李坏终生愧忺,也一直忘不了的女人,李坏除了对她有一分深深的歉意,更有一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在。

对于自己的情感,李坏清楚得很,他在内心深处始终是爱着方可可的,但是他却抗拒不了薛哭樱那份强烈的爱!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酒鬼无法抗拒一杯浓浓的醇酒一样。

如果说他与薛哭樱之间的情感是一杯浓浓的醇酒,那么他和方可可就像是用水酿的酒一样,虽然清淡,却越陈越香。

两个女人,两段回然不同的情感,却都同样令李坏终生痛苦,想忘也忘不了。

忘不了又能如何?

忘了又能如何?

忘了就能消减那令人锥心的绞痛吗?

若真的能忘得了,又怎么是一段令人刻骨铭心的情感呢?

“相思”,已经是令人黯然消魂、刻骨铭心的了。

“不敢相思”,又是种什么滋味呢?

那是一种纵然有情,也只有让它埋在心里、烂在骨里,也不敢表露出来!

这分情感就蛆般的钻入李坏的骨髓深处,也钻入他的灵魂深处,不但令他心绞滴血,也令得他的魂魄抽悸!

方可可!

这么简单的一个名字,却令得李坏终生愧疚。

李坏不禁又想起在他经过那段痛苦、流泪和无泪的童年之后,再回到他生长的山城时,再次见到方可可的情景。

那时也正是腊月。那一天没有瑞雪,却有山城千年不变的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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