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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月神之刀

作者:丁情 当前章节:65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4

方败那双很黑,却又有很深哀伤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欢喜婆。

欢喜婆也在盯着他,她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凤眼不但有讶异,更发出一阵阵的兴奋。

——一种女人对男人原始欲望的兴奋!

“小娃儿,你那是什么功夫?”欢喜婆声音中也充满了兴奋:“是移花接玉?还是化引神功?”

方败淡淡地说:“我不知道功夫也有名字,我只知道是我母亲教我的。”

“母亲?你母亲是谁?”

“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说出来你也不会认识。”方败仍淡淡地说。

这种话就算不是江湖人听来都知道他不愿意说出来,更何况狡猾如母狐狸的欢喜婆?所以她马上展开了如母狐狸在发春般的笑容,柔柔地问方败。

“小娃儿,你贵姓?叫什么名字?”

“我姓方,叫方败。”

“方?”欢喜婆脑海中迅速地过滤江湖中是否有哪位姓方的女人,但嘴巴仍在问:“方拜?”

“是失败的败。”方败眼中那抹哀伤更浓了:“因为我母亲认为我来到这世上,是她这一生中最失败的一件事,所以我的名字就叫方败。”

“方败?”欢喜婆脸上狐狸般的笑容更浓了:“你母亲还真是个怪人,她是不是人称为‘怪太太’的方芳?”

“我的名字虽然取得有点怪怪的,但我母亲却绝不是一个怪人,更不是个太太。”方败说。

“不是太太?莫非她是个寡妇?”欢喜婆眼睛一亮:“或者她是个未婚——”

“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都是我母亲。”方败打断了欢喜婆的话,很显然地,他不喜欢讨论他母亲的事:“我出面并不是对你们的事有兴趣,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小孩和一只猫受到伤害而已。”

欢喜婆的眼睛又一亮:“这么说,你对于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并不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欢喜婆的眼中发出狐狸般的光芒,她盯着站在暮气中的方败:“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来看一个人,来看一幢房子而已。”方败淡淡地说。

“一个人?一幢房子?”欢喜婆又问:“是看什么人?看那一幢房子?”

“我对你的事没兴趣,也希望别人对我的事没兴趣。”方败一说完,就转身走向一旁,看着天边未褪尽的彩霞,显然他真的是对这里发生的事没有兴趣。

更显然地,他不希望别人对他的事发生兴趣,所以欢喜婆马上笑着说:“好,小娃儿,等我处理好这些小兔崽子的事后,再来陪你聊聊天。”

暮色很浓了,浓如墨。

下弦月如钩般的挂在天上,月色柔柔地洒下,洒在这一片人间地狱上。

地上躺了大概有七、八个人,月光映着流出的鲜血,居然发出了种奇异的光芒。

欢喜婆看着那些还没有躺下的三、四个人,冷冷地说:“现在谁还有兴趣留在这里?”

关西双雄只剩下哥哥关玉寒还站着,他看看身旁的人,再看看巷尾的金算盘,然后仰天长鸣一声,就抱起他弟弟的尸体,直掠而起,一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其余的人二话不说的也相继离去,站在巷尾的金算盘,当然也不敢久留,他立即转身朝巷尾方向奔去。

只可惜他的人刚一掠上屋顶,一口鲜血已从他口中喷出,他的人也从屋顶摔了下来。

两件暗器已被人由地上震起,再射入金算盘的背脊;很显然地,欢喜婆身旁的两位帅男,对于金算盘是“死也不放过”的。

柔柔的月色中,又增添了一条人命,一滩鲜血。

巷中笼罩着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也迷漫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人命何价?

这就是“江湖”?

难道这就是多雄争宠的“江湖”吗?

方败不禁在心息了一声。

还活着的除了欢喜婆他们三个人之外,就是铁银衣和方败,以及喜欢拉二胡的卖面老头。

欢喜婆的目光现在就盯着卖面老头,她冷冷地看着卖面老头,从头看到脚,再看回脸上,直到她认为他没有什么问题时,才将目光移向铁银衣。

“‘银衣铁剑’铁银衣屈居为总管,想不到一做居然做了二、三十年。”欢喜婆说:“还真难为你了。”

“人各有志。”铁银衣淡淡地说:“有的喜欢吃青菜豆腐,有的则是老草喜欢给嫩牛吃,这是谁也管不着的事。”

淡淡的语气,却将话凌厉的“顶”了回去。

欢喜婆身旁的两位帅男脸上的悲痛虽然更浓了,但他们一点也不会怪铁银衣,因为铁银衣并没有看轻他们,他骂的是欢喜婆。

但方败却惊讶的看着这满头银发的老人,他实在想不到这老人居然是探花府的大总管。

方败并不知道“铁剑银衣”是什么来头,就正如他不知道欢喜婆是何方神圣,他只知道铁银衣是探花府的大总管,也是最了解他父亲——李坏的人。

欢喜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她仍似笑非笑的看着铁银衣。“如果你真喜欢过这种日子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到南方的小镇上去逍遥几天,如果你想在那里安家置产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办到。”

银衣仍淡淡地看着他:“只要我不管你今天要干什么就可以?”

“只要你睁只眼闭只眼就可以过你想过的日子。”欢喜婆说。

铁银衣盯着她说:“你想杀个人?”

“如果有人阻止我,我不在乎多杀一、两个人。”欢喜婆冷冷地说:“我只不过是想你行个方便,好让我进探花府找样东西而已。”

方败又是一怔!原来欢喜婆今天杀了那么多人,只不过是为了进探花府找样东西而已!

“你要找的是价值连城的藏宝图?或是武功盖世的秘笈?”铁银衣冷冷地问。

欢喜婆脸上那个“肥洞”发出了一丝丝的笑声:“原来铁大总管也好此道?”

“家财万贯的生活哪个人不喜欢?武功盖世也打遍江湖无敌手,哪个人不愿意?”铁银衣冷笑的说:“只可惜探花府里什么都有,就唯独没有这两样东西,否则我们少庄主也不会出外去想办法了。”

“哦?是出外想办法?或是已病故了?”欢喜婆眼中的寒光直逼着铁银衣。

病故?

莫非李坏已死了?

方败又是一惊,但耳朵却已竖起,注意在聆听。

“我家少庄主正值壮年,平时又不喜欢吃什么嫩草老草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病倒呢?”铁银衣淡淡地说。

“是吗?”欢喜婆冷笑的说:“一代刀神也会为了生活小计而奔波吗?”

“我们少庄主又不会偷,也不会抢,当然就得和常人一样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而烦恼。”铁银衣冷冷地说:“不像有些人只要坐着,张张嘴,就有东西和酒塞了进去。”

铁银衣人老,嘴巴却不服老,逮着机会就损损欢喜婆一下。

这种情况谁都会发怒的,只见欢喜婆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才听她冷冷地开口:“看来我得先好好的侍候你一下,才能进得了探花府了?”

铁银衣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笑一笑而已。

月色依然是那么柔柔的洒下,但是空气中却彷佛已笼罩着一股肃杀的气势。

雪虽然停了,风却从巷尾“呼呼”的刮了过来,从那张像床的大椅后面刮了过来,将欢喜婆身上的彩带刮得飘了起来。

在夜色中看来,就好像是蓝色海洋中的八爪鱼,又好像是一只五彩的蛛蜘直挥动着牠的脚似的,看来是那么的令人迷惑,又带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铁银衣连动也没有动一下,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变,只是口气冷冷地:“你想运动一下,我很乐意奉陪,但是别叫那两个无辜的人来做牺牲品。”

欢喜婆没有回话,她只是冷哼一声,然后她身上在飘动的彩带已如毒蛇般冲向铁银衣。

这千百条彩带,有的是笔直如长剑般刺向铁银衣,有的是弯弯曲曲如刀般砍向铁银衣;有的则一抖一抖如藤棍般点向铁银衣。

这些虽然只是一些普通布料的彩带而已,但在高手的运用下,则有如利器般可怕,所以铁银衣也不敢轻视,他左手轻轻一挥,将卖面老头轻轻送入店内,然后人已如飞禽般跃起,右手同时已多出一把铁剑。

“铁剑银衣”!漆黑如墨的铁剑,是用千年寒铁铸造而成的,虽然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剑,却也是江湖排名前十名的名剑之一。

只可惜这一次他碰到的是柔软如杨柳的彩带。

铁银衣跃起,右手铁剑同时挥出,迎面而来的几条彩带同时应声而断。

断虽然是断了,只可惜这些彩带就如慧剑下的情丝般越斩越“乱”!

被削断的彩带头,并没有挥落地面,反而如风中落叶般的在空中飞动,还不时的遮住铁银衣的视线。

他剑挥得越快,彩带头就越多,不但迷惑了他的目光,有的甚至如毒蛇般缠住了他的手,他的脚,一缠上了,就紧紧的握住。

铁银衣一生战浴不下百次,其中遇到心狠手辣的大魔头就有二十七个人,但这二十七个人加起没有他今夜所遇到的可怕。

那二十七个虽然都是武功高强的大魔头,但他们毕竟还是人,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

如今他面对的是,从不被人看在眼里的彩带,他手上纵然拿的是令人丧胆的宝剑,也斩不死这些彩带,但是这些彩带却会要了他的命!

现在这些彩带虽然还没有要了他的命,却已令他手忙脚乱了,铁银衣相信不出三十招,他一定会“败”在这些彩带之下。

月光柔和,灯火迷濛,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了。

方败一直在注意着这场决斗,他除了讶异世上居然有彩带这一类的功夫外,他更担心铁银衣的安危,所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飞舞的铁银衣身上。

但是那一阵烟雾升起时,他却是第一个发现的。

淡淡的烟雾在月色下,灯火中升起,淡得就彷佛圣峰上的千年冰雾。

烟雾间彷佛有一条淡淡的人影。

方败忽然看见了这条淡淡的人影。

没有人能形容他看见这条人影时他心中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瞎子忽然间第一次看见了天上皎洁的明月。

那条人影就在月色灯火烟雾间,然后方败又忽然看见一道淡淡的光芒由烟雾间闪出,直没入那令人眩目的彩带阵中。

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淡淡的光芒没有了,令人眩目的彩带没有了,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也没有了。

一直手忙脚乱的铁银衣此刻当然也停了下来,满地都是长短不一的彩带,欢喜婆更是满脸惊愕的看着。

所有的人都发现了那阵烟雾,所有的人都在看着烟雾中那淡淡的人影。

淡淡的光芒,淡如刀光,淡如月光。

月光也如刀。

因为就在那一道淡如月光的刀光出现时,天上的明月彷佛也突然有了杀气。

必杀必亡,万劫不复的杀气!

刀光淡,月光淡,杀气却浓如血。

铁银衣不是头一次看见这淡如月光的刀光,他第一次看见这种刀光时,是在十五年前,所以他很清楚这种如月光的刀光出现时所带来的灾害有多可怕,所以他的脸色已苍白了。

月色柔柔,月光淡淡,淡淡地照了下来,恰巧照在烟雾中那条人影的脸上。

苍白的脸,苍白如月。

“你不是人。”方败看着烟雾中的人:“你一定是从月中来的。”

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无人可解的神秘笑容,这个月中人忽然用一种梦呓般的神秘声音说:“是的,我是从月中来的,我到人间来,只能带给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死!”

在王八爷的叙述中,有一段李坏遇见“月神”的往事,就和方败现在所遇见的事一样。

他几乎已可以断定眼前这位彷佛来自月中的人,一定是名叫月神的人。

他只是没想到月神居然这么年轻,居然这么漂亮。

这个被称为月神的人,居然好像只有十五、六岁而已!

淡淡的刀光,淡如月光。

月光也如刀!

飞刀月神!

“月光如刀,刀如月光”,这八个字就是在形容“飞刀月神”。

月神的刀下,就好像月光下的人,没有人能躲得开月光,也没有人能躲得开月神的刀。

月神的飞刀已和小李飞刀一样,例不虚发。

只是“小李飞刀”的出手都是为了救人,而“月神飞刀”的出手只带来了死亡!

所以“小李飞刀”受人尊敬,而“月神飞刀”令人可怕。

月神在看着方败:“你就是方败,你就是方可可的儿子?”

方败的脸上没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前这个彷佛从月中来的人如果真是十五年前的那个月神,那么她当然认得他母亲,只是他嘴巴还是回答:“是的。”

铁银衣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护猫救小孩的年轻人居然会是可可的儿子。

月神那双如柔柔月色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了一抹令人难解的复杂神清。

谁也不知道此刻她眼中为什么会闪过那种复杂的神情。大家只听见她那如梦呓般的神秘声音又响起。

“好,好。很好,很好!”

大家都不知道她眼中为什么会闪过那样复杂的神情,更不懂她此刻所说出的这句话的意思。

大家只知道月神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忽然将目光转向铁银衣。

她看着他:“铁大总管,我们又见面了。”

铁银衣的脸色不但苍白,嘴巴更是讶异得说不出话来,他并不是害怕月神的飞刀,而是……

十五年前那一战她难道没有败?

难道,败的是李坏?

如果是李坏败了,她为什么没有杀了李坏呢?

十五年前那一场决战,不管败的是哪一方,其结果都是死,因为那是一场生死的生活战。

可是月神此刻又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而这十五年来李坏也好好的活着,这是为什么呢?

月神依然注视着铁银衣:“铁大总管,你们李少庄主这十五年来可好好的活着?”

“他活得就像是一个健康宝宝。”铁银衣总算开口说话了。

“是吗?”月神淡淡地说:“我怎么听说他已死了,而且已死了一年。”

“那是江湖朋友太厚爱他了,只要一没有他的消息,就以为他死了。”铁银衣笑着说:“其实他只不过出外出办点私事而已。”

“好,好。很好,很好。”

月神又说出这句令人不懂的话来,只是这次她眸中没有闪过那令人不解的复杂神情,但她的目光依然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又转开了。

这次她是看向那一直默默坐在大椅上的欢喜婆。

她的目光冷如刀光,梦呓般神秘的声响也冷如刀锋:“欢喜巧手欢喜婆,这件事我既然已出面了,你还想不想分一杯羹?”

欢喜婆没有回答,但她的脸色却一变再变,由愤怒变为苍白,由苍白变为“认了”。

一种无可奈何的“认了”!

再多的宝藏,再好的秘笈,也只有活着才会有用,死人是无法去享受这些的。

欢喜婆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但是她有自知之明;她当然很清楚自己的武功如何。

她当然更清楚月神飞刀的厉害,所以她只有“认了”。

然后她就忽然仰天长啸一声,全身的彩带又忽然向远处的树上卷了过去,一卷上树枝后,彩带立刻缩紧,欢喜婆的人就借着这收缩之力,而“荡”了起来。

欢喜婆的人还没有“荡”到那颗树之前,别的彩带已又卷向更远处的树上,然后欢喜婆的人就又“荡”向更远方,就好像在荡树藤一样。

一下子,欢喜婆那肥大的躯体已消失在夜色中,侍候在她身旁的那两位帅男,当然也早已脚底抹油的溜了。

长巷中又恢复了平静,就连那股必杀必亡,万劫不复的杀气都已忽然间消失了。

淡淡的烟雾已彷佛更淡了些,烟雾间那条淡淡的人影更是已淡如晨曦中的远山似的。

月神没有再说什么,在消失以前,她只是一直用那种很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方败。

难道她和方败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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