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狙杀
时在隆冬。
大雪飘飞,铺天盖地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遍,山地白,林也白,地上一切事物皆白,白色已笼罩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世上美好的,丑恶的,皆在这白色的掩盖下,美好的变得更美,丑恶的也暂时变得好看,令人不易分辨它原来的样子。
世上有几多丑恶的事情,在美好外衣掩盖之下进行令人不易察觉,不去注意。
白色的世界中,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白点在慢慢移动,时而隐没在飘飞的大雪中,时而又出现在雪花飞舞的隙缝中,距离渐近,白点渐大,忽然一阵歌声在这茫茫雪原上响起,散播在空间:
天苍苍兮地茫茫,
吾独行兮步踽踽,
众之所在兮,
足迹之所至!
歌声悲壮怆凉,动人心魄,在这苍茫一遍白的雪原上回响,更添几番落寞孤独意境。
歌声在风雪中回扬,移动的白点越近越大,悲壮怆凉的歌声也越响,如雪点杀的白点,终于现出一个人形来,原来歌声是这一身落满白雪,远看起来如一点白雪般的人唱出的。
一个在风雪飞舞的雪原上独行的人!
在这风雪交加,赶狗也不出门口,鸟绝飞,兽绝迹的严寒天气,居然有人在白茫茫的雪原上行走,不怕风雪,不怕寒冷,确是一件不多见的怪事。
但更怪的事还在后面。
一步一个脚印,从头到脚披满了落雪的雪人,一步步在深可齐膝的雪地上行走着,悲凉的歌声含着种无可奈何的意味在空间飘荡着,伴随着这个雪中独行的人。
歌声忧然而止,满身披雪的独行人也猝然停下了脚步,俯身注视雪地上一堆隆起的雪堆。
白雪罩盖下隆起的雪堆,雪中微露出一只乌黑的靴尖,乌黑的靴尖在浩白的雪中,显得份外夺目,虽是露出少少,也被这雪中独行客看见。
落雪瞬间将露出雪外的靴尖掩盖了。
好奇心每个人都有,而且是一生下来就有,正因了这种好奇心,人类创造出文明,发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物,使人类世界得已不断进步。
这个独行人不但有好奇心,偏偏还重得很。
天地仿佛为白雪所包溶,雪地上这人独行,已是一件奇事,而这在雪中露出的靴尖,就更加奇怪,更吸引人注意,更加令人生出一探究竟的欲念。
究竟穿着这靴子被白雪掩埋的人,是活,还是死,正是此刻独行人渴欲想知道的。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独行人抖落满身白雪,露出挺健的身形,身上穿一件羊皮袍,外罩一件连帽儿的油布披风,帽儿下露出一双明亮中带几分落寞倦意的目光,弯下身,独行人双手在雪堆中几拨,已露出一个身形,双手再几拨,将雪地上被雪掩埋的人身上的雪全部拨开,所幸此人雪掩不深,很快整个身形全部显露出来。
被雪掩埋的人则卧在雪地上,身上反穿一套皮衣裤。一臂压在身下雪地里,独行人为了方便探察此人是死是活,手一扳,将倒卧雪地上的人身体扳仰,正想伸手探其鼻息。
被雪掩埋的人本是身体僵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状似死人,岂料就在独行人伸手探他鼻息的瞬间,突然张目裂嘴磁牙一笑,压在身下掩在雪地里的手臂一扬,雪花飞扬而起,和漫天飘盗的雪花混和在一起,刹那雪花将独行人俯弯下的头身完全笼罩住,一道和雪一样白的剑光,躱在飞扬起的雪花中,飞刺独行人的心脏部位!
与此同时,四外方圆一丈内,雪花飞扬起,四道白色人形,随着飞扬起的雪花飞跃而起,四道雪白的刀光如雪,飞袭向独行人!
刀光杀气劲厉,直将飘飞着的雪花劈开!
独行人万想不到这是个可怕的陷阱,一个使他万劫不复的陷阱,竟然有人冒着冻毙在雪地上的危险,掩埋在雪下,藉着白雪的掩盖,进行这种卑鄙恶毒的袭杀!
好奇心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如今就可看出了,他要不是好奇心重,一看埋在雪中人的死活,当不致令自己置身在这百死无救的险境中。
看来这五人是处心积虑,务要置这人于死地不可!
究竟有何深仇大恨,非欲其死不可,这刹那,独行人也是意想不到,大出意料之外。
这五人布下的陷阱可说恶毒出奇,掩盖得天衣无缝,反穿羊皮袄,用白雪作掩护,利用变生刹那的瞬间,加上雪花迷漫蔽目,内外倾力一击,独行人就算有九条命,这次也非死十一次不可!
这是万无一失的致命袭击!
独行人万无幸理!
但世事无奇不有,你认为无可能发生的事,它偏偏就发生,就像独行人万想不到会在这茫茫雪原上遭到袭击一样,但却发生了,且已致他于死地!
就在引诱独行人上钓的雪中人一剑刺向独行人心脏,丈内方圆掩藏在雪中的四人也借机从四面凌空一刀袭到的刹那,独行人迷漫在飘飞雪花中的身形突然消失,不存在于空间,似已溶解在雪中,令到全力施袭的五人由于突然失去了目标,而去势又猛,一下子收不住,猛听一阵金铁交鸣声中,五人刀剑击在一起,倏又分开雪花般飘落四人,飒声从地上也站起一人。
五人怔视着,实在搅不淸独行人怎会忽然间不见了,就像鬼魅一样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就在五人错愕间,如鬼魅般从雪地上冒起一人,正是那独行人!
五人一惊欲动,独行人如雪般白光绕身一闪,五人身躯俱一震,骤觉手腕一凉,跟着剧痛,刀剑把握不住,跌落雪地上,随着有鲜红的血点滴落在雪白的雪地上,扩散,渗透进雪中,红白映衬,分外触目。很快,被落下的雪花掩没了,血再落下,再被落雪掩没,这白色的世界似乎不容许有别的颜色点染其中。
五人惊恐地看着独行人,左手掩着受伤的手腕,脚步连退,这实在太可怕了,连对手如何出剑也看不淸楚,就一齐受了伤,眞是匪夷所思。
独行人不知何时手中有剑,目光焖焖地扫视着五人。
脸色如雪般白的人用微颤的语声道:「你你。」
不知是怕,还是掩埋在雪地里太久,冷得嘴唇发硬,总之说不出话来。
五人都没有逃,他们有自知之明,他们逃不了。
独行人冷漠地盯视着发话人,低沉问道:「我怎样?」
脸色如雪般白的人抖声道:「你是人,还……是鬼……刚才……怎会……躱……躱过咱……们一击!」
独行人淡淡道:「你想知道?」
脸色苍白如雪的人点头道:「想!」
其余四人也眼光光地看着独行人,一副想知道的表情。
独行人伸手一指雪地:「刚才我就躱在雪地中,避过了你们的一击!」
原来刚才独行人在五人发动袭击的刹那,他整个人忽然像个消溶的雪人一样,一下子仰身塌倒在地,藉那一倒之势,运力冲开积雪,整个人如蚯蚓般钻进雪地中,避过那一击!
这就叫天衣无缝,雪地有隙。
五人之所以看不淸他是如何钻进雪中,是因为五人为了掩护他们的袭击,而扬起漫天雪花,本是想掩蔽独行人双目,以利他们全力一击得手,但有利也有害,扬起的漫天雪花同样也会令他们看不大淸楚独行人,独行人就是利用这点,加上身法之快,在倒下的同时,就利用这瞬间,钻进雪中,雪花落地,人不见,而雪地被落雪所铺平,所以五人失了独行人的影踪后,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鬼,不是人。
五人听得张口说不出话,心里打了个寒颤,此人太可怕了。
独行人见五人惊呆的样子,淡淡道:「你们是谁?」
脸色苍白如雪的人似是五人的首领,都由他回答问题:「咱们是雪原五狼!」
独行人目光注视着他,道:「你就是白脸狼?」
「正是!」白脸狼问道:「你认识咱们?」
独行人不答反问:「你们可认识在下吗?」
五人一齐摇头。
独行人沉声道:「那你五人为何袭杀在下,为仇?」
白脸狼道:「你我素不相识,何来有仇?」
独行人问:「那你们到底为何要杀在下?」
五人闭嘴不答。
独行人见五人闭嘴不答,也不急,他知道急是没有用的,虽然他很想知道其中原因;对这「雪原五狼」,他也略有所闻,是塞外黑道上五条有名的狠人,软硬不吃,全凭好恶。
独行人试探地问:「你五人可是受人所托,那人是谁?」
五人闻言同时一震,眼中有抹惊色闪过,五人同时低头不语。
独行人看在眼里,知道猜估得不错,但他实在想不起,自己初到塞外,可谓人地生疏,怎会有人要杀他,为了什么原因,心虽急,表面仍然不急不慢地道:「五位,可否吿诉在下?」
话声未完,但见五人身躯一软,「噗噗……」五声响,五人先后歪跌在地,死狗一样身子搐了两搐,寂然不动!
独行人万料不到五人会服毒自杀,冲前一把将白脸狼劈胸抓起,白脸狼无力地搭拉着,嘴角有一丝紫黑色的血水淌出,如云般白的脸呈现一种紫黑色,一探鼻息,眞的死了。
这一次不是装死杀人,而是眞的死去,再也无能力杀人了。
世间事有时眞奇妙,奇妙得令人难以相信,就像白脸狼五人,为了杀死独行人,竟然在大雪天,躺进雪里,冒被冻毙的危险,假装死人,如今却眞的成了死人!
独行人慢慢将白脸狼的尸体放下,注视了「雪原五狼」一会,长吁了口气,倏的仰首望天,目中满是落寞与无奈何之色,任那飘飞的雪花落在头上,脸上,动也不动,良久,才低下头,扫一眼业已被落雪掩了大半的五具尸体,喃喃道:「这是何苦,这是何苦……」
语声中有惋惜,有无可奈何,但有更多的倦意;也不知他说的是自己,还是死去的「雪原五狼」,或者两样都有吧!
收回目光,紧一紧披风,迈开脚步,一步一个脚印,脚印成串留在雪地上,向前伸展,随着那向前伸延的脚印,那悲壮怆凉,孤寂落寞的歌声又在雪花飘飞的空中回响起:
天苍苍今地茫茫
吾独行兮步踽踽
家之所在兮
足迹之所至!
足印踏破雪原,歌声冲开漫天飘飞的雪花,人渐远,歌声渐渺,只留下了五具想杀人,但终于自杀,已被落雪完全掩埋了的尸体,一长串伸延向远处的足印,有些已被落雪掩平。
人已消溶在远处漫天雪花中,足印也渐被落雪掩没,一丝悲壮怆凉的歌声余韵在空中随着雪花飘扬。
天地茫茫,一切又在白雪的掩盖下——无论是美好或丑恶的,看来多么悦目好看,浩白无瑕,就像那五具业已被落雪掩盖了的尸体,现在看来有如五堆皑皑白雪的雪堆,不也悦目好看得很吗?又有谁知道,在浩白悦目的落雪掩盖下,是五具如死狗般丑恶的五具尸体!
美好的外表可以掩盖一切丑恶的东西,但不会长久,就像白雪终有一天会消溶一样。
十里香酒铺
驻马鎮只是个不大不小的鎮,全鎮共有七八十户人家,它之所以叫驻马鎮,不是因为有官兵驻扎在鎮上而得名,而是因为不论行商旅客,达官贵人,到了这鎮上,无不停步留足,勒马停车,在鎮上歇脚打尖,吃饭喂马。
无它,就因为方圆三百里地内,就只有这个小鎮,别无它处可供行人歇脚打尖,吃饭喂马,补充干粮食水。
不知怎的,凡到这鎮上的人都叫它做驻马鎮,相传下来,就成了鎮名。
驻马鎮有间十里香酒铺。这是人尽皆知,无人不晓的了,凡是过路行商,不论贵贱,鲜有不进十里香酒铺喝它两壶的,特别是在这等大雪天。
酒铺卖酒,十里香也不例外,一年四季卖的也是酒,酒名就叫十里香,那可不是夸大,只要酒瓶子一开,那股芳香浓冽的酒香,远在鎮外大道上的行客,也能闻到,无不酒瘾大起,非要进去喝它两壶解解馋不可,不会喝的也会兴起一尝滋味的欲念。
酒既出名,但有一样更加出名,那就是在这隆冬天气里,最好不过的佳品,令人闻之而食指大动的下酒物——狗肉,啊,那眞的是名符其实的狗肉浪三滚,神仙企不稳!
驻马鎮以十里香酒铺出名,十里香酒铺一年四季有三季是以酒出名。但一到了冬天,却是以狗肉出名,因为狗肉香盖过了酒香。
据说一到冬天,到驻马鎮十里香酒铺来吃狗肉喝酒的,眞是趋之若惊,门庭若市,应接不暇,就算远在四百三十一里外的盐湖城内的巨贾富商,也会为了一尝十里香的狗肉,不辞奔波,冒着严寒,驾车套马,专程来到驻马鎮。
十里香酒铺的狗肉之所以这样出名,全靠酒铺主人一手泡制。据他说,这种烹制狗肉法,是由他曾祖传下来的。代代相传,传到他这一代,就由他发扬光大,成了老饕们的冬令佳品。
酒铺主人以烹制狗肉出名,眞怪,他的名字就叫老狗头,不知是宰得狗多还是吃得狗肉多,总之是名如其人,相貌眞的有点像狗头,长脸凹腮突嘴豆豉鼻,看上去十足十像个狗样,不知是何人叫起的,总之他现在就只得一个名:老狗头;至于他的本来姓名,就被人遗忘了,连他自己也遗忘了,就以老狗头为名,绝不以为忤,无论何人叫他,他也笑脸相应。
日暮时分,风雪更大,但见漫天雪花蔽空,天空灰灰茫茫,家家关门闭宪,鎮外大道上行人绝迹,天气寒冷得叫人打心里头打颤,连狗也蜷缩在火盆边不动,这是赶狗不出门的严寒天气,最好是在家里喝酒围炉取暖。
风雪中一人出现在鎮外大道上,许是闻到了老狗头烹制的狗肉香吧,也许他实在需要避避风雪,歇歇脚,脚步一快,朝鎮内走去。
天未入黑,十里香酒铺内已是灯火明亮,铺内二十多张桌子差不多坐满了人,有人坐的桌上莫不小炭炉烘烘,瓦煲上热气腾腾,狗肉那独有的香味四溢,溢出门外,飘散在雪空中。
酒铺门口垂下一鬼厚布棉帘子,铺内火烘烘暖热热,酒香与混和在热气中升腾的狗肉香飘漾在空间,笑语声,喝酒声,沸滚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阀。
厚布棉帘子一掀,一股冷风夹着几片雪花吹进热烘烘香喷喷的铺内,风与雪花同时消溶在热烘烘的暖气中,但围炉喝酒吃狗肉的食客还是被那冷风所吹,身上一寒,不由倶向门口去,见一人正在抖落满身落雪,一步跨进屋内,棉帘放下,随手脱下身上连帽披风,双目一扫屋内食客,神情落寞地走到屋角一张空桌,坐下来,立有小二上前,送上杯筷,随手送上一壶酒,这是客人最需要的,骤从冰天雪地中进来,喝两杯暖暖身,最好不过,这小二硬是识做。
客人显是被这屋内的暖气,酒香狗肉香燻得精神一振,双目中泛光,随手拿起酒壶,斟了一满杯,一口喝干,才对站在桌旁的小二道:「小二哥,好香的狗肉,先来一煲,要三斤!」
语气中带着种倦意,与无可奈何。
此人正是那在雪原上独行的人!
在如此大风雪天,竟有生客到此,自不免令食客对他注视多几眼,他可不理,那神情就像这屋内只有他一人那样,垂下一目光,只顾喝酒。
几杯酒下肚,加上屋内热气蒸腾,独行人的脸上精神了很多,红红的。
冒着熊熊火苗的炭炉送上,跟着是香气四溢,令人吞口水的狗肉煲,狗肉爆是由老狗头亲手捧上,这是他的老习惯,他喜欢每次捧上狗肉煲时,听到人客的赞赏声。
以前每个人客在他捧上狗肉煲时从不落空的赞赏声,今回却听不到了,客人只是在他捧上狗肉煲时不经意地望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用力嗅了几下狗肉香,淡淡道:「再来两壶酒。」
老狗头神情有点失望地注视着垂下目光、不赞他一声的客人,倏然展开笑容,那样子有如煮熟了的狗头一样:「客官,狗肉香不香?」
独行人懒散地抬目望了他一眼,大槪是被老狗头那像煮熟了的狗头那样的笑貌吸引了,没有垂下目光,拿起筷子挟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狗肉,放进嘴里嚼几下,骨声吞下肚,赞声道:「好香,好味道!」
老狗头像狗吃到了屎一样高兴,一弯腰,连连道:「多谢客官夸赞,小老儿这就去给客官拿酒来。」
独行人望着老狗头磁牙咧嘴的滑稽相,那饱经风霜,落寞孤寂的脸上,不禁展颜一笑。
这一笑,令他展露出他脸上那独有的男性美。
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正有一人据桌吃喝,不过一双明亮火热的目光,却射向独行人,久久不瞬。
独行人似有所觉,抬目四下一扫,却没有发现什么,也就低头享受那保香气四溢的冬令佳品了。
他低头吃喝,那双明亮火热的目光又射在他身上。
老狗头送来了两壶酒,他仍对这客人发生了兴趣,放下酒壶,嘻嘻一笑,道:「客官,看你不像关外人,敢是从关内来的吧?」
独行人仍是不想多说,只「嗯」了一声。
老狗头不知趣,继续问:「不是小老儿多口,不知在这大雪天,客官到关外有何事干?」
这太过份了,已超出了一个酒铺老板的本份,像个审犯的官差一样。
独行人口里又「嗯」了一声,连头也没抬,似乎迫不及待要将这焦美味的佳品吃掉不可,一口干了满杯酒,再来一大块在瓦保中沸滚着,溢着香气的狗肉塞进口里,简直无机会说话。
老狗头见他不答,只好没趣地一点头,笑声道:「打扰了,对不起,客官慢慢吃。」
转身走回柜内。
待那老狗头走后,独行人像得到了解脱,吐了口气,眞的如老狗头所说,浅斟慢酌,细嚼慢咽起来,在细细品尝那些酒肉。
吃狗肉一定要如此吃法。
这三斤狗肉三壶酒,足足吃喝了三个时辰有多。
酒气与暖气上脸,令独行人脸上红红的,神情再也不像初时那样,有了勃勃生气。
从独行人饱历风霜,端正的相貌看来,年纪当在三十上下,神态与擧止间,添露出一种斯文与豪放揉合在一起的丰彩;风尘满脸,脸上眼中添露出的那种孤寂落寞,与及那种无可奈何之色,使他有一种成熟的男人味道,加上那种独有的,与生俱来的丰彩与魅力,使他成了个少女见了心跳,少妇见了面红具有吸引力的男人。
他不是美男子,但他具有那种吸引异性的魅力。
会了帐,独行人披上那件油布披风,掀开棉帘,人还未出屋,迎面一股风雪已然扑卷在他身上,抬头望天,天黑风雪寒,但他毫不惧怕,大踏步走出酒铺,向鎮上唯一的那家客栈走去。
他又感觉到那双目光跟踪着他,他也无心理会,天寒地冻,最紧要找个住宿的地方,不然风雪中露宿的滋味可不好受。
独行人刚一出十里香酒铺,近门口那张桌子的客人,也忽忽结帐离去。跟着,悄没声的,靠后门的一桌两个客人,也结帐离去。
老狗头坐在柜头上,对结帐离去的客人都循例地说声:「多谢光顾,明晚请再来。」
独行人刚进入客栈房中,那个在十里香酒铺内坐在门口一桌的人,这时也走到客栈门口,拍打落身上积雪后,一步跨进客栈,向瑟缩在钱柜后的掌柜道:「掌柜的,可有房间,本人……本人要一间干净的房间。」
掌柜忙道:「客官,快请进,刚巧小店还有一间干净的厢房,小二——。」
小二刚从那独行人的房中出来,听闻叫声,两三步奔前道:「小的在,掌柜有何吩咐?」
掌柜一指那人道:「快带这位客官到左厢房。」
小二一哈腰,说道:「客官,请跟小的来。」
带着这位客人,来到左边一排五间房前,推开第四间房门道:「客官请进。」
随手将带来的油灯擧起,照着客人进入房内,将油灯放在桌上,道:「客官有何吩咐,请说。」
客人语声淸婉道:「没什么了,你去吧。」
「客官如想起需要什么,只要叫一声,小的就立刻来。」出房反身将门带上。
客人待小二步声远去后,上前将房门闩上,在房内察看了一遍,这才吐了口气伸出雪也似白的手,五指纤纤,将头上戴的一顶皮帽除下,头轻轻一摇,立时黑缎般披散下满肩秀发,原来此人是女扮男装的。
可能是喝了酒,加上在到客栈的途中被风雪一吹,脸上红冬冬的,红中透白,白中泛红,明媚的大眼,秀气小巧的鼻子,热情的小咀,配上修长豊满的娇躯,十足一个大美人。
不过若从她身材去看,由于比一般女孩子稍为高健,像刚才在十里香酒铺的打扮,任谁也当她是个男人。
唇边泛起笑意,目光痴痴地望着桌上那盏不住炸出小火花的油灯,坐在椅子上,以手支颐,油灯炸出的小火花不住爆散,扩大,幻出了一张落寞孤寂,目光中微有倦意,充满了成熟男性美,具有吸引异性魅力的脸庞。
唇边笑意更浓,痴痴的目光热情溢现,双目瞬也不瞬,盯视着灯花爆散幻出的脸影。
这张脸庞,这张叫她从第一眼看见就砰然心跳,不能自已,一刻也忘不了的脸庞,正是这张脸庞,使她在这大雪寒天,奔驰几百里,来到这小鎮,为了再看到这个人。
灯花一爆,房中黑暗,幻现的脸影也随着熄灭的灯火幻灭,脸影虽然在眼前幻灭,但却深印在她脑中,永难磨灭。
灯油燃尽,夜已深,寒冷更堪,黑暗中站起身,娇慵地伸了个懒腰,行到床前,脱下皮裘,上床钻进被窝中躺下,闭上了眼,那里睡得着,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令她心跳的脸庞,连她自己也不淸楚,是什原因,令到她不顾一切,在这大雪寒天,从几百里外的熊鎮跟踪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在风雪中独行的人,来到这个小鎮上。
难道她只见过一面的人,就令她爱上了他?
她不由又想起在熊鎮所遇见这人的情景。
熊家大院。
熊鎮是出关后,关外的一个大鎮甸。
鎮上三四百户人家,由于出关入关皆经过熊鎮,同时是商品药材,皮毛骤马的集散地,故此鎮上繁盛热阀,两条主要的大街上,开了十多间客栈饭馆,做生意的,出关入关的,无不在熊鎮停留,可说川流不息。
熊家大院是熊鎮的主宰、首富,鎮上大半生意产业均属于熊家大院。
而熊家大院的主人是威名赫赫的熊北周大爷,可以说眞正主宰熊鎮的人,是熊北周大爷!
熊大爷今年已五十有三,家大业大,势力更大,不论黑白两道,都给他几份面子,因为谁也惹不起他。
熊大爷自二十岁出道,成名,三十三年来,威名赫赫至今还没有人能盖过他。但如今有了,有一个人的名声盖过了他。
那么你一定是会以为熊大爷很不服气,也很生气了,那你就错了,他不但不生气,而且很高兴,不论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此人,赞美此人时,他都会笑到见牙不见眼,欣悦之色,溢于情态。
这人究竟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人称熊鎮女神的熊帼君!
熊鎮女神
熊鎮上不论男女老少,大大小小,无不翘起大拇指赞美这位熊大小姐,赞誉她为熊鎮女神。
熊帼君是被人称为大小姐,但年纪并不大,今年只有十八岁,却出落得成个大美人,身段娇健婀娜,肌肤胜雪,白中泛红,大眼睛明媚动人,鼻子挺秀,线条优美的小嘴,眞是人见人赞美。
熊大小姐的艳名,刹时间,传遍了方圆千里内外,每一个见过她的人,无不赞赏不已,认为是人间绝色,仙女下凡,女神之誉当之不谬。
由是熊鎮女神之名,传遍千里,很多人都只为一睹其姿容,专程赶到熊鎮,有些更想一亲芳泽,想入非非,有些人见到她后,拚命想多看两眼,好将她的容貌永远留在脑海中,做梦也能淸楚地见到她。
总之她的姿容风靡了塞外,渐渐,人们说及熊家大院,第一个提及的不是威名赫赫的熊北周大爷,而是有女神之称的熊帼君熊大小姐。
熊大小姐艳名已盖过了熊北周大爷。
有女如此,且是独女,你叫熊大爷怎不欢欣愉悦,老怀大慰!
熊大小姐虽然在家里备受宠爱,锦衣玉食,但却无半点千金小姐脾性,性格开朗热情,平易近人,聪明伶俐,读书之外,更喜骑马射箭,有时野得像个男孩子,连熊北周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由她。
熊北周更在她娇缠下,将一身武功,倾囊传授,熊大小姐已尽得了乃父的一身武功,有些方面还靑出于蓝。
熊大小姐自小就喜欢到处去,也听惯了别人的赞美,她也不以为意,使她最受不了的是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不过日子久了,她也毫不在乎了。
每当她有事在鎮上行走时,啊!那可热闹了,鎮上人就像看赛会一样,追着她看,令她烦恼不已,不是有必要,她绝不到人多的地方去。
熊大爷年已半百,只得这个天仙般的宝贝独女儿,自是宝贝宠爱得了不得,如今爱女长成,正是标梅之年,熊大爷也有心为她择一佳婿,那简直门槛为之踏破,闻风而来求婚的世家子弟,武林少侠,不知凡几,但老父心急,她却不急,众多的求婚者,她一个也看不上眼,连熊大爷最喜欢满意,才貌双全的原家堡少堡主原白海,她也不喜欢。
这可眞叫熊大爷气恼,但又怎能发作呢?她是独生女儿,心肝宝贝啊!
原家堡和熊家大院是关外两大富豪,武林世家,熊原两家更是世交,原家很早就来提过了亲,但那时熊大爷由于只得一女,不想她早嫁,所以婉拒了,但如今女儿已长成,况且自己年纪渐长,家大业大,也没有多少心神去打理。如今正好择个好女婿,将一切交托,自己也好享几年晚福,原白海正是他心目中的标准女婿,人俊武功高,正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连鎮上见过原白海的人,都说他和熊大小姐是天生一对,奈何熊大小姐就是摇头,令到熊大爷心里干着急,又不好逼她,只有摇头叹气。
原白海满怀希望而来,只以为夺得美人心,他也是抱有九成把握而来的,熊原两家是世交,相距只不过几拾里,原白海小时候经常随着业已过世的母亲到熊家大院探望熊大奶奶,眞巧,熊大奶奶也在年前过了身,两人可说自小相识,靑梅竹马,后来他母亲死后,才少了来往,但每年总有几次见面机会,也都有说有笑,怎知却碰壁而归。
一见难忘
熊大小姐本也很喜欢原白海,不过那不是情爱,用她的话来说,是友情,爱还谈不上,所以当她爹对她提亲时,她没有回答,只是摇头,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不知怎的,每当她爹和她说到婚事时,心里就觉得怅惘。
一大早,天上下着鹅毛雪,熊大小姐已从熊家大院悄悄溜了出来,骑着匹白马,迎着那飘飞的鹅毛雪花,在鎮外那一些无际的雪原上奔驰,雪花飘落在她脸上,寒冰冰的,刺激得她精神奋发心胸开放。
马蹄踏翻白雪,冲开雪中飘扬的雪花,她也不知在雪原上奔驰了多久,直到坐下马鼻中喷着白雪,马身上泛出细微的汗珠,她才放缓了缰绳,任那马碎步小走。
她自小就喜欢雪,尤其是那在空中飘扬的浩白雪花,轻轻飘落,那种优悠娴雅的落势,令她看出了神,还有那挂满落雪的枝叶,如盖如伞,娉婷如少女,高大雄壮如天神,弯腰垂背如老人,各具姿态,活灵活现。
更有那舖满白雪的远峯近山,峥噪峨巍的山势被白雪一盖,全变得线条柔和,娇娆好看。
极目所见,天地一色,皎洁雪白,不沾一点瑕疵,令人如置身白色仙境。
现在,熊大小姐也恍如置身在这世外仙境中,没有人打扰她,没有那讨厌的目光,肉麻的赞语,有的只是这玉洁雪白的天地,她的心平静而欣悦,随着马行所至,纵目观赏。
她以为在这白色世界中只有她一人。
忽然,在她目之所及,如飘飞的雪花般芷有一白点在移动,斜着向她移来,起初她看不淸是人是兽,因为离得太远了,渐渐,那点白黯移近,扩大,终于让她依稀看出是个人,是一个全身披满落雪的人在雪中行!
她惊讶,惊讶这人怎会独自一人在雪中行走,在这飞禽走獣绝迹的雪天独自一人行走,那是很危险的,随时有被突发的大风雪掩埋的可能。
她好奇地注视着逐渐扩大的一个白点,突然,空中传来一阵歌声,一种充满男性磁力,怆凉悲壮的歌声传到她耳中,由于风雪和距离远,歌声时断时续,听不大淸楚,但那充满男性磁力,怆凉悲壮的歌声,却吸引了她,她全神贯注地,逐渐,人越近,歌声越响,她听到了全部歌词:
天苍苍兮地茫茫,
吾独行兮步踽踽,
家之所在兮,
足迹之所至!
歌声撼人心絃,闻之令人神伤,道出了一个流浪人的落寞孤寂,但又无可奈何的心境。
歌声随着那飘飞的雪花在空中回扬,马不知何时已被她勒停了,雪花飘落在她头上,身上,马上,她也浑然不觉,她已被歌声将心神全部吸引了,听着那歌声,不知怎的她的内心也感受到歌声中那种流浪天涯,但又无可奈何,落寞孤寂的意味,心头有种酸楚的感觉。
她本就是个热情,感情丰富的少女,一种同情之心,油然滋生,体内热血奔流,浑身一热,突的兴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劲,她要帮助这个在雪中独行,流浪天涯的人,不论他是谁。
少女情怀总是诗,在这如诗似画的白色天地间,听到如此悲壮怆凉的歌声,怎不令她情怀大动,悲悯之心大起。
迎着那移动的雪人,她策马奔前去,她一定要看看这个在茫茫雪原上独行,唱出那悲壮怆凉的歌声,究竟是怎样的人。
马奔近在茫茫雪原上独行的人,但见他全身包裹在落雪里,头上身上,脚则深陷入雪里,正一步一个脚印,在走着。
马蹄踏雪许是惊动了这个一心一意在雪原上独行的人,停下脚步,随着那马步声侧转头望去,他也看到了骑在马上全身披满落雪的她,一时分不淸她是男是女。
马在丈外停下,两人打了个照面,熊大小姐一心想看淸楚这个在雪原上独行的人是怎样的一个人,一眼就看淸楚了这人露出风外的面貌,心里不由自主的,砰然跳动。
她看到了一张充满了男性魅力,令女人脸红心跳的脸庞,那张饱历风霜,但端正成熟,散发出一种男性独有的魅力的脸庞上,那种动人的吸引力。
无论是那微带抑郁,深邃闪亮的双目还是脸上显露出的那种无可奈何,孤寂落寞的神色,都更增加了他的成熟与魅力。
只一眼,这张脸庞就深印在她心中,莫名其妙地,她脸红心跳起来。
独行人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一动,仍是被其美丽所动,也认出了她是个女的,很快便垂下双目,扭转头望着前方,一言不发,一步步,留下深深的脚印,向前迈进。
熊大小姐怔怔地坐在马背上,不言不动,目光随那脚印向前伸延的身形移动,直到那身形消溶在远处,仍不收回目光,目光中有点痴迷。
她刚才在马奔近独行人时已想出的问话,却总是一句也问不出,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会在看到这人的容貌后,自己会心跳脸红,特别是那淡淡一瞥的目光,竟将到口的话吞回了肚里。
从来没有人能令她如此,就算是她父亲熊大爷,貌如子玉的原白海也不能,但却竟被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弄到心神全失——她的心与神已被那人消溶在远处的身形带走了。
人的感情就是如此奇妙,朝夕相对可以生情,但偶然一眼,也会生情,而且这种情一旦萌生,势如狂风暴雨,一发不可收拾。
也不知在雪中停留了多久,直到白马也耐不了寒冷,在踢蹄嘶鸣,才惊动了她,慢慢将迷惘的目光从远处收回,但眼前满是那人充满男性成熟魅力的脸影,抹也抹不去,挥也挥不掉。
这就是一种钟情?
连她也弄不淸楚,她心里只是渴欲想再见到这人,有一股冲动,令她毫不考虑,跟着雪地上渐被落雪掩没的脚印,策马追踪前去——她本想回家一转,知会家人一声,但又恐一来一回,那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已被落雪掩没,再也无迹可寻。
命运冥冥中作弄人,又令她再见到了雪原上独行的人。
客栈中,熊大小姐躺在床上,鸡鸣天将亮,仍然无法睡着,一阖上眼,就看到了独行人在十里香酒舖内,对酒舖主人老狗头的开颜一笑,令她心动不已,但随着,她皱起了眉头,想到家中的父亲在不见了她后,那种忧急的情景,不禁霍然起身,恨不得立刻赶回去。
但随后那面影又在眼前闪现,就这样她父亲的面影和雪原中相遇独行人的面影交替在她眼前闪现,令到她去留两难,踌躇不决。
两张脸影越现越大,实在太疲累了,终于在蒙胧中进入了睡鄕。
雪崩
独行人许是在雪原上行走得太累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推开窗子,淡淡的阳光射进房中,风雪已停,窗外一遍白,万物如披新衣,是个少见的好天气。
正想叫小二拿洗脸水来,门外已响起了敲门声,独行人低沉道:「谁?」
门外响起了小二的应声:「客官,是小的,有位大爷叫小的送封信给你。」
独行人听得一怔,暗想自己到关外来,可说人不知,鬼不觉,加上人地两生,怎会有人送信给自己,心里一动,省起了昨天在雪原上遭到袭杀的事,莫非是有关连?
「客官,小的可以进来吗?」小二门外等待得不耐烦了。
「门没有上闩,进来吧!」
小二应声推门灭房,将手中拿着的那一封信递给独行人:「客官有何吩咐?」
独行人小心地看了那封信一眼,才从小二手里接过。随口道:「小二哥,烦你拿盆洗脸水来。」
「客官,小的马上拿来。」转身走出房。
「慢着!」独行人像想起什么:「小二哥,这信是谁交给你的?你可认识?」
小二在房门口停下:「客官,小的不知他是谁,更不认识他,他只叫小的将这封信交给你,打赏了小的五钱银子,就走了。」
「那人长相你总知道吧?」
小二回忆着道:「那人大槪四十多岁年纪,相貌凶恶,生了一脸大胡子,身躯高大,不是本鎮人。」
独行人和气地道:「小二哥,麻烦了你,没事了,你去吧。」
小二带上了门,去拿洗脸水来。
独行人双目反复察看着手中的信封,信封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是最普通,随处也可买到的信封,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独行人本想从信封上看出一些端倪,却一些也看不出有何特异之处,只好撕开信封口,抽出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白毛纸,独行人细看纸上的字,只得寥寥数言:「独孤行,你一定很奇怪有人送这封信给你,更百思不解何以昨天『雪原五狼』会在茫茫雪原上袭杀你,你一定很想知道吧?欲知我是谁,及袭杀你的眞相,请午饭后到鎮外六十里处,大雪山上等我。」
没有署名,字迹平常,独行人反复看了几遍。才将信纸放回信封中,小心地放在怀中,在房内低头踱步沉思。
他实在弄不明白何以此人会认识自己,更知道自己的姓名,知道自己的行踪。
他这次远出塞外,本是极秘密的一次行动,连他相交至深的少数几个朋友也没有吿诉,一路上掩藏行踪,自信没有人认出自己,特别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塞外,人地两生,照计不会有人认识自己的,但意外的,他遭到了一次莫名其妙的凶险袭杀,更有人知道了他的行踪,姓名,送来这封信!
他心里实在震惊不已,对自己这次远出塞外的行动,不敢存以乐观态度,但表面上他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鎮定如恒,他断定送信来的人不会是只吿诉他信中提到的问题那样简单,其中定有阴谋,或者是个非常恶毒的阴谋。但不管如何,为了弄淸楚情况,知道眞像,他决定一行。
他独孤行要是连这也害怕了,也就不是独孤行了!
「孤剑独行」独孤行!
提起这个外号和姓名,在黄河两岸,长江南北,中原武林,不论黑白两道,可说没有人不认识或未听闻过他的!
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他也从没有和任何人说及他的身世来历,他就像一颗突然在天空出现的慧星一样光亮闪耀,突然出现在武林中,令到万人瞩目,中原武林道,各门各派,都一致公认他是当今武功最高,最有前途的年靑高手。
就连少林方丈敬一大师,在见过他一面后,也赞不绝口,认为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材。
要知道少林方丈敬一大师,从不轻易称赞一个人!被他赞不绝口的人,独孤行可说是第三个人。
前两人一是武当掌门人靑叶道长,另一是乐穷帮帮主韦少立,在两人一个还未当武当掌门,韦少立还未创立乐穷帮的时候,敬一大师就对两人称赞不已,断言两人定有一番成就,果然,在十年不到的时间里,靑叶凭其过人的武功德望才智,当了武当掌门人;而韦少立也几经艰苦奋斗,凭其过人的毅力,高超的武功侠义名声,终于创立了专门对付恶势力的乐穷帮。
独孤行也没有让敬一大师看走了眼,白道中人,除了那些披着侠义外衣,实则坏事作尽的伪君子外,莫不翘起大拇指,交口称赞。
但黑道中人提起他,莫不脸色大变,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寝其皮啖其肉,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而后快。特别是那些无恶不作,双手血腥,百死不足赎其罪的大恶人,更是对他又恨又怕,但又奈何他不得。
独孤行可说是黑道中人的大煞星,遇着他,无不躱之则吉,他对那些大恶人,绝不放过,可说是杀无赦,他不是嗜杀,只是认为不杀这些人,将会有更多善良无辜的人,会被那些大恶人所杀,杀一人而救多命,这是善行,也是最有效的以杀止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