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燕歌
扬州城。
第一楼上,临街楼栏前,一张方桌旁,倚坐着一个黑衫青年。
黑衫青年人年约二十四五,长眉入鬓,目如点漆,直鼻,方口,束发如冠,正自一杯酒接一杯酒往口里倒。
看他喝酒的样子,简直不像是喝,而像吞。桌上,已横七竖八放了十多个空酒壶,而黑衣青年人的脸上,也微有醉意。
执起一个酒壶,黑衫青年人正要往杯中斟酒,这才发觉酒壶是空的,他轻轻放下酒壶,声音不高不低地喝叫一声:“小二——。”
一个站在楼梯口的小二,闻声望工黑衫青年一眼,像是知道黑衫青年的意思,忙不迭送来一壶酒,边替黑衫青年斟酒,边尊敬地说:“齐大哥,今天喝得差不多了。”
黑衫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笑笑道:“小七子,我喝完这一壶就立刻走。”
说完,一手拿起酒杯,将满满的一杯酒倒入口中!
小七子关切地一皱眉头,低声道:“齐大哥,你为何要喝这样多酒?”
黑衫主皋落寞地一笑,说道:“我好寂寞!”
小七子道:“齐大哥,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怎会寂寞,像我小七子这种人,才会寂寞。”
黑衫青年连倒了两杯酒下肚,低沉地说:“你既然也寂寞,何不也喝它两杯,解解闷?”
小七子嗫嚅道:“我好想喝,但我不会喝酒。”
黑衫青年人再倒了杯酒入肚,醉意加了几分。“小七子不会就学,任何事,都要大胆尝试,来,喝一杯试试。”
斟了满满的一杯酒,递到小七子的唇边。
小七子被辛辣的酒味薰得皱眉苦脸,犹豫着,但当他触及黑衫青年人的鼓励目光,咬咬牙,接过酒杯,一口把酒喝光。
辛辣的酒味呛得他咳弯了腰,喉咙像火烧般难受,一张脸孔,红通通的。
青年人连忙斟了杯茶给小七子,小七子一口喝干,好受了一点,头部有点晕。
“小七子,这才像个男子汉!”黑衣青年人拍拍小七子的肩头,赞许地笑着。
——他的笑容很好看,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我小七子终于敢喝酒了!”小七子兴奋得脸色更红,执着黑衣青年一只白晰颀长的手,喃喃自语道:“我要做个男子汉!”
黑衫青年执起酒壶,一口气喝了个干,咂咂嘴唇道:“小七子,我要走了,算算该多少钱。”
小七子松开执着的手,急声道:“齐大哥,这次小七子非要请你不可,你走吧。”眼中露出恳求之色。
黑衫青年人望着小七子,一点头道:“好!多谢你,小七子。”
接站了起来,一伸手,塞了一块足有五两重的银子在小七子手中,狡点地笑道:“这是赏你的!”
不等小七子说话,一闪身,越过小七子,快步走向楼梯。
小七子一怔,急忙转身叫道:“齐大哥……”
黑衫青年已落到楼下。
小七子只好摇摇头,将银子揣怀中,口中喃喃道:“明是我请,实是他自己出钱。”
黑衫青年人脚步有点虚浮地走出了第一楼的门口,站在街上,昧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左右看了看,方待迈步朝右边走去,倏的瞥见一人从左边匆匆向他走来,遂站定下来,静等那人奔来。
那急匆匆向他奔来的人,是一个虬髯大汉,年约三十出头,身材高大,穿一套青色衣裤,来到黑衣青年面前,急急停步,一把拉住黑衣青年,急声道:“齐大哥,不好了……”
看这虬髯大汉年纪比黑衣青年大,却叫黑衣青年做大哥,不明底细的人,定会觉得好笑,但在他们那帮人看来,却是表示尊敬。
黑衣青年截断了虬髯大汉的话,说:“鲁豹,不要急,发生了什么事?”
虬髯大汉鲁豹咽了口唾沫,说:“那个姓钱的小子,又在胡大叔的店铺逞凶,声声说要将胡大叔的女儿小意带走抵数!齐大哥,俺鲁豹看那小子是见色起心,存心坑胡大叔!”
黑衣青年一听,满脸酒意刹那全消,道:“鲁豹,咱们去看看!”
鲁豹二话不说,转身立刻就走。
黑衣青年与鲁豹像一阵风般,来到一间杂货铺前,离远就看到杂货铺前围了一大堆人。
两人来到杂货铺前,分开众人,往内走去。
围在杂货铺前的人群,一见黑衣青年,立时自动让开一条路,纷纷道:“好了,齐哥儿来了,看姓钱的还敢凶!”不少人亲热地与黑衣青年打招呼。
黑衣青年一面点头还礼,一面往杂货铺内走去。
鲁豹终于带着黑衣青年进入杂货铺。
杂货铺内如今名符其实变成了杂货铺,只见酱醋油盐撒满了一地,缸破瓮裂,几个凶神恶煞的锦衣人,正在动手砸烂杂货铺内的东西,一个年约六十多岁,头发斑白的老汉,拉着一个公子模样的年青人,在哀哀求告。
黑衣青年见了,目中威光一现即歛,沉喝一声道:“住手!”
这一声喝虽然不甚响亮,却震得那几名锦衣人俱不由停住了手,一齐望向黑衣青年。
那老汉见了黑衣青年,像见了救星般,一下子扑到黑衣青年面前,紧紧执着黑衣青年的手臂,老泪纵横,抖声道:“齐哥儿,他们要拉小意去抵账,他们欺负人,你要为老汉出头做主。”
黑衣青年双手扶着老汉,柔声道:“胡大叔,你放心,有我在,小意不会被他们拉走的,你老先过去那边坐下歇歇。鲁豹,快扶胡大叔过去歇歇。”
鲁豹立刻伸手扶胡大叔在柜台前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黑衣青年冷冷瞧着那几名停止了砸东西的锦衣人一眼,对其中一个公子模样的人冷声说:“钱大,难道上次揍得你不够痛?还敢再来胡闹?”
被唤做钱大的公子目中凶光一闪,羞怒道:“齐燕歌,你这市井无赖,今日本公子再不会怕你!胡老头若不还清债,本公子今日就砸烂他的鸟店,拉她的女儿去抵账!”
黑衣青年原来就是扬州城中,家喻户晓的市井英雄齐燕歌!
这齐燕歌虽出身市井,祖上却是书香世家,直到他父亲这一辈,家道才完全中落,他也就在市井中混迹游荡,直到他父母双亡,在十三岁的那一年,他却忽然失了踪,令到平日与他混在一起的市井少年,皆不明所以。
但他失踪了足足十年之后,却又在扬州再现,并找到了昔日的同伴——如今个个已是青年,当然个个喜出望外,问长问短,他却对失踪的这段日子,讳莫如深,只敷衍说被一个行商看中,带到京中,学做生意,后来觉得学做生意很辛苦,所以又跑了回来。
他回来之后,仍然在市井中混迹,不过人却变了很多,虽则也呼卢喝雉,饮酒闹事,却专抱打不平,为坊众邻里排难解纷,与恶势力作对。并劝导一般市井强徒,令他们改邪归正,不再滋扰父老坊众,由于他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并不时教授各市井兄弟武功,遂被弟兄们尊为大哥,以他为首,听其指使。
由于他这一连串行动,令到父老乡亲对他大为改观,个个刮目相看,对他及他的一班弟兄,好感日增,视为可以依赖的人,不再讨厌鄙视。
至于他的武功有多深,拥戴他的一班市井弟兄,也不甚了了,他也从不炫耀,故此,始终是个谜。
不过,那班市井弟兄却一致认为,他的武功深不可测。至于他们何以如此认为,那就不得而知了。
齐燕歌不屑地问:“钱大,胡大叔到现在又欠了你多少银子?”
钱大这下可神气了,嘴一藐,尖声道:“不多不少,连本带利,一共二百九十五两八钱一分。”
人群中一听这个数目,不由吐舌摇头,惊呼出声。
坐在柜前的胡大叔,一听,像被针扎了一下般猛跳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钱大,抖着声说:“你……你简直吃人不吐骨!老汉当初只不过借你二……二……”一口痰涌上喉头,干翻着一双眼,却说不出声。
这时,在店铺里间,传出一声娇呼:“爹——。”接奔出一个身材苗条,样貌清丽可人的少女,急步扑向兀自喉咙咕噜作响的胡大叔。
钱大一见那少女出现,立时双眼发亮,饿狼一样紧紧盯着少女不放。
“爹,你不要吓女儿,你若有三长两短,女儿也不想活了。”少女扑到老汉面前,一边扶着他坐下,一边在他胸前一阵揉搓,终于,老汉“咳吐”一声,张口吐出一口浓痰,喘了喘,爱怜地轻抚着少女乌柔的秀发,沙声道:“小意,别担心,我没事了。”
齐燕歌恰在这时,也上前问道:“大叔,可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老汉摇头摆手道:“齐哥儿,你大叔人穷命硬,现在没事了,这是老人病,大夫看不看也没问题。”
就在两人对答间,少女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爱慕地偷偷斜睨着齐燕歌。
齐燕歌吁了口气,轻声道:“小意,快扶妳爹坐下。”
少女的如水柔波,恰好与齐燕歌明亮的目光相触,没来由的,脸上一热,飞红上颊,忙低下头,轻声应喏。扶着老汉坐回椅上。
齐燕歌转对一双色眼正死盯着少女的钱大,鄙夷地说:“钱大,我记得很清楚,胡大叔曾对我说过,他在一年前借了你二十两银子,先后陆续还了你十二两四钱银子,怎会欠你二百多两银子?”
钱大双眼一直没有离开少女的身上,闻言冷笑尖声道:“他陆续还的十二两四钱银子,还利息也不够,这一年多下来,利叠利,利滚利,本来不只欠本公子二百多两银子,念在他多也还不出,才减收他的!”
人群中有人大声道:“黑心鬼,借你二十两,居然要人还二百两,还说减收,真亏他说得出!”
齐燕歌转身面向在门外围观的乡亲邻里,大声道:“各位乡亲,你们评评理,借二十两,要还二百多两,合不合理?”
众乡亲邻里平日恨透了钱大的倚势横行,欺压善良,齐声起哄道:“不合理,不合理!一钱银也不要还给他!”
众人群情激奋,鼓噪不已。
钱大看了,也不禁慌了手脚,脸青手震。
齐燕歌霍然转身,手一翻,掌中亮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沉着脸道:“钱大,你听到了没有,乡亲们都对你不满,!这里有十两银子,就当还你欠下七两多银子,剩下的二两多银子,就当利息吧,怎样?”说着,一双明亮锐利的眼,刀一般盯着钱大。
钱大在齐燕歌的盯视下,偷眼瞥视了围在门外,神情奋激的人群一眼,心虚意乱,但又不甘心就这样罢休,虚怯怯地眼珠转了转,陡然心中一亮,自己骂了自己一句:“笨蛋!”胆气一壮,昂起头,道:“不要胡老头还银子也可以,不过,本公子有个条件!”
齐燕歌愕然问:“钱大,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钱大傲然道:“不是花招!齐燕歌,只要你答应与本公子的师父一较高下,不论胜败,本公子双手奉上胡老头的借据,从此一笔勾销!”
齐燕歌眼珠一转,诧声问:“钱大,你几时又请了个教你挨揍的师父?”
钱大被齐燕歌一言勾起上一次在街上调戏一个少女,被齐燕歌恰好撞见,出手教训了他一顿的羞人事,不由羞恼道:“齐燕歌,别神气,一会你就知厉害!”
齐燕歌淡淡笑道:“钱大,你的师父呢?”
钱大得意地说:“他就是本公子师父。”说着用手一指,指着站在他侧后,一个身穿锦袍,目光阴沉,鹰眼勾鼻,颔下留着一撮山羊胡的半百老者。
半百老者立刻大刺刺地踏前一步,与钱大并肩站着,傲然望着齐燕歌。
由于刚才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主角人物的钱大与齐燕歌,忽视了他带来的几个人,只以为是他的恶仆豪奴,如今眼见那老者从钱大身后闪出,才知钱大有备而来,似乎专为对付齐燕歌。
齐燕歌也是在那老者踏前,才注意到,心中念转,已知钱大这一提议,是想报复上次当街被辱之恨。
在钱大来说,不单要报当街被辱之恨,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若老者胜了齐燕歌,则必杀燕歌,除去眼中钉,到时,他就可为所欲为,依旧迫胡老头还债,还不出,就可公然拉走小意,迫她为妾,这是他打的如意算盘!在此行之前,他早已对老者说清楚,务必杀死齐燕歌!
至于这个老者,却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在江湖上有个极响亮的名头:“三环夺命”莫不愁!是钱大用重金请回来的,目的就是想杀齐燕歌。
齐燕歌虽然称雄市井,在扬州名头响亮,无人不识,但对于江湖上的人事,却所知甚少,不知此人之来历。
打量了老者一眼,不恭不卑地抱拳道:“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老者冷电一样的阴森目光在齐燕歌脸上一扫,冷声道:“老夫莫不愁!”
齐燕歌从老者的目光中,窥测到这个莫不愁内功深厚,是个辣手人物,暗自提高了警惕,淡笑道:“久仰,原来是莫前辈当面,请恕齐某眼拙。”
钱大见齐燕歌对莫不愁如此客气,以为齐燕歌怕了他师父,遂嘿嘿一笑,神气起来。“齐燕歌,你还未答应是否与本公子师父一较高下?”
齐燕歌考虑了一会,终于毅然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未知如何较量法?”
钱大见齐燕歌考虑一会才应承,以为齐燕歌胆怯,更加神气,尖声道:“当然是找个宽敞的地方,你与本公子师父一对一较量。”
齐燕歌颔首道:“就这样决定。”
胡老头颤巍巍站起来,行到齐燕歌面前,伸出微颤的手,拉着齐燕歌衣袖,急急说:“齐哥儿,老汉怎忍心你为了老汉与小意,去冒凶险……”
齐燕歌笑着安慰胡老头道:“大叔,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老歇歇吧。”
小意扶着她爹,一双明媚的眸子,一直注视在齐燕歌睑上,目光中流露出无限关切,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说,却没有说。
齐燕歌目光触及小意的目光,却有意避开了,垂下眼脸道:“小意,快扶妳爹进去躺下歇歇。”
小意默默点点头,扶着胡老头慢慢往里间走去,忽然回头道:“齐大哥,千万小心。”目光中尽是关切焦虑之色。
齐燕歌摆摆手。“请放心,快扶妳爹进去。”
钱大在一旁看见,直恨得牙瘦痒的,妒火中烧,含恨道:“齐燕歌,你还磨牙什么,还不走!”
齐燕歌毫不动气地说:“那咱们一道走吧!”
钱大一跺脚,带着他的师父,及两名恶奴,快步行出杂货铺。
围观在门外的乡亲邻里,虽然闪开一条路让钱大等人走过,却有人不断发出嘘声及嘲笑声,令到钱大有如过街老鼠,狼狈不已,心里对齐燕歌更痛恨!
齐燕歌也跟着走出杂货铺,不断与相识的打招呼,人们都关切地叮咛着齐燕歌要小心,簇拥着他向前走,欢呼喧笑。
反而走在前头的钱大几人,孤零零的,好不孤独。
走在齐燕歌身旁的鲁豹关心地说:“齐大哥,俺看那糟老头不时目露凶光,八成不安好心,等一会动手时,千万小心,别着了那糟老头的道儿。齐大哥,要不要俺去召集哥儿们来为你助阵?”
齐燕歌伸手拍拍鲁豹的肩头,笑道:“鲁豹,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别去惊动了哥儿们,我一个人足可应付,等一会动手时,你千万要盯着钱大那小子,不要让他趁机溜了。”
鲁豹本来提着的心,听齐燕歌如此说,知道他一定有把握胜得了莫不愁,遂放下心,一拍胸脯,豪声道:“放心吧,齐大哥,保证那小子溜不了!”
齐燕歌笑笑,搭着鲁豹的肩头,在众人拥簇下,往决斗的地方走去。
决斗
原来钱大他们早就选好了决斗的地方——城隍庙后面的一幅空地。以此看来,钱大这次约斗齐燕歌,早有预谋。
齐燕歌明知,却依然不惧。
众人很快在空地上围成一个大圆圈,不过所有的目光都关切地注视着站在场中的齐燕歌,从众人的表情看出,明显的希望齐燕歌赢。
齐燕歌感激地环视了围站着的乡亲邻里一眼,然后朝站在对面的莫不愁说:“莫前辈,请教如何比斗法。”
莫不愁站在齐燕歌对面丈许远,颔下山羊须一翘,冷哼说:“随便你!”瞧他那倨傲的样子,大有不把齐燕歌放在眼内之意。
事实上,他也实在不把齐燕歌放在眼内,以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又怎会将一个他以为是市井无赖的青年放在眼内呢!在他以为,齐燕歌纵然有两下子,也只不过是江湖上的二三流角色,而他“三环夺命”莫不愁,可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只要他一动手,齐燕歌不跪地求饶才怪。
齐燕歌对莫不愁的倨傲轻视,却全不为意,眉一扬,道:“莫前辈,咱们无怨无仇,空手一较高下如何?”
莫不愁事前早得到过钱大关照,务必杀死齐燕歌,他认为,就算空手,凭着他的独门绝学“摘狮裂虎”手法,亦足以击杀齐燕歌,遂点点头,说:“随便。”
两人立刻拉开架势,准备动手。
围观众人,立时紧张起来,屏息静气,眼也不眨地注视着蓄势待发的齐燕歌莫不愁。
莫不愁自持身份,不肯抢先发招,齐燕歌也看出了这一点,遂揉身进步,口里说一声:“得罪!”一拳直直向莫不愁当胸击到。
莫不愁足踏子午步,双手如握如爪,提蓄在腰间,见齐燕歌一拳当胸击到,觉出劲道不很强,心里更存轻视之意,右手疾探,五指如钩抓扣齐燕歌右手脉门。
莫不愁这一抓,暗中凝聚了八成功力,快如闪电,存心一抓毁了齐燕歌右手,将再之击杀!
在他以为,齐燕歌绝对躲不过他这一抓,因为有很多武林高手,也避不开他这一抓。
那知事实却不然,就在他右手五指刚触及齐燕歌手腕脉门的一刹那,齐燕歌的右手像耍魔术般,一扭一沉,竟奇迹般脱出了他的五指抓扣,一拳依旧向他当胸击到!
这一来,莫不愁可吃了一惊,忙不迭一个大旋身,才堪堪避过齐燕歌平平无奇的一拳,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站在人群中观看的鲁豹,先是看见莫不愁一爪就抓扣上齐燕歌的手腕,惊得差点惊呼出声,一颗心“卜卜”跳,及至看到齐燕歌神奇地脱出了莫不愁的抓扣,并逼得莫不愁旋身避让,不禁脱口喝彩,引得围观众人,亦跟着欢呼喝彩如雷轰响。
这一来,可令莫不愁难堪极了,恼羞成怒,沉叱一声,左拳右爪,施出他的成名绝学,“擒狮裂虎”手法,但见抓影拳劲,刹那将齐燕歌的身形圈住!
齐燕歌在他的爪影拳劲圈罩中,似乎已没了还手之力,显得手忙脚乱,一味左闪右避,情况危殆。
连围观的人,包括鲁豹,眼看齐燕歌刹那陷于凶险境地,个个立时紧张握拳张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恨自己不会武功,不然,不理三七二十一,冲出去助齐燕哥一臂之力,虽死无憾!
鲁豹冲动得好几次想冲出去,但不知怎的,却始终忍着没有乱动。
这时,莫不愁的爪影拳劲,简直已将齐燕歌的身形圈罩得不见了影,就只见他的爪影绵密如幕,拳劲呼啸作响,卷起一阵阵尘土,声势确是吓人。
围观的人群,有的已捂住了眼,不忍看见齐燕歌被击败的惨状——败,亦即是死!
钱大在一旁看了,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心只想莫不愁快点将齐燕歌击杀,好遂他霸占小意的狼子野心。
只有在激斗中的莫不愁心里叫苦不迭,越斗越惊。因为只有他最明白,虽然他那如狂风暴雨般的爪影拳劲,看似将齐燕歌围困住,随时可将齐燕歌杀死,但事实却不是,齐燕歌在他的爪拳狂攻下,不是无还手之力,而是故意不还手,只仗着一种怪异的身法,飘闪游走在他的爪影拳劲交击之间,从容到极!
也只有他心中最明白,齐燕歌之所以一直不还手,是不想他丢面,要他知难而退。可是,他交怎能退呢?他可丢不起这个人,这事若一传出江湖,说他败在一个市井青年手上,叫他以后怎有颜面再在江湖立足?所以,他狠着心,硬撑下去。
但是齐燕歌可不耐烦了,他已一直忍着不还手,目的就是想莫不愁知难而退,他不想伤人,也不想令莫不愁太丢脸,那知,莫不愁却不知情识趣!
莫不愁不是不知情识趣,而是不能!
齐燕歌只好不再留情。
但见原本将齐燕歌圈笼在爪影拳劲中的莫不愁,蓦地发出一声闷叫,身形打着旋,一连旋出一丈有多,才能煞住旋转冲跌的身形,圈笼住齐燕歌的爪影拳劲,随着莫不愁旋跌开的身形,刹那消散,现出气定神闲,完好无缺的齐燕歌!
本来一直紧张得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人群,看到齐燕歌安然无事,毫发无损,不禁齐齐发出一声欢呼——一声发自内心的欢呼,拍掌跳脚,狂喜不已。
钱大眼见奇变突生,一直占着上风的莫不愁,却眨眼不到间,落败了,刹那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中,脸色灰白手脚震颤,嘶声道二“师父,你怎会败的?快动手杀了那小子啊!快动手啊!我在你身上可花了不少银子的啊!”
莫不愁此刻脸上连一点高傲轻视之色全无,代之的是羞怒惊疑,脸色阵青阵白,显出他内心震惊不已,目中尽是怨毒之色,肩头上,衣衫被撕下了一块,却没有受伤。
原来,齐燕歌心存厚道,虽然忍耐不住,却仍不想伤了他,只在他肩头上推了一掌,撕下他一片衣衫!
但,莫不愁却不领他的情,所谓羞刀难入鞘,他的一世英名,可说是毁了,加上钱大一个劲在场外鬼叫,更令到他羞怒交加,遂生出了拚命之心。
颔下山羊胡抖动着,莫不愁喘了口气,狞笑道:“小子,你到底是谁?”
齐燕歌被他这一问,不禁有杂莫名其妙,诧声道:“我就是我,齐燕歌!”
莫不愁被齐燕歌这一答气得差点闭过气,眼翻了翻急喘了几口气,气抖抖地说:“小子,老夫是问你师出何门何派!”
齐燕歌总算听懂了,淡淡一笑,为难地说:“师命不可违,在下不能说,请前辈见谅!”
“你……你……”莫不愁再也忍不住了,败在一个连师门也说不出的市井青年手上,夫复何言,只好拼了!人像疯虎般冲扑向齐燕歌,同时抖手发出了他威镇江湖的夺命三环。
齐燕歌见莫不愁人像疯虎般扑向他,不由一怔,一怔之间,一大两小三个星光闪灿的金环,成品字形,发出“呜呜呜”响之声,电飞旋击向他。
他不由也动了怒,想不到莫不愁如此给脸不要脸,竟然想置他于死地,口里微哼一声,手一翻,掌中已握着一把通体乌黑发亮的量天尺!
他这把量天尺有二尺长短,尺头压在眉心间,双目瞬也不瞬,注视着空中旋击飞闪而至的三个金环,眼角余光,却瞥视着疯虎般冲来的莫不愁。
欢欣跳跃的人群刹时又紧张得静默下来,全都瞪大了眼,望着旋飞向齐燕歌,发出异响的三个金环,心里在暗暗为齐燕歌祷告。
钱大一见莫不愁施展出他的绝活夺命三环,并冲前与齐燕歌拚命,早已紧紧闭上咀巴,目中凶光闪动,双手紧紧扯着自一己的双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齐燕歌被一杀死!
齐燕歌尺压眉心,神情肃穆,浑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杀气,望之令人生畏,连见惯了齐燕歌的鲁豹此刻见了,也不禁心生敬畏,恍似齐燕歌变了别一个人。
三个金环,一大两小,成品字形,霎眼间旋飞到齐燕哥眼前,却在齐燕歌眼前一停,后面那两个细的金环倏的向前一撞,撞在前面那个大金环身上,发出一声极渍脆悦耳的“叮”一声,两个金环经这一揰,倏的在空中划了个弧,左右旋击向齐燕歌的太阳穴。
当中那个最大的金杯,被两个小金环一撞,速度快了一倍不止,金光闪灿中,原本旋击向齐燕歌双眼鼻梁的金环,出人意外地向下折坠改为旋击向齐燕歌腹部。
“夺命三环”,果然名不虚传,单是这三个金环的发放手法,已令人叹为观止,防不胜防!
齐燕歌凝神不动,直到三个金环再无变化,分击向他小腹及左右太阳穴,才在这刹那动了。
压在眉心的量天尺如流星飞坠,叮一响,尺头恰好点在击向腹部的大金环之上,击得大金环溅出十数点金星。离他腹部不到二十处,闪飞斜旋开去!
就在齐燕歌一尺点击在大金环的同时,齐燕歌的头顶,也响起一声“叮”的清脆响声,击向他左右太阳穴的金环,电击一般互相撞在一起。
却原来,齐燕歌在铁尺坠点的刹那身形跟着向下微矮,击向他左右太阳穴的小金环从他如冠的发髻上闪旋过互相撞击。
两个小金环在互相撞击之下,不是向左右两旁再旋飞开去,却大大出人意料地同时向下一坠,金环如轮刃,倏的并立,旋浪竖斩齐燕歌顶门!
同一时间,扑冲向齐燕歌的莫不愁,蓦的改变了方向,不扑向齐燕歌,却中途打横斜纵出,刚好迎上被齐燕歌量天尺点击横飞的大金环,手一伸,接住了大金环,一旋身,看也不看,手中大金环砸向齐燕歌腿膝!
这一招上下夹击,才是莫不愁夺命三环的杀着!因为这一招,已将齐燕歌的所有退路封死了!
上冲既不能——金环贯顶,滚身避闪也无可能——大金环横扫双腿,旋身而出也不可能——已来不及,这一次,齐燕歌可说已陷在绝地!
更诡异的是,任何人也以为小金环相击,必然会藉势左右旋飞开,划一弧形,再度旋飞而回,那知,两个小金环却一齐坠落,迎向一矮身即挺起的齐燕歌头顶,旋砸竖斩而下,这是始料所不及的,也是无从估计的!
——夺命三环,果然一击夺命!
身陷绝境,看来齐燕歌这次死定了。
钱大已高兴得手舞足蹈,忘形大叫:“齐燕歌,你这次死定了!”
鲁豹看了,心胆俱裂,嘶吼一声,如豹子般跃冲入场中,欲救齐燕歌。
但就在这时,众人皆以为必死无救的齐燕歌,在双金环电旋斩砸头顶,莫不愁大金环扫向他双腿的刹那,缩腿弓背低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公般,及时避过横扫向他膝腿的大金环,头顶两个小金环,却由于他低头弓背,改为砸斩向他颈背!
但齐燕歌的动作却快如电光石火,一气呵成,蜷缩的身子蓦然弹起,挺成一字形,横在空中,反手一尺直插而出,颈上像长了眼睛般,正正连穿了两个旋飞坠斩的小金环。
这一连串动作,都在霎眼间完成,快得所有在场的人都看不清楚,只是一眨眼,就看见必死的齐燕歌活生生地挺立在地上,右手量天尺中,串着两个金光闪灿的金环。
至于莫不愁,由于用力过猛,金环扫空,整个人收势不住,被带得斜跄出一步,待到他稳住脚步,齐燕歌却已潇洒地串着他的两个小金环,微笑望着他。
这一下,令到莫不愁像只斗败的公鸡般,垂下头,泄气地不敢望齐燕歌。
这一次,他可算输得口服心服,再也提不起拚命的气,他知道,若再拼下去,他的一条老命,必定会被拼掉!
一个连他自出道以来从没有人逃得一命的那招“双环贯顶”杀着下从容破解,完好无缺的人,肯定拼不过,除非你自寻死路!
——但他现在却不想死了。
跃入场中的鲁豹本以为齐燕歌死定了,骤眼见齐燕哥好端端地站着(他因一心只顾救齐燕歌,一头跃入场中,看不到齐燕歌破解莫不愁那招“双环贯顶”的身法招式)。还以为眼花看错,身形一窒,愕了愕,齐燕歌真的活着——毫发无损地活着!不禁欢呼一声,扑上前一把紧紧搂住齐燕歌的肩头,大笑大跳。
齐燕歌却不敢大意,偷眼觑着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年的莫不愁,恐怕他乘机偷袭!
莫不愁却泥塑木雕般,大金环垂下,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再一次从兴奋的云端跌落失望的冰窟中。钱大整个人僵呆了,有一刹那,他不相信这是事实。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终于接受了,也惊懔害怕——真真正正的害怕了!有好一会,他不言不动,蓦然间,他却像鬼迷般,跳脚嘶吼起来;“师父,那小子还未死,你拿了我的钱,还不快动手杀了那小子,你拿的可是我家的白花花的银子,快动手啊!”那神情既像一个疯子,也像一个小丑,众人看着他那个样子,齐声哄笑起来。
木偶般站着的莫不愁,被钱大鬼叫般的声音一吼,整个人像触电般浑身一悚,猛抬头,朝着鬼叫跳脚的钱大狠声道:“钱大,你穷吼个什么劲!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颐指气使?你错了,老夫虽然受了你的银子,但也尽了力,为你拼过命,出过力,足可抵偿!你,钱大,老夫没有你这样的徒弟,从此一刀两断,你是你,老夫是老夫,你若再对老夫穷吼,休怪老夫对你不客气!”
真怪,莫不愁这一喝叫,钱大立刻收口,噤若寒蝉,缩作一团。
莫不愁见震住了钱大,才转脸朝齐燕歌讪讪一笑。“齐燕歌,老夫低估了你,只道你是市井无赖中较有名气的一个,想不到,你却是混迹市井的高人,老夫今日败在你手下,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随尊意。”
齐燕歌赶紧朝莫不愁抱拳道:“莫前辈,齐某与前辈你无怨无仇,承前辈手下留情,让齐某幸胜,咱们的比斗就到此为止吧!”
莫不愁虽然平时为人阴沉,却是个爽快人物,听齐燕歌如此说,明是给他面子,遂颇为感激地深望了齐燕歌一眼,抱拳道:“齐少兄,老夫不会忘记你的,告辞!”话落转身,也不看钱大一眼,急驰而去。
“莫前辈慢走,还你金环!”齐燕歌差点忘了手上还有莫不愁的两个金环,量天尺一抖一扬,滴溜溜两道金虹旋飞电射向闻声止步的莫不愁。
莫不愁听齐燕歌呼叫,才猛省起,停步转身扬臂,无巧不巧,电旋飞至的两个金环,嗖的套在他的手臂上,这一手干净俐落,赢得在场观看的人群一阵彩声。
“后会有期!”莫不愁收回两个金环,留下一句话,眨眼走得无影无踪!
莫不愁一走,钱大才蓦然惊觉到失去了靠山,如若这时不走,有可能永远走不了。想到可怕的后果,他立刻像只老鼠般,弯腰,低头,往外逃窜。
这时各乡亲邻里见齐燕歌打胜,都高兴地拥上前去,都想对齐燕歌说一两句话,摸摸齐燕歌,以表示亲热,忘记了钱大这个人。
这正好给了钱大机会,忙不迭逃窜。
跟着他的两个恶奴,见主人逃窜,他们自然紧紧跟随。
今日对钱大来说,可说倒霉透顶,他以为趁众人不觉,可以平安溜走,那知,逃窜出两丈不到,蓦然在前面有一个铁塔般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要不是他惊觉得快,不一头撞在大汉身上才怪。
急刹步抬头一瞧,浑身打了个冷颤,叫一声:“苦也!”
你道拦住钱大去路的是什么人,却正是鲁豹!
七尺多高的鲁豹,叉手而立,像天神般挡住了钱大的去路!
钱大急得像疯狗一样,两头窜突,就是走不脱,鲁豹总是挡住他的去路。“钱大,你怎也走不脱了!”鲁豹笑嘻嘻望着狼狈至极的钱大。
钱大终于像只泄了气的癞皮狗般,摊在地上。
平日凶神恶煞,专门欺侮弱小良善的两个恶奴,见了鲁豹,就像小鬼见阎王般,吓得手脚也软了,“噗”声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
鲁豹平旦最恼的是欺善怕恶的人,卑夷地朝两人吐了口唾沬,扬声朝齐燕歌呼叫:“齐大哥,莫忘了钱大这小子应承你的事。”
齐燕歌与众人听鲁豹一呼叫,才猛省起,齐皆朝鲁豹望过去,见钱大在三丈外软倒在地,“哄”地呐喊一声,朝钱大蜂拥过去。
他们平日皆受钱大的欺压,这时见钱大面无人色地瘫在地上,高兴得拍手欢跳,有的出言嘲讽。
钱大这一次,可说是他自出娘胎以来,最丢脸难堪的一次,地上若有洞,他会毫不犹豫钻入去。
齐燕歌站在钱大面前,含笑望着簌簌发抖的钱大,说:“钱大,你先站起来,我有话与你说。”
钱大挣了几挣,好不容易从地上勉强站起来,一双脚兀自抖颤个不停,抖着声说:“齐大侠……求你……放……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应承。”
齐燕歌伸手道:“那么,拿来!”
钱大一时间不明白齐燕歌要的是什么东西,一双惊恐的眼睛怔怔地呆望着齐燕歌。
齐燕歌见他这样子,淡淡笑道:“钱大,你不是吓昏了吧,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打赢你的师父,你就将胡大叔的借据交给我吗?”
钱大经齐燕歌一说,才省起。这时,他只要能不死,什么也不在乎了,急忙从怀中掏出那张借据,双手递给齐燕歌。
齐燕歌接过,打开看清楚,折好揣入怀中,冷冷道:“钱大,胡大叔借你二十两银子,还你十二两四钱,为了以示清楚公平,我代胡大叔还那欠剩你的七两六钱银子,从今后一笔勾销,若你敢再去骚扰胡大叔,勿怪我手下不留情!”手一翻,掌中托着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送到钱大面前:“这是还你的银子,多出来的,就算做利息吧!”
钱大但求齐燕歌能放过他,如何还敢收银子,连连摇着双手说:“这……这……算了吧,齐大哥,请请收回。”
齐燕歌面色一正,说:“欠债还钱,天公地道,你一定要收下!”将银子塞在钱大手上。
钱大无可奈何地接过银子,苦笑着,拿眼瞅着齐燕歌。
“还不快滚!”鲁豹叱喝一声,吓得钱大与两名恶奴不自主抖颤一下,拔腿就想溜。
“慢着!”齐燕歌喝止。
钱大与两名恶奴一震,乖乖停步,惊恐地望着齐燕歌。“齐大哥有何吩咐?”
齐燕歌肃容道:“听着,你虽然有几个臭钱,却轮不到你横行,你若不知悔改,欺压良善,我决不饶你!”
钱大连声应是,十足一只哈巴狗,往日的神气,不知丢到哪里。
众人见了,皆畅快地哄笑起来。
——齐燕歌为他们出了口气。
“走吧!”齐燕歌一摆手。
钱大与两名恶奴在众人的嘲笑哄叫声中,抱头鼠窜而去。
救助
齐燕歌挫辱钱大的义行,不到半个时辰,在一传十,十传百的情形下,刹时间传遍了整个扬州城。
待他将钱大交还的借据送回给胡大叔,便回到他那破败的祖屋,他的市井弟兄,早已从鲁豹口中得知,集资买了酒肉,等着祝贺他。
齐燕歌的祖屋虽然破败,但仍有“两间尚算完好,他就用来作为他的居室,倒也收拾得干净整齐。平时,也用来作为弟兄们聚集之地。
齐燕歌一脚才踏入屋内,鼻子嗅到一阵酒肉香,一眼看见十多名弟兄,正向他迎来。
“齐大哥回来了,今日非喝他个痛快不可!”鲁豹敞着嗓门高兴地嚷叫。
“齐大哥,听说你今天痛惩钱大那小子,弟兄们都好高兴,特地买了些酒肉,为大哥庆祝一下,弟兄们都好高兴!”一个年约二十左右,一脸精灵活泼的小伙子,上前执着齐燕歌一只手,拉他到一张大圆木桌前。
圆桌上,摆满了大盘大盘的鸡鸭卤味,大碗大碗的酒。
齐燕歌爽朗一笑:“弟兄们,咱们有一段日子没有聚在一起大碗酒喝,大块肉食了,好,难得今日弟兄们聚在一起,来,先干一碗,不醉不休。”
众人哄的一声欢应,各自“骨嘟嘟”直往喉咙倒。
真豪气!个个喝了个碗底朝天。
有人忙着添酒。
“齐太哥,再来,这是俺鲁豹敬你的!”鲁豹今天可说大开眼界,也真正见识到齐燕歌一身高明的武功身手,对齐燕哥钦敬得五体投地,争先敬齐燕哥一碗酒。
齐燕哥一举碗道:“弟兄们,我也敬你们一碗!”
众人轰声齐呼:“敬齐大哥一碗!”
轰天呼叫声中,一阵牛饮鲸呑中,众人又干了一碗酒。
也不用筷子,众人手执鸡鸭,大口咀嚼,大口饮酒,那种放荡不羁的粗豪作风,在这刹那表露无遗。
齐燕哥就是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豪爽作风,虽则他也曾饱读诗书。
众人在吃喝中,七咀八舌,讲说着齐燕歌今日惩戒钱大的义行,莫不交口称赞齐声叫好,齐燕歌一面吃喝,一面环视着兴高彩烈的众弟兄,打从心里喜欢他们。
“齐大哥,你那身出神入化的功夫,是从何处学会的,说给咱们听听好吗?”鲁豹一咀油渍,咀里堵着一块肥肉,说得含糊不清。
众人却还是听清楚了,相处在一起的弟兄,只要一言半语,就能明白意思。一齐停下吃喝,瞧着齐燕歌,静等他说话。
齐燕歌做任何事也不会隐瞒众弟兄,独有这一件,因有隐衷,故一直没有对众弟兄说,闻言,笑了笑,搪塞说:“其实我这一身武功也不算很高明,是在京中,跟一个跑江湖学的。”
他说的当然不是真话。
“齐大哥,听说你今日斗的那个老头子,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外号叫什么‘夺命三环’,在江湖上是个人物,却也败在齐大哥你手上,齐大哥,你真了不起!”那个一脸机灵的小伙子直翘拇指。“今后,咱们就不怕别人欺负了。”
齐燕歌笑道:“小李子,可也不准你欺负人!”
被称为小李子的小伙子一吐舌头道:“齐大哥,咱小李子可没有欺负过一个人啊。”
忽然一个瘦不溜秋的黑小子挤到小李子身边,扮个鬼脸道:“齐大哥,他说谎,小李子他专门欺负我。”
小李子冷不防小黑子会来这一手,一瞪眼,笑骂道:“小黑子,咱们是自家弟兄,怎说欺负你。”说着就要揍小黑子。
小黑子可溜滑得紧,一缩身已从桌子底下钻到齐燕歌身边,哇哇叫道:“齐大哥,这可是假不了的,他又欺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