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星怀抱丁文娟,放步向山外疾走,他心中此刻倒是一团正气,并无邪念。
丁文娟不时发出一声呻吟,依偎在他的怀中,体躯轻柔,对江天星来说,并不算什么负担。
不久时光,已到山下大路之上,一座镇市已经遥遥在望,江天星放开脚步,迳向镇中奔去。
那镇市虽然不大,但却是官道所经,也有不少商家店铺,江天星并不多停,匆匆雇了一辆马车,买了一些干粮,立刻上车向泰山的方向驶去。
过上一段时间,江天星就要用内力助丁文娟运息一会,使她保持着清醒。
丁文娟躺在马车之上,精神倒是好了甚多,她似乎此刻方才认真的去打量江天星,也才真正的看清了江天星的面目。
只见她苍白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两片红云,眸光中也射出了两股奇异的光华。
江天星也是方才发觉了丁文娟的美貌,只见她除了美之外,还有一种为其他少女所没有的气质,清逸娟秀,加上凌乱的鬓发,更有一种凄楚之美。
他本是一个色中魔王,红粉克星,他简直奇怪自己现在怎会有这样大的变化,对着一个这样娇美的少女,竟然不起一丝淫邪之心。
车行甚速,三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了下来,原来已到泰山山脚之下,马车无法再走了。
江天星付清车资,仍然将丁文娟抱下车去,迳向扇子崖的方向扑去。
放目看去,只见一片松林横亘面前,景色清幽,果是高人居处。
江天星放慢脚步,缓缓而行。
他心中有一份沉重的感觉,因为东岳老人是认得他的。
在东岳老人眼中,他是个坏到不可救药的江湖恶人,那老家伙嫉恶如仇,对他一向深恶痛绝。
何况,不久之前,他利用孙玉茹又骗了他一颗紫芝灵丹,这事想必他早已知道,那么,他如何会答应自己给丁文娟医伤。
他当时急于医治丁文娟,不曾考虑到这么多,但此刻东岳老人居处已在眼前,他反而忐忑了起来,一时真不知该进该退。
丁文娟也看出了他的犹豫之状,呐呐的道:“天星……你怎么了?”
江天星震了一震道:“没有什么?……”
丁文娟叹口气道:“那么你为什么这样神不守舍,惶惶不安,莫非那东岳老人……”
江天星打断她的话道:“没有什么,那老家伙脾气有些古怪,不过心地倒是满好的。……”
忖思了一下,又道:“他的住处已经到了,最好我先去看上一看,你暂时在这里等我一下!”丁文娟忙道:“好,你放我下来。”?
江天星果然把丁文娟放下地来,使她舒适的斜倚在一株树干之上,又轻声安慰她道:“我去去立刻就来,你就在这里等着,千万别自己移动。”
丁文娟柔声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江天星投给她一瞥轻松的笑容,车转身子,快步向林中走去。
只见一楹茅舍横亘眼前,柴扉紧闭,寂无声,仿佛无人居住。
江天星不敢怠慢,双膝一屈,在柴扉前跪了下来,轻声道:“请老前辈出来一见。”
柴扉猛的推开了。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门内,大喝道:“江天星,你的胆子不小,居然又找到我的门上来了!”
江天星双手连摇道:“老前辈,请你轻声点,晚辈有下情奉禀!”
那老者正是东岳老人,闻言哈哈大笑道:“新鲜新鲜,叫我老前辈了,不是叫我老家伙,老不死,老混蛋的么?”
江天星道:“江天星已不是往日的江天星,老前辈难道还容不下晚辈么?”
东岳老人厉叱道:“真亏你想得出来,上次竟然派那女孩子来骗了我一颗紫芝灵丹,小子,这笔账今天一块算给我吧!”
挥手一掌,拍了下去。
江天星眼见掌力拍下,但却未曾格拒,也未躲闪,任由那一掌拍个正着。
但听蓬的一声轻震,江天星翻身倒了下去,同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东岳老人倒也不禁怔了一怔,因为他万万想不到,也万万想不通,这个江湖恶徒江天星为什么会受了他一掌而不还手。
只见江天星挣扎了一下,竟然又给他跪了下来。
东岳老人瞪着眼道:“江天星,你今天是不是中了邪了?”
江天星抹抹唇边的血渍道:“不,晚辈今天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东岳老人笑道:“那你为什么甘心被揍,而不躲闪还手,这是什么意思?”
江天星道:“因为晚辈过去对不起前辈,应该接受老前辈的责罚!”
东岳老人哼道:“你少甜言蜜语,我老头子不吃这一套!”
江天星叹口气道:“老前辈不给晚辈一个悔过的机会么?”
东岳老人道:“狗改不了吃屎,我不信这一套。”
江天星道:“老前辈要怎么样才能相信呢?”
东岳老人叫道:“怎么样我都不信,你还不快滚,当真要等我揍死你么?”
江天星低声道:“如果老前辈定要置晚辈于死地,就请动手吧,晚辈不躲闪!”
东岳老人奇道:“不怕死了,这倒真是怪事……”
声调一沉,道:“你来做什么的,就是专门找揍来的么?”
江天星凝重道:“老前辈可知道太湖帮么?”
东岳老人道:“凭你也配提太湖帮,太湖帮虽小,但做的都是好事,太湖帮帮主单掌开碑丁中泰,乐善好施,誉满一方,我老头子最是敬重他!”
江天星长吁一声道:“这样就好,太湖帮出了叛门弟子,把丁帮主一家都拘禁了起来,老前辈知道么?”
东岳老人不假忖思的道:“胡说,我不信。”
江天星叫道:“但这是事实。”
东岳老人怒叫道:“由你口中讲出来的事,没有一件是事实,我老头子上你的当上够了,不论你说什么,也休想要我相信,完全是胡说八道。……”
微微一顿,又道:“何况好人自有好报,如果那丁帮主遇上了危难,岂不是没有天理了!”
江天星顾自说下去道:“丁帮主一家被囚,由于他不肯将掌门玉玺交了出来,他的女儿由牢中逃了出来,原要向各大掌门控诉,但中途被叛徒发觉,被击得内腑重伤,垂垂欲死,是晚辈把她救来了此处……”
东岳老人狂笑道:“太阳由西边出来了,你也会救人?别把我老头子当成了三岁小孩,滚!”
江天星大叫道:“她就在那边不远,渴望老前辈救她一救,晚辈要助她去救出她的父母家人,诛除叛门弟子,不使恶徒逍遥法外!”
东岳老人喝道:“你就是恶人……”
江天星急叫道:“老前辈何不到那边去看看?”
东岳老人哼道:“谁知道你从那里弄来的女人,也许是与你合伙来骗我老头子的,上次的紫芝灵丹就是最好的例子,还想要我再上当么?”
江天星嘶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前辈毕生精研歧黄之术,不就是为的救人么?”
东岳老人厉声道:“不错,我老头子习医是为了救人,但救的是好人,不是坏人……”
仰天哈哈一笑道:“像你们这种坏人却是早死早好,我老头子才不救呢!”
身形一转,退回房内,同时蓬的一声,把房门关了起来。
江天星嘶力竭的叫道:“老……前……”
但他辈字未曾喊出,却一翻身栽倒地下,昏了过去,唇角间口血淋漓,形状十分凄惨。
原来他被东岳老人挥手一击,内伤不轻,此刻失望之余,逆血攻心,故而昏了过去。
但此刻丁文娟却挣扎着爬行了过来,她用双手抓着地上荒草乱石,手指上被荆棘刺得鲜血淋漓,但她却像不觉得一般,仍然爬到了江天星身边,只见她双目中闪动着泪光,大叫道:“天星……天星……”
然后,拚力去摇动他的肩头。
江天星终于清醒了过来,投注了丁文娟一眼,叹口气道:“文娟……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了? ”?
丁文娟哭道:“天星,你已经帮得我太多了,虽然咱们无法救得了我的父母,但我一样的感激你,我永远忘不了你,死了也会牢牢的记着……”
她拚命抱住江天星叫道:“你不该被那老家伙打伤,为什么你不躲开,天星,为什么?……”
江天星叹道:“是我不好……”
吁叹了一声,又道:“文娟,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一个好人,过去,我简直是一个恶魔……”
丁文娟用沾血的手指掩住他的口唇道:“天星,不要说下去,我不究你的过去,我只知道你现在是个好人,是我的恩人,也是……天星,你不该为我这样牺牲……”
江天星幽幽的道:“我觉得惭愧,我没有为你做了什么?我……很难过!”
丁文娟紧抱着他叫道:“你伤得很重么?”
江天星道:“没什么,比你的伤轻得多,但是……我真恨不得立刻死去……”
丁文娟摇摇头道:“天星,你不能有这种想法,你要振作起来,你前途远大……”
江天星咬牙道:“文娟,你放心,如果我死不了,我一定去救出你的父母,惩治叛帮恶徒!”
丁文娟凄迷的一笑道:“这样……我死得也就安心了……”
双目大峥,睨注着江天星道:“天星……我还想请你替我办一件事……”
江天星喘吁着道:“你说吧,不论我做不做得到,我都会去做……”
丁文娟苍白的脸上又泛起了一片红云,呐呐的道:“我觉得我就快要死了……”
江天星忙道:“不要说这些话,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些事都是冥冥中早有安排的!”
丁文娟含泪道:“我知道,但是,生死的事是很难说的,如果我死了,你要把我埋到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
江天星叫道:“文娟……你……”
丁文娟又轻轻的掩住他的口唇道:“而且要给我立上一方石碑,上面刻上……”
声调一惨,哽咽着道:“天星,你还不讨厌我吧?”
江天星忙道:“文娟,你这是什么话?”
丁文娟固执的道:“我要你告诉我。”
江天星只好凝重的道:“不论就那一点来说,你都是十全十美的,你是天下最美最善良的女孩子! ”
丁文娟唇角间露出一丝凄迷的笑意,道:“那么,你……喜欢我?”
江天星呐呐的道:“喜欢,这……你还用问么?”
丁文娟滚下了两行热泪,挣扎着叫道:“那么,在碑上刻下:江天星爱妻丁文娟之墓,我就满足了……”
她拚尽余力,紧紧的拥着地上的江天星,声嘶力竭的叫道:“我虽然死了,我的灵魂也会永远跟随着你,天星,我永远会在你身上……你肯么?”
江天星忙道:“我肯,我肯,但你现在……文娟,文娟,你……文娟……”
原来丁文娟拥抱他的双手渐渐松开,唇角间虽然仍浮着笑意,但却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江天星大惊失色,声嘶力竭的叫道:“文娟……文娟……你不能死……”
但丁文娟却已不能应声,原来她已到了最后的弥留状态。
忽然——
就在丁文娟将死之际,只听叮……叮……一阵急遽的铁杖点地之声急掣而到,只见一个独脚老丐发疯一般的赶到了丁文娟身边,铁杖一掷,蓬然摔下地去,但他不管这些,右掌疾伸,掌心平贴到她的气海穴上,一股内力暖流攻了过去。
几乎就在同时之间,茅舍房门蓬然打了开来,东岳老人泼风一般疾冲而出,也以奇快无比的速度点开丁文娟结喉穴,一颗红色药丸送入了她的喉咙之中。
由于他奔出的太快,用力过猛,也是蓬然一声摔倒了地上。
一时之间,在场的四人俱皆倒在地下,那情形滑稽而狼狈。
那掷开铁杖摔倒于地,但却及时以内力遏止了丁文娟伤势恶化的独脚老丐,正是丐帮长老独脚神乞司徒贫。
只听他突然开口大骂道:“沈无为,你这老混蛋,差一点让她死了!”
原来沈无为是东岳老人的名字。
东岳老人坐起身来,胡须上已沾满了泥土,只见他眼珠一转,道:“老化子,你骂我?”
独脚神乞哼了一声道:“我岂止骂你,如果你让这妞儿死了,我这条老命就与你拚了!”
东岳老人抓抓胡子道:“我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你怎么知道会让她死了?”
独脚神乞哼道:“为什么你拖了这么久不给她治伤,刚才你是没看见还是没听见,简直可怜死了……”
鼻头一酸,竟滚下了两滴老泪。
东岳老人道:“老化子,你怎么哭了?”
独脚神乞揩揩老泪道:“唉,这是我老化子的缺点,就是见不得这种可怜事儿……咦,你呢? ”
原来东岳老人也滚下了两行热泪。
东岳老人强笑一声道:“她果然是丁中泰的女儿。”
独脚神乞大声道:“这还错得了。”
东岳老人指着江天星道:“那小子本来是个坏人,我老头子上过他好几次当,对他的话本来不信,所以才多听一会,没想到你这老化子也赶来了……”
声调一沉道:“这可真是怪事,这小子居然由坏人变成了好人,如果不是今天这事,输了脑袋我也不信。”
独脚神乞笑道:“不久之前,我还想要这小子的命,但昨天遇上了五台高僧古心以及黑瞎子酒仙等人,才知道这小子实在变了!”
东岳老人又向怀中摸了一阵,叫道:“小子,张嘴!”
江天星果然依言把嘴巴张了开来。
东岳老人抖手一扬,一颗药丸飞入了他的口腔之中,微微一笑道:“你伤势不算太重,是我老头子手下留情,而且新伤未久,这药吃下去就好了!”
江天星运息了一下,挣扎而起,向东岳老人深深一揖道:“多谢老前辈,过去……”
东岳老人摇摇手道:“别提过去,浪子回头金不换,过去的什么事我都可以原谅你,方才是我老头子不大相信,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
江天星又向独脚神乞行礼道:“老前辈一向可好?”
独脚神乞颔首道:“咱们也是一样,由仇敌变成了好友,江天星,我喜欢你……”
又转向东岳老人道:“这位丁姑娘的伤怎样了,怎么她还不能起来?也不能说话?”
东岳老人道:“她伤势较重,而且隔了不少时光,内腑之中处处皆是淤血,自然不会这样快就好! ”
独脚神乞道:“那怎么办呢?”
东岳老人笑笑道:“你放心,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也能把她救活,来,咱们屋里坐……”
向江天星道:“把她抱进来。”
江天星依言抱起丁文娟,随在两人之后,向茅舍之中走去。
茅舍中共是一明两暗,右面一间是药室,左面一间是卧房,中间则是客厅。
在东岳老人指使下,江天星把丁文娟一迳抱入了卧房之内,使她平躺在床榻之上。
东岳老人向江天星招招手道:“你来,我有话说!”
江天星只好依言跟了出来。
东岳老人与独脚神乞双双就坐,也使江天星坐了下来。
江天星困惑不已,但却不便深问,只好静静的在一旁等待。
东岳老人咳了一声,沉凝的道:“方才你们在外边的谈话,我老头子都听清楚了,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吧?”
江天星不假忖思,凝重的道:“晚辈已经发誓不再说一句谎话,自然都是说的真心话了。”
东岳老人道:“那很好,我好像听说你答应给她修坟立碑,上面要刻江天星爱妻丁文娟之墓,这是真的吧?”
江天星面色一红,道:“是真的。”
东岳老人道:“现在她没有死,你该怎样做呢?”
江天星红着脸呐呐的道:“这……这……”
但这了半天,却也没有这出个所以然来。
独脚神乞接口道:“这话问得多余,那自然是配成夫妻了。”?
江天星低头不语。
东岳老人道:“江天星,你害羞么?”
江天星抬起头来道:“晚辈只是觉得惭愧。”
东岳老人道:“不管你心里想什么,你要明白表示出来,方才老化子的话大概你也已经听清楚了……”
声调一沉道:“你究竟愿不愿娶她为妻?”
江天星只好颔首道:“晚辈自然愿意。”
东岳老人欣然道:“那好,你到里面去。”
江天星奇道:“晚辈不懂医道,应该是前辈去给她医伤,要晚辈到里面去做什么呢?”
东岳老人神秘的一笑道:“要你做我的助手,你只管听我老头子的吩咐就是了,穷问什么?”
江天星依言走到了卧房之内,东岳老人顺手交给他一枚银针,道:“她血淤内腑,必须以针灸之术替她活血开来,我老头子不便动手,只好请你代劳了。”
江天星大急道:“但晚辈什么也不懂,那里知道什么针灸之术,老前辈开玩笑了。”
东岳老人笑道:“我知道你什么多不懂,但你总该认得穴道的部位吧!”
江天星颔首道:“这……有用么?”
东岳老人一笑道:“自然有用……”
声调沉肃的接下去道:“我不是要你自己给她针灸,而是要你听我的指挥,按我的话做!”不待话落,带起内室房门,反扣了起来。
东岳老人背向内室房门而坐,向独脚神乞挤了一挤眼睛,道:“江天星,听得到我的话么?”
只听内室的江天星忙道:“晚辈听得十分清楚,前辈请吩咐吧!”
东岳老人沉声道:“把她的衣服脱了下来,要脱光。”
说着又向独脚神乞做了一个鬼脸,独脚神乞则面色沉肃,把头转了开去。
只听江天星呐呐的叫道:“这……好像不可以吧!”
东岳老人哼道:“反正你们两人要配夫妻了,夫妻之间,这也算不了什么?……”
微微一顿,又道:“而且,这件事你不做谁做,难道不要给她治伤了么?”
江天星道:“难道前辈没有别的办法?”
东岳老人斩钉截铁的道:“没有。”
江天星半天没有应声,但却传出了一阵衣裙窸窣之声。
不久。
声音停止了,只听江天星叫道:“前辈继续吩咐吧!”
东岳老人欣然道:“便她仰面平躺,拏好银针。”?
江天星应声道:“完全好了。”
东岳老人沉凝的道:“现在仔细听着,按我的吩咐去做……”
声调一沉,道:“第一针刺她的‘膻中穴’,刺入三分,立刻取出针来!”
只听江天星道:“晚辈照做了。”
东岳老人道:“有血无血,什么颜色?”
江天星急道:“无血。”
东岳老人皱皱眉头:“仍刺‘膻中穴’,刺入六分。”
不久,只听江天星道:“这次有血了,是黑色的。”
东岳老人道:“很好,再刺‘志堂穴’刺入三分,不论有血无血,立刻起针!”
“再刺她的‘灵台穴’……”
在东岳老人不停的吩咐之下,江天星刺完了正面,又刺她的背面。
前后费了至少一个时辰的光景,方始把她全身的一百零八处穴道尽皆刺完。
东岳老人喘了一口大气道:“现在怎么样了?”
江天星激动的叫道:“她的气色好很多了……”
东岳老人道:“现在用你的内劲助她一下,使她全身的气血恢复周流!”
不久。
只听江天星叫道:“她睁开眼来了……”
随之是一声尖叫,那是发自丁文娟口中的。
独脚神乞震了一震,独脚落地,猛然站了起来,望着东岳老人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东岳老人满面堆笑,把他轻轻按得坐了下去,道:“你少紧张,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你想想看,那妞儿睁眼醒来,发觉自己一丝不挂,一定是会失声大叫的,你知道现在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
独脚神乞干笑道:“我不管,反正他们快是夫妻了,随便他们做什么,和我老要饭的有什么关系?”
东岳老人笑道:“这话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了声音是表示她当真清醒过来了,我敢说她是又惊又喜,现在正在忙着穿衣服哩!”
独脚神乞虽说不管,但却侧耳细听,果然听到了一阵衣裙窸窣之声。
不久。
内室房门打了开来,只见两人俱皆面色羞红,只是丁文娟红得更为厉害,低眉俯首,向东岳老人与独脚神乞噗通跪了下去道:“多谢救命之恩!”
东岳老人呵呵大笑道:“起来,起来,这是应该的,我老头子习了医道,目的就是要医伤疗病,以救世人的!”
丁文娟温婉的道:“晚辈叩头拜谢,也是应该的。”?
接着恭恭敬敬的拜了四拜,又向独脚神乞叩下头去。
独脚神乞忙道:“我老化子没有什么功劳,这样大礼受不起,快些起来,我腿脚不便,别等我拉你……”
丁文娟却早已也拜了四拜。
一时独脚神乞泰山老人俱皆放声呵呵大笑了起来,茅舍顿时充满了欢愉的气氛。
东岳老人目光转动道:“我老头子没有什么好东西待客,不过厨下还有些野味菜蔬,也还有半坛陈酒……”
说着站起了身来。
丁文娟连忙含笑道:“老前辈您坐着别动,我去替您老人家收拾。”
莲步姗姗,向厨下走去。
东岳老人并没如何谦逊,大笑了一阵,又复坐了下来。
过不多久,只见丁文娟一样样捧了出来,虽是野味粗蔬,但却调配得鲜美无比,于是众人围坐桌前,吃喝了起来。
独脚神乞赞不绝口,东岳老人则向江天星道:“你小子真好福气……”
江天星怔了一怔道:“晚辈有什么福气,老前辈取笑了。”
东岳老人哼了一声道:“你能得这么一位能干漂亮的媳妇,还不算福气么?”
一句话又把丁文娟与江天星说得面红耳赤,双双低下了头去。
独脚神乞与东岳老人看得十分开心,两人不禁又同声大笑了起来。
良久之后,两人方才止住了笑声。
独脚神乞神色一正,道:“丁姑娘,我老化子有几句话要问你……”
丁文娟仰起脸来道:“请老前辈指教。”
独脚神乞道:“江天星这孩子是在江湖上出名的坏蛋,虽然出道不算太久,但做的坏事却也不少……”
丁文娟低眉俯首的道:“晚辈知道。”
独脚神乞道:“那么,你还是喜欢他?”
丁文娟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独脚神乞又道:“将来你也不会后悔?”
丁文娟忙道:“晚辈不会……”
声调沉肃的接下去道:“晚辈并不管他过去怎样,只要他现在好,将来好就行了。”
独脚神乞颔首道:“那也就是你决心要嫁给他了!”
丁文娟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
独脚神乞笑道:“到底是女孩子,脸皮嫩……”
又转向江天星道:“你呢?你可愿娶她为妻,永远对她好!”
江天星低沉的道:“晚辈愿意,晚辈会对她始终如一。”
独脚神乞欣然道:“很好,今天这顿酒饭,就算是你们两人的订婚宴,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就是你们的见证之人……”
转向东岳老人道:“沈兄,你没有话说吧!”
东岳老人忙道:“这是义不容辞之事,我自然没有话说,不过,我老头子经验不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法?”
独脚神乞一笑道:“这种事要什么经验,只要他们两人交换一件东西,做为信物也就行了。”
东岳老人欣然道:“这就简单多了,江天星,你有什么东西?”
江天星忖思了一下,道:“晚辈有一柄短剑,虽非什么珍贵的名剑,但却是家传之物……”
东岳老人道:“那很好,快拿出来。”
江天星依言由腰间取了下来,双手向东岳老人面前递去。
只见那柄剑只有尺许长短,金镶玉镂,一看就知道是十分名贵之物。
东岳老人又向丁文娟道:“你呢?”
丁文娟低眉俯首,由颈间取下了一面悬挂的玉牌,也双手递到东岳老人面前,道:“这是我外祖母送我的东西,能辟邪的。”
东岳老人欣然道:“这好极了……”
庄重的投注了独脚神乞一眼,道:“今天我东岳老人沈无为,与丐帮长老独脚神乞司徒贫作证,你们两人成为未婚夫妻,这短剑玉佩就是信物,如有那个变心,我老头子绝对放不过他……”
独脚神乞接口道:“我老化子更放不过他。”
江天星向丁文娟投注了一眼,丁文娟会意的与江天星双双离席,又向两人拜了下去,同声道:“多谢两位前辈成全。”
于是东岳老人把玉佩授给了江天星,把短剑授给了丁文娟,一椿大礼,就算完成。
东岳老人笑吟吟的站起身来,道:“办完这件事,我老头子也松了一口气,你们也该走了……”
“走……”
独脚神乞哼道:“你这是下逐客令?”
东岳老人苦笑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只有这三间草房,你老化子住下来是没有问题,可是他们两个不行,我实在没有地方容他们……”
江天星连忙起身道:“晚辈急于帮……文娟去救她的父母家人,也没有时间久留,就此向两位前辈告辞了!”
东岳老人笑笑道:“那好,我老头子不留了。”
独脚神乞叫道:“根本是你赶他们两人走的,还留什么?”?
于是,两人又相视大笑了起来。
江天星与丁文娟则以激动而又兴奋的心情向两人告辞,一路下山而去。
在泰山之下的泰安城中,江天星与丁文娟住进了一间旅店。
江天星独自上街,不大工夫,买闾了一包衣物。
然后,他郑重的向丁文娟道:“咱们到太湖,不能公开露面,必须化妆一下,不要让那帮叛徒看了出来。”
丁文娟忙道:“还是星哥想得周到。”
原来两人已以哥妹相称。
于是,两人迅快的打扮了起来,丁文娟打扮成了一个村姑的模样,江天星也打扮成了一个庄稼汉的样子,两人不由相视而笑。
丁文娟皱皱柳眉又道:“衣服虽然换了,但面貌没有改变,也是会被他们认得出来。”
江天星一笑道:“我还准备了两样东西,不知合不合用?”
说着由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包,打了开来,却是一男一女两付面具。
丁文娟大感新奇,立刻自己戴了起来,对镜自照,只见出现在镜中的也是一个女,但却容颜大改,完全变成两个人了。
那面具制造得十分精工,就算细看也很难看得出来。
江天星也已戴了起来,改得更像一个庄稼汉的模样,逗得丁文娟不住的吃吃而笑。
江天星一笑道:“容貌改了,咱们也该另改个名字,我可以叫做水东流,你呢?”
丁文娟道:“咱们最好伪称兄妹,你叫水东流,我就叫水中萍吧!”
江天星道:“很好,其次一点,就是咱们进入太湖帮后你最好少开口,免得被他们识破!”
丁文娟笑道:“我知道。”
于是,两人又买了两骑骏马,一同向太湖驰去。
中途,他们在一处村庄中借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太湖帮的大寨之外。
太湖帮的大寨连在太湖之滨,一面靠陆,一面靠水,十分庄严宏伟。
丁文娟心头又沉重了起来,凄然道:“不知我爹娘究竟怎么样了……”
江天星低声抚慰道:“吉人自有天相,娟妹不要想得太多。”
那时正当清晨,只见太湖帮大寨外聚集了不少的人群,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故。
丁文娟吃惊的叫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
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江天星随后赶了上来,及至走到近前,两人方才定下了心来。
原来大寨门前,贴出了一张榜文,竟是太湖帮公开招贤。
由于太湖帮一向名声极佳,一些略习武事之人都闻讯纷纷赶来,均以投身太湖帮为荣。
江天星悄声道:“这叛徒的野心不小,他要招兵买马,大张旗鼓的扩充一下了。”
丁文娟咬牙道:“那叛贼并没对外宣布什么,一般人还都以为这是我爹爹的主意呢!”
江天星笑道:“这是很好的机会,正好要他当众出丑。”
两人双双下马,将马儿拴在不远处的一片柳林之中,携手向寨前走去。
穿过人群,只见寨门前共有八个守卫之人,每边四个,擎刀佩剑,威风凛凛。
丁文娟咬牙道:“以前我爹爹只用两个守门之人,并没有这样大的气派,这叛徒倒会铺排张狂……”
江天星笑笑道:“大约他还不知道今天就要倒霉吧,咱们索性先开他个玩笑,应招吧!”
丁文娟无可无不可的颔首道:“星哥看着办吧!”
江天星微笑颔首,向大寨寨门慢慢接近。
只见一个守门之人立刻迎了上来,道:“两位是找人么?”
江天星摇摇头道:“不是呀。”
那人上下打量了江天星与丁文娟一眼,道:“两位看热闹的话,最好还是请向后面退一退,不要堵在门口。”
江天星咦了一声道:“这里不是招贤的么?”
那人一笑道:“不错,但两位……”
江天星道:“我们是应招的。”
“应招? ……”
那人又重新打量了他与丁文娟一眼,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不同于施衣放钱,领了就走,也不是招请工人仆妇,什么人都能干得了的,两位还是回家种田织布去吧。”
江天星故意土头土脑的道:“那要什么样的人才行呢?”
那人傲然道:“要懂武艺,会武功,掌指拳脚,刀剑弓矢,马上马下,十八般兵刃都会一点才行。”
江天星伸伸舌头道:“是只会一点就行么?”
那人皱皱眉头道:“我方才说的那些,你都能行么?”
江天星道:“行一点,只是不大灵光。”
那人摇摇头道:“只会点三脚毛,恐怕也要丢人现眼,奉劝你还是不要试的好。”
江天星固执的道:“我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试一试才能死心,老哥方便一下吧!”
那人微吁一声道:“好吧,那边是第一关,你去试吧!”
江天星放目看去,只见大寨门内不远,是一片广场,边上正有两人守着,有一个石担子摆在当地。
江天星向那人谢了,带领丁文娟向内走去,直到那两人面前。
那两人向他看了一眼,一个佩刀的汉子道:“你是应招的?”
江天星点点头道:“不错,种田种腻了,想换点事干。”
那佩刀汉子不屑的向那石担子一指道:“只要你能举起它来,可以去参加第二关试验。”
江天星道:“是两人抬还是一人举?”
佩刀汉子瞪了他一眼,道:“如果你自觉不行,倒不如退了回去,免得丢人现眼,这石担子不过两百斤重,自然是只能一人举,两人抬又算什么本领?”
江天星忙道:“好,我可以试试看,也许行,也许不行。”
说着卷起袖子,果然双手用劲抓去。
丁文娟一旁看得直皱眉头。
原来江天星看来笨手笨脚,实在土得可以,直涨得满头青筋凸起,方才勉强举了起来。
然后,他又困难的把那石担子放下,叫道:“我举起来了。”
佩刀汉子笑道:“很勉强,但你能举起石担,总算还有几分蛮力,不过,第二关上你是过不去了。”
江天星道:“第二关上做什么呢?”
佩刀的汉子道:“从第二关开始,就要比划武艺了,最好你不必参加。”
江天星道:“为什么呢?”
“为什么……”
佩刀的汉子道:“刀枪无眼,一个不小心就会弄成残废,厉害一点也许会送上性命。”
江天星伸伸舌头道:“这样说起来,是很危险的了。”
佩刀汉子道:“当然危险。”
江天星道:“我已过了第一关,不过第二关岂不可惜,第一关也白过了。”
佩刀汉子道:“只要过了第一关,就可以做个寨丁,每日二两纹银,另有养家活口的柴米。”
江天星道:“当寨丁要做什么呢?”
佩刀汉子道:“这也没准,不过,差不多总是值更放哨,没有什么苦差。”
江天星摇摇头道:“这不大好,不够神气。”
那佩刀汉子冷笑道:“要神气只好去过第二关,只要过了第二关,就可以当个小头目,手底下指挥三五个寨丁了。”
江天星欣然道:“那好,我要去试试运气!”
佩刀的汉子伸手一指道:“过那道门,就是第二关的试场,你去吧,不过,可要小心你的小命。”
江天星欣然道:“谢了……”
一拉丁文娟,向一道月洞门中走去。
月洞门中也是一片广场,摆了两排兵器架子,两排长椅,四五个衣饰鲜明之人正坐在长椅之上。
江天星走了过去,躬身道:“这是第二关吧?”
长椅上站起了一个五旬左右的佩剑老者,像是那几人中的为首之人,微微一笑道:“你们两人都是来应招的么?”
江天星土里土气的道:“我是,我妹妹不是。”
那佩剑老者道:“她是你妹妹?”
江天星点头道:“是我二妹。”
那佩剑老者笑笑道:“好吧,你有什么本领?”
江天星道:“我自小是种庄稼的没什么本领,只靠着几分蛮力把那石担子举起来了!”
佩剑老者哼道:“那你去当寨丁吧,一样的养家活口。”
江天星摇摇头道:“人向高处爬,水向低处流,我要试试运气!”
佩剑老者皱眉道:“没有什么本领,怎样过关呢?”
江天星道:“十八般兵又我都看人练过,也记住了一点,可以勉强试试。”
那佩剑老者有些不耐的道:“好吧……张得标,陪他走上几路拳脚。”
只见坐在长椅上的一个中年汉子应声而起,向江天星喝道:“小心了!”
兜胸一拳捣来。
江天星叫道:“你别真打……”
连忙向旁让去。
但他的模样实在滑稽,踉踉枪,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竟然蓬的一声摔了下去。
但由于一摔,却把那中年汉子的一拳巧妙的躲了开去。
那汉子傲然一笑道:“这样无用的东西,也来动手过招,实在太可笑了!”
但摔在地上的江天星却忽然双足一蹬地面,身子扑了过来,一头向那汉子撞去!
那汉子没料到有此一着,竟被江天星撞个正着,摔到了一丈之外,满眼金星四冒,差点昏了过去。
江天星微微一笑道:“我赢了!”
那佩剑老者大步走了过来道:“不错,你赢了,但是你赢得很怪,你这算是什么拳法?”
原来江天星那一招实在不能称之为招式,根本没有一点架式。
江天星忖思了一下,道:“这是我独创的蛙拳。”
“蛙拳……”
佩剑老者笑笑道:“但第二关不能仅凭你这招蛙拳就算过去,还要比点别的!”
江天星道:“还要比什么呢?”
佩剑老者道:“兵刃……”
声调一沉,道:“你用什么兵刃?”
江天星摇摇头道:“都差不多,我都是只会一点点。”
佩剑老者哼道:“既然你拳脚上算是过了关,就要由本香主,陪你走上几招兵刃,若是胜了本香主,或是与本香主走个平手,就算过了第二关。”
江天星道:“你是什么地位?香主是什么?”
佩剑老者道:“香主就是内外各堂中的小头领。”
江天星道:“若是我胜了你呢?”
佩剑老者道:“胜了我或是与我走成平手,都可以像我一样的当个香主!”
江天星道:“那好,你用什么兵刃?”
佩剑老者道:“我身边有剑,自然是用剑了。”
江天星道:“那我也用剑吧!”
佩剑老者喝道:“给他取柄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