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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招搏约

作者:陈文清 当前章节:14476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5:33

那矮小的老者皱眉一笑道:“你根本就不懂得怎样用枪!”

宝剑一挑一格,但听叮咚做响,将江天星的长枪不但震了开去,而且使得江天星双肩摇摆,脚步踉跄,差点倒下地去。

由第二关上跟来的那名香主见状大喜,暗忖:“你小子现在大概不能再凭运气了吧!”

江天星脚步踉跄,但手中却不怠慢,一柄长枪毫无章法的狂挥乱舞了起来。

虽然他用枪用得毫无章法,但横抽竖砸,却也有些风雨不透的样子。

那矮小的老者皱皱眉头,长剑突然撒出团团剑花,向枪影中欺了过去。

江天星步步后退,已有不支之势。

那老者步步进逼,就要伺机将他长枪格飞,或是顺着长枪去斩他的手腕。

但江天星的枪法极乱,反而使他不容易下手。

忽然——

只听江天星大叫道:“不论行不行,就靠这一下了!”

长枪突然脱手掷了出去。

表面上看来,他是支持不下去,而做孤注一掷,掷枪的手法更是笨拙荒唐。

原来那枪投掷出手,不是刺了过去,而是横着砸了过去。

若是直刺过去,还多少有些威势,但横砸过去,却就变得毫无用处,就算一个平常之人,也不见得会被用枪砸伤。

这又可以看得出来,是他在慌乱之中,一种不知所措的举动。

那老者冷笑一声,长剑一振,向枪杆上撩去,在他的打算,是格开枪杆,再向江天星挥剑一击,纵然不把他杀死,也会使他重伤。

然而,这轻轻易易的一招竟然又出了意外,长剑一格之下,虽然格了开去,但似乎格得偏了一些,那枪尖竟因一格之故疾刺而下,无巧不巧的刺上了他的脚面。

那长枪枪尖甚利,顿时直穿脚面而过,钉在了地面之上。

那老者哎哟一声,痛得长剑脱手,人也蹲了下去。用力咬牙,将长枪硬拔了出来。

场中之人俱皆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第二关上跟进来的香主,差一点昏了过去,暗暗咬牙道:“这真是怪了,又是运气,他根本不懂武功,一招真才实学也没有,乱打乱闹,竟能连闯三关,这真是邪门了!”

江天星怔怔的道:“是我又胜了吧!”

只见另一名堂主走了过来,沉肃的道:“你胜了,但胜得太怪了!”?

江天星道:“只要胜了就行,怪不怪又有什么关系?”

那名堂主道:“你连闯三关,都是靠了运气么?”

江天星道:“只有第一关举那石担子是真本事。”

那名堂主哼了一声道:“本帮中每一名寨丁都能举得起来,光凭了这么点本领就当堂主,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江天星欣然道:“我现在就可以当堂主了么?”

那名堂主道:“按照招贤的规定是可以的,但你的情形特殊,本座要请示总护法后再做决定。”

江天星道:“好吧,快去请示吧,我等着。”

忽然——

只见高台上竹帘一掀,一条人影飞射而下,发出了一串呵呵大笑。

那人功夫不弱,单是这一手轻功,就足以表明他是一位一流能手。

所有在场的太湖帮人俱皆站了起来,恭谨的同声叫道:“参见总护法。”

一时俱皆施下礼去。

江天星定神看去,只见那人高长瘦削,双颊无肉,吊客眉,三角眼,一看就知是个阴惊之辈。

只见他呵呵大笑了一阵道:“本座一切都看到了。”

那名堂主俯首道:“请总护法裁夺。”

原来那正是背叛帮主丁中泰的总护法“海底神鲛”单于胡。

只见他笑笑道:“本座自有主张……”

转向江天星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天星道:“我叫水东流。”

单于胡投注了遥遥站一旁的丁文娟一眼,又道:“她是你的什么人?”

江天星道:“她是我二妹水中萍。”

单于胡道:“你来应招,为什么还要带着妹妹?”

江天星道:“一来是她在家中天天织布,织闷了,要跟我出来散散心,二来有她在一旁,我的运气就特别好,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一顺百顺。”

单于胡笑道:“这倒不错,你连闯三关,都是靠了运气,其实你一点本领都没有……。”

微微一顿,又道:“若让你做了堂主,不但是本帮之羞,也是武林之羞,这事办不到。”

江天星叫道:“那么我这三关都白过了?”

单于胡道:“那也不然,你有两条路可走?”

江天星道:“那两条呢?”?

单于胡道:“第一,你可以当一条寨丁……”

江天星叫道:“这不公平!我不干!”

单于胡道:“那么,本座可以准你再凭运气向本座挑战,分个胜负。”

江天星笑道:“如果打胜了你,该怎样呢?”

单于胡沉下脸来道:“这绝不可能,如想凭运气打败本座,那是做梦,何况……”

声调一沉,又道:“本座的运气也是最好的!”

江天星道:“就算我打不过你,也得先说好,万一我胜了呢,绝不能说一点可能都没有呀!”

单于胡不耐的道:“好吧,如果你胜了我,你就是太湖帮里的总护法了!”

江天星道:“你们有几个总护法呀?”

单于胡道:“自然是只有一个。”

江天星道:“那你让给了我,你做什么呢?”

单于胡怒道:“不必多问这些,只要你胜了本座,总护法的宝座稳让给你,如果你的运气不能使你获胜,只怕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江天星道:“这事倒果然伤脑筋!”

单于胡喝道:“这两个办法,你要快些选定一个。”

江天星喃喃的道:“这不闹着玩的,我得跟我妹妹商议商议。”

单于胡道:“好吧,快去商议。”

江天星果然向丁文娟立身之处跑了过去。

丁文娟银牙紧咬,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显然她在悲怒之中。

江天星悄声道:“娟妹,这人可是罪魁祸首?”

丁文娟也悄声道:“就是他!”

江天星道:“可还有必须擒下不能让他漏网的徒犯?”

丁文娟摇摇头道:“家父待人一向宽大,如有从犯也是被单于胡威迫利诱所致,只要擒下单于胡一人,就可扭转全局。”

江天星道:“还有那追捕击伤娟妹的人呢?”

丁文娟摇头悄语道:“何必计较那些,罪在单于胡一人,其他的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倒不愿追究!”

江天星笑道:“也好,我就去整这恶贼了!”

丁文娟悄声道:“星哥小心。”

江天星向她眨眼示意,身形一转,又向单于胡走了回来。

此刻场中已经集满了人,因为江天星凭运气连闯三关,以及又要与总护法交手之事,已经传遍了太湖帮的大寨,凡是香主以上之人,差不多都已陆续而来,要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物。

单于胡笑笑道:“和你妹妹商议的结果怎样?”

江天星道:“我妹妹不同意我当寨丁。”

单于胡道:“为什么呢?”

江天星道:“她说当寨丁太没出息了,为什么放着总护法不干要干寨丁?”

单于胡大笑道:“你话说得多中听,放着总护法不干,总护法是这样好干的么?……”

声调一沉,他:“你没告诉她你可能会被杀么?”

江天星道:“说过了。”

“她怎么说?”

“她说不要紧,已经闯了三关了,绝不会被这一关难住,也是会闯过去的。”

“简直是痴人说梦。”

江天星笑道:“我妹妹说话最灵,她不但说我可以闯过这一关,而且还说……”

单于胡哼道:“还说什么?”

江天星道:“她还说这一关不需要三招就能打胜!”

单于胡啼笑皆非的道:“你们兄妹两人简直都疯了!”

江天星道:“我们一点不疯,我妹妹说是你疯了。”

“我疯了? ……”

单于胡怒道:“我怎么疯了?”

江天星道:“我妹妹说你要跟我动手过招就是发疯的事,因为你三招之内一定会败!”

单于胡气得老脸发青,道:“好吧,本座不妨跟你们兄妹打个赌,如果三招之内是本座败了,不但本座立刻把这总护法的宝座让给你,而且我就在这里当众自裁!”

江天星道:“这办法可以。”

单于胡道:“如果三招之内是你败了呢?”

江天星道:“那就随便你了。”

单于胡道:“这话很好,就把你们兄妹二人的性命交给本座的了!”

江天星点头道:“可以。”

单于胡道:“你妹妹没有疑问么?”

江天星笑笑道:“没有,她说我什么条件都可以接受,所以不必再问她了。”

单于胡道:“很好,准备动手……”

伸手一招,大喝道:“取我的剑来!”

只见一名堂主模样的人应声而至,恭谨的双手捧上了一柄剑来。

那柄剑比普通的剑长了约有半尺,看上去却显得长了甚多,十分凛人。

单于胡接剑左手,喝道:“你用什么兵刃,还是长枪么?”

江天星摇摇头道:“不,长枪用起来并不方便……”

伸手由腰间拉出了一柄匕首,道:“我就用这小刀吧!”

单于胡倒不禁怔了起来,道:“这次你大约是真的疯了!”

江天星突然冷笑道:“我还是一点不疯,而且我要用真才实学,在三招之内将你击败。”

这时四周已经围满了人,几乎所有太湖帮的人都赶了来。

单于胡怔了一怔,道:“你根本不解武艺,用什么真才实学,你不是靠运气的么?”

江天星道:“你怎知我不解武艺?”

单于胡道:“方才本座亲眼见你相搏,会武艺的人会是那样的么?”

江天星冷笑道:“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点,那位被枪尖刺穿脚面的堂主,武功造诣如何?”

单于胡惊疑不已的道:“可算本帮的一流之选。”

江天星道:“以一个武功颇有成就的人,难道连一个不解武艺的人所掷去的枪杆难道都拨不开么? ”

单于胡大惊道:“如此说来,你……”

江天星哼道:“不必多说了,至少你还有三招相搏的机会,碰你的运气吧!”

单于胡咬牙道:“你究竟是谁?”

江天星道:“我不是早说过了么,水东流。”

单于胡道:“那大约不是你的真名吧!”

江天星道:“真名假名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相搏三招分胜负就是了!”

单于胡咬牙道:“好吧,看剑!”

长剑寒芒疾掣,向江天星一剑劈来!

江天星手握匕首,轻叱一声,向递来的长剑格了过去!

但听一串铿锵大响,一阵火花射了出来。

只见江天星忽然威风八面,傲然峙立,但手握长剑的单于胡却脚步踉跄,一连退了三步,方才勉强拿桩站稳,但面色青白,十分难看。

场中有人惊呼,有人发呆,有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认为这不可能是真的。

然而事实毕竟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江天星淡淡一笑,道:“一招了。”

单于胡半天之后方才定下神来,咬牙道:“真人不露相,本座以及本帮之人竟然全都被你瞒过了……”

声调一沉,道:“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江天星一笑道:“一来,这算是一件游戏,二来,无非引你露面,免得不好找你!”

单于胡道:“这样说,你是为找我而来的了?”

江天星道:“不错,连我妹妹也是。”

单于胡向丁文娟投注了一眼,皱眉道:“本座与你们兄妹素不相识,为什么你们要来找本座?”

江天星笑笑道:“且把咱们三招搏完,我自会告诉你。”

单于胡哼了一声,喝道:“也好,再接本座的第二招!”

长剑横里一闪,扫了过来,但当快到江天星身边之时却突然招式一变,由扫而刺,向江天星小腹之上刺了过来。

江天星脚下不丁不八,一直手握匕首未动,直到单于胡变招之后,方才匕首一摆,又向单于胡的剑身上格了过去!

但听又是锵然一响,单于胡脚步连退,江天星则连双肩也未摇一摇。

场中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之人完全都看呆了。

江天星淡然一笑道:“两招了!”

单于胡沉声道:“快先说出你们兄妹找我的原因来?”

江天星摇头道:“还是先搏完了的好。”

单于胡道:“为什么呢?”

江天星道:“因为说出来也许会影响了你的情绪,还是搏完之后再说不迟!”

单于胡咬牙道:“也好,反正只有一招了!”

江天星道:“不错,但这最后一招,在下却不能如此便宜,必须多多少少使你带点伤了!”

单于胡心头一震,并不多言,长剑斜劈,电光石火一般向江天星劈到。

江天星爽然一笑,突然匕首一挥,幻起数道慑人光芒,而后又是锵的一声大响,与半声闷吭。

原来两人交手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使在场之人无法看清两人相搏的情形。

及至两人停下手来,方才看清了真实情形,但却也俱皆愕然呆了起来。

只见江天星的匕首与单于胡的长剑俱皆不在手上,单于胡的长剑飞出去了两丈余远,摔落在平地之上,江天星的匕首却是插在了单于胡的肩窝之上。

那匕首插得十分恶毒,不但深入骨中,而且正是三十六大穴之一,以致单于胡动也不能再动。

但他耳尚能听,口尚能言,咬牙道:“水东流,快杀了我!”

江天星冷笑道:“为什么?”

单于胡叫道:“你该知道名重于命的道理,我还有什么脸面再活下去?”

江天星摇头一笑道:“有些时候想死也不是易事?”

单于胡喝道:“你还想把我怎样?”

江天星道:“我不想把你怎样,因为我无权处理你的事。”

单于胡怔了怔道:“那么谁来处理我的事。”

江天星转头一笑道:“你还不来么?”

只见丁文娟飞步跑了过去,咬牙道:“老贼,叛徒……你不认得我了么?”

单于胡大惊道:“你……你是谁?为什么声音这样熟?”

丁文娟突然把面具扯了下来,哼道:“现在呢?”

单于胡啊了一声,道:“你……原来是……”

但下面的话并没有说了出来,却身子一仰,倒地昏了过去。

忽然——

只听一片欢呼大起。

四面八方的太湖帮门人涌了过来,叫道:“小姐……”

俱皆罗拜了下去。

丁文娟朗声道:“元凶被捕,余众不究……”

四面又响起了一片欢呼之声。

丁文娟叫道:“你们之中谁知道我父母等人被囚于何处?快些救我父母出来!”

四面同声应道:“在后寨石牢之中……”

于是,人潮又向后寨涌去,都要争着去救帮主夫妇等人。

但两名堂主却赶到了丁文娟身边,施礼道:“小姐……叛徒应该……”

丁文娟道:“这要等我爹爹出来之后再处理,你们两位且看住他!”

那两人同应一声,将单于胡向一旁拖去。

丁文娟向江天星叫道:“星哥,我要去接我爹娘,你不来么?”

江天星怔了一怔道:“我就在这里等好了,娟妹快去吧!”

丁文娟不疑有他,点点头道:“也好。”

娇躯疾转,随着太湖帮的众人向后寨驰去。

江天星心头忽然有一阵无法解说的难过,他又想到他的过去。

太湖帮侠名满四方,单掌开碑丁中泰如果知道自己的过去,对他与丁文娟的婚事该有什么说法与看法?

于是,他写了一张纸条,交到一名太湖帮人的手上道:“交给你们小姐。”

那名太湖帮的门人喏喏连声,双手接过,急奔如飞而去。

望着那人的背影,江天星长吁一声,突然身形一长,向大寨外飞逝而去。

不久。

他到了距太湖帮十里距离的朱桥镇,走进了一家名为长泰的客栈。

他开了一间小房,在房中默默忖思。

他知道不久之后,丁文娟就会找来,会使他知道丁文娟父母的真正反应。

忽然——

一阵敲门声使他怔了一怔。

只听店家的声音道:“客官,有信。”

“信? ……”

江天星一跃而起,暗道:“有谁知道自己在这里?那一定是丁文娟的了,但怎会这样快呢?”忖急之间,拔开了门栓。

只见店家笑吟吟的拿着一封信道:“这是客官的吧?”

江天星伸手接过,皱眉道:“我并未留姓名,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原来那封信封上清楚的写着“江天星收”几个大字。

那店家道:“小的不过试试看罢了,因为现在是白天,住店的只有客官一位。”

江天星颔首道:“这信送对了,谢谢你。”

那店家立刻转身而去。

江天星抱着困惑的心情拆开封套,拉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笺。

只见上面写道:“久仰江兄大名,如雷贯耳,深以无缘一见为憾,兹者途经此处,又闻及江兄在太湖帮中大显神威,仰慕无已,渴欲一晤,在下于朱桥之下倚马相候,务请拨冗惠临一谈是盼。”

下面署名“风尘客”。

江天星大为愕然,这风尘客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自己摸得如此清楚?

除开丁文娟之外,眼下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自己是江天星,这风尘客是如何知道的?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之事。

江天星抓着那信封信笺,一时犹豫不决。

这人在朱桥之下倚马而待,可见他确是过路之人。

而且朱桥就在镇外不远,自己是否该去与他见上一面,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然而,他此刻不愿多事,因为他切盼着丁文娟来,不能因此使丁文娟扑空。

但他又想到,朱桥就在镇外,如果此人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不妨邀他来店中叙谈,如果不是正人君子,自己回头就走,又有什么关系?

终于,他抵不住好奇的诱惑,信步走出店外,向朱桥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去后半时辰左右,长泰栈中急匆匆的走进了一群人来。

为首的正是丁文娟。

紧随丁文娟之后,是一双老年夫妇,正是太湖帮主丁中泰与丁夫人。

另外,则是太湖帮中的几名随从之人。

原来太湖帮情势已稳,叛徒总护法单于胡已经伏诛,等到丁文娟接到江天星的纸条之后,方才知道江天星已经离开了太湖帮。

好在江天星留了地址,于是一行人立刻急匆匆的赶了来。

谁知道他们却又扑了个空。

店家是认得丁帮主的,对他尊敬有加,在一旁鞠躬作揖,小心陪侍。

丁文娟焦愁的道:“江天星是不是来了这里?”

店家忙道:“是的是的,他去会个朋友,不久就来。”

丁文娟顿足道:“他有什么朋友,在这里有谁认得他?”

那店家陪笑道:“反正他不久一定回来,江大爷临走时还交待过的……”

丁文娟道:“他交待了什么?”

店家道:“他说不久就会同来,有人来找时,务必请在这里等他。”

太湖帮主丁中泰微吁一声道:“唉,这孩子也真是,为什么要有这种举动?”

丁夫人轻抚着丁文娟的秀发道:“孩子,他写给你的纸条上究竟写些什么?”

丁文娟低低的道:“他说他过去不好,恐怕爹娘看不起他……”

丁中泰又叹口气道:“我岂是那样的人,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只有敬重,怎会看不起他……”

微微一顿,又道:“何况,他是太湖帮以及我们丁家的恩人!我又怎会……”

丁夫人向丁中泰道:“你别打岔……”

又向丁文娟道:“孩子,你说下去!”

丁文娟道:“所以他才留条而走,说要我先试探一下爹娘对他的看法,然后来这里告诉他。”

丁中泰叫道:“聪明人偏做糊涂事,真是……”

丁夫人叫道:“他究竟去会什么朋友去了呢……”

声调一沉,又叫道:“店家!”

那店家连忙赶了过去,躬身道:“小人在。”?

丁夫人道:“他是会什么朋友去了呢?”

店家忙道:“小的实在不知。”

丁夫人道:“他也没说去什么地方么?”

店家道:“没有……”

略一忖思,连忙又道:“是这个一同事,小人在江大爷入店不久,接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江天星收四个大字。……”

丁文娟顿足道:“这就不对了,他戴了面具,除我而外,没有人知道他是江天星。”

丁夫人皱着眉头向店家道:“你再说下去。”

那店家忙道:“小的因为店里只住有江大爷一个客人,便把信拿去试试,结果江大爷果然收下了,而后不久,江大爷就匆匆的交代了几句走了。”

丁文娟顿足道:“这事问题大了,一定是出了差错。”

丁夫人道:“看这情形,实在奇怪……”

转向丁中泰叫道:“嗨,你倒是快想办法啊,就这样等下去吗?”

丁中泰道:“看他交待店家的话,像是去的地方不远,以他的能耐来说,大约不会有什么差错。”

丁夫人道:“这话固然不错,但咱们心里不放心,尤其是娟儿,你看急成什么样子了!”

丁文娟不由一阵脸红,把头低了下去。

丁中泰在房中踱了几步,道:“依我看,不如这样吧,咱们再等上半个时辰,也许他一定就同来了,免得大惊小怪。”

丁夫人道:“如果半个时辰他不回来呢?”

丁中泰道:“再等半个时辰不同来,也许有些问题,我会立刻调派本帮人手,在五十里方圆之内大举搜寻,一定会把他找到。”

丁夫人叹口气道:“好吧,我们就再等半个时辰吧。”

时光过得像是很慢,又像过得很快,但半个时辰毕竟过去了。

但江天星仍是没有回来。

丁夫人叫道:“不行,咱们不能再等了!”

丁中泰也蹙起了眉头,叫道:“丁升!”

一名从人急步趋前,躬身道:“小人听候帮主吩咐。”

丁中泰沉声道:“速骑快马赶回大寨,传本座急谕,调本帮人手四百人搜寻五十里方圆之内,一有江天星的下落,立刻驰报大寨……”

微微一顿,又道:“这长泰店中也留下两人。”

丁升连声应诺,急步出店,立刻就传来了一阵马蹄敲地的滴答之声。

丁中泰长吁一声,道:“夫人,娟儿,咱们回寨去守候消息吧……”

丁夫人与丁文娟相偕而起,但丁文娟面色沉凝,一副焦愁不安之状。

丁中泰拍拍她的肩头道:“孩子,用不着烦恼,爹爹保险还给你一个江天星也就是了!”

在店门外有轿有马,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又向太湖帮大寨而去。

太湖帮大寨中也显得紧张了起来。

四百匹快马,载着四百名衣饰鲜明的帮中门人分批风驰而去。

然而,消息陆续传来,却始终没有江天星的下落,仿佛泥牛入海,没了消息。

丁文娟日夜担忧,等待,人也渐渐消瘦了下去。

直到第七天晚上,丁文娟向丁中泰以及丁夫人道:“爹娘,他是不会回来的了,也再也找不到他的了!”

丁夫人望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忍不住伤心落泪,丁中泰则叹道:“孩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就看开一些吧,吉人自有天相……”

丁文娟摇摇头道:“不,我要去找他。”

丁夫人道:“这怎么行,你爹爹派了那么多的人去找他还没有找到,你又能到那里去找他?”

丁文娟道:“我有办法找得到他。”

丁中泰道:“孩子,你有什么办法找得到他?”

丁文娟道:“我可以先去泰山找东岳老人,托他找丐帮长老独脚神乞司徒贫……”

丁中泰道:“丐帮弟子满天下,消息最是灵通,也许可以找到,为父与他们帮主交情不错,可以托他……”

丁文娟叫道:“不,我一定要自己去!”

虽经丁中泰夫妇一再劝阻,无奈丁文娟已经下了决心,任凭如何劝说也是没用。

最后,丁中泰夫妇要派大批高手随行,也被丁文娟拒绝,她一定要独自前去。

终于,丁中泰只好答应了女儿的请求,让她一个人离开了太湖帮。

且说江天星。

在他离开客栈之后,匆匆赶到了镇外的朱桥。

只见桥下果然有一个人倚马而待,那人约有三旬模样,劲装疾服,腰插长剑,一看就知是惯走江湖的武林人物。

只见他迎了上来,拱手叫道:“江兄,久仰了。”

江天星困惑的道:“尊驾高姓大名?”

那人一笑道:“兄弟何一雁。”

江天星道:“何兄怎知在下是江天星?”

那人神秘的笑道:“难道江兄不是么?”?

江天星也神秘的笑道:“以眼下的情形而论,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何兄明白这意思么? ……”

何一雁笑道:“自然明白……”

微微一顿,又道:“只要江兄把那面具扯了下去,岂不就完全是江兄了么?”

江天星大感困惑的道:“何兄究竟如何知道此事的?”

何一雁笑道:“说穿了也没有什么稀奇,在下是由丐帮长老司徒贫指点而来。”

江天星疑虑顿失,忙道:“原来何兄也认得他老人家。”

何一雁凝重的道:“岂止认识,而且……”

微微一笑,住口不语。

江天星道:“而且什么,何兄怎不说下去了?”

何一雁道:“告诉江兄也没关系,他还是我的师伯呢?”

“啊! ……”

江天星忙道:“原来如此,失敬了!”

何一雁道:“江兄可否随兄弟到那边山上一叙?”

原来左侧不远就是一座山岭。

江天星摇摇头道:“实在抱歉,在下因为还要等人,不便远去,只好方命了!”

何一雁笑道:“在下知道江兄是等丁姑娘,但丁姑娘会等江兄,江兄随在下去上一趟,也费不了多少时间,难道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江天星道:“何兄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也是一样。”

何一雁道:“只是我并非向江兄说什么,而是要江兄去看一样东西。”

江天星皱眉道:“不知是什么东西?”

何一雁道:“一具尸体。”

“啊! ……”

江天星奇道:“为什么要我去看一具尸体,是什么人的尸体?”

何一雁道:“就是敝师伯司徒贫的。”

“什么?”

江天星大叫道:“他老人家死了?”

何一雁沉凝的道:“昨天夜间,发现他死于那边山岭之上,是昨天下午,在下与敝师伯才分手不久之事。”

江天星惊道:“是怎样死的?”

何一雁道:“这正是在下要江兄去一看的原因。”

江天星道:“我是说他老人家怎样死的?”

何一雁道:“看不出死因,也许江兄能看得出来。”

江天星惶乱的道:“他老人家的遗体现在何处?”

何一雁遥遥一指道:“就在那边山岭之上的一处窑洞之中。”

江天星忙道:“快请何兄带路。”

何一雁微微一笑,牵马当先走去。

江天星虽然困惑,但却想不出什么原因,更没怀疑到这事的真伪。

不大时光,已入山岭之中,果然进入了一座窟洞之中。

江天星心中大为悲凄不安,向内走去,果见有一具棺木停在窟洞之后。

何一雁道:“那就是敝师伯的灵柩。”

江天星不假思忖,大步而去,伸手就把棺盖打了开来。

但棺中并无独脚神乞的尸体,却有一股腥臭扑鼻的浓烟冒了出来。

江天星万万没料到有此一着,那腥臭之气中人欲呕,一句话未曾喊出,就已昏了过去。

何一雁爆出一串冷笑,沉声喝道:“来人!”

但见暗影中两条人影奔了出来,俯身道:“属下伺候。”

何一雁道:“后洞的道路打通了么?”

那两人同声应道:“打通了。”

何一雁沉声道:“装入车内,即刻由后洞启行。”

那两人朗应一声,将江天星抬入了棺木之内,盖了起来,向洞后抬去。

原来那窑洞后面另有一个出口,出口外是一片幽深的密林,林中则停了一辆马车。

那两人立刻把盛着江天星的棺木放到了马车之上,候命出发。

何一雁在窑洞前向山岭下望去,只见两条人影正站在数十丈外望着窟洞出神。

何一雁冷冷一笑,奔向后洞,向那两人喝道:“走了!”

于是,那两人迅快的驾起马车,扬鞭而去。

站在窟洞之前数十丈以外的两人正是酒仙与黑瞎子,两人仍然望着窟洞出神。

黑瞎子叫道:“醉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不见,你也看不见么?”

酒仙道:“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江天星在桥下碰上了一个人,跟他一齐来到这里,进了窟洞了。”

黑瞎子道:“那人是干什么的呢?”

酒仙道:“不认识。”

“不认识? ……”

黑瞎子道:“你的眼睛是干什么用的?”

酒仙道:“你这不是诚心找麻烦么,我能看得见,也看不出他是干什么的,以前根本就没见过,何况他头上又没贴着样子。”

黑瞎子哼道:“江天星那小子又跟他来干什么呢?”

酒仙道:“不知道,只有问江天星才能明白。”

黑瞎子哼道:“咱们是暗中跟踪,若去问他岂不就弄明白了么,那就没有意思了。”

酒仙道:“那么咱们只好还是在这里等了!”

黑瞎子哼道:“等就等吧!”

于是两人就地坐了下来,酒仙则牢牢的盯着那窑洞的洞口。

然而两人一连等了三四个时辰,等到红日西沉之后,也没见到江天星出来。

黑瞎子叫道:“什么时候了?”

酒仙叹道:“天都要黑了。”

黑瞎子顿足道:“这不对了。”

酒仙道:“这有什么不对?”

黑瞎子哼道:“他怎会到现在还不出来?”

酒仙道:“谁知道呢,这也很难讲了,也许他们聊上天了,也许他们喝上酒了,……”

黑瞎子叫道:“只怕不是那么回事。”

酒仙道:“那又是怎么回事?”

黑瞎子道:“这只有过去看看才能知道了。”

酒仙顿足道:“也好,咱们就过去看看。”

于是两人站起身来,向着窑洞走去。

只见窑洞内漆黑无光,阒无声息。

黑瞎子叫道:“不好,里面没人了!”

酒仙也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黑瞎子道:“我一听就知道,里面没有喘气的声音。”

酒仙怔了一怔,叫道:“江天星。”

没有应声。

黑瞎子也放声叫道:“江天星,还不快些出来?”

自然,也是没有应声。?

酒仙顿足道:“也许出了事了。”

身形一晃,当先冲入洞去。

但不久他就与黑瞎子由后洞走了出来,那里还有一个人影。

黑瞎子重重哼了一声道:“好小子,咱们上了他的当了!”

酒仙道:“你说咱们上了谁的当?”

黑瞎子哼道:“自然是江天星了,除他而外,咱们还能上什么人的当?……”

微微一顿,又道:“这情形很明显,他好人当腻了,又想当坏人,发现了咱们跟踪,就用这方法把咱们甩掉了。”

酒仙道:“这可能很少!”

黑瞎子道:“为什么很少,依我说一点不错。”

酒仙道:“浪子回头金不换,那有当了三天好人又当坏蛋的?”

黑瞎子道:“依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酒仙道:“也许他被那人害了。”

黑瞎子道:“被谁害了,那个与他一块来的人么?”

酒仙道:“当然是他。”

黑瞎子摇头道:“我觉得不可能。”

酒仙道:“为什么?”

黑瞎子忖思着道:“第一,江天星本领不小,普通人害不了他,那人你既不认得,可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绝不会害得了他,第二,那人一定是江天星认得的,要不然他们两人不会鬼鬼崇崇的一块钻窑洞。”

酒仙道:“不管怎样,咱们必得找着那小子……”

声调一沉,又道:“咱们追吧!”

“追? ……”

黑瞎子哼道:“你知道他们走了多久啦?”

酒仙叹口气道:“不错,只怕很难追得上了。”

黑瞎子道:“醉鬼,咱们干脆不管他算了,要费这些心血时间干什么呢?”

酒仙道:“不行,早不管,晚不管都行,现在却不能不管,一定要弄个清楚。”

黑瞎子道:“那么你有什么主意?”

酒仙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咱们快去崤山。”

黑瞎子道:“找丐帮帮主去!”

酒仙道:“一点不错,只有他才有办法找得到江天星,咱们不去找他找谁?”?

黑瞎子点点头道:“好吧!”

酒仙哼了一声,道:“急不如快,咱们这就动身吧!”

黑瞎子并无话说,只是重重的哼的一声,与酒仙双双飞身而起,急驰而去。

且说江天星。

在那窟洞中被棺中的毒气一醺,顿时昏了过去,以后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他却又悠悠的醒了过来。

睁眼看时,只见自己是睡在一间小巧的房间之内,室中十分整洁,而且有一种淡淡的香气。

他翻身而起,不觉大吃一惊。

原来他忽然发觉自己竟然功力俱失,无论怎样运聚,也提不起一丝力道。

同时,他也记起了何一雁。

他记得是何一雁与他在窑洞之中,使他打开棺盖,而中了毒的。

那么,独脚神乞并没死,他不过是上了何一雁的当罢了。

倾耳听去,到处一片寂静,时光大约在下午光景,房中静得令人心慌。

忽然——

只见房门一掀,一个红衣侍婢走了进来。

那侍婢约有十六七岁,娟秀可人,见江天星醒了过来,露齿一笑道:“你醒了?”

江天星忙道:“这是什么地方?”

那侍婢笑笑道:“玄天宫。”

“玄天宫? ……”

江天星大奇道:“玄天宫是什么地方?”

那侍婢噗哧一笑道:“玄天宫就是玄天宫,还会是什么地方?”

江天星搜索枯肠,却无论如何记不起这玄天宫三字,当下又道:“我是说玄天宫在什么地方? ”

那侍婢笑道:“大凉山。”

“啊! ……”

江天星差一点昏了过去,大叫道:“真的么,这里是大凉山,我被他弄到大凉山来了,到此之前我一直都没有知觉?”

那侍婢笑道:“大概是吧,只是在这里你就睡了整整十天了,十天中连动都没动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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