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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闹少林

作者:陈文清 当前章节:1456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5:33

黑瞎子等得不耐,蓦出一指,向江天星胸前的“巨阙穴”上点去。

江天星有些痴痴迷迷,反应不若前时灵敏,竟被一点而中。

黑瞎子与酒仙时醉功力相当,比江天星可说高了一些,一指既经点中,则江天星的闭穴倒地,该是毫无问题之事。

然而,事实却又大谬不然。

江天星虽被点中,但却并未摔倒,但听咚的一声,像击到鼓上一般。

江天星踉踉跄跄一连退了三步,叫道:“你凭什么打我?”

黑瞎子虽是双目失明,但听风辨位,认穴奇准,那一点是点在他的“巨阙穴”上无疑。

既是点中了穴道,纵然对方功力高强,不会受伤,也绝不会发出咚的一声,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之事,黑瞎子不由大为愕然。

不但黑瞎子愕然一惊,酒仙时醉也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江天星见两人顾自呆呆发怔,又道:“你耳朵聋了么,凭什么动手打我?”

黑瞎子叫道:“我点中了你的穴道,为什么你不倒下?”

江天星哼道:“想必是你的力气不够!”

黑瞎子哼道:“你可敢再让我点一指试试?”

江天星摇头冷笑道:“因为我好像认得你,才被你点了一指而不还手,你若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黑瞎子怒道:“不客气又能怎样?”

江天星有些神思不属的道:“因为你们不是红叶山庄的人,我不想和你们动手,但你们若是故意一再找我麻烦,我就把你们当红叶山庄的人看待了!”

酒仙时醉以传音入密道:“瞎子,你试出是怎么回事了吗?”

黑瞎子的传音入密之言立刻传了过去道:“我中毒了!”

“中毒?……”

酒仙时醉惊异不置的道:“怎么会呢?”

黑瞎子道:“我也觉得奇怪,但中了毒就是中了毒,没有什么话说!”

酒仙时醉道:“可是江天星身上有毒?”

黑瞎子哼道:“有毒无毒我怎么能看到,你那两只眼睛是做什么用的?”

酒仙时醉怔了一怔道:“他根本无毒。”

黑瞎子道:“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酒仙凝重的道:“凭我的这点经验大约还不会看错,他当然是看不出中毒的人!”

黑瞎子哼道:“那么这毒素是由他穴道之内弹射出来的了。”

酒仙道:“严重么?”

黑瞎子微吁道:“不像普通的毒,根本没办法迫它出来,我已经闭住了右臂的穴道。”

酒仙皱眉道:“可怕的不在他穴道中弹放出毒素来,而在于他的功力似乎高强了不少。”

黑瞎子咳声叹气的道:“不错,我还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情形不妙,实在可怕极了!”

江天星双目大睁,瞪视着两人道:“你们在谈些什么?”

酒仙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谈话?”

江天星道:“你们口齿启动,不分明是在以传音之术交谈的么?”

黑瞎子哼道:“看来你脑子还不死,为什么会迷了心窍,变得像白痴一般?”

江天星怒道:“你们如再说话这样随便,可别怪我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这话倒把黑瞎子与酒仙两人镇住了,因为照眼前的情形看来,江天星体含毒素,功力大增,黑瞎子一条右臂已经不能再动,若是动起手来,倒是没有什么把握的事。

江天星目光一转,忽然又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黑瞎子大声道:“我们根本不是来这里,只不过由外面经过,听到你一人着急,进来看看而已。”

江天星道:“这样说来咱们根本用不着打架。”

黑瞎子道:“不错,根本不应该打架,但是我却受伤了,你又怎么说?”

江天星大笑道:“这倒奇了,方才你把我点得倒退了三步,你受了什么伤?”

黑瞎子道:“你当真不知道我受伤的原因?”

江天星道:“我如何知道,你这话说得简直有些莫明其妙!”

黑瞎子转向酒仙道:“这话是可以相信的,他自己根本不知道。”

酒仙皱眉道:“你还有出手搏斗之力么?”

黑瞎子哼道:“你还想制住他?”

酒仙叹道:“如不把他制住,弄给东岳老人去设法解毒,治好他的迷心失魂,又有什么好办法呢?”

黑瞎子摇头道:“那是绝没办法了,我现在一点功力,也不能运用,要不然毒传全身,也许会翘了辫子。”

酒仙叹口气道:“若让他闯去少林,也许会惹起一场大乱。”

黑瞎子道:“随你吧,我黑瞎子是束手无策!”

江天星又皱眉插口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酒仙灵机一动道:“你大约是非要杀了这红叶山庄之中的人不可了,是么?”

江天星点头道:“一些不错,不把这庄中的人找出来杀光,我就没有办法回去交差!”

酒仙道:“我倒知道他们去了那里?”

江天星奇道:“他们都离开这里了么?”

酒仙颔首道:“不错,你没有看到,已经走得一鸡一犬都不剩了!”

江天星道:“他们总会回来。”

酒仙摇摇头道:“据我所知,他们是不会回来的了!”

江天星道:“为什么呢?”

酒仙哼了一声道:“他们既然知道了有人要来杀他们,谁还肯再住在这鬼地方。”

江天星顿足道:“这就糟了!要到那去找他们呢?”

酒仙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我知道他们去了那里,你可愿知道?”

江天星忙道:“那是自然,快请告诉我吧!”

酒仙道:“可惜我不能告诉你,不过……”

目光一转,道:“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带你去。”

江天星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和任何人一块走,你快些告诉我!”

酒仙神秘的一笑道:“如果你愿意跟我去,咱们就一块走,如果你不愿意咱们就各走各的,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江天星双目大睁道:“你当真不说?”

酒仙道:“说不说都由我,你总不能强迫我吧?”

江天星大叫道:“我就能强迫你!……”

双肩一幌,靠了过来!

黑瞎子见状急忙以传音之术叫道:“醉鬼小心,只怕一与他交手,他的穴道中就会有毒弹射,最好……”

一言未毕,只见江天星双目怒睁,右掌高举,大叫道:“你到底说是不说?”

酒仙长吁一声道:“好吧,我说我说……”

显然他不愿因此而冒险。

江天星冷哼道:“那么快说!”

酒仙叹口气道:“他们已经去了泰山,你知道泰山在那里么?”

他想以此唤起江天星的记忆。

殊料江天星毫不迟疑的道:“我知道,是在泰山的什么地方?”

酒仙道:“扇子崖前,一片枫林之中,那里面有一幢破破烂烂的茅屋。”

江天星平平板板的道:“我记住了,他们就在那里么?”

酒仙道:“就在那里,你能找到那地方么?”

江天星笑笑道:“我当然能够找到,只要是有地名的,我就能够找到。……”

微微一顿,又道:“咱们再见了!”

身形一转,飞纵而去。

酒仙张口欲呼,但却没叫出声来。

黑瞎子叫道:“醉鬼,现在你惹的纰漏可大了,倘若江天星见了东岳老人出手就打,又该怎么办?”

酒仙摇摇头道:“江天星虽快,但总不会有飞鸟快,咱们要快些通知老沉,叫他及早准备……”

得意的一笑,又道:“叫他不但不能出手就打,反而会被沈老儿把他擒了下来!”

黑瞎子道:“那就快些办吧!”

酒仙立刻仰天发出了一声清啸。

不久。

只见数条人影疾掠而至。

其中三人是叫化子,另外两人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个则是红衣炫目的少女。

那老者首先大步走到酒仙面前,双手一拱道:“时兄与瞎兄对小弟帮这样大忙,小兄实在不知这应该如何感谢才好?”

微微一顿,又道:“那江天星走了么?”

酒仙道:“走了!……”

目光一转,又道:“柳兄的家人为什么还不回来?”

原来那老者与酒仙及黑瞎子也是旧识,正是这红叶山庄的庄主柳三楚,那红衣少女则正是日间给江天星送过饭的红衣少女,柳三楚的孙女儿。

柳三楚微吁一声道:“江天星甫走未久,难保不去而复转,最好还是要他们多等一会再回来。”

酒仙忙道:“这办法极好,老朽要先处理点紧急事故了!咱们等会再谈……”

转向那三个化子道:“你们快些准备好飞羽传书。”

那三名化子同声道:“早就准备好了,前辈请尽管吩咐!”

酒仙道:“第一,先通知东岳老人沈无为,告诉他江天星已去泰山,并且要说明江天星体蕴剧毒……”

一名化子应道:“小的立刻去办!”

身形一转,飞驰而去。

酒仙又道:“其次要快些通知独脚神乞!”

另一名化子道:“小的去办!”

也转身飞驰而去。

忽然——

只见一只信鸽破空而来,飞到红叶山庄之上盘旋了一下,收翅而落,落在了那化子手中。

那信鸽腿上绑了一张纸条,那化子连忙取了下来,仔细观看。

酒仙等也紧张的凑了上去道:“什么消息。”

那化子道:“方才江天星奔去的方向并不是去泰山。”

酒仙紧张的道:“他去了那里?”

那化子道:“是去嵩山。”

“啊?……”

酒仙惊叫道:“那是他先去杀少林掌门去了!”

柳三楚道:“这可怎么办呢?”

酒仙道:“不要紧,只要事前有备,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又转向那化子道:“快传羽书少林。”

那化子应声道:“是,小的就去办。”

转动身子,也相继而去。

黑瞎子叹吁一声,道:“不论江天星那小子去不去泰山,我却是要先去了!”

酒仙闻言忙道:“不错,你快去吧,不过……”

目光一转,又道:“此去泰山,路途迢迢,你能够支持得住么?”

黑瞎子哼道:“我还不致于这么不济事,自然是可以撑得住的了,你呢?”

酒仙叹道:“不多久之后,我自然也会首途泰山,先向沈老儿替我问候。”

黑瞎子道:“好了,再见啦!”

双肩幌动,势如离弦之矢,疾驰而去。

柳三楚望着黑瞎子的背影,困惑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酒仙道:“那江天星变化很大,不但劲力突增,而且体内似乎有一种毒素,黑瞎子原想把他穴道闭住,送去东岳老人那里医治,不料……”

轻吁一声,方才接下去道:“反而受了他反弹之力的害,现在急于去找东岳老人医治去了。”

柳三楚慨叹一声道:“真的是江湖多故,这些事以前想也不曾想到。”

酒仙凝重的道:“发生了这件事,柳兄还想再在这里住下去么?”

柳三楚摇头道:“那当然是不行的了……”

微微一顿,道:“小弟就要迁居他处了。”

酒仙颔首道:“柳兄迁居之时,最好保持绝对机密,迁居之后也不要再随意外出,方能确保安全。”

柳三楚叹口气道:“多谢时兄关心,小弟一切遵办!”

酒仙目光转动,又道:“请恕我醉鬼多嘴,这玄天宫中的玄天教教主听说是一个女的,为什么会与柳兄有仇?”

柳三楚沉凝的叹道:“这真是说来话长,如果我猜得不错,那玄天教主该叫柳三玄……”

“咦?……”

酒仙时醉奇道:“柳三楚,柳三玄,那么你们岂不……”

柳三楚道:“果尔她是柳三玄,那就是我的胞妹了。”

酒仙怔了一怔道:“这倒是我头一次听说,为什么有这么一件事儿呢,你们柳家……”

柳三楚道:“不错,这件事本来没有人知道,若干年来也只有兄弟一人埋在心中……”

酒仙试探的道:“可以说给小弟一听么?”

柳三楚道:“当然可以……”

凄然的叹息一声,徐徐的接下去道:“说起来,这已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酒仙伸伸舌头道:“怪不得连我老头子都不知道,这么多年前的事,纵然当时知道,现在也早忘了!”

柳三楚道:“当时我这位妹妹就性情怪异,与众不同,时常一个人躲在房中焚香念咒……”

酒仙道:“她就是一个人居住么?”

柳三楚道:“还有两个丫头,但一入夜晚就不准再进她的房间!”

酒仙道:“这倒是真怪,为什么叫三玄呢?”

柳三楚道:“那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先父所给她取的名字是三淑,但她却喜欢用三玄……”

酒仙道:“当时难道柳兄就没多注意一下令妹,把她这种毛病纠正一下?”

柳三楚叹口气道:“实不相瞒,这应该是老朽之过,但当时老朽本身事情繁忙,也就没注意到这些!”

酒仙点点头道:“如果当时多注意一下,也许会发觉她这种毛病的根源……”

柳三楚道:“现在再说这些也是无用了,那时兄弟因忙于外务,并没怎样关切这件事,但一年之后,她忽然有了一个恋人……”

酒仙接口道:“这就不对了……”

柳三楚道:“这有什么不对?”

酒仙道:“方才柳兄不是说过了么,她只是与两个丫头深居闺房之内,怎么突然有了恋人?”

柳三楚苦笑道:“那人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名为莫学文,也是个行径十分古怪之人……”

忖思了一下,方才又接下去道:“当他小的时候倒是常来我家,与舍妹也曾相识,但已十几年不通来往!”

酒仙道:“那想必是他们小时青梅竹马,一直难以忘记之故!”

柳三楚摇头道:“他们小时年齿极小,只不过五六岁左右,又能懂得什么,一别十几年,只怕彼此都忘了,还谈什么青梅竹马!”

酒仙道:“这倒怪了!”

柳三楚道:“可不是么,那年舍妹大约是廿岁吧,这莫学文忽然登门造访!……”

酒仙恍然道:“那一定是他们又见面了,感情是第二次培养起来的,与他们小时候无关。”

柳三楚却连连摇头道:“不是,第二次莫学文登门造访,舍妹根本不知,也没见过他的面。”

酒仙讶然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柳三楚叹道:“怎么回事连我到现在也还是想不通,那莫学文登门造访,带了大批彩礼,要向舍妹行聘。”

酒仙奇道:“以前没提过这事么?”

柳三楚道:“兄弟不是说过了么,莫学文年幼之时,虽然因某种关系在舍下住过一段时光,但分别十几年并无音讯,那是他第二次一到就提出的事。”

酒仙道:“这事很怪,难道他不先问问令妹是否已经许嫁别人了没有么?”

柳三楚道:“是啊,老朽当时就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说须和舍妹商议一下。”

酒仙道:“结果令妹同意这桩婚事了?”

柳三楚苦笑一声道:“当时老朽并没向舍妹提这件事,只暗中托人去打听这莫学文的底细去了。”

酒仙道:“这是应该的,婚姻大事是马虎不得的。”

柳三楚沉凝的道:“一经探听之下,老朽就暗自作了决定,不能同意这门婚事!”

酒仙道:“想必那莫学文名声不好。”

柳三楚哼了一声道:“岂止名声不好,而且还是一名采花贼,汪洋大盗,江湖术士,无恶不作的土匪强盗!”

酒仙皱眉道:“那时莫学文多大了?”

柳三楚道:“他比舍妹大两岁,那时大约是二十一岁左右的样子……”

柳三楚皱眉道:“是啊,所以这桩婚事,老朽万万不能答应,否则如何能对得起死去的父母。”

酒仙道:“这决定对,你应该这样做的。”

柳三楚道:“但舍妹却因此不满,与我大吵大闹了一场,而且几天不肯吃饭……”

酒仙叫道:“且慢,这其中又有了毛病,你不是说过令妹根本不知道他来的么?”

柳三楚唉叹一声道:“到现在老朽也想不通这件事,舍妹是如何知道了的,当时误认为是丫环仆妇们走漏了消息,但后来却发觉这可能不大……”

酒仙时醉皱眉道:“好吧,这事暂且不提,令妹对这件事怎样看法呢,是愿意嫁给他么?”

柳三楚颔首道:“她声言非莫学文不嫁。”

酒仙道:“难道你没有把莫学文的一切说给她听?使她知道他的为人么?”

柳三楚叹道:“她根本不听,仍然坚持要嫁他!”

酒仙道:“那么后来呢?”

柳三楚道:“任凭她如何闹法,我只是不答应,她也没有办法,只不过弄得有些家宅不安而已。”

酒仙忖思着道:“这实在是令人不解的怪事,令妹既十几年未见他,为什么这样钟情于他?”

柳三楚道:“说的是啊,当时老朽也曾一再以此向舍妹相询,但她都拒绝说明原因。”

酒仙道:“后来呢?”

柳三楚道:“后来的怪事更多了……”

忖思了一下,方才又接下去道:“后来那莫学文又找上了门来。”

酒仙道:“想是他仍不死心,想再与你商议一下,勉强结成这桩婚事。”

柳三楚摇头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酒仙道:“又是怎样的呢?”

柳三楚吁了一口长气道:“他是找老朽决斗而来!”

“决斗?……”

酒仙嗞牙一笑道:“就是为了你不肯把妹妹嫁给他么?”

柳三楚道:“他的借口是我侮辱了他,不该派人调查他的底细……”

酒仙道:“这大概是你注定了要惹这麻烦,才有这些问题发生!”

柳三楚道:“一点不错,当时老朽正当血气方刚之时,立即答应了他的挑战,就在第二天下午,约定在庄外的黄草坪决战……”

酒仙道:“这次老朽大概可以猜对了,决斗的结果是你杀了他!”

柳三楚道:“这也只能算猜对了一半!”

酒仙皱眉道:“那就是你伤了他。”

柳三楚道:“他死了。”

酒仙叫道:“那不是你杀了他么,为什么还说我老头子只猜对了一半?”

柳三楚道:“老朽这样说自然是有原因的……”

皱眉摇头的接下去道:“到现在为止,老朽对当年这件事也还是想不出所以然来!”

酒仙道:“怎么,又有什么怪事发生了么?”

柳三楚道:“不错,这事实在太怪了,那莫学文用的是一柄长剑,但已经交手,老朽却发觉他根本不会武功……”

酒仙道:“不懂武功,而找一个在江湖道上堪称高手之人决斗,那不是成心找死么?”

柳三楚道:“认真说来,他确是为了找死而来!”

酒仙困惑的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柳三楚道:“交手一招,老朽就将他的长剑震飞,按说他已经败了!……”

长叹一声,又道:“但他不肯罢休,却要再战,又把他震飞的宝剑捡了回来!”

酒仙忍不住一笑道:“这简直是不知死活。”

柳三楚道:“是啊,当时老朽就告诉他,以剑法而论,他连做我徒弟的资格都没有……”

酒仙道:“他又怎么说呢?”

柳三楚道:“他蛮横无理,硬要再搏,老朽也是肝火大炽,等他二度挥剑劈来之时,又向他剑上格去,因为老朽当年不会妄杀一个不懂武功之人……”

酒仙道:“这一点我老头子清楚无比。”

柳三楚道:“怪事就发生在第二剑上。”

酒仙道:“想是你没把他的剑震开?”

柳三楚颔首道:“这次你说对了,我用相同的力道挥去一剑,这次却没把他的长剑震开!”

酒仙道:“想是他并非不懂武功了!”

柳三楚摇头道:“懂不懂武功仍是难解之谜。”

酒仙道:“由你们交手之中,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为什么这样难解呢?”

柳三楚叹道:“方才我已经说过了,怪事就是发生在第二剑上,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怪事?”

酒仙道:“当时我老头子又不在场,怎么会知道呢?”

柳三楚黯然叹口气道:“这件事只怕今生今世我再也弄不清楚了,那一剑虽然没把他的宝剑震开,但是却把他的脑袋震飞了!”

酒仙时醉一拍脑袋道:“你就是这样杀了他的?”

柳三楚道:“一点不错,当时老朽一剑确实是格在了他的剑上,但远在他剑后的脑袋却落到了一丈之外!”

酒仙忖思着道:“可有血流出?”

柳三楚道:“时兄大约是因为我曾说过他也是一个江湖术士,而有此问吧?”

酒仙道:“不错,我老头子怀疑他这是用的障眼法儿,只不过你当时未查清而已!”

柳三楚道:“若有血呢?”

柳三楚道:“不但有血,而且血溅五步,连我的剑锋上都有鲜血!”

酒仙叫道:“你不是说过宝剑未碰到他的颈子么?”

柳三楚道:“一点不错,老朽到现在也是这样说,他的脑袋像是自己掉下来的!”

酒仙摇摇头道:“这绝不可能,也许当时……”

柳三楚道:“我们不必为这事怀疑,老朽记得最是清楚,难道五十多年之后,还会欺骗时兄么……”

微微一顿,又道:“何况后面还有令人不解的怪事呢。”

酒仙忙道:“还有什么怪事,你快说下去吧!”

柳三楚道:“这事本来是瞒着舍妹的,但她不知怎么一来,却又知道了。”

酒仙道:“大约又是谁走漏了消息?”

柳三楚道:“绝不可能,由于上次的事故,老朽当时已经加意防范,对于老朽与莫学文决斗之事,她是绝不应该知道的才对,谁知她却知道得十分详细!……”

酒仙道:“而后呢?”

柳三楚道:“而后,舍妹就悬梁自尽了!”

酒仙拍拍脑袋叫道:“死了?”

柳三楚凝重的道:“当时确是死了!”

酒仙困惑的叫道:“你简直把我搞糊涂了,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呢?快些说明白吧!”

柳三楚颔首道:“兄弟自然要说个明白,当时兄弟确实十分悲悼,因为不论怎样,都使我觉得难以对得住死去的父母,但在舍妹的血衣之上,却又出现了一桩至今无法解释的奇怪之事。”

酒仙叫道:“又是什么毛病?”

柳三楚道:“她的血衣上有一行馍馍糊糊的字迹是:‘柳三楚,我要杀你全家!’……”

酒仙道:“想必是在她死前所写。”

柳三楚道:“不是,那是由她舌尖及鼻孔中淌出的血汇集而成,虽然馍糊,但却可以看得清楚!”

酒仙讶然道:“这样说来岂不是闹鬼了?”

柳三楚道:“当时我也有这种想法,但后来却推翻了!”

酒仙道:“为什么呢?”

柳三楚道:“那就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酒仙道:“一晃十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三楚道:“十年之后的某一个夜晚,老朽接到了一份素柬,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字,是:‘柳三楚,我要杀你全家!’后面的署名是柳三玄!”

酒仙道:“这样说来她没有死,但那上吊而死的人是谁呢,这……”

柳三楚道:“是呵,我妹妹悬梁自尽,我亲自看着埋葬的她,这又有什么疑问,但那柬帖……”

酒仙忙道:“对了,你可认得妹妹的字迹?”

柳三楚道:“自然认得,那确是我妹妹的手笔!而且更使我相信的是附在柬帖之上的一方玉佩,那原是舍妹的殉葬之物!……”

酒仙叹口气道:“那么你可曾追究那递送柬帖之人?”

柳三楚摇头道:“那柬帖是自己放在书房中的桌案上的,问遍了所有下人,没人知道这事!”

酒仙困惑的道:“这可真是怪事!”

柳三楚沉凝的道:“当时老朽的困惑之情更是无法形容,我思索,徘徊,结果决定去挖坟。”

酒仙道:“掘令妹的坟墓?”

柳三楚道:“只有这样才能查出事情的真相。”

酒仙道:“那么你挖了没有?”

柳三楚道:“自然是挖了,结果发觉那是一座空坟,你明白了么?”

酒仙道:“我明白了,你这妹妹也就是现在的玄天教主,但她那时不就说要杀你全家的么?”

柳三楚道:“不错,但她只是说说而已,老朽一连等了十年,并不见有什么举动!”

酒仙道:“一晃眼又是十年过去了?”

柳三楚颔首道:“十年之后,老朽又接到了同样的一张柬帖,仍是舍妹亲笔所写,只不过未附信物而已!”

酒仙道:“那次有没有真的有什么行动呢?”

柳三楚摇摇头道:“没有,而后每隔十年,老朽就会接到这么一张柬帖,每次都是出现在书房桌案之上,五十年中一共接到了五张,只有这一次,真的有人要来杀我了!”

酒仙皱眉道:“这其中的问题,连我老头子也是如坠五里雾中,如想揭穿此谜,只有找出令妹了!”

柳三楚道:“老朽深信这玄天教主就是舍妹柳三玄。”

酒仙道:“在事实未曾弄清之前,任何猜测都不能确定真伪,只有一步步的求证……”

微微一顿,又道:“眼下柳兄最好秘密易地而处……等候老朽等人的消息……”

柳三楚摇头道:“一俟老朽将家小安顿好之后,老朽就要去一次玄天宫……”

酒仙忙道:“不,这事非同儿戏,因为玄天教主是否真的就是令妹,也还有待事实证明,柳兄此去岂非太过冒险,还是静待有了进一步的消息之后,再采取行动。”

柳三楚道:“多谢时兄关爱,但……”

酒仙拦住他道:“不用说下去了,丐门弟子会担任你我等人之间的联系,且等你找妥秘密新居之后,再与老朽进一步连络如何。”

柳三楚颔首道:“好吧!”

酒仙目光四转,道:“此处没有久留的必要,柳兄还是及早离开吧!”

柳三楚长吁一声,道:“那么时兄再见了!”

带领着他的孙女,快步离去,不大时光就消失于夜色之中。

酒仙望着柳三楚祖孙去后,不由长吁一声,怀着满腹的困惑,也离开了红叶山庄。

他走出十余丈外,又向后眺望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我该去那里呢?”

终于,他决定了也去泰山,先与黑瞎子会合,看看他的伤势如何再说!

于是,他像一抹轻烟一般,也消失于夜色之中。

红叶山庄中仍是一片灯火,遥遥望去,有如夜空繁星,但此刻却真的是一片无人的所在了。

※ ※ ※

且说嵩山少林寺中。

掌门大道禅师与八大金刚、四大长老,以及两位护法尊者等人共坐方丈室中研商大计。

在场之人俱皆面色沉肃,大道禅师手中拿着一份密书,正是丐帮传来之物。

大道禅师把那密书向在座诸人一一传示了一遍,最后凝重的道:“这事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沉寂无言。

大道禅师又道:“这江天星上次本座与华山武当两位掌门都不能把他击死,可谓功力非凡……”

八大金刚之一的大元禅师接口道:“但本派的金刚大阵却也使他几乎落网,如不是五台古心派人接应,那时就把他擒下了!”

大道禅师皱眉道:“这密书上还有两件事值得注意,第一是江天星受制于玄天教,本性尽失,第二是他的功力增加数倍,而且能透穴射毒……”

微微一顿,又道:“以黑瞎子那样高深的功力都会在一弹之下受了毒伤,这情形实在并不乐观!”

大元禅师道:“那玄天教过去并未听说,不知算是什么教门,目的何在?”

大道禅师苦笑道:“这些倒是可以不必管它,反正丐帮之人已在全力侦查此事,想必不久必可水落石出,目前是应付现在的问题,只怕江天星不久就会到来了!”

众人仍是沉寂无言,大元禅师又道:“惟一的办法是只有再用金刚大阵制他!”

大道禅师诵声佛号道:“但今日的江天星已非昔日可比,若是金刚大阵不能收效呢?……”

大元道:“下座也还有一点意见,如果金刚大阵不能收效,只好用蜡做一个假人……”

大道禅师道:“你是说做成本座的模样?”

大元道:“这只是下座的一个想法,那江天星本性既失,必然不会再如往日的精明,也许可以瞒得住他……”

大道禅师道:“但如果瞒不住呢?”

大元道:“自然,咱们还要另有准备,在金刚大阵失效之后,一面领他去看假人,一面要全寺弟子全部疏散,以防不测!”

大道禅师忖思半晌道:“这办法似乎可行,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众僧同声道:“大元师兄的办法甚好,不妨就这样决定吧!”

大道禅师颔首道:“既是诸位另无意见,就按这办法实行好了……”

微微一顿又道:“时光迫促,我们应该即时准备了!”

于是,群僧相偕而起,一同散去。

少林寺开始紧张了起来,那时已是夜间二更左右,但寺中没有一人入睡。

根据丐帮传来的消息,江天星直扑少林,已经到了五十里之内。

计算行程,三更之前必到无疑。

守在山门上的僧人,已经换上了少林寺的高手,接替了平日守门的三代弟子。

不久。

果见一条人影如飞而至,直抵山门。

来人正是江天星,他经酒仙指点去泰山找寻红叶山庄之人,但他思索了一下,觉得还是先到嵩山少林合适,于是他奔来了少林。

少林寺中黑漆无光,他双眉微蹙,走到门前,用力叩了两下门环叫道:“开门,开门!”

门内没有应声,这是少林寺群僧早就商议好了的步骤。

江天星继续用力叩门道:“再不开门,我可要打进去了!”

于是山门打了开来一名灰衣老僧蹒蹒跚跚的迎了出来道:“施主深夜到来,是想借宿么?”

江天星摇摇头道:“不是借宿,是来找人。”

那灰衣老僧道:“不知施主要找那个?”

江天星道:“要找掌门方丈。”

那老僧一笑道:“敝掌门早已安歇了!”

江天星道:“你可以叫他起来。”

那老僧皱眉道:“施主明天再来不行么?”

江天星哼道:“如果我可以等到明天,又为什么要夜间来敲你们山门?”

那老僧道:“那么施主要见敝掌门有什么事呢?”

江天星怔了一下道:“这要等我见了他之后才能说出!”

那老僧道:“不能由老衲转达么?”

江天星哼道:“自然不能。”

那老僧忖思着道:“好吧,施主请随我来。”

于是,身形一转,当先走去。

江天星随后相偕,向内走去,一连穿过两重院落,到了一处广场之中。

忽然——

那老僧收住脚步,用手一指道:“正面就是方丈室了!”

江天星举目看去,果见一座大殿矗立在十丈之外,方丈室三个大字的木牌挂在大殿一侧。

江天星沉声道:“去喊他出来。”

那老僧摇摇头道:“我不能去。”

江天星哼道:“为什么你不能去?”

那老僧道:“敝掌门曾经吩咐道,在他打坐或是入睡之时,不能吵他……”

目光一转,又道:“否则老衲会受到责罚,请施主原谅。”

江天星哼道:“那我自己去找他。”

那老僧道:“这样……老衲就不会受到处罚了!”

江天星一笑道:“也好,那就谢谢你了!”

那老僧忙道:“施主不必客气,施主请!”

说着身子一侧,举手肃客。

江天星大步而行,同时伸手去按剑柄!

但走出不及数步,却听得四面轰雷似的响了一声,无数黄衣僧人同时现出了身形。

原来那老僧已把他引入了金刚大阵的垓心之中。

江天星怒吼道:“好大胆的贼秃,竟然设计暗算于我!”

只听四面群僧同时吼道:“江天星,还不束手就缚么?”

江天星勃然大怒,挺身向前冲去。

但金刚大阵已经发动,一波波的僧人五人一组,十人一排,一齐挥掌而进。

江天星收起长剑,冷笑道:“看谁能挡得住我!”

一掌劈了出去。

金刚大阵的威力就在于被困阵中之人四面均受袭击,江天星一掌出手,顿时遭到了五人联手反击!

但听蓬的一声大震,江天星掌力被封了回来,但那五名僧人却倒了下去。

金刚大阵顿时大乱。

那五名僧人双掌青赤,似是震伤,又像中毒,除了呼吸急迫之外,已经说不出话来。

江天星怔了一怔道:“你们还想打么?”

没有人应声。

群僧顿时把那五名受伤的僧人抬了下去。

幸而江天星没有继续出手,否则将是一个不堪收拾的局面。

众僧眨眼退了下去。

江天星仰天大笑道:“你们为什么跑得这样快……”

大笑之中,向方丈室中走去。

只见一名老僧背门而坐。

江天星大叫道:“你是少林掌门么?”

只听一个声音道:“正是老衲。”

自然,那趺坐的僧人只是一具蜡像,那声音则是伏在暗处之人所发。

江天星又道:“在下奉命前来取你的首级,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只听那声音道:“没有。”

江天星道:“为什么你不与我对抗?”

那声音道:“不是对抗过了么,施主一出手就伤了五人,老衲何必还要动手?”

江天星道:“这样说你是甘心等死了?”

那声音道:“不错!”

江天星锵然一声拔出宝剑道:“那就恕在下对不起了。”

那声音沉寂了下来。

江天星举剑犹豫,迟迟不能下手。

终于,他唰的一声,把那人头砍了下来!

他迅快的解下一个布包,将那人头包了起来,束在腰间,出寺下山而去。

少林寺似乎已是无人的废寺,没有一个人阻挡,也没再见一条人影。

他不知心情是轻松还是沉重,只是昏昏沉沉,一点也提不起精神。

就这样迷迷茫茫,已经到了嵩山之下的一条小溪之旁。

忽然——

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嗨,你是什么人?”

江天星怔了一怔,也道:“你是什么人?”

那清脆的声音道:“是我问你,为什么你倒问起我来了?”

江天星道:“你回答了我,我自然也回答你。”

那清脆的声音道:“好吧,你先下来再说!”

江天星正感意绪消沉,果然依言走了下去,只见一条娇俏的人影立时呈现眼前。

那人影红衣红裙,凸胸肥臀,两条眸光更像要勾人魂魄一样,正在溪水旁游玩,两只天足有如羊脂白玉一般伸在水中,鞋袜则放在身旁。

江天星望了望她泡在水中的双足,心中顿时有一种难以言宣的感觉,似是有些羡慕,又像是有些克制不住的欲念。

他尴尬的一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红衣少女娇媚的一笑道:“你看不见么,我在洗脚!”

江天星奇道:“深更半夜的为什么你跑来洗脚?”

那少女笑道:“深更半夜的洗脚才舒服呢,这几天真热死了,夜间来这里乘凉,顺便洗洗脚最是舒服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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