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下少林寺。
自从受玄天教主率领众人突袭之后,少林寺已经面目全非,至少有半数的殿院被大火焚毁,上百的僧人死于劫难之中。
所幸大部份高僧并未遇难,在掌门大道禅师督率之下,少林一派并未真正的倒下去,只不过焚毁及倒坍的殿院未曾修复,仍是一片残破而已。
那天,少林寺破例的热闹了起来,入夜之后,仍然灯火通明,但内内外外,也加强了防守,少林寺十里方圆之内,桩卡密布,飞鸟难入。
原来江天星与酒仙时醉,黑瞎子,以及丐帮诸人,都已到了嵩山。
江天星自然也见到了丁文娟与花常红,相见之下自有一番悲喜。
同时,二女也知道了,他与单于芳之事,自然,她们并没有怪他,因为,这是不得已的。
一坛龙蛇血,已经交到了东岳老人手上,因为他还要制炼一下,才能用来做为克制玄天教主的利器。
初更正,少林寺方丈静室中聚满了人,其中包括了大道掌门与江天星等所有到此之人。
江天星曾向大道禅师表达歉意,但大道禅师却向他连连恭喜,一来恭喜他改邪归正,二来恭喜他获得如花美眷。
方丈静室中气氛十分沉寂,酒仙,黑瞎子,独脚神乞以及东岳老人等俱皆沉默无语。
终于,大道禅师首先打破沉寂,道:“眼下群贤毕至,实力大增,只要那玄天教主敢于前来,必可一举而将之消灭,不过……”
轻吁一声,缓缓接道:“只是她在何处,能否前来,却……”
收住话锋,却不肯再说下去。
其实,这也是众人俱皆困惑的问题,倘若玄天教主知道群雄群集少林,又已弄来龙蛇之血的话,只怕她绝不会再来少林,以她的邪魔之技,不论去了那里,都将是一大祸害。
酒仙时醉双眼微眯,叹口气道:“丐帮消息最是灵通不过,为什么却连玄天教那么多人的下落都查不出来!”
言下颇有责怪之意。
丐帮帮主欧阳化连忙欠身道:“这都怪在下领导无方,不过,敝帮业已动用了所有得力弟子门人,但却一直没再发现她们的一点行踪,想是她们有意规避敝帮的侦查,不知藏匿到了什么地方,再也不肯出来了。”
酒仙道:“果尔是隐藏到了什么地方不肯出来,倒也没有关系,就怕她们突然在某一地区出现,大肆屠戮,那就有些不堪设想了!”
欧阳化忙道:“只要他们敢于出现,必然立刻会被敝门弟子发觉……”
独脚神乞哼了一声道:“倘若她们改装易容,完全改变成另外一种人混迹江湖之中,你们也能发觉么?”
欧阳化连忙站起来道:“师叔顾虑得极是,倘若如此,那倒是十分麻烦的一件事!”
江天星忍不住开口道:“据晚辈看来,也许诸位前辈是多虑了!”
众人的目光于是一齐向江天星投来,独脚神乞呵呵一笑道:“这倒要请你说说看,是怎样多虑的了?”
江天星侃侃言道:“依晚辈看来,玄天教主除非是撤回凉山,否则必来少林,因为只有我们才是她的大敌,大敌不除,终是她的眼中之钉,肉中之剌,又那有心情屠戮别处?”
黑瞎子大声道:“我认为这话有些道理。”
酒仙道:“那么咱们该加强防守了,大道禅师认为防守得够严密了么?”
大道禅师诵声佛号忙道:“若说够严密与否,老衲不敢侈言,但至少有入侵之人时,我等可以事先得到警讯。”
酒仙颔首道:“能够这样,已经是很够了!”
忽然——
只听一声震天的长笑之声传了过来,笑声有如春雷迸发,震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俱皆愕然大吃一惊!酒仙急叫道:“听得出是什么人么?”
众人相顾愕然,没有一人开口。
独脚神乞大袖一拂,一股劲风起处,室中灯烛皆熄,江天星,酒仙二人同时长身而起,飘出室外。
但就当两人刚出室门,只见两缕寒光分向两人疾射而至。
两人身手何等高强,那会被暗器射中,江天星左掌一拍,将射来的暗器震飞,就要向一条馍糊的人影追去。
但酒仙却急声阻止道:“不必追了。”
江天星收步道:“晚辈已发现了他的行踪,为何……”
酒仙苦笑一声道:“你且慢慢听我告诉你……”
此刻只听四外响起了一片哧哧的暗箭之声,正是少林守卫的众僧发出的讯号。
酒仙向江天星挤挤眼道:“眼下情势极乱,且等一下再说吧!”
在方丈室中所有之人,此刻也都赶了出来,只见四名僧人由四周同时飞跃而来,齐向大道禅师等人深深施了一礼。
大道禅师皱眉问道:“情形如何?”
四名僧人中的一人合什道:“弟子所守的一方有一条人影飞掠而出,不知是友是敌,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发出了警讯。”
大道禅师皱眉道:“有夜行人出入,为何连敌友都未分出?”
那僧人呐呐的道:“因为那人影只是由内而出,未见由外而入,加上他的轻功身法过于高妙,故而……”
大道禅师忙又向另外三名僧人道:“你们呢?”
另外三名僧人同声道:“弟子等因见警讯发出,故而也发出警讯,一面前来查看是何警讯?”
大道禅师道:“那么,你们是什么也不曾发觉了?”
三僧同声道:“事实上确是如此。”
大道禅师顿足道:“老衲一再严密布署,十步一卡,自谓飞鸟难入,那里想到强敌出入无忌,竟而连他何时进来的都无人知道,我少林一脉,当真是完了!”
四名少林僧人同时俯首道:“弟子等无能,请掌门人治罪!”
大道禅师叹口气道:“这也不怪你们……”
袍袖微摆,颓然道:“你们还是回去守望吧!”
四名僧人同声道:“谢掌门人。”
四僧同时转身,肃然而退。
大道禅师不住唉声叹气,一付颓丧之态,酒仙时醉笑笑道:“老禅师不必如此颓丧,因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大道禅师无力的诵声佛号道:“自我达摩祖师开宗立派,已经千余年,一向为世所重,居于各大宗派领袖地位,料不到如今却要毁到老衲的手上……”
酒仙仍然笑道:“老朽要先问你一件事?”
大道禅师忙道:“前辈请问。”
酒仙道:“以老朽与黑瞎子两人而论,在武林中算什么样的人物?”
大道禅师忙道:“盲侠醉客,宇内双绝,又有谁能比得了你们两位前辈?”
酒仙嗞牙一笑道:“方才那人就比得了,也许他的轻功还要比我强上一些……”
大道禅师啊了一声道:“前辈说的是……真的?”
酒仙凝重的道:“别的事可以说说笑笑,这种事那是马虎得的,我又怎会骗你?”
大道禅师叹口气道:“这……怎么办呢?”
酒仙目光一转道:“我们里面去谈如何?”
大道禅师恍如梦醒,忙道:“是……是……”
于是,众人又复一同进入了方丈室内。
江天星忍不住道:“老前辈为什么不要晚辈去追,您还不曾告诉过晚辈呢。”
酒仙颔首道:“不错,我就要告诉你了。……”
声调一沉,道:“那人既非玄天教主,就算将他追到,也是没有多大用处,何况他来的目的共有两个,一是将追他之人引入陷阱,否则他就不会故意发出那串大笑之声了。”
江天星道:“前辈说的是,那么他的第二个目的,又是什么呢?”
酒仙笑笑道:“他是传递书信而来。”
说着衣袖一摊,一枚暗器落于桌上,只见那枚形如小梭的暗器尾部附有一缕绢条。
酒仙迅快的摊了开来,只见上面写道:“本教主亡魂谷中候驾,尔等可敢前来?”
“亡魂谷?……”
酒仙喃喃的道:“在座的诸位,有谁知这亡魂谷是在那里?”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应声,显然是在座之人没有一人知道。
独脚神乞目光转向丐帮帮主欧阳化道:“怎么,难道连你也不知道?”
欧阳化皱皱眉头道:“小侄确然不曾听说过这个地方,不过……”
独脚神乞应声叱道:“快去查呀,还不过什么,立刻飞书附近丐门弟子,叫他们即刻查明亡魂谷是在何处,快些飞书回报!”
“是!”
欧阳化朗应一声,肃身而退。
方丈室中一时静寂了下来,良久之后,方才听得大道禅师轻诵一声佛号道:“老衲听说玄天教主中皆是女子,这话对么?”
江天星接口道:“不错,以前只有一名何一雁是男子,另外似乎还没见过男的。”
大道禅师凝重的道:“但方才那传书之人声调苍老,不但是一名男子,而且是七旬左右的老者……”
微微一顿,又道:“更糟的是,他的武功奇高,连时老前辈都自认几乎比不上那人……”
酒仙时醉接过去道:“不只是老朽认为如此,方才只要见到他那种身法的人,大约都会承认!”
忽然——
只听脚步急响,一名僧人急步而入,向大道禅师恭施一礼,禀道:“华山掌门孙伯陵率领华山十四神剑到!”
大道禅师忙道:“快请!”
当下亲自迎了出去。
不久,只见他与孙伯陵相偕而入,同时到来的果是十四神剑以及俘获的玄天教华不群,木芸香两名护法。
孙伯陵与众人相见,目光一转道:“武当掌门三阳道长以及九位真人为何未到?”
大道禅师奇道:“老衲并未与三阳道长连络,也许他根本未知玄天教之事,如何会来?”
孙伯陵忙道:“老朽在路上曾经遇到过他们。”
大道禅师忙道:“在什么地方?”
孙伯陵道:“伏牛山外,老朽曾约他们同行,但三阳道长还要等一个去镇上购物未归的弟子,故而老朽等先行赶来……”
大道禅师颔首道:“那么三阳道长自是在孙掌门之后,大约也就快要到了!”
孙伯陵双手连摇道:“不然,老朽曾在青潭镇上停留了半天,计算时间路程,他们该早已到达才对。”
大道禅师皱皱眉道:“这倒怪了……”
说话之间,目光投注了独脚神乞一眼,含有询问之意。
此刻去传书的丐帮帮主欧阳化早已回来,独脚神乞沉凝的向欧阳化道:“这种大事,难道你也没听到消息么?”
欧阳化忙道:“小侄正要禀报师叔,据说三阳道长与武当九真人虽然已入伏牛山,但却未见他们走出山外,本门弟子多人仍在山外候探消息。”
独脚神乞轻拍桌案道:“三阳道长既是助拳而来,自必兼程而进,断无在伏牛山中一停半日之理,这……”
转向欧阳化喝道:“快些再去查看,眼下可有消息没有?”
欧阳化应命急去。
酒仙接口道:“情形有些不妙了,只怕三阳道长等人是在伏牛山中出了麻烦!……”
不久,只见欧阳化急急的跑了回来道:“启禀师叔……”
方丈室中之人不由俱皆为之一震,因为单由欧阳化的神情语调上看来,他们已经可以知道,必然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故发生了!
果然,只听欧阳化喘吁了一声道:“本门弟子方才传来讯息,武当三阳掌门与九位护法真人已被玄天教诱入了亡魂谷……”
独脚神乞急道;“这亡魂谷是在什么地方?”
欧阳化应声道:“就在伏牛山中!”
“啊……”
酒仙、黑瞎子以及江天星等人同声惊吁道:“原来亡魂谷是在伏牛山!……”
酒仙顿了一顿,大叫道:“还等什么,咱们即刻赶去伏牛山,与玄天教分个胜负存亡了!”
少林寺中顿时掀起了一场骚乱,经过匆匆议论之后,决定分批而行。
第一批是江天星、丁文娟、花常红,第二批是酒仙时醉、黑瞎子、东岳老人、独脚神乞,第三批是华山掌门孙伯陵、少林掌门大道禅师、丐帮帮主欧阳化以及三派的门下高手多人,同时并携带着华不群、木芸香两名玄天教的护法。
当分派好之后,东岳老人又每一批中分配了两只瓷坛,其中有经东岳老人配制的龙蛇血,以备对付玄天教主之用。
另外更以飞羽传书之法,知会了附近沿途的丐帮弟子,以加强连络与消息的传递。
分配既定,大家相继起程。
所谓三批,并不是分的先后,而是分的路途,三批人同时出发,但却走并不相同的路子。
出发时,已是夜间四更。
且说江天星与丁文娟以及花常红三人,三人下得嵩山,立刻兼程而进。
但伏牛山仍然相距二百多里之遥,故而直到次日红日西沉之时,方才到了伏牛山下。
江天星收住脚步,道:“伏牛山既已赶到,就问路去亡魂谷吧!”
花常红忽然伸手拦住道:“慢着!”
江天星忙道:“红妹有什么话说?”
花常红一笑道:“亡魂谷就在此山之中,玄天教潜伏于亡魂谷中之事想必不会假了!”
江天星道;“这是一定的。”
花常红叹口气道:“果然如此,只怕咱们更糟!”
江天星怔了一怔,道:“红妹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话是由何说起!”
花常红笑笑道:“你想想看嘛,咱们一连跑了两天,水米不曾沾牙,就算武功再高,体力再好,也是没有用处,因为人家是以逸待劳,咱们却疲倦死了!”
江天星一笑道:“这倒是我疏忽了……”
目光一转,伸手指道:“那边不远处有一处市镇,咱们且去休歇一时,吃吃喝喝再说吧!”
花常红欣然道:“这才对,兵马不动,粮草先行,必定要吃饱喝足,才能打仗拚命!”
丁文娟也噗哧一笑,道:“花姐姐说得对,反正也差不了这一会儿。”
江天星颔首道:“咱们是走的中间一路,而且一路未停,他们两批分取左右两路,一定比咱们慢到一些时候,正好藉机偷闲一下。”
于是三人向市镇走去。
那市镇并不太大,只有一家酒楼,几家商店,江天星带领二女,一迳向那酒楼上走去。
此刻时光尚早,酒楼上空空荡荡,江天星拣了一处临窗的所在,与二女坐了下来,叫来几样可口的酒菜,慢慢吃喝。
江天星心思沉重,有些闷闷不乐,二女也各怀心事,极少说话,故而气氛十分沉重。
终于,花常红打破沉闷道:“进入伏牛山亡魂谷后,只怕我们就要面临一次生死威胁了!”
江天星安慰她道:“红妹也不必把这事看得如此严重,那玄天教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能耐,红妹过去也曾受过她的暗算,大约是不用我细说的了!”
花常红沉凝的道:“你也不用拿这话来安慰我,玄天教主究竟有多少本领,大约你我都是一样的弄不清楚,何况,还有在少林寺时发生的事!……”
微微一顿,又道:“你是亲眼看到那入侵之人的,依你说,那人轻功究竟如何?”
江天星叹口气道:“至少,该和我在伯仲之间。”
花常红道:“你知道那人是谁么?”
江天星摇摇头道:“不知道啊……”
怔了一怔,又道:“难道红妹知道?”
花常红苦笑一声,也摇头道:“我和你同样的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物,但你我现在却都知道他是个十分不得了的高手,他为何肯于替玄天教主送信,玄天教主又是如何请到的他?这些都成了难解之谜……”
江天星颔首道:“那妖妇确然神通广大。”
花常红道;“所以,我们不能轻估了她,你我都曾入过玄天教,但对玄天教的认识,却实在还嫌不够,对玄天教主更是莫测高深,仅以她有这样高强之人肯于替她传书送信一节,就是不简单的一件事!”
江天星叹口气道:“红妹说得不错,但……”
花常红一笑道:“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要你退出这件事的意思,不但你不能退出,因为汉贼不两立,忠奸不并存,玄天教不灭,玄天教主不除,武林间就永远没有安宁之日。”
江天星忙道:“难得红妹如此通晓大义,其实,自古以来,邪恶必将趋于败亡,绝不会有成功之日!”
花常红苦笑道:“这就是我说的了,我们要面临死亡,也许再出伏牛山时,不会还是这个样子了!”
江天星慨然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生为江湖人,就难免刀头舐血,在生死边沿打滚,难道红妹是……怕么?”
“说怕未免太小瞧了我,说不怕却又未免是太过矫情……”
眸光一转,向丁文娟道:“娟姐姐,你知道我的意思么?”
丁文娟红着脸点点头道:“我知道。”
江天星如坠五里雾中,不知两人话中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花常红幽幽的道:“娟姐姐,你告诉他吧!”
丁文娟犹豫了一下,终于扬起脸来说道:“红姐姐的意思是说,若是往日的话,她是不会怕死的,但现在……”
微微一顿,方道:“因为你的关系,使她有些怕死了!”
江天星也不由面色一红,道:“两位贤妻的爱护之意,使我江天星深受感动,但不论如何,我们……”
花常红接口一笑道:“既是我们不能抛开这件事,现在何必还要谈它呢,还是不提吧!”
江天星微吁一声道:“不错,谈起来不过徒增烦恼,倒还是不谈的好,吃酒吧!”
于是三人只顾吃喝,不再谈及其他,不大时光,已是酒足饭饱。
三人信步下楼,走到大街之上,只见此刻仍不到定更时光。
江天星心中微微一顿,道:“咱们最好找个丐帮之人,先听听有什么消息再作决定。”
于是,三人联袂向偏僻之处走去。
不久,果见一名化子迎面走来。
江天星拦住去路道:“认得我么?”
那化子先是怔了一怔,而后连忙一揖到地,屁滚尿流的道:“江大侠,小的自然认得,不过小的认为您已经去了伏牛山呢?”
江天星笑笑道:“在这一带的化子之中,你是什么角色?”
那化子忙道:“小的吴恒财,在这一带,算是一个头儿。”
江天星欣然道:“原来是一位当家的,怪不得知道我要去伏牛山的事……”
吴恒财有些得意的道:“是的,小的时常接到敝帮主羽书,往来传送消息。”
江天星颔首道:“那很好,眼下可有什么消息?”
吴恒财忖思了一下道:“盲侠醉客,东岳老人,以及敝帮独脚长老,走的是东路,华山,少林两大掌门与门下高手,以及敝帮主率帮中能手多人,走的是西路,正向伏牛山逼近,也就快要进入伏牛山了。”
江天星道:“这些我都知道,我们是同时出发,分路而行的,也许比你还要清楚些!”
吴恒财忙道:“是,是,不知江大侠想知道些什么消息,只要小的知道,无不奉告。”
江天星道:“他们两路距伏牛山尚有多远?”
吴恒财不假忖思的道:“至少当在五十里之外。”
江天星点点头道:“伏牛山亡魂谷中情形如何?”
吴恒财怔了一下,道:“这个……”
江天星哼道:“难道你不知道?”
吴恒财忙道:“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太清楚,因为……我们的人手无法进入谷内……”
微微一顿,又道:“眼下所知道的是武当掌门三阳道长以及九大护法真人俱被诱入谷内,而谷内盘踞的则是玄天教的全部人马……”
江天星道:“谷外可有人监视?”
吴恒财忙道:“有,有……但一直没见谷中有任何动静。”
江天星颔首道:“好吧,吴当家的请便吧!”
吴恒财连忙深施一礼,转身而去。
江天星目注他的背影,微喟一声,转向丁文娟与花常红道:“我们且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坐息一会,五十里路程,大约要一个半时辰才到,我们可以坐息一个时辰,然后入山。”
花常红忽然顿足道:“糟了!”
江天星忙道:“什么事情糟了?”
花常红道:“我们只知道亡魂谷是在伏牛山,你可知道是在山中的什么地方?”
江天星一怔道:“不错,这倒是我疏忽了!”
丁文娟接口道:“这可怎么办呢?”
江天星忙道:“不要紧,想必吴恒财那化子一定知道,待我追上去问他一下,也就是了!……”
花常红道:“那么咱们一道去吧!”
江天星忙道:“不,小兄体力较佳,你们最好先觅地坐息,等我回来,何必一同奔波?……”
伸手一指道:“前面不远处有一片松林,你们就到那里等我如何?”
花常红与丁文娟相顾一眼,颔首道:“好吧……希望你快些回来,不要叫我们久等。”
江天星道:“这是自然。”
不及多言,转身而去,花常红与丁文娟也向那片松林急急走去。
江天星向吴恒财失去的方向疾追,不大功夫已到那市镇附近。
忽然——
江天星大吃一惊!
因为他发现了吴恒财的尸体,正横躺在面前不远之处,鲜血淋漓,可知死去未久。
江天星大惊之余,疾忙俯身去查看他的致死之因,只见他像是被人重击而死,耳目口鼻之中俱有不少鲜血喷出!
江天星皱眉而起,四面眺望。
然而,夜色寂寂,却是一点踪影也没有,想必凶手早已逸去。
但这是什么人杀死的他,为什么要杀死他,难道是玄天教……。
忽然——
江天星脑海中掠过了一丝不祥的感觉,他想到了丁文娟与花常红。
于是,他像泼风一般,急急向回奔去,但等跑到松林一看,那里还有二女的踪影。
江天星心头不禁为之一沉,向来路上看去,静荡荡的没有一条人影。
他与二女分手时,距这松林不过祇有一丈之遥,无论如何不致于到不了这里。
同时,他与二女约好了在此相会,二女更不会去了别处。
忽然,他目光接触到一株松树上垂下的一幅绢条,他不禁心中又是一惊,因为他认得出来,那正是丁文娟衣服上扯下来的。
他急忙凑上前去,只见那上面写着一行字迹是:“二女无恙,不必着急。”
只有八个字,并无署名。
但江天星却由这八个字上知道二女已经被掳,但究竟掳向何处,被何人所掳,却是茫然不知。
江天星暗暗咬牙,一时心如刀戮。
忽然——
只见一条人影飞掠而过。
江天星沉声叫道:“什么人?”
那人影就由林外疾掠而过,对江天星的喝问自然听得十分清楚,但他却睬也不睬,反而加速奔驰而去。
江天星毫不迟疑,随后追了上去。
那人影顾自在前疾驰,头也不回,迳向深山之中驰去。
江天星势若电光石火,也加速追去,不大时光就追出了二十余里,到了一片乱山之中。
江天星不禁大为骇异,因为那人的轻功身法,委实有些惊人,至少不会比自己逊色多少。
忖念之间,已经追到了一道山谷的入口之处。
前面的那人忽然脚步一收,停了下来。
江天星追了上去,喝道:“你是什么人?”
此刻他已看清那是个年约五旬之人,一身劲装,背插长剑,由炯炯的目光中,可以看出身手不弱。
只听那人哼道:“这话问得实在多余……。”
江天星喝道:“那么你是玄天教的人了?”
那人颔首傲笑道:“一些不错。”
江天星道;“请问尊驾大名。”
那人一笑道:“老夫伍天送,听说过么?”
“伍天送?……”
江天星喃喃的道:“好像没听说你这么一号人物!”
伍天送大笑道:“那是你孤陋寡闻!”
江天星怒道:“好吧,就算我是孤陋寡闻,松林中的丁、花二女,可是被你掳去?”
伍天送摇摇头道:“老夫不愿掠人之美,不过,老夫却知道这件事,而且也正是为这件事引了尊驾而来。”
江天星哼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亡魂谷么?”
伍天送淡漠的道:“不是,不过却与亡魂谷相连,想到亡魂谷去,也是容易得很!”
江天星哼道:“那么阁下把江某引来,目的何在?”
伍天送笑道:“告诉你二女下落,你愿意知道么?”
江天星厉声道:“她们在那里?”
伍天送慢悠悠的道:“就在此谷之中。”
江天星沉声道:“快些带我去见她们。”
伍天送笑道:“在下正是要如此,江大侠请随在下走吧!”
身形一转,当先走去。
江天星随后相偕,不久就走入一处山洞之中。
他暗暗留意,只见那山洞半出人工半出天然,十分宽大,但却曲曲折折,不知里面究有多大范围。
不久,伍天送已经停在一处石室之内,只见那石室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只蒲团放在正中。
伍天送微微一笑道:“江大侠定要看看那两位姑娘么?”
江天星喝道:“江某所以要随你来,目的就在于找到她们两人,阁下这话岂非说得多余?”
伍天送阴阴的道:“洞壁上有一个右孔,可以望见她们,江大侠何不自己去看?”
江天星急急转头四顾,果见迎面壁上有一只拳大的孔洞。
当下急忙凑上看时,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那孔洞大约有三丈之长,但却可以看到尽头处也是一间石室。
那石室之中,正好对着孔洞之外,吊着两个少女,正是花常红与丁文娟。
二女双目紧闭,两手被铁锁吊在洞顶,一付昏去的模样?
江天星咬牙道:“快带我到那边的洞中去。”
伍天送微笑道:“这个……在下没有这份权力。”
江天星强忍怒气道:“为什么?”
伍天送道:“要到那边洞室去也容易,但却须江大侠先答应一个条件。”
江天星哼道:“快说,什么条件?”
伍天送道:“去见教主。”
江天星毫不迟疑的道:“好,我去见她。”
当下暗暗摸了摸身边所带的两个小小瓷坛,心中已经有所打算。
但伍天送却由怀中取出一付铁炼,笑道:“先请江大侠背起双手,容伍某锁上,然后再点了你的左右肩井穴,才能去见教主。”
江天星厉叱道:“胡说,江某并非俘虏。”
伍天送一笑道:“这是教主吩咐下来的条件,江大侠不肯照办,伍某就无能为力了。”
江天星勉强捺下性子道:“尊驾在玄天教中,不知是什么地位?”
伍天送阴阴的一笑道:“这个请恕老夫不便相告。”
江天星哼道:“想必你也服下过迷神之药了?”
伍天送摇头一笑道:“用不着江大侠关心,老夫尚没有机会服用那种名贵的药物。”
江天星道:“江某也曾入过玄天教,后来……”
伍天送大笑道:“江大侠用不着解说,对江大侠的过去,老夫知道得十分清楚。”
江天星怒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助纣为虐?难道你不知道玄天教灭亡在即,就要烟消云散了么?”
伍天送不在意的笑道:“那是你的看法,老夫却不认为如此。”
江天星哼道:“你又认为怎样?”
伍天送笑道:“依老夫看来,各大门派气数已尽,尊驾等人,更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玄天教正好取而代之,自今而后,将尽是玄天教的天下了。”
江天星哼道:“纵然如此,尊驾也不过是那玄天教主的一名爪牙而已!”
伍天送笑笑道:“这话你又说错了,老夫与玄天教主乃是有条件的合作,并无主属关系。”
江天星咬牙道:“大不了你也同归于尽而已,自古以来,没有能够成功的邪魔!”
伍天送不以为意的道:“这老夫倒要试试看了!”
江天星咬牙道:“这样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伍天送笑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强,谁成功,谁失败,眼下未免言之过早。”
江天星怒道:“随江某说什么你也是不肯答应的了?”
伍天送抖抖手中的铁炼道;“只有这一个办法,先去见了教主,而后自然可以会到你那两位未婚夫人,同时,老夫可以担保,她们两人安然无恙!”
江天星略一忖思,忽然探臂就向伍天送右肩之上抓了过去。
但伍天送身形一闪,疾如飘风般的躲了开去,哈哈大笑道:“好啊,你竟想对老夫暗算。”
江天星一抓未着,第二招随之而出,又向伍天送腰部点去,同时厉叱道:“江某与你拚了!”
但伍天送本领着实高强,双肩幌动,又已到了数尺之外,振声笑道:“江大侠,这样对你并没有什么益处,依老夫看来,你还是乖巧一些的好!”
身形疾掣,飞掠而去。
等到江天星欲要追赶时,伍天送却早已失去了踪影,竟不知他跑去了那里?
江天星大为悲愤,再度向那孔洞之上看去,只见丁文娟与花常红仍然吊在那里,花常红头部转来转去,一付痛苦之状,丁文娟则头目低垂,双目深闭,似是仍然在于昏迷之中。
江天星默然暗忖:这石壁厚达三丈,要想把它击穿,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如果攀过山峰去,却可以很容易的找到那山洞的所在。
同时,他想:那面必然就是亡魂谷了。
于是,他迅快的踏出山洞,向那山峰之上攀去,不大时光,已经翻过了山峰。
然而,那面是一道山涧,随他如何寻找,却也不见有山洞的所在。
江天星大感奇怪,为什么他明明是由山峰对面翻来,却不见这边有山洞洞口,而且,这地方分明也不是亡魂谷,只是一道无人的山涧。
他再仔细审度一下山势,发觉位置方向并没有错误,再翻过山去,必然会找到原来的山洞。然而,再找到了那山洞,又有什么用处?
忽然——
江天星发觉了一条人影。
他毫不迟疑,迅快的追了上去。
但等追到时,却不由使他大为意外,因为那人竟是华山掌门孙伯陵的孙女孙玉茹。
江天星怔了一怔,呐呐的道:“孙姑娘。”
往日之事立刻浮上心头,不由一阵脸热耳烫。
孙玉茹低垂螓首,默然无语。
江天星试探着道:“姑娘还恨我?”
孙玉茹轻轻摇了摇头,低低的道:“不……不恨……”
江天星道:“那么姑娘是怕我?”
孙玉茹又摇摇头,投注了他一眼,道:“江大侠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应该恭喜你。”
江天星忖思着道:“姑娘为何一人来此?”
孙玉茹轻轻叹口气道:“我爷爷带领十四神剑来了少林,我不放心才跟了下来。……”
江天星皱眉道;“您爷爷知道么?”
孙玉茹摇头道:“自然是不知道了,要知道的话,他才不会准我来呢?”
江天星道:“那么姑娘为什么又来了这里呢?”
孙玉茹皱眉道:“我赶到少林之后,听说我爷爷已经来了伏牛山,所以我又赶来这里,谁知道走来走去,却走到了这个地方……”
江天星道:“么咱们两人都迷失道路了。”
孙玉茹着急的道:“你也不知道亡魂谷在那里?”
江天星摇摇头道:“就因为不知道,才来了这里。”
孙玉茹急道:“反正就在这山中,咱们快些找吧!”
江天星颔首道:“不错,但眼前山中处处均是敌踪,我们要特别小心一些!……”
目光一转,道;“姑娘请随我来吧!”
孙玉茹轻轻点头,于是两人一齐向山涧之外走去。
但就当两人将走出山涧之际,忽见一乘软轿如飞而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江天星大吃一惊,因为来的正是他的师父翠华公主朱芳明。
只见朱芳明端坐在软轿之上,大喝道:“孽徒!……”
江天星怔了一怔,只好跪下去叫道:“师父!”
孙玉茹心中明白,这是江天星的师父,一时呆了起来。
只听朱芳明厉叱道;“现在没有瞎子与醉鬼替你撑腰了么?”
江天星呐呐的道:“请师父原谅,弟子也是情非得已。”
朱芳明大喝道:“胡说,竟敢顶撞为师,上次的事儿是为师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的侮辱……”
声调一沉,道:“现在你打算怎样?”
江天星呐呐的道:“请师父指示。”
朱芳明一笑道:“你还肯听我的话么?”
江天星忙道:“弟子自然该听。”
朱芳明冷冷的道:“那很好,你且听着,为师已经加入了玄天教,与玄天教主……”
江天星大吃一惊,接口道:“师父怎么会做出这样事来,须知……”
朱芳明应声喝道:“须知什么,为师做事难道要你干涉么?”
江天星忙道;“弟子不敢,但玄天教乃是邪教,玄天教主杀戮成性,无恶不作……”
朱芳明大笑道:“这样才对了我的胃口,难道你不知这为师是恨透了世人的么?”
江天星叹口气道:“这……这……弟子无话可说了!”
朱芳明忖思了一下,道:“其实,为师可以告诉你,为师并非投于玄天教,而是与玄天教主谈妥了与她合作而已,一俟天下底定,将要划分江湖武林而治……”
江天星摇头道:“师父最好不要轻信她的谎言,只怕会要上她的大当!”
朱芳明大怒道;“你这是教训我么?”
江天星忙道:“弟子不敢。”
朱芳明阴阴一笑道:“那么,现在有两条路可以由你选择!”
江天星呐呐的道:“请师父明示。”
朱芳明道:“第一,你随为师一齐与玄天教合作。……”
江天星道:“第二呢?”
朱芳明冷哼一声道:“第二是一条死路,你可以自戕一死。”
江天星低头忖思,久久无言。
朱芳明大喝道:“怎么样,你应该及早决定。”
江天星幽幽的道:“难道没有第三条路给弟子走么?”
朱芳明大喝道:“不走第一条路,就只有走第二条路,绝对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江天星沉默移时,忽然大叫道:“不,弟子一定要走第三条路!”
朱芳明咬牙道:“你且说说看,第三条路是什么?”
江天星沉凝的道:“协助侠义群雄,消灭玄天教,诛除玄天教主,使江湖武林重归平静。”
朱芳明大叫道:“这是叛师。”
江天星咬牙道:“师父一定要这样说,弟子也是没有办法。”
朱芳明怒道:“那么你是要与为师交手了!”
江天星叹口气道:“弟子不敢……”
微微一顿,又道:“弟子想请师父仔细思考一下,是否可以收回成命,……”
朱芳明咬牙道:“不可能,为师只恨当初为何收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弟子!”
江天星朗声道:“盲醉两位师伯的话对,师父为何不能听从他们两人的劝告!”
朱芳明并不多言,拂手一指,点了出来,道:“畜牲,你快些与我死了吧!”
江天星大吃一惊,飞身而起,躲了开去,同时疾声叫道:“孙姑娘快些离开这里。”
孙玉茹果然依言避了开去。
朱芳明一指未中,紧接着又是一指,但江天星却早已逃出了十丈之外。
朱芳明大叫道:“畜牲,江天星,为什么你不敢与老身动手,分上一个死活?”
江天星摇头道:“一日为师,终身做父,弟子怎能与师父交手,但……师父教弟子为恶,弟子却是不能从命!”
朱芳明咬牙叫道:“好吧,总有一天,老身会要你的性命!”
她已不称为师,而改称老身,显然已不再认江天星为弟子。
只听她说过之后,软轿立刻抬了起来,飞掠而去,眨眼不见。
江天星叹了口气,向孙玉茹停身之处走去。
孙玉茹大睁着两眼道:“她是你的师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