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早已过了,但这几天却闷热得叫难受,巴不得剥光衣服往水里跳。
好一个「秋老虎」。
秋老虎,他的名字也正好叫秋老虎。
据他自己说,他母亲怀有他的时候曾经梦见一头又大又凶的白老虎,因此一生下他便给了他这个名字。
老虎,当然是一种又威又猛的动物,无论是谁见了都怕牠。
然而秋老虎毕竟只是一个人,无论如何不是眞的老虎,更何况他的外形长得不仅不威不猛,实际上是个十足的小矮子,因此任何人见了他都不会怕他。
相反的,他为人忠厚老实,而且古道热肠,认识他的人都极乐意亲近他。
但是秋老虎却非常不喜欢一种人。
——和尙。
他为什么不喜欢和尙?
理由很简单,只因为他是个赌徒。
赌徒和和尙有什么关系?
秋老虎的解释大槪会令你喷笑,他说:「每当我要出门赌钱,若撞见了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妈的,十之八九,那天我准输无赢。」
所以他不喜欢见到和尙。
这,当然是可笑的迷信。
——如果,每个赌徒都撞见了和尙,岂非每个人都输,谁赢?
秋老虎不理会这么多,他偏就是深信不疑。
他就是这么一个好玩的年轻人。
好玩的是,好不容易轮到他休假的日子,他正准备到城里好好赌他几下过过瘾不幸半路上偏偏就撞上了他最不喜欢而又最忌讳的事:
他碰到了一个和尙。
通常,秋老虎碰到这种情形,他会立刻转头他顾,视若未见,有时甚至会朝地下吐了一口口水,然后心里嘟哝著:「妈的,眞倒霉,千刀万杀的死和尙为何要在这时候让我碰到?」
然后他会像逃避瘟疫般的赶紧溜之大吉。
但是,这回他心里不但没有骂,而且也没有掉头就走,反而急急地奔向那名和尙。
因为,那名和尙竟浑身浴血倒在半路上。
秋老虎是个相当矛盾的人,他虽然极端不喜欢和尙,但却深信佛理,他认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因此他毫不考虑的便奔前去察看那名和尙的伤势。
——和尙为何会受伤?又为何躺在这半路?他的伤势重不重?
秋天的晨曦,有一股说不出的美,美得像诗中的画、画中的诗;但却也有一股淡淡忧伤愁郁,那东方天际一抹红嫣美艳的曦光,仿佛是林黛玉咯的血丝,令贺万杯有失落的感觉。
贺万杯,他到底唸过多少书?他的学问有多大?大家都不太淸楚。
不过有一点是大家都淸楚的,他不但外形温文儒雅,像个极有敎养的书生而且大家还知道他还有「百喝不醉」的通天本领,因此江湖上都叫他「百醉书生」。
万杯我独飮
天不醉我醉
一醉解千愁
再醉笑乾坤
三醉成弥陀
贺万杯这首「百醉歌」早已风靡了整个江湖,即连妇孺都能朗朗上口,特别是喜好杯中物的朋友们,更视他为传奇人物,皆称他为「酒仙」,媲美当年的「诗中之圣,酒中之仙」的李白。
尤其,自从轰动武林的「大麻事件」发生之后,贺万杯的身价百倍,知名度陡增,几乎已到了家户喩晓的地步。
——大家都知道他身怀有人世间最厉害的「天竺神油」。
天竺神油虽是当今天下最犀利的剧毒,无论是谁沾唇一滴,准死无疑,大罗神仙难救,但它却偏偏可以解救染有大麻毒瘾之人。
贺万杯利用充满神秘色彩的「天竺神油」解救了无数的瘾君子,为他自己带来了令人嫉羡的名与利。
究竟,贺万杯为何懂得制造「天竺神油」的秘方?是谁敎他的?
这一点,好像除了极少数人淸楚之外对绝大部份人来说,那是一个谜。
还有,「大亚悲事件」发生后,大家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是否,「天竺神油」与「大蔴草」混合可提炼成一种能令学武之人内功大进的「核丹」?
这当然谁也不知道。
无论如何,贺万杯因此而成了妇孺皆知的传奇人物,那是无可置疑之事。
通常,人在成了名之后,特别是利滚滚而来之时,难免在生活上、心理上、以及对人处世态度上,多多少少会有些改变的。
贺万杯呢,他有没有改变?
没有,好像没有;据了解他的朋友说,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并未改变多少,至少他还是和往昔一样那么喜欢喝酒,而且仍然百喝不醉。
贺万杯除了百喝不醉之外,最令人佩服的是,他什么酒都喝,不管是烈酒、淡酒,或是高级酒、劣质酒,只要是酒,他统统来者不拒,而且,他还可以甫一睁眼下床,什么都不吃,就这样空着肚子把酒喝个「饱」。
饱?是的,酒对贺万杯来说,就像我们吃饭一样,只怕饱肚,永远不怕醉。
现在,晨曦不过刚刚破晓而出,他已在花间树林下独自喝了整整一大坛的玫瑰红酒。
当他喝完最后一杯时,忍不住过瘾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过瘾,老张酿酒的功夫愈来愈行了,下个月开始必须加他人工……」
蓦地,他住口不语。
他忽然听到背后有衣袂掠空声传来。
他立刻机警的回身转望。
但只见一条硕大雄伟的人影正漂亮的翻越过两三人高的围墙,缓缓飘落于一株桃花树旁。
贺万杯不仅喝酒功夫顶呱呱,其实武功也相当了得,江湖上每个人都知道他那手「醉八仙剑法」诡异莫测,堪称武林一绝。
但是此刻贺万杯眼中却有沈重之色。
只因为他已经感觉到那人带给了他一股看不见的强大压力。
是不是因为那人长得硕伟雄健,人高马大?
这倒不是,现在的江湖,能人高手几乎个个都是长得既斯文又潇洒,绝不是我们在戏台上所看的所谓「坏人」一脸穷凶极恶的吃人相而「好人」则英俊帅美,一脸正义凛然相。
——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要将一脸凶恶之人一网打尽,岂不就天下太平?
其实那人除了外形雄伟之外,无论是五官、衣着,甚至是擧手投足都显示出他是个出身于极有敎养的上流人物。
那么,贺万杯为何会有不安的感觉呢?
经验与直觉。贺万杯十几岁便开始跑江湖了,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年以上的江湖经验,丰富的江湖经验自然带给了他敏感而锐利的直觉;就凭经验与直觉,他已能断定眼前之人绝不是个普通人。
尽管他心中不安,但他仍然态度冷静,丝毫不露惊慌之色,他甚至还浮起一缕飘逸的微笑:「朋友,你是来找我喝酒的么?」
那人站在桃树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负着手淡淡的望住贺万杯打量,好一会,他才轻挥袍袖,挥去沾在黄色衣袍上的花屑,微笑着说:「吃、喝、嫖、赌,甚至是杀人我都会,就可惜不慎喝早酒贺万杯,我不是来找你喝酒的。」
「哦?」贺万杯好生疑惑,他看那人大槪已是四十左右的中年岁数了,可是就觉得眼生,至今仍不知对方是何方神圣,于是微一皱眉,问:「不管你是来干什么,在你说明来意之前,你是否可以让我知道你是谁?我向来不太喜欢跟没名没姓的人打交道。」
「现在的世界,连狗都有名字,我是人,当然也有名姓。」
那名黄袍大汉虽人高马壮嗓音却如姑娘般的温柔,他说完这句话时,突然一个侧身,横手切向身旁那棵足有两只成人手臂粗大的桃花树干上!
他看来并不用力,只是轻描淡写的反手一劈。
可是贺万杯的脸色却变了。
因为,那名黄袍汉子白净净有如女人那般细嫩的手掌劈在桃花树干时,那棵桃花树居然纹风未动,但所有的叶子却蓦然遭到强风吹袭似的,竟簌簌飘落,瞬间掉个精光,一片叶子也不剩,成了一棵又秃又多桠又难看的枯死老树!
噢,不,连树也没有了。
就在叶子掉光之时,那棵桃树忽又拦腰而断,颓然倒在地下!
这是什么功夫?
贺万杯是知道的,他轻叹了一口气:「好功夫!好一个『春风不留痕』,唉,普天之下,能将铁沙掌练到这种地步的,好像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人称七刀必死的『红七刀』,另一个是……」
「是谁?」黄袍汉子含笑问。
「就是你『终南之虎』铁不归。」
「不错,在下就是铁不归。」
那人朗声一笑,他仿佛极爱干净似的,一阵晨风吹来,整个花圃落英缤纷,煞是美丽,他拭去沾在衣襟上的花瓣,接着又说:「阁下果然好眼力,见多识广在下佩服,佩服……」
「别阁下阁上,在上在下的,」贺万杯眸光忽然转冷:「我听说你当年曾在终南山一掌『春风不留痕』劈死了一头大老虎,怎么说起话来尽是学古人一样婆婆妈妈的,为何不干脆直接说明你的来意?」
「好,很好,」铁不归瞇了瞇眼:「你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今天来是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天竺神油。」
贺万杯冷笑。
「你不肯?」铁不归横眼睨着他:「我就知道你不肯借,这么贵重的东西,如果是我,我也绝不肯随意借人的……」
「那你还来干什么?」
「如果,」铁不归缓缓道:「我出个好价钱,你肯不肯卖?」
贺万杯仍然冷笑。
「其实,」铁不归对贺万杯冷漠的态度不以为意,他不愠不火道:「大麻事件之后,你不也出售了很多『天竺神油』给『肃毒小组』吗?既然你能卖给他们,为何不能卖给我?」
贺万杯这次不再冷笑,不过语音却相当冷:「『肃毒小组』是集合当今武林中名望极高的五大名门正派,以及当今江湖实力最雄厚的飞鹰与冷星两堡精英人员组成的一,他们为了帮助那些有毒瘾的人戒毒,这是一件对武林苍生有意义之事,我自然把『天竺神油』卖给他们,除此之外,无论是谁,不管出再多的钱,我绝不会私下出卖任何一滴神油!」
「为什么?」铁不归也冷笑一声,接道:「肃毒小组给你的更是钱我铁不归给的是钱,对你贺万杯来说有什么不同?有嘛?」
「自然是有,」贺万杯冷冷扫视着他:「谁都知道『天竺神油』是天下剧毒,杀人于无形,如果流到江湖被当成杀人的利器,岂非罪过得很?」
「我不是用它来杀人,」铁不归说:「我有一位朋友也染上了大麻之毒,我是受他所托」
「这不关我事!」贺万杯冷漠的截断他的话:「你可以到少林寺去找『肃毒小组』,他们自然会帮助你朋友戒毒。」
「这个我知道,」铁不归舐了下唇角:「问题是我那个朋友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他又是个极爱面子之人,他不愿曝光,恐被他人讪笑吸毒,有损形象,因此特命我前来」
贺万杯又打断他的话说:「对不起你那位大人物朋友既然爱面子胜过爱生命,我看谁也没办救他了,毕竟自助、人助而后天助,他既如此矫情死爱面子,那只好由他自己了!」
「你如此不通人情?」铁不归那两道浓黑的眉毛微微往上一翘,眉宇间已隐露不悦之色。
贺万杯忽然瞪着他问:「铁不归,你那位大人物朋友是谁?」
「我不能吿诉你,」铁不归摇摇头:「如果我能说出他是谁,那么他大可上少林寺向「肃毒小组』申请帮助戒毒,根本不需花一文钱,又何须差我来向你买神油,不是吗?」
贺万杯又问:「你要买多少?一滴或是一瓶?还是要我的秘方?」
「秘方!」铁不归毫不考虑。
「你出什么价钱?」
「你说!」
贺万杯没有说。但他慢慢的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铁不归问。
贺万杯冷笑。
「十万?」
贺万杯还是冷笑。
「一百万?」
贺万杯不再冷笑,但却冷然地摇头。
铁不归那张方正而白晰的脸孔倏然一变:「一千万?」
贺万杯面无表情的接了两个字:「黄金!」
铁不归蓦然仰首大笑。
「你嫌贵?」贺万杯等他笑完时,眼皮儿微撩,淡淡问。
「不贵,不贵,一点也不贵;」铁不归负着手踱了个方步,然后拂了拂颔下修剪得整齐而爽目的及胸黑须,他这模样,像极了戏台上常见的「仁人君子」或者「淸官好人」那类型的,一点也不像是名震江湖的「终南之虎」,他连说话的声音都霭然亲切得很:「天竺神油,人间至宝,区区一千万两黄金,便宜得很哪。」
「那你笑什么?」
「我笑,」铁不归瞇了瞇眼,一脸笑意:「原来大名鼎鼎的『百醉书生』不只是会喝酒,而且还会演戏,只是演技却奇差无比,因此逗得我发笑了……」
「什么意思?」贺万杯铁靑著脸。
「算了吧,我可爱的百醉书生,」铁不归忽然拉下了脸,沈声道:「咱们也别再浪费时间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其实就算我眞正付你一千万两黄金,你也一定不肯把神油秘方卖给我的……」
一顿,他眼中浮起一丝讥嘲,接道:「其实我一出现,你心中已有数,你在江湖上从不让人知道你的住处,特别是『大蔴事件』之后,人人都知道你怀有『天竺神油』,你深恐有人向你强行需索神油,因此又另外秘密建了几个新居,狡兔三窟,以策安全。而这个地方,好像只有你的至交好友『小华佗』华三元才知道,而我之所以也知道这地方,自然是他吿诉我的……」
贺万杯不发一语。
但他那宽阔饱满的额角却隐现汗珠……
铁不归睨着他:「你也一定知道华三元绝不会随便向人透露这个住处,他自然是落在我手里,经过我的严刑拷打不得不才吿诉我的……」
「铁不归!」贺万杯额角靑筋怒突,怒声喝断他的说话:「你这个阴险的家伙,你把华三元怎样了?」
「你以为我会杀了他?那我就不够阴险了,」铁不归面不改色:「我自然留下他跟你谈条件,只要你肯交出神油秘方,那么我就还你一个活的华三元,否则,嘿嘿……」
「否则怎样?」贺万杯握紧了拳头。
「你明知故问,」铁不归瞥了一眼地下那棵残败的桃花树,淡淡道:「我既能一掌劈断这棵桃树,难道华三元的颈子会硬过桃树?」
华三元的脖子当然硬不过桃树,只要铁不归一掌劈下,白痴都知道华三元必死无疑。
贺万杯不是白痴,他当然知道这种后果,这也是为什么铁不归一出现,他心头便承受了一股极大的压力,他知道一定是华三元出事了。
所以,贺万杯迟迟不敢动手,甚至假意敷衍答应售卖神油,企图趁铁不归不注意之时一擧制服他。
现在,铁不归已摆明车马,他更加投鼠忌器,不敢随意妄动了……
他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大……
然而此时此刻他也实在无选择的余地了,他只好出手,快速而有力的拔出他腰间的剑!
一剑挥出,迅如惊雷,卷起朶朶剑花!
这一剑,証明了贺万杯除了懂得喝酒之外,实际上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手。
只可惜他这凌厉的一剑却刺了一个空。
——铁不归似早已料到他会出手,就在贺万杯手按剑柄的时候,他那硕壮健伟的身子忽像大鹏般斜掠而起,跃到了那高高的墙头上。
「贺万杯,你仔细听着!」铁不归侧首冷声道:「若想华三元活命,明日午夜带着神油秘方前来城西城隍庙,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冷冷一停,又道:「记住,你若胆敢声张此事,或者暗中请帮手帮忙,那么你就准备替华三元料理后事吧!再见啦!」
话说完,人也不见了。
贺万杯掠上墙头之时,但只见铁不归那硕大的身躯只剩下一个小黑点,贺万杯无论如何是追不上了。
贺万杯不禁呆若木鸡的立在墙头上一直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才打了个冷颤……
静心湖,愈看愈美,南宫雪越来越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她现在生活得安逸而舒适。
「杏子事件」飞鹰堡与孤星堡各送了五十万两纹银给她,做为她缉捕杏子的酬劳。
「大亚悲事件」由少林等五大门派出面淸理了「红月帮」的财产,将之拨为赔偿香江的重建费用,并将所余之款分做五份,计柳花花、白则七、东方珠、周浩(假公孙长胜)以及南宫雪每人各得一百万两白银,仍有余款则移拨为紧急善款,由五大门派共同监管。
两次事件南宫雪净得一笔可观的财富,心中自然喜孜孜。
其实,她母亲白姬与她师父傅小君生前便已遗下一笔够她这一生吃喝不完的遗产,钱对她来说,并非很重要,只不过她有生以来从未赚过钱,赚了这两笔钱无疑让她有一份成就感。
本来,她是不敢接受这两笔钱的,在她认为「杏子事件」与「大亚悲事件」是一桩无可弥补的悲剧,至今她心中对杏子的死,以及屈无忌夫妇与白则七的伤亡,依然戚戚焉,永难忘怀,怎还能接受「酬劳」?她曾经征询柳花花的意见。柳花花的回答是:「妳又不是收杏子或屈无忌的钱,有什么不好意思?这本来就是妳该得的,如果妳在那次事件中丧命,请问,妳岂非白白牺牲?有付出就有收获,这好像是天经地义之事,不是吗?再说,人若没有钱,岂不要活活饿死,那能再为武林苍生尽点心力,做点事?」
于是南宫雪便收下了那两笔钱。
也因为这样,她开始对武林江湖有一种「使命感」,她认为「取之江湖,用之江湖」是天公地道之事。
她开始喜欢江湖了。
妳眞的希望江湖上能再发生点什么事,好让她南宫雪参与,这并非纯粹因为她想赚钱,她只是希望自己能有「用武之地」。
否则,她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岂非白白浪费了?
这是南宫雪最大的转变,变得对江湖热爱、关心而积极。
可是最近她却又无所事事的闲了好一阵子,特别是柳花花突然一连三天没到静心湖来看她,更让她觉得好不开心。
南宫雪虽然成熟,改变了很多,但有一点大槪永远没办法改。
——她只要一不开心便寒著那张脸。
而她一抿嘴板脸的时候,「醉仙楼」大大小小,上自掌柜大老板,下至伙计小厮谁也不敢主动跟她讲话,免得招惹了她吃不了兜著走。
——江山易改,品性难移,可也一点不错。
至少对南宫雪来说是如此。
此刻,她一个人正锁在房间里生闷气。
她气柳花花居然「敢」三天不来看她。
忽然她听到楼下有吵杂声。
她立刻喜形于色。
——一定是那个死花花来了。
她心中这么度忖著。
因为柳花花不像她,他比较随和,早已跟酒楼的大大小小,老老嫩嫩打成了一片,只要他一到,准会被那些人围成一堆,说长道短,吵个不休。
为此,她曾讥笑柳花花是个「长舌男」。
吵了半天,却不见柳花花上楼来,南宫雪不禁感到奇怪,忍不住轻轻拨开房门,蹑手轻脚走到楼梯口看个究竟……
一看之下,她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楼下正躺着一名浑身浴血的和尙。
若是以前,大槪是天塌下来她都不会走前去看看,她的处世态度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天下任何事与她无关的,一槪是抱以「关我屁事」的态度处之。但是自从「大亚悲事件」,她与白则七、东方珠、周浩共同在一个无人岛渡过了一段共患难的日子之后,她的人生观便改变了很多。
至少,她已懂得去关心需要关心的人。
所以,现在南宫雪急急忙忙跑下楼去探望那名和尙的伤势,你实在用不着大惊小怪也。
「静心湖」是远近知名的名胜区,「醉仙楼」濒于湖畔;主要做的便是游客的生意。游客生意自然有淡旺季之分,现在虽未到淡季的时候,但是最近几天因天气反常转热未见凉爽,因而游客也就反常的减少了很多。
也因为这样,此刻的「醉仙楼」,大家都淸闲得很,一见秋老虎带回了一个浑身染满血蹟的和尙,全都拥在一旁围观,七嘴八舌的问秋老虎问个不停。
「喂,小虎仔,有没搞错呀,你不是到城里赌钱快活去了吗?怎么弄了个死和尙回来?」
「哦,准是你讨厌和尙,触你霉头害你赌输了钱,所以恶向胆边生,打伤了这个和尙出气是不?」
众人轰笑一团。
「妈的,别乱寃枉好人!」秋老虎拿着一条毛巾拭著汗,还有被那名和尙沾到的血迹:「我小虎仔虽然讨厌和尙,但人命关天,见死不救非人也,这一点我小虎仔还是懂得的呀。」
其实,大家都知道秋老虎名虽叫老虎,心却比猫还要温驯善良,大家不过只是逗着他玩的。
「喂!你们别尽在这里说些无聊的风凉话,」秋老虎有些恼怒的说:「瞧这个和尙伤得这么重,大家快想法子救救他呀!」
有人叹了一口气回答他:「小虎仔,你眞是一头笨猫,不是我们在说风凉话不肯救他,你以为我们每个人都是华佗再在世吗?你带他回来有什么用?我们只懂得烧菜洗碟子,歧黄之术一窍不通,你为甚么不直接带他到城里找大夫呢?现在好啦,你带他回酒楼来,我们除了眼光光看着他死之外,还能怎样?」
「是呀!我眞笨死了!」秋老虎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跌足道:「我一心只想回酒楼来比较近,却没想到这点……」
其实秋老虎没想到的不只这一点,酒楼上上下下俱皆是善良小民百姓,世面见得总有限,一碰到这种事可说令他们个个手足无措,没吓呆而仍能说几句风凉话就算是不错的了。
毕竟掌柜的算是有见识些,他即刻吩咐道:「谁赶快去雇辆车,把这个和尙送到城里找个大夫……」
话没完,忽有人叫道:「呀,南宫姑娘来了!」
一听「南宫姑娘」四个字,大家忽然像见了鬼似的,乱哄哄的一片倏然鸦雀无声。
南宫雪当然不是鬼,但是酒楼每个人却偏偏都怕她怕得要死,在他们认为,南宫雪那紧抿的嘴角、冷漠的眼光,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其实南宫雪也很不愿意摆出这么一副冷冰冰的脸孔,只因为她出身卑微而绝苦的环境,母亲的不幸为妓,师父的心灵破碎,她自小活在那种阴霾的阴影下,心理上不免有一层不欲人所知的自卑,也因此养成了她那种孤傲而冷漠无情的性格。
——在她认为,她摆出一副冰冷脸孔,绝无意伤害别人,只不过是想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吧了。
然而不管她本意如何,她这种形象已造成了一般人不敢随意亲近她,甚至是怕她。那是无可否认之事实。
但全酒楼的人就有一个不怕她。
——秋老虎。
他一见到南宫雪走前来的时候,细小的眼睛倏地一亮,喜孜孜的趋迎上去,口中说道:「南宫姐姐,原来妳在家,那可好极了,小虎仔我今儿个一早出门进城,不想半路上碰到了这个和尙,全身长血的倒在路上,所以我就措他回来了……南宫姐姐,妳可有办法救救他?」
南宫雪有没有办法救那和尙?
她不是大夫,她也不憧得医术,可是她却千眞万确的救活了他。
——因为那名和尙根本就没有受伤!
那,那他为何浑身浴血的倒在半路上?
南宫雪的解释是:「这个和尙一定是和人发生厮杀格斗,他身上的血是敌人的血喷到他身上,所以才会浑身是血……」
「那,南宫姐姐,」秋老虎问:「他既未受伤,为何又会昏迷不醒呢?」
「那是因为体力透支过多才会虚脱而不省人事的。」这个经验南宫雪有,在「野猪林之役」她就曾经虚脱而昏迷过去。
「那他会不会醒过来?」秋老虎又问。
「会,只要给他一个妥善的照料,相信他很快便会醒过来的。」
南宫雪朝秋老虎微微一笑,又说:「喏,你们赶快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让他住下……小虎仔,我这里有高丽国的『天养雪参丸』先让他服下两颗,待他醒来,饭后再服一次,我想大槪就没有问题了。」
一顿,转向掌柜的说:「他的食宿费用一切都算在我南宫雪身上。」
说完,她便又上楼去了。
「南宫姐姐,谢谢妳啊!」秋老虎大声说。
一个出家和尙为何会和人厮杀?和些什么人厮杀?南宫雪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反正,在江湖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自然也有俗有僧那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再说,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谁杀谁就像是天要落雨一样,一点也不値得大惊小怪。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个死花花究竟死到那里去了?为何到现在还不见他人影?
通常,柳花花是每隔一天顶多不会超过两天便会往这里跑,若有事或远行不能前来他也会事先吿诉南宫雪,不曾像这次这样居然一连三天都见不到人。
南宫雪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虽然「大亚悲事件」让她多交了东方珠与周浩这两个患难朋友,但他们都不住在附近,上次分手之后至今一直仍未见面;而白则七自那次受了伤之后,也像闲云野鹤般的远逸于山水间,至今仍未回来。
所以只剩一个柳花花是她可以经常见面的朋友,他几天不来,便觉闷得发慌。
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她本过惯了孤独的生活,但自从她认识了那个花花公子之后,她便变得非常害怕孤单寂寞了。
——她是否爱上了那个花花公子?
南宫雪不承认。
她只承认他是她的「亲密朋友」。
南宫雪是「醉仙楼」的长期住客,不仅是食宿费用有优待折扣,而且「醉仙楼」还把全酒楼中最好、最舒适的房间腾出来给她。
她这个房间,除了房门,其余三面皆有窗,不仅空气流通,而且还能随心所欲的浏览周遭的美丽景色;现在,她时而从东边窗口遥望一下碧波万顷的「静心湖」,时而又跑到西边窗口,望望马路上的过往车辆行人,希望能看到那个死花花突然出现……
等呀等,望呀望,就是看不到那死花花。
——人生有很多痛苦,等人未果大槪是其中之一吧。
终于,南宫雪耐不住那份等待的滋味,便推门下楼往静心湖走去。
可是甫一下楼,却迎面碰到一脸笑嘻嘻的秋老虎。
「南宫姐姐,妳上那去?是不是要去钓鱼?」全酒楼的人就属秋老虎咀巴最甜:「当心点哟,最近太阳大,小心晒黑了姐姐那张漂亮的脸孔,不如待日落黄昏时才去吧。」
南宫雪学会钓鱼是最近的事,那是柳花花没来时,她一个人百般无聊便学起钓鱼来了。她钓鱼的技术并不好经常虫儿被吃光了还不见一条鱼儿上钩,柳花花经常笑她「喂鱼」,幸好秋老虎是钓鱼高手,敎了南宫雪几招钓鱼秘诀总算南宫雪扳回了些颜面。
「小虎仔,今天是你休假呀?」南宫雪唯独对秋老虎有说有笑,他最得她缘了。
「是呀,南宫姐姐,」秋老虎年纪比南宫雪小,因此他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南宫雪总是姐姐长、姐姐短的:「我正想到城里去哪。」
「又要去赌钱哪?上次你输得惨兮兮的,不是已经发誓不赌了么?」南宫雪知道他的嗜好,就是喜欢赌钱。南宫雪之所以会喜欢他,并不只因为他咀巴甜最主要他那几声「姐姐」叫得既亲切又自然,毫无做作或是任何阿谀之意味,而南宫雪又无兄弟姊妹,被他这么亲切的叫,不喜欢也喜欢了。
「没办法,人总是很容易忘记创痛的,」秋老虎就是那么可爱,他坦率的说:「别说是发誓,就算我把手指头剁掉,我想我还是会再赌的……唉,没办法,谁叫我天生是个赌鬼呢。」
南宫雪抿咀而笑:「我好像记得你赌钱有个迷信,什么撞到和尙准输是不?」
「是呀,灵得很,」秋老虎一脸认眞,「每次我出门赌钱若碰到了和尙,十次有九次输得几乎要跳楼,说有多惨就多惨……」
南宫雪不是赌徒,她不懂得赌钱,自然不相信那个迷信,可是她却童心大起,忍不住逗他说:「既然如此,你今天不也碰到了和尙吗?那你今天肯定是输得惨惨的,你还敢去赌?」
「没办法,手痒嘛,」秋老虎抓了抓耳根,苦笑说:「俗话说: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我呢,明知会输也要赌,只因为手痒难熬哪。」
他立刻又补了一句:「不过南宫姐姐妳放心,我只带了一点点钱,输了就算是消遣过瘾吧……如果赢了,明儿个小虎仔请姐姐吃炸乳鸽。」
他的咀巴就是这么讨南宫雪喜欢。
「好,」南宫雪忽然说:「姐姐陪你去。」
秋老虎吓了一跳,即连一旁的掌柜伙计也都吓了一大跳,他们万万想不到平日不苟言笑的南宫雪居然会陪秋老虎进城赌钱。
「小虎仔,你发什么呆,走呀,喏,你快先去叫辆车吧。」
当南宫雪与秋老虎登上马车渐去渐远时,掌柜的仍不肯把头回过来,他扶著老花眼镜喃喃自语道:「一早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和尙,现在那个母老虎居然陪小虎仔进城赌钱,反常,反常……」
南宫雪是否反常?
其实一点也不反常。
她之所以出人意料的陪同秋老虎进城赌钱,最主要是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她想气气柳花花。
——她算准柳花花今天一定会来,她也要让他尝尝等人的滋味。
第二个原因是,她的确喜欢秋老虎。
——这个喜欢当然并非指男女间的喜欢。
事实上,秋老虎今年不过只十八岁,比南宫雪整整少了三岁,而且身材外形方面也比南宫雪矮了些,以世俗的眼光看来,南宫雪当然不可能对秋老虎有什么男女间的情愫产生。
南宫雪喜欢他的是,除了上述秋老虎的咀巴甜之外,最主要的是秋老虎在南宫雪住在「醉仙楼」这段期间,对她经常问长问短,眞像弟弟对姊姊那般的嘘寒问暖,让南宫雪孤寂的内心深处享受到了亲情般的温暖。
所以她便陪秋老虎进城赌钱去了。
秋老虎出身贫寒之家,母亲只生他一个,不幸于他八岁那年罹上不知名的重病,一病呜呼,撒手西归;他父亲伤心过度,终日与酒为伍,不到两年工夫,便喝坏了身子,也跟着他妻子上西天去了。自此秋老虎变成了孑然一身的孤儿,四处流浪,幸好遇见了善心的「醉仙楼」老板,收容他在酒楼里做小工。
秋老虎很勤力的干了几年,加上他为人聪颖灵巧,颇有人缘,就在他十五岁那年,正式付薪升他为酒楼的跑堂伙计,一直到今天。
说起来,秋老虎的身世也蛮可怜的。
——这也是南宫雪对他特别眷顾的原因之一。
南宫雪也是个身世凄凉,命运坎坷的女人,因此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总是同情命乖之人。
秋老虎在「醉仙楼」跑腿,当然收入不会很多,因此你绝不能寄望他去赌钱的地方有多高级。
南宫雪自然已料到这一点,半路上,她问:「小虎仔,你要去那里赌钱?」
「小赌塲囉。」秋老虎平常进城都是靠两条腿走路的,今回有车坐眞是喜上眉梢,乐不可支。
「咱们去『金财神赌坊』钱来爷那里赌他一赌,你说好不好?」南宫雪始终很好奇钱来爷跟柳花花究竟是什么关系,特别是钱来爷的第八个女儿,她到底和柳花花搞得怎样了?同时,柳花花几日不见,会不会也去赌钱了?趁这个机会到「金财神赌坊」说不定就能碰到那个死花花在那里哪。
秋老虎却睁大了眼,连声说:「姐姐,那个地方去不得,去不得……」
「为什么?」
「那是有钱大爷去的地方,小虎仔那有资格去?」秋老虎说:「只怕小虎仔干一整年的工钱,都不够人家下注一把哪。」
「放心,」南宫雪拍拍他的肩:「钱,姐姐有,你尽管放心去赌……先说好,今天赌的钱,输了算我的,赢了咱们二一添做五二人一半。」
「那怎么行?这样小虎仔岂非占了姐姐的便宜?」秋老虎就是这么一个忠厚的年轻人。「再说,我今天又撞见了那个和尙,十之八九准输,姐姐千万不能……」
「没关系,」南宫雪打断他的话:「横竖我也不懂得赌钱,非要你帮我赌不可;输了,就如你所说的,当做是消遣好了。」
「那也不行「秋老虎又说。
「那里不行?」
「金财神赌坊是夜间营业的,咱们现在去,他们肯定还没开门哪。」
南宫雪楞了一楞,只好说:「既然如此,那就到你常去的小赌塲赌吧。」
「姐姐眞要去赌?」
「怎么,你以为我在骗你?」
「小虎仔以为姐姐是想进城办事去;」秋老虎呐呐的说:「那种小赌塲,都是贩夫走卒,杂得很,只怕姐姐去了会不习惯。」
「总不会吃人吧?」南宫雪淡淡一笑。
「吃人倒不会,」秋老虎嚅著咀说:「那些人,没水准得很,满咀子粗言脏语,像姐姐这么漂亮的女人前去,只怕他们……」
「他们敢怎样?」南宫雪最中意听的就是秋老虎那句「漂亮的女人」,但咀上只是冷冷的道:「放心,小虎仔,姐姐不是被吓大的,若他们敢不规矩,哼,准叫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秋老虎自然识得南宫雪的厉害,当下很放心的笑着说:「说得是,姐姐是江湖中厉害的大人物,嘿,我只要大声说:『我这位姐姐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宫雪』,那些人准是吓得连看姐姐一眼都不敢。」
秋老虎说这句话时,眼里与脸上都有光。
显然,他以南宫雪为荣。
南宫雪能体会出他那份感受,她颇为感动的说:「小虎仔,你不认为姐姐是个很凶的女人?」
「不!」小虎仔一脸正色,一字一句道:「南宫姐姐在小虎仔心目中永远是世上最了不起的女人!」
南宫雪心中卷起一股波澜。
但是,她还是叮咛了一向:「小虎仔,你还是别向人家说出我是谁。」
「为什么?」秋老虎一眼疑惑。
「不为什么。」南宫雪只是微微一笑。
秋老虎没有再问。
他本来就很听从南宫雪所说的话。
其实,南宫雪的本意不过是不想惹人耳目,她并不是个喜爱出风头的女人。
这果然是个小赌塲。
也正如秋老虎所说的,所有的赌客全都是贩夫走卒那类型的低下层人物,无论是穿扮衣着或是言谈擧止,皆让南宫雪不敢恭维。
南宫雪进过赌塲,「杏子事件」她与柳花花去找钱来爷要名册,而进过一次金财神赌坊。
金财神赌坊,谁都知道她是当今天下规模最宏大、设备最豪华、服务第一流、赌注最惊人的大赌塲,至今为止仍无任何赌塲能与之相比拟。
这间小赌塲当然也不能,而且两相比较,不啻是天壤之别。
不过南宫雪并没有抱怨,虽然她极不喜欢这个喧声震天,空气汚浊的地方。
只因为这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要陪秋老虎来的,再恶劣的情况她都必需忍受下来。
——她不只是忍受了那些口嚼槟榔,满咀红糟兼满口粗言的赌徒不雅擧动,她甚至还忍受了有些赌徒那种不怀好意的色瞇瞇眼光。
不是她耐性好,她只不过不想让秋老虎感到难堪。
可是,南宫雪虽然肯忍耐,秋老虎却不肯,他一见那些人毫不客气的对南宫雪上下望个不停,一副邪里邪气的样子,忿然对南宫雪说:「姐姐,算了,小虎仔不赌啦,这班人眞是他妈的没水准,看人像吃人一样,眞恶心,走,咱们走吧!」
「别理他们,就当他们是狗好啦;」南宫雪却不肯走:「既来之则安之,别因为我而坏了你的赌兴,反正,他们也只是那种调调,什么竹出什么笋,这其实比我想像的好多了。」
秋老虎见南宫雪如此坚决,于是也就坐下来赌了。
南宫雪说过,今天秋老虎赌输了是她的,赢了一人一半,因此她便得先拿本钱给他。可是,她一伸手入怀,却发觉只带了一些碎银而已,只因她今天本无意进城的,不过是临时决定,因而也没把大银带在身上;不过还好,南宫雪现在无论如何是个小富婆了,身上当然带有些银票。
当她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秋老虎当赌本时,不仅秋老虎睁大了眼睛,即连那些恶形恶状的赌徒们也都瞪大了眼。
因为南宫雪那张票子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银子,以现在的江湖来说,当然只是一笔小数目。但是,对这屋子里的人来说,它无疑是一笔大得令人咋舌的数目。
特别是,南宫雪在掏银票时,手里还有一大叠,而且她翻找了半天,似乎这张票子是她手上面额最小的一张。
「喏,」南宫雪坐在秋老虎身边:「小虎仔,你怎么发呆了?这是赌本,拿去啊。」
「姐姐,」秋老虎眨眨眼,吞了一口口水:「这,这太多了吧。」
「这是我现有的票子中面额最小的一张,」南宫雪也知道在这种小赌场,一万两赌本实在太多了:「别管他,我虽不会赌钱,但也听得人家说『衣是脸、钱是胆』,钱多好做胆,你放心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