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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魔鬼岛上 惊险迷离

作者:高峰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1:01

天空上黑云集结,一团又一团灰黑色的浮云,聚积着水气,水气越聚越多,黑云越来越重,而且一团又一团,浮云天空中,太阳光无影无踪,天上,海上,都是灰茫茫的一片。

就快下雨了,这是大雨前的景气。

天色阴沉,一股又一股强劲东北季候风吹来,使到海面上一艘单桅小帆船作了四十五度的倾斜。

船底的一大半露出水面,青苔壳片清晰可见。

恶劣的天气,难不倒这一艘小船,在汹涌的波涛中迎着大浪前进。

“布鲁明,我们雇的船是一艘新船,船夫们都是高手,天气虽然恶劣,但不必害怕。”

说话的是一名少女,十七八岁年纪,生得身材高大,双颊红彤彤的像一只熟透了的蘋果,从她的相貌看来,她不似汉族人,虽然说的京片子十分流利。

“新船?”一名青年人探头望望船底的青苔壳片,冷笑一声:“高手确是高手,可是船却不是新的。”

这青年人约莫二十四五岁,也不像汉族人,虽然他们的衣饰是如假包换的汉人惯穿的长衫长裙。

他们是蒙古人,男的叫做布鲁明,女的叫做布鲁英,“布鲁”这姓氏,是蒙古贵族的大姓氏。

他们到东海来想找寻一个人,这个人关系于他们的终生,也关系于蒙古族的未来的命运。

一对青年男女的终生,一个民族的未来命运,这不是两个天大的问题吗?

所以,他们要冒天下的奇险,必须找到这个人。

当年,成吉斯汗在马背上得天下,他的子子孙孙也在马背上治天下,骑射是蒙蒙古人的绝技,也是蒙古人赖以完成霸业的绝顶武功。

蒙古人东征西讨,战无不胜,霸佔了亚洲的一大片土地,建立了四个大汗国。

东起朝鲜半岛,西至波斯小亚细亚及俄罗斯南部,南至印度支那半岛以及南洋群岛一部(爪哇),北至西伯利利亚的贝加尔湖,造成了世界史上空前的大帝国,版图之广,直至现时还未有那一个大霸主及得上他。

四大汗国在当年,是代表着武力和霸道。

然而武力和霸道,决不能永垂万世而不朽,现时呢?唉,四大汗国已经烟消灰灭,已经变成了历史上的名词,“蒙古大帝国”的崩溃已经有百多年了。

帝国虽然崩溃,但蒙古人还活着。现时在这艘小船上,便有这两个蒙古人——布鲁明和布鲁英。

“布鲁英,你怕不怕?”

怕是有点怕的,蒙古人的马背功夫,天下第一,但驾驶帆船嘛,无此经验,布鲁英心中有点怕,但口中无论如何不说出来。“船夫,似这等速度,几时才可以到达魔鬼岛?”布鲁英不答布鲁明,只问船夫。

“还要一昼一夜,”船夫答道:“那还得看天气而定,如果由强风变为飓风,嘿嘿……”

“如果真的一变,嘿嘿,我们性命尚且不保,客官,你们两位可会游水吗?”另一船夫说。

“游水?”布鲁明布鲁英相视苦笑一声。

“如果平安抵达,客官,我瞧……”船夫说。

“我明白啦,到时我再有重重的赏赐,务求你们把我们安全的送到魔鬼岛,十两八两金子,谁计较?”布鲁明说,恳求地。

在陆地上,他们什么也不怕,可是在大海中……

“你们为什么要到那鬼一般的地方?”这个问题,老早就留在船夫的心中,现时提了出来。

东海的魔鬼岛确是一个鬼地方,据说自有此岛之后,也不知几千年几万年,从来未有人踏上此岛一步,乃是一座无人的鬼岛。

一提起“魔鬼岛”,东海上的船夫们无人不面色立变,胆战心惊。

平日,他们扬帆出海,没有必要,决不敢逼近这鬼岛,如有必要,也是远远的绕道而行,不敢逼近五十里之内,若说有人居然胆敢驾帆开到“魔鬼岛”去,则这个人必被认为是白痴,自嫌命长。

可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二十两金子放在眼前,黄澄澄的二十只金元宝,瞧得这两名船夫眼光光,把心一横,便挺起胸膛承接了这一宗冒着性命危险的鬼生意。

东海的船夫就算三代勤劳的工作,也不能赚到二十两金子,太诱惑了。

布鲁明淡淡的说:“这个嘛,你们不必理会。”

“船夫,岛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布鲁英好奇地问。

“你们难道不知?”船夫声音颤抖:“顾名思义,魔鬼岛之所以叫做魔鬼岛,就是因为岛上有的是魔鬼。”

“真的?你们瞧见了没有?”布鲁英问。

两名船夫相顾苦笑,摇摇头。

天色仍然是一样黑沉沉,但还未下雨,这对船夫而言,是天大的幸事,飓风嘛,只怕要刮来,但仍然未刮来,这对船夫而言,也是天大的幸事。

不幸的事是有的,那是被逼到魔鬼岛,二十两金子逼着他们去冒险,去搏命。

“故老相传,魔鬼岛上确然有魔鬼,咱们祖宗十八代传下来说,岛上有一头魔鬼,神出鬼没,爱吃生人,谁人踏进此岛,一定给它吃了。”船夫说。

“如果不进此岛呢?”布鲁明说:“这魔鬼有没有跑出来,在东海上,在海滨上,在陆地上找人吃?”

“这个嘛,我倒不曾听见过。”

“或许是神仙吧,你们以讹传讹,说它是魔鬼,凡是魔鬼,怎会如此清静,终年呆在岛上的。”布鲁英说。

“如果是神仙,就叫神仙岛好啦,怎会叫魔鬼岛,此岛的名字,足有几千年历史,决不会错的。”船夫说。

“算了吧,”布鲁明说:“岛上住的是神仙也好,魔鬼也好,总之,我们一定要进去,船夫,除了魔鬼或神仙之外,还有什么生物?”

船夫说:“除了树木之外,就连飞鸟、猴子之类也没有,魔鬼岛怎会有活的东西?”

“客官,如果没有必要,不如回航返山东,我瞧两位年纪轻轻,可以长命到六七十岁,何必要去送死。”船夫说,他是好意地劝告。

“你们呢?难道你们不怕那恶魔?你们的年纪也不太大呀!”布鲁英反问。

“好,”船夫把心口一拍,大声说:“你们为了什么去送命,我们不知道,我们嘛,就是为了二十两金子。”

船夫鼓起了勇气,直向魔鬼岛驶去。

一昼夜很快便过去了,天气仍然是一样。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仍然是大风暴前夕的阴暗景象,幸而只是“前夕”而已。

船到了魔鬼岛之外两三里之处,船夫降下了风帆,停了船,杀了头也不敢把船驶到海濉。

远眺魔鬼岛,黑越越的一座小山,在海面上突了出来,孤零零,独自一座,方圆数十里之内,再也没有第二座小岛了。

怎么办?布鲁英可不会游水!

唯一的办法,便是扎一个小木筏,布鲁明再放下了五两金子,小木筏很快便扎好了,仅可负担二百多斤的重量,坐两个人,也足够了。

“看来,这魔鬼岛也不怎样恐怖,布鲁明,咱们去吧。”布鲁英跳下木筏。

“船夫,咱们此去,多则两天,少则一天,便回来了,你们得等等我,载我回船,再有重赏。”布鲁明说。

“成,客官快快走吧。”船夫说,声音仍然颤抖。

两三里并不太远,他们两人虽然水性不通,但也可以勉强应付,把木筏划到岸边。

木筏拖上岸去,人也到了魔鬼岛啦。

“布鲁明,族中长老怎样说,你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他们断定,他一定躲在这个所谓‘魔鬼岛’之中。”布鲁明说。

“谁说这个,我是说怎样进入这魔鬼岛的腹地,九曲十三弯,迷离扑朔,人进去了就像走进了汉人诸葛孔明的八阵图,一定迷去了方向,有入没出。”

布鲁明说,这时,一脚踏进了这神秘的荒岛,连她也有点儿害怕了。

有入没出,进得去走不出,便等于在岛上困死。

布鲁明微微一笑,说:“我自然有办法,师父教我们一身功夫,功力也不算太差,什么九曲十三弯,决不会难得倒我们,长老的教导,我怎会忘记!”

蒙古五大长老的声音,此时在他耳朵重现。

“你们得携带一大裍绳子,一万尺长,把一端缚在树上,然后进去,一面走路,一面松绳子,九曲十三弯,九一得九,九三二十七,共是转一百一十七个死角,人其实已头昏眼花,方向不辨,幸而手里牵着长绳,沿着绳子打回头路,又转了一百一十七个死角,才能出来。”

这是回头的方法,可是进去呢?五大长老没有教,得凭这对青年男女的功夫。

布鲁英四下打量,悄然地说:“你瞧,这里的确有点邪门,魔鬼岛确是名不虚传。”

四下里迷迷濛濛,全给雨烟封锁,白茫茫的一片,也瞧不见什么,所谓“九曲十三弯”也不知是何模样,所能看见的,仅是眼前数十株大树,都是老年大松,盘根错节,苍劲之极。

布鲁明拍拍剑鞘,说:“进去吧。”他拣了一株大松,缚了绳头,一面放绳一面慢慢的信步而行,布鲁英处此秘境,心中发毛,自自然然挨在他男伴身边。

也不知走了多少远,前面雾气越来越浓,在五尺之内不能见物,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忽听怪啸一声,声震山谷。

“你怕么?”布鲁英毛骨悚然,颤声说。

“说实的,我有点害怕。”

“刚才的啸声是什么?”

“或许是猿啼吧,你不必怕,这个魔岛据说什么动物也没有,但是还有猿猴,船夫们不是说谎吗?”

“他们不是说谎,他们是害怕。”

一阵清风吹来,雾气稍稍吹散一点,只见前面是一座刀削一般的绝壁,壁下是一座花林,花朵怒放,红红绿绿的形状古怪,也不知是什么花朵,幽香扑鼻,中人欲醉,不知名的异花。

清风过了之后,重重的雾气便又出现现了。

两人慢步而行,只嗅得花香更浓,四下里居然还有啾啾的鸟声,船夫们所说,在听到鸟语之后,立刻变为以讹传讹的“鬼话”了。

他们曲曲折折的走了数百丈的路,并肩摸索而行,处处小心,不知不觉,花香突然间淡了,原来已到了壁下。

一走过这花林,雾气跟花香一样,也越来越稀,虽则仍然凝重,但已无黑漆一片之苦。

他们走完了一条极狭的石路,挡在前面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幽谷,他们仰头上望,但见一堵石墙般的削壁,无尽头地向上展延,壁顶雾锁云封,也不知道伸延到那里才是尽头。

向下望时,那幽谷瘴气瀰漫,黑越越的不可见底。

这两名青年虽然艺高人胆大,到了此境,一不小心,摔下万丈深渊,只怕尸骨粉碎。

脚步是暂时停止了,他们要找的人,并没有出现,也不知他在那里。

上峰,下谷,还是打回头路?

手中牵着的长绳,也到了尽头,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暂时打回头,再结一根绳子驳上去。

长老的估计差了一点,一万尺的绳子实在不足够。

有了绳子打回头,一点不难,他们沿着长绳回到岸边,但见惊涛拍岸,海面上那里还有小船的影子。

“他们走了,怎办?”布鲁英恨恨的说:“也不曾见过如此胆小的人。”

“他们是害怕魔鬼出现,那也怪不得他,到了此时,我们是有进没退,非找到他不可了。”

布鲁英说:“那两名可恶的船夫,撇下我们走了,我们是孤零零的流落在这鬼岛,你瞧,背后烟雾潮漫,阴森可怖,要找的人又不见,要转回头又没有船,五大长老交给我们的差事,是一个鬼差事。”

她心中一急,几乎要掉下泪来。

布鲁明强笑一声:“你别怕,有我在这里,一切有办法可想。”

“我瞧,”布鲁英怯生生的说道!“我们还是找个办法回山东去吧,别再找人啦。”

“这怎么成?五大长老交给我们的任务,无论如何要完成,长老并没有说过这任务轻松容易,你当初是拍心口承担,何等慷慨,现在人已到了荒岛怎么忽然要转头,你真的没出息……”布鲁明大声说。

“好啦,算了吧,你不必再骂我,我们必须找到他,我刚才说错了,你满意了吧!”

“这才是我的好妹子!”布鲁明拍拍她的肩头。

说话间,黑幕已张,他们两人只好在岸边露宿,明天驳长了绳子,再进去。

他们两人倚在一棵大树下假寐,布鲁英偎倚在布鲁明身边,触着他结实如铁的肌肉,心中稍为安定,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索性把头依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布鲁明的左手围着她的织腰,右手执着剑柄,鼻管里嗅到幽香阵阵,不由的一醉。

他们同姓布鲁,可不是同胞兄妹,蒙古鄂伦春族的族人,凡是姓布鲁的,就是贵族。他们不过是同族中的两名青年男女而已。

在月色之下,但见布鲁英一对粗粗而弯曲的眉,长长的睫毛与及绛红的嘴巴,一脸稚气,隐现于眉黛之间,一股青春的气息,也隐隐的透了出来。

布鲁明情不自禁,俯下头去,轻轻的在她面颊上吻了一下。

“唔……你干什么?”布鲁英喃喃的说,半闭着眼睛,“我虽然是你的人,那是将来之事,现时嘛,你千万不可……”

突然之间,又听一声怪啸,声震长空,布鲁英跳将起来,叫道:“魔鬼,魔鬼来了!”

布鲁明一跃而起,长剑出鞘。

他严阵以待,等待那魔鬼。

但是,魔鬼却没有出现,啸声三响之后,便又寂然。

“这是什么声音?”布鲁英气喘喘的问。

“谁知道?看来好像是猿啼,但又好像是人啸,但决不是鬼啸。”布鲁明说,安慰她。

过了半个时辰,怪笑之声又起,这趟听得清楚,是桀桀的怪笑,更加响亮,更加诡异,在烟雾迷濛之中传出来,十分可怖。

连布鲁明也是毛骨悚然,其实,便连他也听不出是人的啸声呢还是鬼的啸声。

那只怪物始终没有出现,一直到了天明。

布鲁明透了一口大气,说:“阿英,你等等我。”飞奔去了,半晌,他在晨雾之中钻出来,双手捧着一堆果子,红红绿绿的不知是什么果子,放进嘴里一尝,却也又香又甜,十分好吃。

两人吃饱了果子,精神一振。

“怎样?我们还进去不进去?”布鲁英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布鲁明拍拍胸口,大声说:“阿英,师父教我的武功,要来何用?你不必怕,咱们闯进去,直到找到他为止。”

“可是,昨晚的怪啸之声……”布鲁英仍然害怕。

“理他是人是兽,还是魔鬼,哼此人装神弄鬼,唬吓我们,碰见了,正好找他算算帐。”

布鲁明把绳子缚在一棵大树上,这趟长绳加了五千尺,这五千尺绳子,是布鲁明在囊中的“后备物资”。

他们大步进林,走的仍然是昨天曾走过的路,什么九曲十三弯也不见得如何难走,苦就苦在大雾迷濛,视野不清,而且天气炎热,汗流浃背。

布鲁英抹抹脸上汗珠:“下去吧,好不好?”

“好!”

他们两人一步一顿的慢慢爬下去,脚底下潺滑之极,十分难走,石缝中有水份渗出来,一步一滑,险象环生。

花了不少气力,才爬到谷底,谷底却是十分阴凉,气温与谷顶差了很多,山岚瘴气,迷漫罩笼,他们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真是一个鬼窟!”布鲁英说。

“我们的任务,艰难之极,如果是一项轻松容易的,五大长老就不会交给咱们啦。阿英,咱们无论如何要完成任务,纵然是性命不保,也在所不顾,你明白么?”布鲁明大声说。

“是啦,我明白。阿明,这深谷庞大无伦,四边皆是削壁,不知有出路没有?”布鲁英说。

“当然有,咱们找一找!”

他们两人摸索而行,走了一程,布鲁英忽然大声说:“阿明,绳子用完啦。”

她伸手一拉,不料绳子突然松了,心中一跳,两手交互拉绳,那绳竟给拉了回来。

察的一声,火熠亮了,照见绳端有一个切口,显然是有人用刀子切割的,决不是猿猴或鬼怪所干。

布鲁明低声说:“是那怪人干的,他的图谋是明显不过,叫咱们有进没退。”

“谁?”布鲁英心中砰砰的跳。

“就是作鬼啸之声的那人。”布鲁明说:“这一着,他是明明显显的告诉我们,他不但看见我们进岛,而且还在我们身边窥伺,给我们一个警告。”

“我们怎办?”布鲁英把长剑拔了出来。

“阁下是那一位?在下布鲁明布鲁英奉命到贵岛寻人,明人不做暗事,阁下就请出来亮亮相如何?不必装神弄鬼啦。”布鲁明也拔出长剑,扬声大叫。

丹田之气逼了出来,这一声叫,只怕方圆十里之内,也可以听见了。

布鲁明的功力,显见不凡。

他的话刚刚说完,嗓喋的怪啸之声即起。

布鲁明一手拉着布鲁英,直朝发声之处扑去。

要探明是人是鬼,时机稍纵即逝,布鲁明使的是绝顶轻身功夫,掌握时间,掌握机会。

前面火光闪耀,在烟雾迷漫中一霎一霎的,好像一朵鬼火。

是真是幻,暂时还未能查明,布鲁明两人飞步前行,穿过重雾,扑到火光之处,火光却已消失了。

这里烟雾稍为稀淡,十丈之内,觉是一连串大山坟,他们两人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那人弄什么玄虚。

是火光把他们引来的,没有火光指引,他们决不易闯过重雾区。

“瞧,这是什么?”布鲁英向前面一指。

“好像是一个门户,我们过去看看。”布鲁明说。

那门户开在一列山坟之中,说它是门户,不如叫它做泥洞,洞口很窄,仅容一人进出,他们两人小心翼翼,一时还未敢进去。

“两位既已光临,为何不进来吃一碗酒?”

洞里火光一闪,一个清朗的声音,哈哈大笑。笑声粗豪,震耳欲聋,笑声诡异,使人毛骨悚然。

“你是人还是鬼,还是活着的僵尸?”布鲁英说,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还问什么?”布鲁明大声说:“跟我来,他便是阎罗王我也不怕他。”

一掌护身,两运一登,像大雁般朝发声所在扑去,在微弱的火光之中,一个高大的人影,巍然站着。

这里是一间大石室,四边都停了很多石棺石廓,显然是一座停历大坟墓,寒气森森,丝毫没有一点暖意。

那高大的人,站在黑暗里,还未能看清楚他的相貌。布鲁明长剑一指,朗声说:“你是不是红胡子?”

那人微微的吐了一口气,说:“你的胆子很大,看你的样子口音,你一定是蒙古人,天下间只有蒙古人才有这样大的胆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布鲁明,她是布鲁英,蒙古鄂伦春族,一等武士。”布鲁明说。

“蒙古女人也可以做武士么?”那人惊奇的问。

“以前没有,现时有了,凡是武功及格的,都可以被封为武士,不论男女老幼。”布鲁明答。

“变了,变了,时间变了,人也变了,制度也变了,我没有返蒙古,已有多年。”那人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在黑暗之中,但见他双眼发出两道冷冷的电光,以及一部特别的红色大胡子。

布鲁明布鲁英所要找的人就在眼前,蒙古鄠伦春族王子布鲁必札,大号“红胡子”。

“你们由蒙古到东海来,路程很远呀,走得辛苦不辛苦?你们要不要一碗酒?这里的酒是冷冰冰的,什么也是冷冰冰的,没有热!”

红胡子阴恻恻的说,他的声音也没有一点热气。

“好,既然你肯见赐,布鲁明陪你吃十碗。”

布鲁明豪爽地说,大踏步上前,只走了三步,忽听“喀喇”一声响,脚下泥土簌簌落下,人也随之而坠,布鲁明暗叫不好,双脚一着地,就地这陷坑深有丈馀。

布鲁明方才不乱,势在意先,刚一着地,身子上升,两掌交叉胸前,蕴蓄着劲力,飞身到洞口,双掌齐发,把一块刚刚盖上来的大石掀了起来,就在石缝之中,一窜而上,腰身一拗,已然直挺挺的站在坑边。

“好,”红胡子不由的叫起来:“这块大石有五百斤重,你这一招‘霸王举鼎’好极了,你不愧是蒙古一等武士。”

他在黑暗之中转出来,高大的身裁,粗粗的眉毛,高高的鼻子,一部红色的虬髯,根根像铁丝般由上唇下颚刺了出来。

他正是“神州五恶”之一的红胡子,跟他的把兄弟青须魔,黄发儿,白鼻仙,碧眼娘齐名。

“王子,你为什么要设下这陷讲?如果我没有三分功力,我岂不是完了?”布鲁明气愤愤地说。

“王子?”胡子一听见这两个字,全身一震,喃喃说:“王子?晤,不错,我正是鄂伦春族王子布鲁必札……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是红胡子,是中土最恶的巨枭之一……唉,没有人叫我王子殿下,已有多年了。”

红胡子喃喃的说,他在陡然之间,陷入了思潮之中,想起了少年王子时代的往事。

在大漠之中,他骑了一匹骏马,狂奔三天三夜……

他弯起铁弓,一矢三雕,可以凭一矢,把三头巨大的灰鹰射了下来。

他练成一身武艺,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之中,布鲁必札王子总不会令人失望。

然而,他在一天夜里,悄悄的摸进父王的大帐,把父王宠姬杀了,“察”的一声,人头落地,鲜血四溅,这一颗人头,逼他逃出蒙古,逃亡到中土来……

他父王又伤心又愤怒,他自己又害怕、又快慰。二十年的流亡生涯,不是好过的。

“王子,你怎么啦?”说话的却是布鲁英,她见王子呆呆出神,大声说,她从来未见过布鲁必札王子,因为她出世之时,布鲁必札王子在中土已过了几年的流亡生涯了。但是,一部赤红色的胡子,使她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了人。

五大长老说过,具有如此一部赤红虬髯胡子的人,天下间再没有第二个了。

红胡子从往事回忆之中,醒了过来,冷冷的说:“你们不怕千辛万苦,到这魔鬼岛来干什么?”

“找你!”布鲁英说:“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为什么?”红胡子问。

“因为你爹爹已经逝世了。”布鲁英答。

“他如果不死,今年已经是八十岁了。”红胡子并没有震惊,因为老年人一定要死的,多年来他过的是流亡的生涯,父子之情早已给时间冲淡了。

“几时死的?”红胡子问。

“已有半年啦。”布鲁英答。

“那便怎样?”红胡子又问。

“王子,”布鲁明恭恭敬敬的说:“族长逝世了,族中五大长老决定,欢迎你回蒙古,作为继承人,你知道啦,鄂伦春族没有族长,怎行?”

“我的兄弟不少呀,我猜一定有二十个或者还不止,为什么一定要选中我。”红胡子说。

“王子,请恕我直言,在所有王子之中,没有一个人像你,他们都是游手好閒的没出息之辈,长老们说:他们都不配作为鄂伦春族领袖,只有你,你文武双全,智慧与武功,都在他们之上,所以派我们两人不速千里,迎接你回蒙古去继位。”布鲁明说。

“五大长老怎的会知道我在这里?”红胡子大奇。

“你逃亡之后,在中土的所作所为,五大长老全知道,你在山西做猎人,讨了一名汉族姑娘媚娘为妻,你跟青须魔等人结拜兄弟,在中土横行,他们都知道,五大长老就有通天彻地之能,神通广大……”布鲁明说。

红胡子把他的话一截,说:“成啦,连我躲在这个神秘的千年荒岛也知道,五大长老的本领,我是向来知道的,这个荒岛嘛,一千年来,从来没有活人住过,这些棺廓都有一千年的历史,一千年来是一座座大坟场,现时嘛,是一个无人敢进的魔鬼岛,五大长老也知道了,真是了不起。”红胡子感慨地说。

“王子,我们走吧,你回蒙古去做族长,我们也赶快离开这鬼一般的地方,越快越好。”布鲁英甚么都不怕,唯独是怕鬼。

“如果我不答应呢?”红胡子忽然这样说。

布鲁明两人面面相觑,大出意外。

“王子,我们是奉五大长老之命而来,志在必得,蒙古人向来不肯恳求人,望你三思。”布鲁明大声说,拍拍剑鞘,他想起刚才大石压顶之险,心中颇为恼恨。

“你是想凭武力解决了,”红胡子冷冷的说:“好呀,你我就凭了蒙古的惯例,用武力决定吧。”

“但我得首先请问,你为什么不肯回国去。”

“臭小子,你就是不配知道,我决不回去,你们快快给我滚!”红胡子怒吼一声,一跃而起,“啪”的一声,一掌击在一根石柱上。

他不肯回国自是有原因,他拍这一掌,志在示威,也志在发泄,也志在试探,这一掌他使了八分功力。

“喀”的一声,那根径凡五尺的巨大石柱立刻出现了裂痕,墓顶泥土簌簌的落下,又听“喀喀”的几声响,裂痕加深了,石柱终于折断了。

“轰隆”一声大响,墓顶终于塌了下来,但见沙土飞扬,土崩瓦解,巨响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整座千年墓室崩塌,随之而来的是三条人影的飞窜,就在完全倒塌之前,三个人在石缝之中窜出,使了一等一的功力,使自己获得安全。

他们三个人都具有一流的功力,怎会给活埋?

红胡子看着那倒塌了的墓室,目瞪口呆,心中思潮起伏,憾慨不已。

他拍这一掌,原没料到有如此的后果,他不过想在石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把布鲁明两人吓退,不敢噜叨,他也想发泄一下多年来流亡异域的抑郁的心情,他流浪了十五年,在这魔鬼岛也躲了五年啦。

他最主要的还是要试探,试探一下在这五年来,自己勤修苦练的武功,进度如何?

当年,神州五恶杀了色魔卓不凡,替碧眼爣报了大仇,夺得两件宝物,其一是大渔网,其二是寒草席,这两件宝贝都是卓不凡的师父“鬼眼渔隐”遗下来的。

大渔网是落在红胡子手中,成为他的独门武器,此外,还有一本“神网功”,因为如果不具有此功,大渔网则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必须熟练“神网功”才能把大渔网的妙处,发挥得淋漓尽致。

熟练“神网功”可不容易。

十多年来,红胡子练来练去,也练不出一个名堂来,青须魔,白鼻仙等义兄也不能给他什么大帮助,红胡子一怒之下,退出江湖,躲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岛练功。

五年了,五年是一个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的时间呀!

“神网功”练成了么?

练成了,他一掌把大石柱拍断就是一个證明。

红胡子看看那倒塌了的古墓,又看看自己的手掌,突然哈哈大笑,声震长空。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个不停,在地上面一连翻了十几个觔斗,就像小孩子获得了他心爱的玩物一般的高兴。

“神网功”练成了,他不单止可以跟三位义兄青须,黄发,白鼻一较高下,而且可以纵横江湖,独立地成为一代宗师。“鬼眼渔隐,你是我的未见过面的恩师,谢谢你呀!”红胡子在地上咚咚的乱叩头。

“王子是疯了是不是?”布鲁明布鲁英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他们就不明白红胡子怎的忽然发了狂,也不知所谓“鬼眼渔隐”是谁。

红胡子一跃而起,在狂笑声中,他又翻了几个觔斗,到了最后,他忽然大声的哭了起来。

这是喜极而哭,因为他的毒誓已经无效,他可以出岛,再闯江湖了。

五年前,他进岛之时,曾经发过誓,如果不把“神网功”练成,他永不踏出此岛。

“好,好,好!”红胡子大声说:“布鲁明布鲁英,你们两人快快替我扎木筏去。”

“什么?”布鲁英驽奇地问道:“你说扎木筏,为什么?你是不是想赶我们出岛。”

“那是不大容易呀!”布鲁明加上一句。

“臭小子,臭丫头,我是自己出海呀,我要离开这荒岛啦,没有木筏,怎能出海?”

红胡子哈哈大笑。

五年来隐居的生活,自然不好过,红胡子的一部鲜红色的胡子,衬着的却是一张苍白的脸。

现时血脉贲张,心气泉涌,他的苍白的脸,渐渐的变成红润了!

“跟我到海滩去!”红胡子说,在他看来,越过重雾区,穿过大峡谷,爬上削壁,简直是轻而易毕之事,九曲十三弯,不过是一条坦途。

到了海滩,布鲁明布鲁英也不待吩咐,连忙去伐木,编木排,他们本来便有很多绳子,一万五千尺,足够有馀。

半天时间,一个可容三个人承搭的木筏,便扎好了。红胡子只在旁观看,并不帮手,只冷笑着。

“好,王子,我们便上木筏,回国去。”布鲁英高兴的说,她便料不到布鲁必扎王子的改变主意,来得如此的突然,他初时不肯回国,在古墓塌了后,便肯了。

“回国?”红胡子哈哈大笑,“我已过惯了流亡的生涯,不想回去了,我已忘记了爹娘,忘记了家门,忘记了蒙古的一切,族长的宝座,对我来说,乃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什么真实价值也没有呀。”

“你既然不肯回国,为什么要骗我们扎木筏?”布鲁英气不过,“当”的把长剑拔出来。

布鲁明也手按剑柄,怒目而视。

“你替我动手,我倒省了不少气力,再见啦。”红胡子笑哈哈的便要下筏。

“且慢,”布鲁明厉声说:“王子,你别逼我们动手。”

“你认为你的武功比得过我了?”红胡子冷笑一声,“你的‘霸王举鼎’功夫不错,那块压下来的大石头不过四五百斤,可是那一根大石柱,重多少斤?”

布鲁明大喝一声,一招“风吹长草”扫将过来,剑挟劲风,来势十分猛烈。

红胡子身形一侧,先避来招,左掌虚幌,右掌飞快的按到对方的胸口,布鲁明叫了一声,左掌来迎,“砰”的一声,两掌一交,红胡子劲力微微一吐,布鲁明腾腾的退后五六步。

“你的武功胜过我,”布鲁明大声说:“可是,五大长老的任务,我必须完成,布鲁英,我们一齐上。”

布鲁英只看了这一招,便知道即使合两人之力,也决然斗不过红胡子的一根指头,用武力解决的希望落了空,“当”的一声,回剑归鞘,跪了下来,说:“王子,请你听我一言,好不好?”

红胡子楞然,点头道:“好吧,你起来吧,我只听你一言,不想听第二句,说吧。”

布鲁英的说话不止一句,但归纳起来便是一个事实,五大长老选定了红胡子继承族长,非他不行,他不肯去继承,非但关系于鄂伦春族的命运,而且也关系于布鲁明布鲁英的终生,他们要结婚,没有族长主礼,婚姻便成为非法的苟合。

布鲁英低声恳求,声泪俱下,但红胡子不为所动。

红胡子冷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说:“你算是蒙古武士吗?蒙古武士会流着眼泪向人家恳求么?快快给我滚回蒙古去,这木筏我让给你。”

扑通一声,红胡子跳进海中,便像一条飞鱼,疾泅而去,只一霎眼,便在数十丈之外。

他在离开蒙古之时,便发过重誓,终身不回蒙古。

富贵在他看来,有如浮云,他閒云野鹤,在武林中东闯西荡,干他喜欢干的事,杀他喜欢杀的人,是何等的逍遥快乐,不比坐上族长的宝座,治理一个数万人的民族好得多吗?

“红胡子到底犯了什么大罪逼得离开蒙古?”布鲁英抹抹眼泪,问布鲁明。

“他杀了十四娘,十四娘是前族长的第十四位宠姬,族长下令拿他斩首,他便逃了。”

“他为什么要杀十四娘?”

“因为十四娘恃宠生娇,常常欺侮他的生母大娘。”

“就是如此简单。”

“据说就是如此简单,但从王子今天的举动看来,一定还有别情,使他这样的痛心疾首,阿英,我们走吧,幸而他留下这条木筏。”

“他没有木筏,茫茫大海,不会淹死吗?”

“你不用担心,红胡子有通天的本领,区区一个东海,决不会难倒他。”

布鲁明的眼光不错,纵横数千里的东海,在红胡子看来不过是一个小湖而已。

他熟习“神网功”,这本天下奇书使他的武功提高了十倍,“鬼眼渔隐”既然有一个“渔”字,这位前辈的“水功”当然天下无双,当年,“渔隐”纵横七海,就以“水功”称誉武林。

红胡子继承了他的衣钵,在“魔鬼岛”住了五年,天天习泳,可以在水中七昼夜而不疲。

他泅出十馀里之后,碰上一艘渔船,好极了,一招“龙门跃鲤”从水中跳到船上,强迫渔船把他运到山东莱州登陆。

“客官,搭船的不给船资,我们划船的岂不活活饿死?”船夫之中,有一个这样说。

“不错,你等等我,不用半刻钟。”红胡子身边没有银子,便飞身到莱州知府的官衙,偷了一大锭银子回来掷给船夫。

渔船开走了,红胡子心中却是起了一个新的念头。

他本来打定主意,南下云贵高原去找大哥青须魔,但他刚才偷进衙门的后院,一瞥眼,但见一位小姑娘,相貌有点似媚娘。

这使他忆起了已逝了二十年的亡妻来了。

“我得先去山西太原,给阿媚扫扫墓,阿媚没有见我,二十年啦。”

红胡子决定了,明天就到太原去。

可是,今晚呢?他却首先要看看那位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像媚娘,或者,有几多分相像?

明月在天,繁星点点,红胡子在衙门后院瓦面上出现,四顾无人,轻轻的跃下来。

轻功高强,着地无声。

在一个角落里,有一条黑影同时出现,此人使出“轻功提纵术”,在瓦面上奔跑,也是没有半点声响。

这衙门庞大无伦,红胡子不知那位小媚娘住在那里,也不知她是府尹小姐或是丫头。

他在后院里走来走去,突然间在一座假山石后面窜出两个人,“谁?站着!”其中一个要说这句话,可是,在“谁”字还未有说出口之前,已给红胡子点了“哑穴”和“软麻穴”。

这两人大概是护院武师之类吧,武功与红胡子比较,等于三岁小孩子跟三十壮汉。

凡是有窗的地方,凡是有灯光的地方,红胡子都去窥望过了,那位小姑娘还未在他眼前出现。

曲曲折折的回廊,走出两名小丫头,嘻嘻笑笑的在说着府中的许多是是非非。

红胡子心想,来了,只好如此。蓦地闪将出来,一手把其中一名丫头抓了去,他手法有如闪电,他的举动有如鬼魅,人已不见了,她的同伴仍是絮絮不休,懵然不知。

“像这个样子的小姑娘是谁?她住在那里?”红胡子把媚娘的相貌形容出来,向小丫头询问,地点在一个最黑暗的角落里。

“你……你是人是鬼?”那小丫头吓昏了三次,颤抖地说。她吓昏了三次,红胡子也救醒她三次。

“我是人,我要找这位小姑娘,你告诉我成吗?”

无论红胡子怎样的耐心地说,那个小丫头语无伦次,问非所答,因为她已给吓得死了八成,她断定给妖怪抓了,决不相信红胡子是人。

红胡子嘛,一部赤红色的大胡子,根根如铁,样子的确像一头妖怪。

“好吧!”红胡子怒喝一声:“难道我不能把整个衙门的所有房子打开了?”

没有回答,因为小丫头又昏迷了。

“砰”的一声,红胡子一脚踢开一对木门,房中住着府尹的公子,吓得尖声大叫。第二对房门又给踢开,跟着是第三对第四对。

红胡子这一搅,整个衙门都吵醒了,几面铜锣敲得当当响,所有护院武师都在被窝里跳起来,举起了无数火把,叱喝捉贼。

红胡子打开几多对大门,他不知道,总之凡是木门,都给他一脚踢开。

最后,在一个小花圃中,一间精巧的小舍里,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媚娘”,原来她是府尹的一位远亲,在衙门里寄居,芳名叫做余丽裳。

她不是孤零零的独居,香闺之中还有一个人,此人冷傲地站在床边,身裁高大,盾清目秀,一对眼睛,放出两道冷电,红胡子只瞧了他一眼,就知道此人是武林中一流脚色。

余丽裳真的很像媚娘,无论一举一动,一哭一笑,都很像,身裁嘛,也是一般的娇小玲珑,粉颊之上,也是一对浅浅的梨窝。

她自然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害羞地垂下头,一名陌生的男子这样注视她,使她满脸羞红,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在她身边,有一位有力的“护花使者”。

“你……你真像我的媚娘,我的媚娘在二十年前死了……”红胡子喃喃的说道:“不,她并没有死,仍然活着,在我的眼前,不正是我的媚娘吗?媚娘呀,我真是想得你好苦……”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那青年男子冷冷的说。

“我,我在找我的媚娘……”

“你发疯了是不是?瞧你的打扮,也属武林之流,怎的如此卑下,乱闯小姐的香闺?”那青年哼了一声。

“她使我忆起了媚娘,我……我真的发疯了……”红胡子大叫一声,身形一展,一招“饿鹰扑兔”扑向余丽裳——他心目中的“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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