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声隆隆,一辆大车朝山西太原进发。车厢里坐着红胡子,他盘膝打坐,在运气自疗,在运气自解“玉柱指”的点穴。
三天过去了,红胡子的伤势好了八九成,他心想,“玉柱指”的确名不虚传,他中了一指,就必须花三天功夫,才能复元。
如果他没有受伤,他又何必要雇一辆大车。
车厢里,卧着余丽裳,她是给红胡子强行掳去,三画三夜,她天天哭泣,粒饭不进,滴水不饮。
“你哭够了么?”红胡子柔声说。
“我不哭,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红胡恶贼,他到底怎样,你不要说谎骗我。”余丽裳软弱地说。
“你先喝一碗水吧,提提神。”红胡子把一碗水递了过来。余丽裳接过,呷了一口。
“我已说过十次啦,郭匡还没有死,只不过受了重伤,像他这样功力深厚之人,决不会轻易地死去,你放心好啦,我还未下杀手。”红胡子淡淡的说。
“你为什么要强行把我掳走?为什么呢?”
这一问,又使红胡子想起了他的亡妻阿媚,在他眼前的女子,正是阿媚的化身,他默默的望着余丽裳,嘴角里浮起一丝笑意,他在回忆着,在往日他与阿媚那种恩恩爱爱的日子。
余丽裳见他这样的瞪视自己,心中砰砰乱跳,大声说:“你不要碰我,我已警告你十次啦,你如碰我,我便一刀刺进自己的心房。”
“飕”的一声,她在衣角里亮出一口匕首出来。
在温柔之中带有刚烈,也像阿媚,在当日,二十年前,阿媚给易克志的儿子易国仁污辱了,不是一头撞在大石上自尽的么?
红胡子眼睛一红,说不出话来。
三天以来,红胡子似乎像一位君子,他的的确确没有碰余丽裳一碰,天天都是如醉如痴的望着她。
眼光是十分神秘,莫测高深,然而,眼光柔和,全无歹意,作为一个女人,余丽裳是瞧得出来的。
“你为什么把我掳走?你我一向不相识,我不知你是谁,你也不知我是谁,为什么?”这位“君子”既然不是劫色,又不是劫财,强行把人掳去,为什么呢?余丽裳的确莫名其妙。
“我,敢不能告诉你,呀,你真像媚娘。”
“媚娘……她是谁?”余丽裳睁大眼睛。
“我也不能告诉你,你……你真像她……”红胡子忽然双眼放光,身子颤动,似乎便要挨过来。
青光一闪,余丽裳把小刀插着自己的胸口,然而青光也只一闪而已,以后再也不见啦,因为红胡子夹手便把刀子夺去,他要夺下武林高手的兵刃,说夺便夺,何况一名不懂武功的弱女。
“你决不能死,我要你活着,你如果要寻死,我首先杀了你,然后我也死去……”红胡子理智已失,语无伦次,睁开了一对满布血丝的三角怪眼,厉声大喝着。
小指一弹,那一口匕首已飞得无影无踪。
“你是媚娘……你是媚娘……”红胡子呵呵大叫,瞧他的样子,活像一头受了剑伤的野兽。
他压在余丽裳身上,一手把她的上衣裳撕破了,露出了一件肚兜,雪白的肌虏,露了出来,更像媚娘,因为媚娘的皮虏,也像雪白一般。
“你……你干什么?你……你疯了么?”余丽裳吓得全身发软,要待拒抗嘛,那里有半无气力。
“阿媚,我要跟你好,难道你会拒抗我吗?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呀。”红胡子一手又把她的肚兜扯去,动手去撕她的下裳。
御马的车夫听得车厢里吵吵闹闹,忍不住掉头往里一瞧,红胡子大喝一声:“臭贼,你瞧什么?”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子便像弹簧也似弹了出来,一掌拍下,那车夫一声没响,就此死去。
红胡子把受惊的两匹马拉停了。
这四遇全是荒芜的山野,没有一个行人。
红胡子把车夫的死尸,掷出十丈之外,钻回车厢,只见余丽裳用被子盖着身子,浑身发抖。
“你不要死呀。”红胡子一掌杀了人,理性恢复了一些,声音也温和了一些。
“我没有死,我不能死。”余丽裳定一定神,冷冷的说:“在我没有告诉我姑丈之前,我不能死。”
“你姑丈,他是谁?”
“郭匡是我表兄,他爹爹就是我的姑丈。”
到了此时,余丽裳才知道媚娘是谁,红胡子看来是忆妻成狂了,一个人忆念亡妻而到了如此田地,这个人只怕会是至情至性的人。余丽裳是一个女人,自然是有女人们的天赋敏感。她说话已然温柔了许多,而对红胡子的所作所为,已不怎样怕了。
人类感情的变化,有时的确使人莫名其妙。
迅速地变化,激烈地变化。
“呀,我确是胡涂了,连大名鼎鼎的玉柱指郭通天也忘记了。”红胡子恍然大语,说:“阿媚,我对你说,在我打伤郭匡之前,我已估计了一些后果没有取他的性命,给郭通天留下一点面子,否则,嘿……”
“你是怕了我的姑丈?”
“红胡子的武功,决不在玉柱指之下,我怎会怕他?”红胡子哈哈一笑:“如果你说我怕了郭通天,我转头杀了郭匡给你瞧瞧。”
“那你为什么杀了这车夫?”
“因为他瞧过你的清白之躯,哼,谁人胆敢碰我的阿媚一下,我拆他的骨,剥他的皮。”红胡子大声说。
对于红胡子的忆念亡妻,余丽裳本来是有一点同情,但眼见他胡乱杀人,则是心中有说不出的讨厌,她早已决定,将来一定要向姑丈哭诉,要他给郭匡报仇。
至于她自己的受辱呢?她茫茫然然不大知道,有时觉得红胡子可恨,有时又觉得他可爱。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俗语确是不差。女人的心事,是难于捉摸的。
听红胡子口口声声的叫她“媚娘”,余丽裳也不知是欢喜还是厌恶,说:“你给我滚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是。”红胡子柔和地答应。
过了许久,才见余丽裳出来,原来她的衣裳已给红胡子撕破了,幸然她身边还有针线,缝补了好一会儿,才能出来,脸红红地,怯怯地站着。
“走吧,”红胡子把两匹马卸了下来,抛弃了大车,“你会骑马么?”
“那里去?还是太原?”余丽裳自幼在府尹衙门寄居,跟武师们玩惯了,也会骑骑马。“如果你还敢动粗,我决不跟你到太原。”
“好啦,我答应你,我以后不再动粗了。”红胡子一口答应,但他怀疑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忆念阿媚之时,理智顿失,什么都可以干出来,要他把自己的一条手臂削下,只怕他也肯。
几天之后,红胡子回到他隔别了二十年前的故居,在这里,他的妻子含笑而死,在这里,他结识了义妹波斯公主碧眼娘,也结识了义兄青须魔等人。
故居虽然残旧不堪,但还可以住。后院一块石碑,清清楚楚的刻着几个大字:“爱妻阿媚之墓”,仍然存在。
红胡子一住就是六个月,在这一百八十天之中,他对余丽裳倒也规规矩矩,分房而睡。
每天,他必到阿媚的墓前,痴痴的坐着,双眼茫茫然,在悼念他的亡妻。
像这等深情之人,那里找去?余丽裳冷眼旁观,心中大为感动,他对红胡子的观感,又已进了一层,或者说,她已激起了变化,已转到另一个阶段。
有时,她倒希望红胡子向她动粗。
郭匡会不会具有红胡子一般的痴情,真是难说得很呀。
她几次想起了一个念头,就是找他姑丈,红胡子对她不怎样的防范,要逃走不难的,可是,每当红胡子痴痴的望着她,当她是“阿媚”之时,不知如何,她又立刻把逃走的念头取消了。
红胡子除了痴痴的想着死了的“阿媚”和痴痴的望着活着的“阿媚”之外,就是练功。
六个月的功夫,不算太短,他已把“神网功”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一天,红胡子练完内功,说:“阿媚,我该走了,我要到云贵山区,找我的义兄。”他只叫余丽裳做“阿媚”,半年来都是如此。
“哦?你说是你一人?”余丽裳觉得有点失望。
“是呀,”红胡子说:“你是独个儿,你是自由了,你可以走,你要到莱州去也成,找你姑丈也成。”
“我什么地方都不去,我要……”余丽裳粉脸胀了一个通红,喃喃的说:“红胡子,我的……我的心事你难道瞧不出来么?我要永远的跟着你。”
她鼓足了勇气,才能低声的说了这一句话。
哈,哈,哈!红胡子仰天大笑,他初时几乎不相信他的耳朵,后来听清楚了,不禁大喜若狂。半年来,他天天尅制着自己,倒算尅制得住,想不到余丽裳居然会这般的对他说。
“好极了,咱们就成亲,只不过,我不知在天的阿媚怎样说?我猜她多半不会反对,因为你太像她,你就是她的化身。”红胡子哈哈大笑,立刻答应了。
这一晚,他们就成了亲。
余丽裳的感情起了激烈的变化,她已经忘记了郭匡,也忘记了她的姑丈。然而郭匡和她的姑丈却没有忘记她。就在婚后的第三天,红胡子到太原城去吃酒,直到傍晚才回来。
红胡子的酒量是十分惊人的,二三十斤不放在眼内。
“阿媚,今晚你好好的睡一觉,外面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理会,好好的睡你的觉。”红胡子面色凝重,一字一顿的说,他似乎没有醉意。
“是谁来了,厉害不厉害?”余丽裳淡淡的说,她虽然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她没有吃惊,她相信她丈夫的武功。半年来,她亲眼见到不少仇家闻风而至,找红胡子的晦气,红胡子在轻描淡写之中,把仇家打发,没有人能斗得过十招。
“阿媚,如果我死了,你怎办?”
“你决不会死的。”
红胡子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把余丽裳秀发上的一根玉簪拔出来,放在怀中。
这根玉簪乃是一位男人给她的定情之物,这男人不是红胡子,而是郭匡。这根玉簪插在她秀发上已有两年,她虽然嫁了红胡子,仍然未拔下,红胡子也没有替她拔下,可是,今晚却拔下了。
余丽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相信红胡子有他的理由,她是依言,一早睡了,心安理得的酣睡,她相信红胡子,相信这位有力的护花使者。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只听一阵呼啸之声,余丽裳一觉醒来,凭窗眺望,但见在月色之下,三条人影,其中一条,她便化了灰也认得出来,正是郭匡。
另一人长发飘飘相貌威武,双眼炯炯生光,不正是她姑丈玉柱指郭通天是谁。
余丽裳心中砰砰乱跳,这两位仇家非同小可,红胡子纵然可以把郭匡打败,但怎能斗得过郭通天?
只听郭匡大声说:“红胡子,日前你我的争执,你想清楚没有?”
“郭匡,你不要大吵大闹,不要吵醒我的娘子,咱们不可在这里动手,外面走吧。”红胡子轻声说。
郭匡“哼”了一声:“我偏偏在这里动手,我要在那负心人面前,亲手把你一刀杀了。”
“阿匡,外面去。”声音低沉,中气充沛,使人一听,便知道是内家高手,他正是郭通天。
“飕飕”三声,三条人影不见了,余丽裳心中乱跳:我姑丈亲自寻仇来啦,此事非同小可,便披衣而出,使劲的跟了出去,她不懂武功,什么“轻功提纵术”,“八步赶蝉”一概不懂,但情急之下,奔跑倒也不慢。
“郭匡,我们得声明在先,你我是一决死战,不许第三者插手,我如不敌,由你怎样处置,你若不敌,这一件梁子也告解决了。”红胡子朗声说。
他们远远的离开小舍,在数百丈外旷野之中。
“这是你一厢情愿,我爹爹既然肯出头,一切由他老人家说话,你洗耳恭听好了。”郭匡这样说。
郭通天大踏步上前,仔细的打量红胡子,双眼放出一阵阵冷电,郭通天乃是当今之世,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数十年来,中土武林先后出现了三大高手。
在“鬼眼渔隐”在世之时,武功以他第一,他逝世之后,武林中水静河飞,没有什么能人,十多年之前,才出现了“神州五恶”,五人联手,固然天下无敌,就算其中任何一人,也是可以称孤道寡。
“五恶”横行多年,突然之间一齐失踪,就轮到“玉柱指”称王称霸了。
所谓“玉柱”就是中指,郭通天凭之以纵横无敌,就是左右手的两根中指。郭匡的功夫不及他爹爹的一半,仍然能够点中过红胡子的穴道,使他苦了三天。
郭通天沉声说道:“红胡子,你知罪么?”
“我有什么罪?”红胡子反问。
“你既然知道余丽裳那丫头的身份,居然横刀夺爱,连我的外甥女也胆敢据为己有,太不把我这老头放在眼内了。”郭通天冷冷的说:“这是第一罪。其次,谅你一名区区的番邦王子,居然够胆到中土横行,是太不把中土武林放在眼内了,这是第二罪。”
“你的所谓两大罪,我一条也不承认,你要怎样?”红胡子朗声说:“你是凭什么身阶说话?哈哈,是中土武林领袖么?咱神州五恶何曾把玉柱指放在眼内。”
“可是,你现时仅得一人。”郭匡插嘴说。
“红胡子,我给你一条最后的出路,你把那小贱人交出来,你自己废了全身武功,滚回蒙古去,你还有一丝生机,否则,今晚就是你的死期。”郭通天沉声说。
“你对她怎办?”这是红胡子最担心的,他自己的性命,他从来不操心,余丽裳的性命,才最最宝贵的。
他爱护余丽裳,无微不至,他刚才拔下她的玉簪,乃是明知今晚必须拚命一斗,斗得过时万事皆休,斗不过时,自己的性命自然完了,希望余丽裳活下来,因为如给郭匡见了这枝玉簪,妒火中烧,说不定会做出杀人的事来,如果不见,或许可以减轻他的怒火。
“这是我的家事,你不必干涉。”郭通天说。
“她一失身,就算你送还给我,我也不要了。”郭匡大喝一声,拔剑在手,展身向红胡子扑来。
红胡子双掌一拍,迎将上去,两人就在倏忽之间,缠斗起来。郭匡的剑法,不怎样厉害,何况他受伤刚愈,功夫未免打个折扣。
原来郭匡大难不死,挣扎着回家向爹爹哭诉,郭通天大吃一惊,花了不少气力功夫,才救活了他的儿子,父子俩四下找红胡子寻仇,终于在太原城狭路相逢,双方约定,今晚决一死战。
他们两人斗了二三十招,郭匡一招“凤点头”,若似中宫直进,取红胡子的咽喉,其实是虚着,一等红胡子右手抓向他的剑柄,大喝一声,左手暴起,向红胡子当胸拍下,等红胡子一侧身形闪避之时,左手中指飞弹,蓦地点中了红胡子的“天突穴”。
这是红胡子第二次中“玉柱指”。
然而他既没有软倒在地,也没有影响他的功力的一丝一毫,只听他大喝一声:“撤手!”郭匡的长剑,已在他手中,轻轻一抖,“喀喇”的一声响,一口青钢剑已给震成三截。
这一下,非但郭匡目瞪口呆,连郭通天也大出意外。
“阿匡,退下!”郭通天说:“红胡子,你的武功不坏呀,中了玉柱指,居然浑若无事。”
“自从阿媚跟了我以后,我红胡子就算是天下最蠢的人,也知道将有一天,必须跟玉柱指一较高下,我非奋力练功,决不是对手。郭通天,半年以来,我的‘神网功’已练得七七八八,闭穴功夫如果不特别苦练,怎能对付玉柱指?”红胡子哈哈大笑。
“好,好,老夫且瞧瞧你的闭穴功夫怎样?”
郭通天亲自下场,形势非同小可。
这时,余丽裳已经赶到,躲在树后偷瞧,心中扑通扑通的乱跳,一个是她的姑丈,一个是她的丈夫,她实在不知道她该当怎么办?
郭通天并没有亮出长剑,一掌轻轻的拍来,红胡子双掌平推,三掌一交,各自退了三步,看来是势均力敌,但双方都心知肚明,论内功,还是郭通天胜了一筹,因为他出一掌而红胡子出两掌。
两人试了这一招,立刻风驰电掣的斗了起来,红胡子双掌挥舞,把他的生平最好的掌法施展。郭通天的掌法,十分古怪,在他的面前幌来幌去,虚虚实实,莫能预测。
郭通天的掌法驰誉武林,而最厉害的便是“玉柱指”,这一套掌中夹指的功夫,就叫红胡子化了不少气力,才能化解,一时之间,郭通天佔尽了上风。
红胡子还得小心谨慎,处处提防,提防强敌的左手或右手的中指,突然从天而降。
郭匡见爹爹佔尽上风,十分得意,大声说:“蒙古臭贼,你知道有今天么?”
“飕”的一声响,眼前红光闪闪,红胡子终于亮出了大渔网,郭通天一掌拍来,红胡子大渔网一旋,变成一面“盾”,掌力击在“盾”上,反弹出来,郭通天退了一步,不胜惊讶。
以他这一掌而论,排山倒海一股的劲力,普通的渔网,必被击得粉碎,变作无数的烂绳,但他的劲力反弹,渔网却完整无恙。
红胡子得势不容情,挥舞大渔网,拚命攻击,有时他阖上大渔网,变成一根木棒,向对方强击,有时又变作软鞭,向对方抽击,有时又变作一面盾,把对方暴风雨一般的攻势,完全挡了回去。
两人一拆就是一百招,居然两下扯平,两无胜负。
郭通天使了几次“玉柱指”,但无论他怎样的虚虚实实,大使诱招,红胡子决不上当,把一面“盾”使得风雨不透。
余丽裳见红胡子不落下风,心中稍为安定。
她想起了一件“怪事”来。
那一天,红胡子忽然说:“阿媚,你把家中所有木桶木盘拿来,都盛满水。”
余丽裳不知他干什么。只好依言。红胡子在院子里练大渔网,他一面挥舞,一面叫余丽裳一桶一桶一盘一盘清水向他拨来。余丽裳不知他干什么,也只好依言。
忽喇忽喇乱响,余丽裳拚命的向他拨水,她初时以为这不过是红胡子的玩闹,那里知道红胡子在练天下无双的“神网功”呢。
等到木桶木盘的清水,完全拨完了,红胡子收了大渔网,笑嘻嘻的说道:“阿媚,你瞧我身上的水渍有多少?”
在他的红色麻布长衫之上,点点滴滴的共有二十四个水点,余丽裳目瞪口呆,大叫“怪事”。
按理,这样的拨水,他必定全身湿透才是,然而并不是这回事。红胡子笑声忽敛,大表不满。过了几天,他又叫“阿媚”拨水,这趟水滴少一点,还有十多滴。红胡子继续苦练,一直叫他给十多桶水拨下,身上没有一滴水珠为止。
到了此时,他知道大功告成了。
郭通天虽然武功绝顶,“玉柱指”练到出神入化,面对大渔网之“盾功”,几乎无用武之地。
斗了二三百招,郭通天一点没法佔得便宜,轻响一声:“住手,我有话说。”
他一掌击在“盾”上,借了反弹之力,轻飘飘的反掠五步,收了招数。
红胡子大渔网一转,红光闪烁,在月色之下,彩色分明,也收了大渔网,猛转两三下,一张径凡八尺的大渔网合拢,揉成一方手帕般大小,放在怀里。
“好,你的武艺天下无双,佩服!”
这话出在郭通天之口,自然不是瞎捧,红胡子笑了一声:“郭通天,你们还斗不斗的。”
郭通天面色一变,忽地大响一声:“小贱人,你滚出来。”原来余丽裳虽然躲着,还是给这位目光如炬的姑丈瞧见了。
“姑丈……”余丽裳活生生的走了出来。
郭匡双眼火红,大喝一声,身形一起,要待给余丽裳一记耳光,那料背心一紧,给郭通天一手抓了回去。
“姑丈,我是跟定了他,我已是他的人,他活着,我跟着他,他死了,我也跟着他。”余丽裳并无恐惧。
“好!好!你们走!”郭通天说。
“爹,这怎么成?”郭匡说,他要待跟红胡子拚命,自忖武功还有不如。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郭通天大声说:“走,难道还怕他飞到天外去?”
红胡子巴不得他们远远的走开,等到他父子俩走得连影子也不见,这才松了一口气。
“爹,我的大仇不能不报,我是无论如何……”
郭通天叱喝一声:“爹爹自然有计较,我在未能一鼓作气把红胡子杀死之前,还以不动手为妙。”
“爹,你有把握么?”
“我瞧他那‘神网功’也不难破,只要使用三分剑法,三分剑法你明白么?”
“呀,三分剑法,我明白了。爹,你是去找二师叔莫天虹,是不是?”
“正是。”郭通天决然地说。
红胡子决定了,此地已不可久留,他的仇家有的是,但最厉害的便是玉柱指,他刚才俛倖保存了性命,吓走郭通天,其实以功力而论,他决不及对方。
“走,我们到云贵山区去,我的义兄武功好得很,我还得请他教两招。”红胡子说。
“我就不喜欢你们打打杀杀,半年来,我亲眼看见你打伤了十五个人,打死了七个,红胡哥,难道你不动刀子就不可以生活么?”余丽裳对血腥仇杀,实在有点厌了,她温柔文静,红胡子要授她武功,说什么都不肯。
“好吧,”红胡子想了一想,说:“好吧,我们四海云游,双宿双飞,中土名山大川,有的就是,我们玩一个够,你说妙不妙?”
“但你得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不可再杀人。”
“但人家逼着我呢?”
余丽裳叹了一口气,说:“还是退让吧,你轻功高强,你说不斗,天下间又有谁追得上你。”
“是,不错!”红胡子哈哈大笑,点头连连。
他们两人于是动身,北上大同,据说大同有很多古迹名胜。游过大同,转程东下,据余丽裳说,她在山东多年,从来未上过泰山,真是生平憾事。
红胡子举手赞成,说:“中国的古代圣人孔子说过:登泰山而小天下,我对他这句话,真是不服气,我倒要瞧瞧泰山是怎样的雄壮。”
一个月之后,他们到了泰山。
放在眼前虽然有一条“登山大路”,六尺多宽的大花岗石由山脚直铺到山顶,共长四十五里,游客们上山,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红胡子牵着余丽裳,展开轻功,直飞上山,他足不沾地,有如腾云驾雾,余丽裳给拖得离地,身子浮在空中,不由的吓得尖声大叫,叫声之中,又夹着欢笑。
片刻工夫,他们已到了山腰,只见不少名胜古迹,放在眼前一铁板桥、水帘洞、歇马崖、柏洞、唐槐、迥马岭、步天桥、元宝峰等等。
路旁古柏密茂,上面看不见天日,洞里清凉彻骨,这就是“柏洞”。
“到泰山而不观日出,等于进入宝山空手回,红胡哥,咱们上顶峰去,只有在顶峰才能看见日出的奇景。”余丽裳说。
“好,咱们上观日台去,现时是下午,在绝峰宿一宵,明天黎明,咱们就欣赏日出的奇景。”
说话间只见四条人影从山脚下窜上来,呼呼的从红胡子身上擦过,直上峰顶,他们走动,飞一般疾,一时之间,瞧不见他们的相貌。
“好呀,”红胡子喝一声彩,说:“好一身轻功,武林中有高手来啦,可惜他们……”
说到这里,红胡子猛然省起一事,住口不说。
余丽裳皱皱眉心,说:“红胡哥,他们是谁?如果跟你没关系,不要理他。”
红胡子从他们的轻功,已瞧出他们的路子,练这等三步一跃的步法,决非中土门派,而是蒙古武林惯用的轻功。那是说,有四名蒙古人来啦。
其中一名,身形苗条,似是女人。
余丽裳见红胡子面色大变,低头沉吟,似乎在思考决定一件大事,她本来很高兴的上山游玩,现时一下子突变,不由花容转色说:“红胡哥,他们究竟是谁?”
“我的族人来啦,他们决非上泰山观日出,而是……”红胡子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他们尾随我多天啦,我一直不发觉,红胡子呀,你也真是没用了。”
“怎样啦!”余丽裳着急起来。
“他们既然为了我而来,我是躲不了避不了的,阿媚,四人之中,有一名女人,叫做布鲁英,你明白吗?”
红胡子在魔鬼岛练功,与布鲁明布鲁英遭遇之事,余丽裳自然知道,是红胡子把一切告诉她,还包括了他——蒙古王子布鲁必扎的身份与及二十年来的经历。
“呀,”余丽裳声音颤抖,“咱们下山去,泰山日出不观也罢,我就是不喜欢你动手拚命。”
“中国有句话,说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息’,他们既然不肯容我,苦苦追逼,我无论怎样躲避,只怕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阿媚,他们由两个人变为四个,可见他们志在必得,逼我回蒙古去,罢罢,我倒要瞧瞧布鲁明邀了什么厉害的助手。”
红胡子终于决定了,他必须上峰,会会族人。
“你的仇家也真是太多了。”余丽裳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阿媚,我把他们打发了之后,我们也不能在中土游山玩水了,我们就远走高飞,躲进南海去,南海有一座神仙岛,与世隔绝,决没有人能找到我啦。”
红胡子苦笑一声,这样安慰娇妻。
“你躲在魔鬼岛也有人找到你,何况神仙岛?”余丽裳心中这样说,口中没有说出来。
红胡子把她抱了起来,展开轻功,直奔上峰。泰山的极顶,面积不很大,峰上有一座“玉皇顶庙”,一块大岩石,刻着斗大的“极顶”两个字。
庙前一字横排,排着他的四个“仇家”,红胡子个个认识,不由心中一跳。
其中两个,正是布鲁明布鲁英,另外两个,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颤巍巍的站着,正是蒙古鄂伦春族五大长老的两个:扶风长老和离云长老。
“好极啦,连你们两老也来了,还有另外三位长老呢,也到中土来了吧?”红胡子把娇妻扶着,使她坐在庙门口,顶峰奇寒刺骨,余丽裳索索的抖,他把大毛衣除下来,给她披上。
“王子,五大长老只来了两位,也足够了,你要不依,只怕不成。”布鲁英笑嘻嘻说。
原来布鲁明两人离开魔鬼岛,知道凭他们的轻功,决然斗不过布鲁必扎王子,于是连夜跑回蒙古,报告一切。五大长老于是决定,派扶风、离云两长老南下。
他们也真是神通广大,搜索了几十天,终于找到了。
扶风长老行了一个礼,说:“王子,我们的来意如何,你一定知道了,我们是奉了长老会议的决定,迎你回去继位,我老人已年过七旬,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唯独族长之位空悬,决非本族之福……”
“成啦,我知道,”红胡子挥挥手,把他的话截断:“总而言之,我不想回去,任何人都不能勉强我,你们快快走吧,我没有兴趣跟你们閒聊。”
扶风长老面色一变,喝道:“布鲁必札,你怎敢对我如此无礼!就算前任族长生前,对我们也敬礼有加,何况是你。”
红胡子冷冷的说:“我偏偏不把五大长老放在眼内,这里是中土,可不是蒙古,你们快滚,别撩惹我。”
扶风长老为人暴躁,正想发作,离云长老忙道:“王子,咱们此来,乃是出于一番好意,望你三思。”离云为人,比较温和,他抱着先礼后兵的宗旨。
红胡子不言,转过头来,对余丽裳说:“夫人,咱们走吧,下山去。”
“夫人”这两个字一出,两大长老面色齐变,扶风长老沉声道:“夫人?她是你的夫人?蒙古族还是汉族?”
“汉族!”
红胡子大声说,他这两个字刚刚一说完,一只手掌向他“天灵盖”拍下,这一招力道有如排山倒海,掌未到而掌风已讽飒可闻,扶风长老终于动手。
红胡子身形一侧,闪身避过,大喝一声:“我是布鲁必札,谁敢对我动粗!”
扶风长老大声说:“布鲁必札,你犯了本族四大罪,你知是不知?第一,你杀了王妃,犯了谋杀罪……”
离云道长忙道:“但这条大罪已给长老会议决定赦免了,你不要忘记。”
扶风长老说:“但还有一罪,你难道不知?”
原来鄂伦春族严禁异族通婚,男子决不许娶异族女子为妻,女子也决不许嫁给异族男人,谁人犯了,就是瀰天大罪,必受死刑,上至公主下至庶民,决不例外。
离云长老说:“布鲁必札王子,她真是你的夫人?”
“不错!”红胡子昂然地说。
“你可以不可以把她休了?”离云说道。
“决然不可!”红胡子大声说:“我已犯了两条大罪,跟你们返蒙古也是一个死,你们还是息了心吧,把一个死人扶为大酋长,怎么成?”
“布鲁必札王子,谁人跟你开玩笑,无论怎样,你必须跟我们回去,回去之后如何,等着瞧。”离云长老大声说。
他的意思谁都明白,红胡子回去之后,长老会议或许连他这条罪也赦免了,这是他的一相情愿,为了蒙古鄂伦春族着想。但谁都知道,长老会议可以赦免红胡子杀人之罪,但决不能通过他异族通婚之罪。纵然离云长老一力维持,但终归是少数。扶风把离云一手推开,厉声道:“布鲁必札,我最后问你一声,你能不能把这个女子休了?”
“不能!”红胡子决然地。
“好,我只好如此了。”扶风说着,突然间身形一闪,在红胡子离云长老两人之间抢出来,一掌便向余丽裳拍下。红胡子一转身,叫一声:“且慢!”也是一掌向扶风长老拍下。
这掌都是一般的劲,一般的快!
扶风如要把余丽裳杀了,他必然同时中了红胡子一掌,危急中他只好回臂一拍,硬接了红胡子一招,“砰”的一声,两人各自震退十馀丈。
“布鲁必札王子,你武功大进,可喜可贺,你文武全材,正是大酋长的最理想人选,本族的安危在你的手上了,望你好好的想一想。”离云柔声的说。
红胡子摇摇头:“师父,你自己可以去做呀,为什么一定要我?”
原来红胡子少年时,有三位师父,离云是其中之一。
“你难道不知道继承的资格么?我又不是王子。”
“我的兄弟多着,选择其中一个,不是成了吧?我瞧四哥布鲁多伦不错,选他如何?”
“但是长老会议选中了你。”
扶风一掌毙不了名丽裳,气得火红了眼,大声说:“离云,你还噜噜叨叨的干什么,他已无继任的资格,我现时要问他一个异族通婚的大罪。”
“嘻”的一声,一口弯刀亮了出来,一刀向红胡子砍下。红胡子知道扶风的功力如何,在往日,他斗不过他一拫指头,现时也不过半斤八两。
他不敢怠慢,怀中一探,取出大渔网,跟扶风激烈地斗了起来,扶风武功,稍在离云之下,一口弯刀,使得八方风雨,凌厉无匹。
红胡子胜在武器,大渔网旋转成“盾”,把扶风四方八面攻来暴雨一般的攻势,完全瓦解,并且忽然使硬功,忽然使软功,硬时变棒,软时变鞭,:“棒”直捣,:“鞭”横扭,招数古怪之极,扶风从所未见,一时之间,倒给红胡子杀得手忙脚乱。
布鲁英叫一声:“布鲁明,我们帮手去!”抽出长剑,便要上前助攻。
“别傻,”布鲁明忙说:“高手决斗,有我们插手的地方么?何况离云长老没有吩咐过。”
离云长老见红胡子招数如此高明,也不知是喜是悲?
如果是喜,则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二十多年前的小弟子武功进步到了如此田地。
如果是悲,则是因为红胡子坚决不肯回去继位。
“砰”的一声响,扶风长老中了一记“渔网棒”,向后倒退数十步,“哇”的一声,吐下了一口鲜血来。
红胡人的武功到了如此地步,确是惊人的。
离云长老非出手不可了,虽然他并不想跟这个二十多年前的弟子动手。
红胡子胜了一招,并不乘机追击,反而退了两三步,沉击说:“师父,你真的要动手么?”
离云叹了一口气:“除非你改变主意,跟我们回蒙古去。”
“还有,”扶风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颇觉畅顺,知道受伤不重,喘着气,说:“他首先得把这汉族姑娘休了,否则我扶风还要出手。”
红胡子转头一看,但见余丽裳又怜又爱的望着他,对谁人也不理会,打从上了峰顶以后,她的一对又圆又大又美丽的眼睛,就从来未离开过红胡子。
离云长老喝一声:“你小心了!”双掌一操,左手平贴腰部,右掌直伸,五指朝天,这个招式,红胡子见惯了,乃是他师父的最厉害杀着:“五指朝天掌”。
红鬃子可以大败扶风,但能胜离云吗?或有可能。
红胡子可以杀了扶风,但能胜离云吗?绝对不能,因为离云到底授过他武功,是他的师父。
“师父,你不要动手吧,我红胡子一向不求人,现在求求你。”红胡子的大渔网垂了下来。
“为什么?难道你怕我?”离云说。
“不是,我是为了她,我答应过她以后不杀人,但我如果不杀你,你又死缠到底,师父,别动手吧。”
他这话可把这七十高龄的离云激起了雄心,争胜之念顿起,哈哈大笑,说:“你以为你可以赢我吗,可以杀我吗?哈哈,试试看!”
手一挥,青光一闪,他身边的一棵大树给一刀砍成两截,断树的上半截和下半截,仍然黏搭着,一时之间未倒。
他这一刀随意挥出,把一棵大树做成如此古怪的模样,并不表示是他的弯刀快而利,乃是表示了他的内功,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还有,”红胡子不动声色,说:“我如不杀你,你便杀了我,可是,天下间有一个人不想我死,我曾经答应过她,我决不先她而死,她就是我的妻子。”
“离云,动手吧,别瞎缠下去啦。”扶风大声说。
红胡子向他的妻子取过一方丝手帕,顺手向上一抛,直飞上半空高六十尺,落下来之时,他在妻子怀中一探,取出了匕首,轻轻的向丝手帕一划,丝手帕立刻被剖开了两片,轻轻的落下地来。
“好功夫。”布鲁英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
红胡子这手功夫,完全是发挥了内功的极致,他露了这一手,决不是靠匕首的快而利,乃是全凭深厚的内功。大树是坚硬的,丝手帕是柔软的,两下一比,离云长老就给比了下去。
“好,内功不差,不知其他武功如何?”离云又是激发了雄心,大声说:“动手吧,看招!”
弯刀一挥,但见青光闪灿,一刀挥出,变幻作为数十口刀,分从上下左右砍来。红胡子仍然垂手而立,并不动手。
离云大喝一声:“你为什么不动手?你是蒙古人么?你是男人大丈夫么?”
“飕”的一声,弯刀闪到,把红胡子一只衣袖削了过来,这刀贴肉而过,没有伤及红胡子。
红胡子巍然不动,就像泰山一般嬴立着。“飕”的一声,亮光闪到,红胡子左手给削下了一小片,血丝冒了出来。
离云大叫:“你还不动手,这趟我的弯刀直削向你的脖子啦。”
“阿媚不肯让我死,我决不会死的。”红胡子淡淡的说:“师父,我一向例不求人,我再求一次。”
离云举起弯刀,一阵犹疑,他这一刀削过去,不知红胡子还手不还手,如果不还手,那他是死定了,“长老会议”并没有吩咐他,把死了的布鲁必扎带回去。
“你们不要动手了。”突然间余丽裳哭叫一声,挨了过来,她刚走了几步,猛然间灰影一闪,扶风怒响一声,飞跃而出,一掌向她背心击去。
离云急叫:“扶风慢着别下杀手!”
在布鲁明布鲁英骇叫声中,红胡子身形如电,他来不及出掌硬接救人,脚后跟使劲,身子便像炮弹一般弹出来,一头向扶风腰间撞去。
天下间怎会有这种的救人招数?
这一头之撞,无异于把头颅送向敌人的手掌下,头颅却又是全身器官最重要的一个,一个人没有耳朵眼睛鼻子或者手手脚脚,决不会死,没有头颅就活不成。
扶风长老叫一声:“来得好!”一掌改变了方向,竟然朝红胡子“天灵盖”拍下。
红胡子在情急之下,冒险救人,一到头顶上风声飒飒,知道自己已处于死亡边缘,头一侧,避过了“天灵盖”一招,一头仍然撞向扶风的腰部,但在此之前,他的左肩骨已给一掌击碎了。
“砰砰”两声响,两名高手分弹几尺,一齐摔倒在地。红胡子全身是劲,全身是功,他这已记“头功”就叫扶风受了重重的内伤。
扶风是第二次想杀人,他自己也第二次受伤。
余丽裳见红胡子满身鲜血,左肩皮肉破烂,折断了的骨骼,白森森的露了出来,吓得花容失色,惨叫一声:“红胡哥,你没怎么?你不能死呀!”满天星斗,她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在甘肃省兰州城南,皋兰山上,一座五大闸门的大宅矗立在山顶,由山顶远眺,整个兰州可以一览无遗。
这座大宅的主人,正是“玉柱指”郭通天的师弟莫天虹,大号“三分剑”。
这天,有三个人站在臬兰山顶,俯览兰州,清风徐来,使人精神大振。
“大师兄,那个什么‘神网功’真的如此厉害?”莫天虹说,他是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口面,双眉入鬓,相貌英挺,可是神色漠然,不动声色。
郭通天郭匡父子到他家作客,已有三天了,无论郭通天怎样哀求怨告,莫天虹全不动心。
“是呀,阿匡就一败再败在‘神网功’之下,我嘛,实不相瞒,斗了数百招,还是不能取胜。”郭通天说,微微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