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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妖魔鬼怪 夜行燕京

作者:子茱 当前章节:67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6:48

闹鬼事发之始,需得回到七日之前,也就是七月十四盂兰盆节,即民间俗称的鬼节。辽国隆绪皇帝晚年笃信佛教,因此每逢佛节,各地必将大肆庆典,以博龙颜一霁。燕京城乃国之南京,自是不输他郡,天王寺、悯忠寺等佛寺均有盂兰盛典,供奉各路神仙鬼怪。

盛典由奚仲逸亲自筹策,他监集人手,做了二百多尊神佛鬼怪的雕像,自西天的横三世佛、竖三世佛、八大菩萨、十八罗汉,到天、龙、阿修罗等八部神众,从四大金刚、韦陀尊者、托塔天王到关老爷、张飞爷,再到十殿阎罗、钟馗判官、黑白无常、鬼母夜叉,满天神佛,几乎无所不包。他又请来了各地的戏班子,日夜不断地演戏,什么董永巧遇七仙女、破魔传、降妖传、舜子传,本是清静宁谧的寺庙,倒成了官民聚集、鱼龙共舞的闹市。

七月十四正日,一群燕京南官围聚在戏棚之前,观赏“大目犍连幽冥救母”的故事,忽然一阵怪风吹来,四下灯火齐暗。众人赫然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立在尖尖的旗幡之上,它粗声粗气地道:“好一帮契丹狗杀才! 尔等孤陋寡闻,愚蠢无知,只识供奉中土神佛,焉知三界五行之外,尚有吾等扶桑神鬼乎? ”

众文武官员搞不清什么叫扶桑神鬼,其中燕京警巡使是个霹雳炮的性子,怒骂道:“哪来的蟊贼装神弄鬼,给你爷爷扫兴? ”说着自随从手中夺过金胎弓,“嗖嗖嗖”便是三箭。那黑影发出一声惨叫,摔下地来。

众人举火把围上前去,但见一头穿着麻衣的狐狸倒在血泊中。它身中三箭,只痛得龇牙咧嘴,腥臭的黑血从它下巴旁汩汩流出,不多时便断了气。

“妖怪? ”“狐仙? ”“死了没? ”“好像死了。”“这只是一具皮囊,妖怪必定还没死! ”“对、对,我好像看到有一道黑影飞走了。”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妖怪的报复如影附形。三天后,警巡使首先遭殃。那天夜晚,警巡使在友人家中吃完酒席回家。他率随从自宣和门而出,圆月在乌云中穿插进出,灰白的夜雾悄然笼罩着空荡荡的长街,远处不时传来狗吠声。忽然,有个人影横里蹿了出来。警巡使为人粗暴,但还算爱护百姓,他连忙勒住马头。

“操你奶奶,三更半夜出来现世吗! ”警巡使骂道。

“操你爷爷,来找你算账! ”那人双手叉腰,大马金刀地站在路中心。他穿了件戏台中的大绿袍子,故唐官帽斜斜戴在头上,瞧不清面目。

警巡使愣了愣,道:“操你奶奶,算什么鸟账? 你是什么人? ”

“操你爷爷,你射了我兄弟三箭,我来打你三巴掌,给我兄弟出气。”那人说完,脱下了长袍,警巡使一见,险些摔下马来。

这哪是人,根本就是个妖怪。它没有脑袋,身体是一张丑陋的大脸,手脚粗大,长满黑乎乎的茸毛。

“操你奶奶,原来是妖怪! ”警巡使抽出弯刀,向怪物劈将过去。

“操你爷爷! ”怪物腹部的大嘴巴上下蠕动,说着带有异国口音的汉语。它张开大嘴,一声暴喝,警巡使软软瘫倒在地。怪物拍了两下手,跳进无边无际的雾霭之中。随从们随即闻到一股恶臭,原来警巡使老爷的裤下流出了黄白之物。他脸色变得铁青,结结巴巴地叫道:“操你奶奶, 妖怪!”

直至如今,警巡使脸还是青的,整日胡言乱语。奚仲逸前去探望,他劈头便是一句:“操你奶奶,妖怪! ”

翌晚出事的是从六品官典设郎。他是个不得志的汉人儒生,表面上谦虚自抑,其实自视极高。凡说他诗文不好的,一概视为仇敌; 便说好而不说极好的,也要被他暗地鄙视一番。好容易遇见奉承的,讲几句溢美之辞,他便恨不得把这称颂囫囵吞下,如骆驼反刍般,每日吐出来十七八次,反复咀嚼细品。

这夜,典设郎在一个相好家中喝酒,几杯劣酒下肚便轻狂起来,古来圣贤在他口中怕连半文钱都不值。《郑风》诲淫诲盗。《离骚》满腹牢骚。《史记》尊道轻儒,且原本是市井中的俚文。《汉书》文采虽有,却拘于四六形格,十分小家子气。建安三曹中,阿瞒诗如其人,自比周公而侮辱汉室,足见其伪善虚妄; 二子丕、植喜以妇人入诗,动辄君妾自比,扭捏令人作呕。陶渊明诗材千篇一律。谢灵运用词故弄玄虚。初唐四杰王杨卢骆,一时愧在卢前、一时耻居王后,为小小排名喋喋不休,贻笑大方。杜甫名大于实,因为他写过许多失粘失对的绝句。李白诗状似豪洒,但叫岑夫子和丹丘生卖马卖裘给他买酒,实是个自私自利的损友。

就在他乘酒兴会当凌绝顶,曲项向天歌时,窗外有人凄凄惨惨地道:“这些人都是凡夫俗子,靠了运气才能名传千古,又怎及得上典设郎大人的学富八车,才高十斗? ”典设郎拍手叫道:“说得很好! 说得很好! 阁下是谁?”窗外的人阴阴一笑,道:“上下千年,历代俊杰,要数我的脸面最大。”典设郎醉醺醺地不辨高低,惊道:“原来是夫子到了!”

他说着打开窗户,眼前现出一张皱纹纵横、皮肉松弛的半老女子的脸庞。这张脸丑得出奇,也大得出奇,占去整个窗口,挤得窗框子“格格”作响! 那相好的尖叫一声逃出门去。典设郎还未醒酒,眨眼道:“哦,原来不是夫子,是俺娘子。”

“谁是你娘子?”巨脸吼道,“吾乃扶桑国大仙,佐渡倩兮女是也!”说着张开血盆大口,白森森的犬牙如参差交错,典设郎这才吃惊,大叫一声,瘫倒椅中。典设郎第二天醒来,逢人便叫:“你不是夫子,是俺娘子。”

前往探视的奚仲逸,顺理成章又做了一回六品官夫人。奚仲逸还没来得及发作,部下便传来急报,说校场那边又出了事,燕京副挥指使被一个光屁股的老妖怪骑在脖子上,吓得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奚仲逸暴跳如雷,急召亲军侍卫使前来商讨对策。巴巴地等了两个多时辰,几个牙将才扶着亲军侍卫使来见,说侍卫大人经过仙露坊的荷花池时,池里忽然跳出一个矮小的灰衣老太婆来,单手举着一只比她身子还大数倍的碾米石磨,侍卫大人被她揪住野猪般的巨体硬塞进磨子里,若非众人救护,恐怕早已被碾成肉馅了。

短短三天之间,已有四名官员受害。接下来的日子,燕京简直成了扶桑妖怪的后花园,什么河童、苞蛇、狷狸、矶天狗,当真是怪物百出。悯忠寺的老法师都说要多建寺庙,消除孽障。老百姓人心惶惶,拜太上老君,拜如来佛祖还嫌不够,有几个读书人便说妖怪也有华夷之辨,不妨把我国的妖怪搬出来,或生奇效,于是黑熊精、菊花精什么的牛鬼蛇神便都上了神龛。

奚仲逸说到这里,道:“幸好郡主仙驾莅临,又有秦公子从扶桑远来,一定能想出好办法。”其实他想说的是:真是祸不单行,燕京已搞得一团糟了,臭名远播的昭阳郡主又来了,插手胡搅蛮缠。恰逢又来了个傻不啦叽的东瀛武士秦义贞,宛如凭空掉到郡主嘴里的天鹅肉,这下还不知会弄出个什么大头佛来。

只听郡主笑吟吟地道:“办法嘛,早就想好了的。留守大人附耳来!”

奚仲逸依言凑近去,听她唧唧歪歪了一大通。奚仲逸听完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位任性幼稚的小郡主,竟要他做妖怪的诱饵,她与义贞埋伏在侧,伺机捉妖!

是夜子时,燕京檀州街上,一块块方正厚重的石板铺嵌在一道,如同寂静的、漆黑的湖面,向元和门幽幽地延伸。月光偶尔从云层里挤出少许,使元和门后的宫阙殿宇看来如同端坐的漆黑巨人。一名更夫走在街上,他脚下踏着白惨惨的雾,雾中还夹着零星的烟火味,让他忆起前夜那场盂兰盛会——宫灯如海,鱼龙交舞,燕京城中的才子佳人、达官宿儒,把檀州街挤得水泄不通,歌女从楼头探身曼唱,孩童在人丛间穿插追逐,忽而焰火冲天而起,却是赤膊的龟兹旅艺者……

“好好的一场灯会,却闹出了妖怪……”更夫喃喃自语。夜骤然间压下来,他打个喷嚏,听到身后有清脆整齐的马蹄声靠近,与这迷离的深夜格外不谐。

“乖乖不得了,别是那骚阿堵又来了。”更夫心想,“不是那调调,就是酒醉夜归的辽官,事儿只有更坏。”他前脚闪入小巷子,后脚一不小心踩中哪个杀胚丢下的西瓜皮,摔了个童子拜佛。更夫听到头上有人在笑,“嗤”的一声,像是个女的。他念得半句佛号,好歹爬起身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发笑的不是妖怪,却是堂堂辽国郡主。她趴在一座酒楼的屋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檀州大街。耶律彰峨和秦义贞伏在她左右。义贞闻着淡淡的少女香,轻柔的发丝在鼻尖拂来拂去,让他心烦意乱。他偷眼瞧看,觉得她的侧脸白玉般分明。

“小心我挖了你的狗招子! ”耶律彰峨冷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郡主恨恨地道:“我先割了你的猪舌头、猪耳朵、猪鼻子! ”她大抵是被这充满怨毒的咒骂吓了一跳,遂还以更怨毒的恶咒,“留神着点儿,喏,点子过来啦! ”

随着凄薄的灯火,一骑缓步而行。马上的人虽四肢短小,体形肥胖,盼顾间仍有一股凝沉气度,他自然就是此次行动的诱饵——燕京留守奚仲逸,他在昭阳郡主三人埋伏的酒楼前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长街另一端渐转浓重的雾里,“笃⋯⋯笃⋯⋯”的拐杖声越来越近。终于,一团灰色的物事“笃”的一声,跳出了雾气。

躲在屋顶的昭阳郡主喜道:“出来啦! 快干活!”

跳出来的是一个脸戴猿乐面具(猿乐即日本国艺能剧的前身)的扶桑鬼踊子,手脚打着奇异的节拍,鼻中气喘如牛,说不出得阴森可怖。

“哎呀呀,我闻到了人的味道,好久没吃过人啦。”鬼踊子尖声道。屋上的义贞叫道:“快去救留守大人! ”萧明空满不在乎:“怕什么,等咬下一条腿来再救还不迟。”奚仲逸勒马退后半步,颤声道:“本官是皇上钦点的重臣,妖魔鬼怪,你竟敢欺辱本官,不怕五雷轰顶吗? ”鬼踊子仰天怪笑,说道:“呸! 辽国皇帝不尊佛陀,佛陀早已遣走了留守五京的十八罗汉与四大天王,如今辽国已为西天所弃,若非如此,我等又何苦越过重洋,到此栖身? 什么皇上钦点,就算是皇帝亲至,俺也一口咬死了再说!”

“九天女佛在此,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叱喝声中,萧明空从天而降。仔细一看,原来她坐在耶律彰峨的肩头,只因后者一身黑衣,这才让人产生错觉。

“给我杀! ”萧明空叫道。彰峨抽剑出鞘,黑夜里登时闪起一蓬刺目的冷光,真如佛之天网,朝鬼踊子罩过去。

“贼子敢尔! ”鬼踊子打开折扇,长剑刺穿扇面,扇子随即合拢。

义贞的轻身功夫不及彰峨,正从屋顶上慢慢地爬下,忙叫道:“耶律兄小心! ”其时折扇在中土尚未普及,扶桑士人武官之间却已流行颇广。鬼踊子所使的是扶桑武士常用的夺刀技,以扇骨夹住刀刃,再转动扇子,对方若不弃刀,手腕就要挫伤。可是彰峨应对奇快,对方扇子一开一合,不过眨眼工夫,他已看透机关,收剑再刺。鬼踊子扇子夹了个空,彰峨的剑已到他胸前。鬼踊子连忙着地翻滚,才避开闪电般的一剑。跃下、出剑、收剑、再攻,几个动作在瞬间完成,潇洒有致,况且他肩上还扛着一位少女。连那鬼踊子也忍不住赞道:“好快的剑! ”他弃掉折扇,手中变戏法似的多出一把锋利的大铁扇,扇面上用朱笔写着触目惊心的两个大字:心魔。

只听它捏着嗓子唱道:“唉呀唉呀,吾乃天津大神伊邪那歧命,追寻吾妻伊邪那美命入阴间也! 汝这可恨的黄泉大军哪! 胆敢冒犯吾妻,莫非不识吾宝扇之威乎? ”(注:伊邪那歧命与伊邪那美命是日本传说中的人类始祖,既是兄妹,也是夫妻,与我国伏羲女娲十分相似。相传伊邪那美命难产而死,伊邪那歧命思念亡妻,曾闯入冥界,却被妻子腐朽的身体所惊吓,逃回人间,用巨石堵住前往阴间的通路。)

奚仲逸和义贞齐声叫道:“耶律兄,先放下郡主! ”无奈“恶名昭彰”恍若未闻,萧明空叱道:“什么大神小神。遇佛杀佛,遇鬼杀鬼! ”彰峨脚下踩着奇异精妙的方位,对方的铁扇连劈三招,都只在他身边掠过。鬼踊子右手一挥,手心又多出一把铁扇,拨开刺来的长剑,这次扇面写的是“斩首”。

义贞跑到近前,反手按上背负的木匣,犹豫了一下,终于摇摇头,拿过一名侍卫的佩刀。他细心观察鬼踊子的招式步法,觉得十分奇怪。

“怎么会如此? 这妖怪的武功招式怎么会这般眼熟? 我究竟在哪见过呢? ”他感到一团光影在脑海里掠过,但却像涟漪阵阵的水中的倒影般模糊飘渺。灰白色的雾气在眼前飘来飘去,像棉絮般的重实,他伸出手臂没入雾中挥动几下,雾气竟凝而不散。

彰峨的剑术出奇得精妙,虽然肩扛一人,仍没有落败的迹象。鬼踊子脚下踏着奇怪的舞步,东倒西歪,前扑后仰,还不时发出“哎哟”、“哎哟”的尖利惊叫声,但长剑却也伤不到他。

“啊哟哟,吾乃遣唐使阿倍仲麻吕也,李太白、王摩诘二兄何在?杜工部何在? 高力士何在? 啊哟,遮莫是那胖胡儿安禄山抢走了杨玉环? 哇呀呀,气杀朕也! ”(注:阿倍仲麻吕汉名晁衡,在中国居住四十多年,工汉诗,与李白、王维、鉴真法师等盛唐俊杰交厚。)

萧明空哈哈大笑:“杨玉环算什么? 吾乃武则天是也! 狄爱卿,快给朕砍了这糊涂妖怪! ”蓦然间,雾里发出一声痛哼,然后传出萧明空阴谋得逞的枭笑声:“妖怪! 你中了我的万年化骨神仙水,三个时辰之内毒发。啊! 耶律小子,给哀家稳住! ”萧明空连声呼叱,义贞走上几步,看到鬼踊子一面用袖子擦着脖子上露出的皮肉,一面舞扇猛攻彰峨。彰峨受浓雾所扰,瞧不清敌人身影,被逼得脚步紊乱,险象环生。饶是如此,他仍能在危急时候寻隙反攻,令对方也躲避不迭。

“妖怪,你是不是觉得气息渐促,内息翻腾? 嘿嘿,这便是我的万年化骨神仙水生效了,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吗? ”

“喔哟,俺扶桑武尊今受小人暗算,大势去矣! 可怜俺的宝剑天丛云,今日用来剃草开道矣,呼呼呼! ”说着俯身作割草状,看起来憨态可掬,其实是极为凌厉的武术招式。彰峨的眼睛被雾气遮掩,只得连连急退,肩上的萧明空也跟着猛烈摇晃,吓得她哇哇直叫。(注:天丛云宝剑是日本皇室三神器之一,传为大神素盏鸣尊斩杀八歧大蛇,在它尾部发现此剑。扶桑武尊亦作日本武尊,本名小碓尊,日本欠史时代的英雄人物。他在骏河国草原猎鹿时遭到火攻,迫不得已用天丛云宝剑割开长草逃生,天丛云此后又称“草剃”。)

彰峨听到这杀猪般的叫声,心神愈加不宁,脚踝踩在石砖的缝隙间,身子不由自主地倾侧,而鬼踊子的铁扇也同时掠到他胸前。危急关头,耶律彰峨大喝一声,剑尖爆起点点光芒,与铁扇交缠在一块儿。

“哎哟喂,好你个赤膊上阵的虎痴猛许褚! 吾马孟起今儿棋逢敌手喽! ”鬼踊子与彰峨各自退开,前者的铁扇被长剑绞得飞上半空,后者手腕流血,肩上的郡主娘娘终于仰面翻倒,幸好义贞及时赶来,把她接住。

“哎哎哎,项羽垓下受困,四面楚歌矣! ”鬼踊子不停地擦脖子,转身向雾深处逃跑。萧明空兴奋地大叫道:“他中了我的化骨神仙水,跑不远了,快追! ”她好像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子抱在怀中。

义贞抱着萧明空,只觉心神微荡,与彰峨紧追在后。鬼踊子不愧是妖怪,脚步快得不可思议,彰峨、义贞被拉得越来越远。突然,一个纤小的人影拦在妖怪前面。义贞见是郡主的小侍女婉儿,怕有闪失,忙喝道:“快让开! ”婉儿摇了摇头,她摊开娇小可爱的手掌,两片碧绿的枫叶随风飘在半空,飘荡到鬼踊子的头上。

“咦? 这是什么? ”鬼踊子向旁闪了闪,“嗤”的一声,肋下衣袍竟被树叶划开长长的口子,“奶奶的,是什么妖法? ”鬼踊子妖喊捉妖之际,另一片叶子飘到他后脑勺。他连忙俯身低头,铁扇反手挥出。可是树叶儿浑不受力,反而升高数尺,另一片叶子却又飘到他脚上。

“好家伙! ”义贞总算瞧明白,这两片叶子其实是一种特制的暗器,轻似树叶,边缘则锋锐如刀。它们被精微的柔力施发,随风飘摇,就算是擅于接暗器的好手,也极难预料其攻来的角度。

鬼踊子想避过下方的叶子,可是双脚带起的微风,反而使叶子在脚边绕来绕去,更难捉摸,不管他活了几百岁还是几千岁,看来都和义贞一样,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见识这玩意儿。于是,在檀州大街中段,灰白的雾霭里,鬼踊子被两片幽灵般的树叶纠缠得狼狈不已,快剑手彰峨横剑而立,婉儿在前,义贞在后,由萧明空想出来的疯狂幼稚的捉妖大计,成功在即。就在萧明空露出得意笑容,准备下令众人一齐出手擒下鬼踊子时,义贞的老仆人阿踏跌跌撞撞地赶来,叫道:“少爷,你还好吧? ”鬼踊子听到他的声音,身子猛地扭了扭,阿踏叫道:“哇呀,妖怪! ”他似乎异常害怕,站立不稳,一把抓住婉儿的臂膀,拉得她一起摔倒在地。鬼踊子怪啸一声,跃过二人的头顶扬长而去。几滴鲜血洒在二人身上,妖怪显然又被树叶飞刀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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