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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荣辱如云 何掩其辉

作者:子茱 当前章节:678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6:48

敦道皇子说完,静静地仰望天穹,下弦月的光辉冷冷地洒在众人身上。

义贞现在才明白,他误入燕都并非巧合,而是阿踏暗中施为。想起相处的几年,虽没有颐指气使,但总是以少爷自居,怎想得到这毛手毛脚的畏缩老仆,竟是昔日的敦道皇子? 义贞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中仍旧充满了慈祥,这才稍觉安心。

为尊皇子默然片刻,道:“好吧,承你照顾我女儿,又告知我御许丸并未变心,这二十多年的流离断肠,便算我命苦,我只讨还当日那一刀。一刀之后,生死由天。”

“多谢兄长……”敦道皇子闭上眼睛,静静期待死亡的来临。

“喂,这跟咱们的约定可不一样啊。”萧明空说道,婉儿站在她的身旁,那四名扮鬼的刀客已全数倒地,也不知被她用什么法子打翻的。萧明空叉腰叱道:“亏你们两个都是一国的皇子,行事如此夹缠不清。”

为尊皇子不理她,缓缓举起长刀,锋刃映照月光,洒出一片银瀑。刀落时,便是血溅五步,兄弟情绝!

“唉唉,真为你们老爹老娘不值,生了两个儿子,小的说了半天废话,愣是不着边际; 大的更了不起,连左右都分不清了。”

为尊皇子闻言,冷冷地看着萧明空,寒凉的杀气迅速凝结。义贞怒道:“郡主不得胡言乱语,侮辱我邦天皇!”

萧明空撇嘴道:“我说错了吗? 那个谁,为尊皇子,我问你,当日那妖怪一剑把你刺伤,你把那妖怪手腕打断,打中的是左手呢,还是右手? ”为尊皇子怒道:“他右手握剑,我击的当然是右腕……咦! ”他紧紧盯着敦道皇子残疾的左手,颤声道:“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皇弟,难道你有所隐瞒吗? ”敦道皇子苦笑道:“我离家为丐之后,某日得知皇后藤原彰子在广隆寺施水陆斋,我便与群丐前往领粮……”

当时,敦道皇子无意中听到两个小沙弥交谈。

“宏道法师快死了,你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正躺在禅房里胡言乱语呢,说什么,御许丸,你为什么如此对我? 又说什么皇子,我要杀了你。唉唉,好难听。只怕他过不了今晚。”“据说他出家之前,曾经当过官。”“是吗? 当过什么官? ”“听师伯说,宏道法师在家时名叫橘道贞,做过和泉太守呢! ”

敦道皇子听到御许丸的名字,早就暗里留上了神,再听到“橘道贞”这三个字,一颗心更是怦怦乱跳。他潜进宏道法师的禅房,看见一个枯瘦老僧孤零零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御许丸,你在哪里? 啊,我好想念你啊,我要对你忏悔,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敦道皇子问道:“你杀死了谁? ”他心中激动之极,声音颤抖得几不成韵。老僧骤见旁人,惊愕之下,心神反而重归澄澈。他问道:“施主是谁? ”

“我是为尊皇子之弟,敦道皇子。”敦道皇子把心一横,咬牙道,“特来为兄长讨命! ”老僧轻轻叫了一声:“你……你是……你是酒馆之中……”他举起丑陋残废的手,晃了几晃,然后无力地垂下。那是他的右手。敦道皇子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压下烈火般的恨意,寒声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宏道法师,也即御许丸的前夫橘道贞凄凉一笑,道:“因为我恨哪……”他有气无力地诉说着。

橘道贞是御许丸的第一任丈夫,但道贞并不爱御许丸。他和大部分时人一样,视女人为男人的附庸,每日寻花问柳,迷恋、玩弄各式各样的风尘女子,任由妻子独守空房。直到御许丸决然与他离异投入为尊皇子的怀抱,道贞竟突然对这女子陷入疯狂的思念,不可自拔。这也许只是自尊心在作祟,也许他早就深爱着御许丸而不自知。总之,他觉得自己活在地狱之中。他自暴自弃,每日借酒浇愁,一干损友趁机骗取他的产业,上司同僚因他的颓废而远离他。不久之后他丢了官,沦为市井中的混混。

那一夜敦道皇子在利人市的小酒馆中狂呼大叫,道贞也是其中--名酒客。道贞本是一位出色的武士,刀法、智计均不弱。道贞从敦道皇子混乱不堪的醉语中,把为尊皇子和御许丸私奔的时日地点听得一清二楚。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道贞心中升起,宛如烈日腾空不可抑制。他装扮成恶鬼模样,自喝得烂醉如泥的敦道皇子手中抢去短剑,并把他左腕击碎,导致敦道皇子昏死过去。道贞连夜纠集数名流氓,着他们截住御许丸,他自己则穿上唐衣,戴上竹笠,袖中藏着碧穗短刀,来到为尊皇子的面前……

“原来是你! ”敦道皇子听完道贞的叙说,感到头脑一片混沌,他听见自己笑出声来,“是你抢了我的刀,是你杀了我兄长……”

“是我的错! ”垂死的道贞害怕起来,颤声道,“你说,我会下地狱吗? ”敦道皇子摇头不语。道贞连声追问:“会下地狱吗? 会下吗? 会下吗? ”半晌,惶急的语声戛然而止,道贞惊恐之中,突然没了呼吸。敦道皇子走出禅房,长叹道:“你我早已身处在地狱之中了。”

燕京长街之上,夜露浓重,寒气浸体。白色的雾随风绕舞,反映着义贞等人纷乱的心绪。

敦道皇子苦笑道:“这是巧合,还是早就注定的天意? 御许丸被流氓劫持,正逢某位游侠经过,替她打发了纠缠。她赶到鸭川河,恰恰目睹道贞用我的剑刺伤皇兄,目睹皇兄击断道贞的手腕。她惊慌混乱,不辨左右手,便把我当成杀人凶手。而我当时喝得烂醉,也认定是自己的心魔作祟,呵呵,我并不怪御许丸,因为我连自己都信不过啊! ”

为尊皇子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嘿嘿”笑道:“皇弟,橘道贞真的已经死了? ”敦道皇子道:“他早就带着惊恐逝世了。皇兄,你我马上赶回东瀛,你该去看看你的女儿,该去看看御许丸,她一直没有忘记你……”

“死了,死了……”为尊皇子像没有听到兄弟的话,仇人的生死,竟压倒了他对御许丸的思念,“呵呵呵,皇弟不是凶手,橘道贞却死了。那么,我流落中土,受了二十多年的煎熬,这笔账该找谁算? 呵呵呵,我好苦啊,我竟无法手刃仇人! 不! 不! 仇人还没有死! ”

随着刀光爆闪,敦道皇子掠开数步,他的上衣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他凄然道:“皇兄,你真的要杀我?”

“不错! ”青白的月光下,为尊皇子面容扭曲,竟然比鬼面具还要恐怖丑恶。他挥舞大刀,嘶声喊道,“若非你对御许丸起了染指之心,橘道贞岂有可乘之机? 还有你们,是你们把我引到此地,是你们让我知道真相。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不让我快意复仇? 你们都该死!”

义贞被他疯狂的目光扫过,激灵灵打个冷战。于此同时,他发现萧明空向敦道皇子投去一个极为古怪的眼神。

敦道皇子握着碧穗短剑,凄然道:“皇兄,快觉悟吧! 为何沉溺于地狱? ”

“嘿嘿,在脱出地狱之前,我先要剖开你的胸膛,挖出你的五脏!”为尊皇子横过长刀,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二十多年的苦难,无日不思的仇恨,就像山洪般暴发,掩埋了理智和感情。如今的他已非是风度翩翩的浊世王公,而是一头执著于仇恨的恶鬼。

“两位殿下,不,两位师兄,快住手啊! ”义贞想阻拦二人,被婉儿柔软的小手拉住了。她说道:“不要插手。能够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婉儿! 你何苦拦他? ”萧明空道,“让他出去送死! 作为两大扶桑刀客决斗的前奏,不是挺有诗意吗? ”义贞挠头道:“郡主娘娘,这一切全是你安排的吧? ”萧明空笑道:“哟,还不算太笨嘛。”

说话间,两位皇子已展开殊死搏斗。长刀与小太刀交击,火花在刃锋间闪烁。为尊皇子大喝一声,长刀化劈为刺,敦道皇子小太刀荡了开去,人也被震退数步,长刀迅速穿过他的身体。

“不好! ”义贞失声惊呼,却见敦道皇子的身体倏然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为尊皇子的头顶,小太刀疾劈而下。

为尊皇子收刀于身后,足不沾地,如幽灵般疾退,隐入夜雾之中。敦道皇子并不追击,小太刀竟朝相反的方向刺出。恰在此时,为尊皇子的长刀从那个方位伸了出来,清越的鸣响穿彻夜空,然后是一阵呼啸的风声,两人都消失在雾霭里。萧明空拍手道:“呵呵,这就是扶桑国的隐术吗? 好看好看,果然和中土的武学大不相同。”

但见两道人影如星丸跳跃,时隐时现,这一刻两人在街心对掌,下一刻已在檐顶举刀相持,渐渐的,两人化出无数残像,亦幻亦真,似虚还实。众人眼前,飞舞来去的都是两大高手的身影,竟像有百多个人在同时交战。义贞喃喃道:“我明白了。阿踏,不,敦道殿下失踪,原来是被郡主娘娘藏起来的,你……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萧明空若无其事地道:“听你说完御许丸的故事,若还想不到阿踏就是敦道皇子,那就是一头蠢猪了。”义贞不理会她的指桑骂槐,追问道:“在那石牢里面,你也猜到了妖怪就是为尊皇子,对不对? ”萧明空叹了口气,道:“这还用说? 若非为尊皇子得知你是他女儿的朋友,怎么会打开机关放我们出去? 原本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嘿嘿,谁知一击即中,可见哀家不但聪明绝顶,运气也好得绝顶,哈哈……”义贞急道:“郡主娘娘既然料事如神,那就想个法子让两位殿下住手吧! 这再打下去的话……”

“这个我可干不了。”萧明空道,“谁也不能让他们两个住手的,除非有一人倒下。对了,你想谁获胜啊? 你的阿踏老头儿,还是你意中人的父亲? ”

义贞不理郡主的嘲讽,盯着场中漫天飞舞的残影。二人交锋已到不死不休的收官阶段,他纵想力挽狂澜,也已无从入手了。

蓦然间,残影消去,两位皇子横刀相持。闷雷阵阵,远方一大团乌云驰来,月色变得时亮时暗,把两人的脸色也照得晦明不定。

“你输定了。”看见对手的肩头一片殷红,为尊皇子狞笑道,“你我功力悉敌,然而我用的是长刀,你用的只是小太刀。”敦道皇子道:“为了救你出深渊,我不会输。”为尊皇子喝道:“死到临头,还要惺惺作态。”

他斜提着长刀逼近对手,二十步、十九步、十八步……他的脚步越来越快,长刀也已高举过顶,刀刃划破风雾,发出鬼啸般的异响。

这是终盘的一刀,一刀过后,生死便即分明。凛冽的杀气吹动敦道皇子的衣衫须发,吹动碧色的刀穗,他单手紧握小太刀,淡然闭上眼睛。

“呀! ”为尊皇子一声厉叱,长刀化为白虹,疾取他的亲生兄弟。

“荣辱如云,变幻无常。”敦道皇子放声曼吟,小太刀迎上长刀,双刃相逢的一刹那,火花四溅,沉重的巨响震得众人双耳生鸣。但见长刀如龙,压在敦道皇子的肩胛上,刀锋嵌进肉里,鲜血激射而出。

“哈哈哈,给我下地狱吧! ”为尊皇子步步进逼,势要把对方斩为两半。敦道皇子顺势连退三步,道:“月但一眉……”“眉”字未了,小太刀如同一条灵蛇,盘旋在长刀之侧。“……何掩其清辉? ”吟诵方毕,长刀“叮”的一声,竟然断为两截,为尊皇子惊怒交集,中门大开,小太刀直取其咽喉!

“我要死了! 御许丸! ”为尊皇子的心头一片悲凉,然而这柄碧穗短刀,并未如二十三年前那般,再次穿透他的身体。月牙儿从云层中探出身来,为尊皇子看见小太刀顿在半途,溶溶如水的刀光之后,是敦道皇子悲悯的眼神。恶意陡然而生,为尊皇子的断刀刺入敦道皇子小腹。敦道皇子吁出一口长气,缓缓坐倒。

“哈哈哈,我赢了! 我赢了! 你死了! ”为尊皇子抽出断刀,手舞足蹈,“我赢了……御许丸,我赢了……”随即笑声变成了哽咽。萧明空喝道:“好一场精彩的比武! 两位皇子势均力敌,同归于尽。”为尊皇子怒道:“你说什么? 明明是我赢了! ”萧明空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轻蔑地道:“为尊皇子也死了。”为尊皇子说道:“废话,难道我是鬼魂不成? ”萧明空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字地道,“你绝不是为尊皇子! 为尊皇子温柔和善,爱护兄弟,是一位至情至性的翩翩佳公子! ”

“胡说,你胡说八道! ”为尊皇子举起断刀,作势欲刺。萧明空全不畏惧,续道:“你是谁? 你是十多年来在辽国四处作祟,骚扰百姓的邪魔恶鬼! ”为尊皇子道:“不……不是的,我只是装扮成妖怪……”他望向赶到近前的义贞,说道,“小师弟,你快对她说我是为尊皇子,我是为尊皇子! ”义贞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见萧明空在为尊皇子的刀锋之下,义贞正想顺从他的意思,却发现萧明空眼神中透着一抹奇异的色彩,忙摇头道,“你不是为尊皇子,不是我的大师兄! 为尊皇子又怎么会杀死他最亲的兄弟?”

“我杀了最亲的兄弟……”为尊皇子身子一晃,自幼和敦道皇子兄友弟恭,互相扶持的回忆如滔天巨浪,一波一波撼动着仇恨的堤坝。

“皇弟……皇弟……他曾经是我最在乎的小弟,我曾经发过誓,要保他做天皇,保他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我……竟……竟亲手杀了他?”

他抬起头,但见乌云丛中,一轮弦月清辉皑皑,纠缠心头的阴翳顿时豁然而明。儿时两兄弟把臂同游的美好时光,与御许丸的苦恋,鸭川河畔的梦魇,以及重伤沿河飘行,被人带往中土,后来听命而行诡诈之事的黑暗日子,所有所有,此刻都已如浮云幻象,不滞于物。为尊皇子悲叹一声,眼泪汩汩而下,说道:“我错了,我是万恶不赦的妖魔……皇弟,是哥哥对不住你,这就追随你去地下吧! ”说罢横过断刀,往颈中抹去。就在此刻,敦道皇子跃身而起,击飞断刀,一把抱住为尊皇子,叫道: “兄长! ”

“皇弟 你 ”为尊皇子惊愕不已。敦道皇子放开他,向萧明空一揖到地,道:“姑娘妙计成全,大恩大德,我兄弟没齿难忘! ”说着敞开衣袍,只见金光闪闪,原来他贴肉穿着一件金丝软甲,为尊皇子那一刀并没有伤到他。为尊皇子和义贞又惊又喜,齐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敦道皇子苦笑道:“三天前郡主娘娘召我密谈,劈头便揭穿了我的身份。我只好把这二十多年的隐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郡主娘娘便安排我如此如此……终于令兄长恢复本性。”义贞道:“原来如此……”他实在难以相信,疯狂的萧明空竟能料事如神,想出这般计策。

为尊皇子也向郡主一揖,道:“若非郡主良苦用心,在下纵知真相,也难以脱离仇恨的地狱,此恩生当殒首,死当结草。”此时,他戾气尽除,谈吐高雅,气态恬淡,和敦道皇子并肩卓立,衣袍随风飘扬,宛若一对自星汉落下的神人。

“不必结草,也不必结木了。”萧明空嚣张地一挥手,“你只要告诉我,你背后是何组织? 他们为何指使你装神弄鬼,祸害我大辽君臣百姓?”

为尊皇子脸有难色,沉吟道:“这个……”萧明空轻蔑地道:“哼!还说什么殒首、结草呢。”义贞连忙打圆场:“就算真有幕后之人,也极可能是殿下昔日的救命恩人,殿下怎么能出卖他?”

“那就算了。”萧明空道,“严刑拷打另一人,也是一样。”

义贞和为尊皇子齐声问道:“是谁? ”

“自然是妖怪的同党了。”萧明空笑道,“我所忌惮者,乃是背后的操纵之手,至于像为尊皇子这样的棋子,早就在我掌握之中了。”为尊皇子脸色微变。义贞道:“这人究竟是谁? ”萧明空继续卖着关子:“你还记得那位能背李白诗却不识杜甫的怪大叔吧? ”义贞点点道:“自然记得。不只是他,很多城民都说,燕京城佛力不够,需要加建佛寺来镇压妖气。”

“这是三人成虎,散布谣言。”敦道皇子插口道,“有人叫他把这番说辞到处散播,反复重复,百姓便信以为真,要求朝廷兴建寺庙,某些人便能从中取利了。”义贞道:“不会吧,大建佛寺,得好处的便是那一干大和尚了? 怪不得那妖怪,不不,为尊殿下的居处是在天王寺后。”

敦道皇子摇头道:“不,大辽尊崇佛教,已臻极致,众禅师终是方外人,金银财帛、高门大庙只为弘法方便,何必为此阿堵物大费心思,甘冒奇险? 真正可获利者,应该是那督建寺庙的命官,他们只需在账目上稍做手脚,便可大饱私囊。”萧明空鼓掌道:“说得太对了! 不愧是敦道皇子。不错,为尊皇子以外的另一颗暗棋,便是这督建寺庙之人。”敦道皇子道:“小可有一事不解,郡主娘娘何以认定此人背后尚有后援?”

萧明空此时双目神采涟涟,睿智从容,没有半点儿狂态。她说道:“皇子殿下太客气了。你不熟我国政事,所以想不到那关窍。这颗暗棋十数年来敛取的钱财早已富可敌国。但我查过他的府第支衡,发现他过得真真清苦,更没有任何产业。他冒着杀头大罪去贪墨,自己却不用半个铜子儿,这些钱财,他定然是给背后的主子了。此人是朝廷重臣,居然为人所用,他背后的势力委实非同小可! ”

义贞道:“他是大官吗? 那我们快去把他擒住,以免他寻机逃跑! ”

萧明空懒洋洋地道:“放心吧,我已经着小彰去侍候他了,保管他除了黑牢房,哪儿也去不了。”

“原来耶律兄另有任务。”义贞搔搔头道,“说了大半天,这人到底是谁啊? ”萧明空道:“这人你认识,就是……”

“就是我。”窄巷里转出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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