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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狱图谱

作者:宇文不凡 当前章节:1162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18

雷鸣和镖局中人在那墓穴之中,已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各人都腹如雷鸣,十分难受。

雷鸣心中暗忖,中午时份曾经吃过午饭,而现在又觉得肚子饿了,最少已经过了二、三个时辰,各人在这墓穴中一筹莫展。

赵木胜此时开口骂道:「司空淼淼你这老鬼,死缩头乌龟,他妈的,还不快点滚出来?老子宁愿和你拚了,也比在这里等死好。」

他这一骂,其他人也忍不住大声地骂了起来,各人被困在此几个时辰,早已怒火满腔,趁这一骂,也好作发洩。

在一阵叫骂声中,盖世锋却不发一言,仍在洞中走来走去。

赵木胜见他如此,早已忍受不住,喝道:「我说老盖,你这样走来走去,可不令人心烦?」

盖世锋此时开口道:「你们这样骂到天亮,又有什么用?」

「那你走来走去,又有用了?」赵木胜反唇相稽。

盖世锋并不理会他,自行走到雷鸣面前,说:「总镖头,我小心观察了每一处,这个洞中,只有一处可能有出路,就是这里的流水。」

雷鸣看着对方,说:「为何如此呢?」这时,其他人听到盖世锋的说话,都围了上来,各人的眼中都流露出希望的眼神。

盖世锋说:「如果这些水是死水的话,在这墓中就算不枯干,最小也臭气薰天了,但是,你看这里的水,没有一点的臭味,你说如果不是活水的话,又怎么可能呢?」

各人一听,都认为有道理,只有赵木胜却「呸、呸」连声,说:「你看这些水,所流之处不过像条小水沟,深不逾一尺,那有什么狗娘的通道了?你们不信,我走给你看。」也不等众人说 话,便已一脚踏入那水沟中。

他言语粗鄙,话却不无道理,各人听了盖世锋的话,本来满怀希望,现在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就在这时,只听见那赵木胜「哎呀」的叫了一声,整个人便在那浅浅的水沟之中消失了。各人都大吃一惊,盖世锋此时说:「我看这就是出路了。」带头走进了水中,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跟在后面。

雷鸣也和众人一样,走进了那水中,只见前面的人一个跟一个在同一个位置消失,到了雷鸣的时候,他走到了那一个位置,只觉双脚踏空,那一处竟然是特别深的洞,他心中早有准备,已经闭气,水中一片漆黑,只觉沉下去后,一般极大的吸力把他的身体向前吸去,一息间,身体随水向下,身体已碰到了一个人,那人被雷鸣一撞,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雷鸣尚未站定,自己的身体又被人撞了一下,显然是后来又有人,此时四周仍是一片漆黑,只有各人的人声,在一片闹哄哄中,各人突然眼前一亮,原来最早到此的赵木胜已经找到了火把和火石,点燃起来,在亮光之中,所有的人都发出了「啊」的一声,个个口瞪目呆。

只见各人所处之地是一个极大的墓室,形状方正,在墙角处,有一条水柱由上向下流,正是各人进来之处,那水柱设计极为巧妙,落地之处,地面斜倾,并有一条水坑,水坑尽处是一个小洞,水流入洞中,便不知所终,相信是流回前面的墓室。

在这大的墓室之中,墙上四处都有未点燃的油灯,各人把油灯全部点起,只把墓室照得如同白昼一样。

雷鸣看到了墓室的墙上,有很多的图形,似乎是一些人在练功的姿式,各人上前细心一看,果然如此,只见正面的墙上,写有两行大字:「地狱神功,天下无敌」,而在这两行大字之下,是几行的小字:「吾之地狱神功,堪称天下无敌,现传予入内之有缘人,成功者自可破墓而出,并尽得吾之财宝,不成功者,将永成我之奴隶,长埋此墓之中。」下款为:「地狱堡主司空淼淼。」

各人看了这几行字,均为之心中一震,各自去看那刻在墙上的图桉,只看了一会,各人都如痴如醉,只见墙上所刻的招式,左面是一套拳术,旁书「地狱神拳」,右边是一套剑术,旁书「无常夺魄剑」,而他们被水冲出的那墙上,是一套轻功步法,名为「判官勾魂步」,雷鸣细看那些人物,画得极其精细,只是所画人物出招之角度,简直匪夷所思,雷鸣看到墙上其中一招拳术,名为「地狱招魂」,只见那人的拳竟是越过双肩向后击,前方的五个人却同时倒地,望向剑术那一边,其中一招剑式名为「厉鬼缠身」,画中人所持之剑,由裤裆间刺出,后面的一个人的下身中剑,面现痛苦状。他又走到了「判官勾魂步」的那幅墙,一看那步法,不由得呆了,这些步法的形态,似曾相识,正是那天劫走女儿的白衣女郎所走的步法。

此时各人均各自细心观看墙上的画,有些人更模倣其中的动作,只是,那些动作做起来时,姿势彆扭,极难做到,而且也不合正常的武术之道,但是,却又不能不佩服,对方竟可以利用这样的方位来制敌。

进入此墓中者,均是习武之人,对武学自然都有兴趣,一旦看到这些匪夷所思的武功,自不然陶醉其中,难以自拔,连飢饿和疲劳也都忘记了。

赵木胜此时拔剑出鞘,依墙上剑术一招一招的使下去,初时动作彆扭,慢慢地似乎畅顺了一点,但不久各人便看出其中不对,只见他越舞下去,动作越怪,睁眉突眼,口中发出了「荷、荷」的怪叫,然后,那剑越舞越急,动作和墙上所见的已不同,反而像疯了一样,把剑刺向自己身上,一时之间,鲜血四溅,只见他的大腿,已被自己的剑刺了几个血洞,雷鸣大喝道:「快制止他。」只是赵木胜手中剑乱舞,一时之间,谁敢走近,一息间,赵木胜身上又多了几个血洞,突然之间,他大喝一声,竟把自己的左手掌砍了下来,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晕倒在地上,各人心中大骇,一拥而上,先替他止了血。

此时,又见另一个趟子手成三舞起了拳来,口中同样发出怪叫,各人此次不敢怠慢,一拥而上,把他按倒在地,成三倒在地上,尤自挣扎,几经辛苦,才把他制服。

雷鸣此时大叫道:「不要看墙上的图,千万不要模彷。」

各人此时都把目光由墙上的画移开,心中都恐惧莫名,这「地狱神功」,竟是如此的诡秘,似乎有一种神秘力量,勾魂夺魄,认真邪门。

雷鸣吩咐各人集中到了墓室的中央,那赵木胜此时已恢复了知觉,发觉自己断了左掌,又气又急:「是那个狗娘养的砍了我的手掌,老子和他拚了。」竟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雷鸣对众人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我,我再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如果见我一不对头,便前来阻止我。」

各人听了他的说话,都点头答应,盖世锋说:「总镖头,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雷鸣知道盖世锋的武功极高,并不在自己之下,点头道:「也好。」

两个人把身上的武器卸了下来,以免真发生事时不受控制,伤了自己。两人先走回正面那一幅大墙,这墙上并无武功图谱,所以,两人比较放心。

「这司空淼淼到底是什么人?真的邪门得很。」盖世锋一面看着墙上的字,一面说道。

雷鸣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些小字之下,只见在那些小字之下,原来竟有一些更小的字,因为字不大,又在底部,光线不足,所以刚才没有人注意到。

雷鸣低身贴墙,小心地看这些字,只见上面写道:「要练地狱神功,不能无师自通,若无名师指点,必须先练地狱心法,否则疯癫而死。」在另一行中,又有更小的字写道:「地狱心法,藏此室中,欲求心法,要讲缘份,觅得此法者,将成吾之弟子,必可扬威天下,切记切记。」下面仍是司空淼淼的签字。

雷鸣看了这些字以后,心中一凛,盖世锋此时问道:「雷大哥,这上面所写的是什么字呀?」

雷鸣用手扶墙,按住了下面的两行字,一面把最先的几句读了出来,同时手中暗运内劲,竟把下面两行小字毁去。当他读至「否则疯癫而死」之后,站起身来,只见墙上的泥土簌簌而下。

盖世锋问:「那墙上可有写这地狱心法在那个地方?」

其他人也问道:「对呀,有没有说在什么地方呢?」

雷鸣道:「没有,这里没有提到。」

各人的面上,都有一些疑惑的神色,雷鸣掩饰道:「我再看看,有没有提到那藏有心法的地方。」

他于是在墙上四处观看,发觉除了这些字以外,已没有其他别的字了。

盖世锋此时俯下身去,细看刚才雷鸣所看的小字,说:「奇怪,这里真的没有提到心法藏在那里。不过,既然说没有心法就不可练这些功夫,大家就千万不要再试了,以免为其所害。」

雷鸣说:「大家又渴又饿,现在有什么武功也没有用,倒不如商量一下,如何离开这里才是正道。」

众人都觉得他的说话有道理,如果被困此处,天下无敌又如何了?眼前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处。

雷鸣说:「这样吧,我们分开来细心检查这墓室,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地方,不过,这墓室里充满了古怪,大家看到了什么线索,千万不要自作主张,要通知我,由我来决定怎样做,如何?」

各人都应了一声好,这个墓室虽说是极大,但是,和墓中的十个人相比,其实每人可以检查的范围也不是很大,除了赵木胜受伤以外,其他八人便依照雷鸣的分配,各人去找线索。

雷鸣一再吩咐不要模彷墙上的图谱的动作,各人见了刚才赵木胜和成三的情况,莫不小心翼翼,以免受到伤害。

雷鸣自己挑了正面那幅墙,既然所有的说明均在此处,则要找其他的线索,这亦应该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他的内心在盘算着,一方面是看看有没有出路,另外一方面亦想找到那地狱心法,不知为什么,他看到了墙上的那些武功图谱以后,内心便一直想找到这练功的心法。

他小心地把整幅墙看了一遍,但是,除了那些字以外,他见不到有些什么的线索,而其他的人也各在自己分配负责的地方上小心地细看,但十分明显,各人都没有什么收获。

雷鸣心中焦急,一方面,他担心一直被困这里,另外一方面,他又极希望尽快找到那心法。

就在这一个时候,他听见有人叫到:「总镖头,你来这里看看,似乎有一些古怪。」

雷鸣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是镖师盖世锋,他正站在对面的那幅墙上,向雷鸣招手。

雷鸣说:「各人继续在负责的地方找线索,只我过去看是什么一回事好了。」各人听了他的话,果然没有移动身体,而雷鸣自己走了过去。

盖世锋这时指指墙上,雷鸣知道这上面画有「判官勾魂步」,只见盖世锋手指指向了最后的一幅图:「你看这一幅和其他的画明显不同。」盖世锋说道。

雷鸣细看那图,果然,这图所画比起那些武功图谱要精细得多,图中有一男一女,那男的轻搂女的肩部,而那女的却伸出了手指,指向下方。雷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离那画两尺左右的地方,有一块突起的小石,他弯身观看,便知有窍妙在其中,只因那石微微突起,不小心看的话,会以为不过是墙上的一部份,但小心一看,便觉得那石似是嵌入墙中,雷鸣用两干只手指拈起那石,发觉它竟然是插在墙上,他手指略为用力把那石向上拔拉,果然,那石随着他用力而向上拔起,此时,只听见「隆隆」之声,正面那堵墙竟向两边移开,就像两扇门打开了一样,各人见状都高声欢呼。只见在墙之后,出现了一个内室,不过里面黑沉沉。

雷鸣急不及待,走了过去,而其他人也不甘后人,跟在他的后面。盖世锋为人最细心,拿了一枝挂在墙上的油灯,照亮了里面,原来,那室的墙上,也有油灯,盖世锋走在前面,把里面的油灯都点燃了。

众人望向里室,只见在室内一角处放了有二十来个木箱,都是用上等的樟木做成,散发出一阵樟木的气味,箱子都加了锁。

雷鸣也不等众人上前,自己先排众而出,来到了那堆木箱之前,他拿起了手中的虎头刀,噼向其中一个箱子的锁,只听见「噗」的一声,锁已断成两截,雷鸣把箱盖打开,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箱子处,一看内里的物事,都齐声欢呼起来,只见那箱子之中,都是一锭锭黄灿灿的金子。

雷鸣此时挥刀,把箱子的锁一个个噼开,箱盖打开以后,里面全部是金子,小说也有一千多锭,最后的一箱打开,却是珊瑚、玛瑙、翠玉等奇珍。

各人身为镖师,替人押运过不少珍宝,但几曾见过像眼前那样多的黄金、珍宝,相信把历次摆运的货物加起来,也没有眼前的东西值钱。

成三叫道:「这一下子大家都发了大财,三世人也吃不完呢。」

马六强抱住了在身边的趟子手钱六,说:「有了这钱,第一件事是把我们洛阳桂春园那些姑娘都包了下来,把她们脱得光光的,尤其是那老鸨张妈,上次我去光顾,看她的面色像是担心我不付钱一样,这次先把她剥得光光,把黄金塞进她的屄中。」一面说,一面露出了淫笑,就似那张妈已经在眼前一样。

另外几人,已不说话,只是把金子放入自己的怀中,最胖的趟子手余麻子,大抵放得太多了,金子掉了下来,砸到他的脚上,只痛得他眼水直冒,破口大骂。

本来在外面休息的赵木胜,听到室内一片嘈吵之声,也走了进来,见了黄澄澄的金子,连自己少了一干只手掌也忘记了,只伸出右手去夺金。

雷鸣见此情形喝道:「都把金子放回箱中去,一块也不许拿。」

各人听了他的说话,都望向他,但是,没有人把金子放回去,那马六强开口道:「总镖头,你不是想独吞吧?」

「对呀,现在又不是在走镖,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赵木胜道。

其他人听了,也都附和道:「这宝藏可是大家的呀。」

雷鸣面上变色,说:「我的话你们敢不听了?」

余麻子道:「你如果能说出个理来,我们便听,我们也不怕你武功高强,难道你一个人可以和我们九个人对敌吗?」

雷鸣只气得面也变成了酱红色,喝道:「我那里说要独吞了,只是,这财富既然是属于大家的,便应该合理分配。」

盖世锋这时插口道:「总镖头的话也有道理,大家把金子放回箱中去吧。」

那帮人个个面露不舍之色,把手中、身上的黄金拿出,放回箱子中去,余麻子却偷偷把其中一锭藏在怀中。

赵木胜此时开口道:「夜长梦多,总镖头,我们现在就把这些财宝平分了,各人管各人的一份,你说如何?」

旁边的钱六阴阳怪气地说:「你连自己的手都看不住,怎样看这许多的金锭了?」

赵木胜勃然大怒,执起了佩剑,说:「臭小子,等我先宰了你。」

雷鸣说:「你们别吵了。」

马六强此时说:「我有一个提议,我们抽签定先后,然后,顺序每人一次拿一锭金子,等全部拿完了,就拿珍宝,全部分完以后,各人便自己保管自己的财物,你们道如何?」也不等众人答好与不好,便已经由中袋中取出了一副天九牌,说:「来,洗牌以后,各人拿一干只,最大者排第一,第二大者排第二,如此类推。」这钱六最喜赌博,所以把自己所用的暗器也做成天九牌一样,这时正好用来抽签。

雷鸣气愤地说:「你们这一帮人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一个总镖头?」

钱六说:「当然有了,来,别说那么多了,你是总镖头,大家就让你一把,你抽第一好了。」

雷鸣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一挥,「啪」的一声,掴了钱六一个大耳光。

钱六怒道:「要打架么?」话未说完,已经抄起了自己所用的朴刀,一招「风卷残云」,挥向雷鸣。

雷鸣把手中刀一挥,使出了少林夺命刀法,一招「罗汉坐禅」,把全身护住,钱六变招,用的是一招「斜晖夕照」,朴刀由左向右斜噼,雷鸣怒喝一声,用的招「一苇渡江」,虎头刀硬碰朴刀,两刀相接,迸出火星,钱六只觉手一麻,连忙用一招「飞凤朝阳」。

两人打个不亦乐乎,其他的人却懒理两人,又都去拿那些黄金锭,钱六急道:「我正为你等拚命,你们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其他人那里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去拿金锭,钱六说:「总镖头,这样打下去,他们都变了大富翁,你和我可成了穷光蛋,不如罢手吧。」

雷鸣「哼」了一声,说:「我数到三时,一起收刀吧。」

钱六说:「好、好、好!」

雷鸣此时数到:「一、二、三」这三字一出口,钱六便即收刀,怎料雷鸣的虎头刀却使出了一招「慈航普渡」,刀子横砍,只听见「波」的一声,那钱六的头已被虎头刀砍下,鲜血由颈直喷出来,只喷得抢金的人一身是血,连那锭锭的黄金也都染红了,那钱六的身子此时直直地倒了下去,无头的尸体手脚仍在抽搐,极其恐怖。

这一下事起突然,所有抢金的人都呆住了,只见雷鸣的面上露出了狞笑,说道:「谁还敢再乱来,这钱六便是一个例子。」

各人都被他的气势震慑,竟没有人敢动手,各人更把身上的金子放回了箱子中,那余麻子甚至把原来已偷偷藏起的那锭金子也放回了箱子中。

雷鸣心知各人只是一时被自己慑伏,绝非已肯听命于自己,只要时机一过,各人想清想楚,大有可能联手对付自己,一拥而上的话,则自己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他开口道:「我绝无意独吞这些财富,只是,如此等你抢我抢,最后必然分配不匀,到时争执一起,只怕不用我动手,你们自己也已经自相残杀死光了。」他白了赵木胜一眼:「如你这样,连手也没有,有人眼红了,要把你那一份也吞掉,你便如何?」他的眼神又望向了趟子手吴道火,说:「你武功最低,有人要吞你一份,你又如何?」

各人听了雷鸣的这一席话,面面相觑,都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吴道火开口道:「然则总镖头,你看这事如何处置?」

雷鸣眼光在各人的面上扫了一遍,不怒而威,说:「如果你们要我说意见,你们就一定要听命于我,谁不愿意听我命令者,现在就站出来。」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雷鸣说:「如此甚好。」他顿了一顿,说:「我们现在身陷险境,如果只顾分钱,一人拿一份,只顾保护自己的财产,大家不仅不会齐心,各人更互相提防,最后便都死在这里。」这句话如雷轰顶,各人心中暗暗称是。

雷鸣说:「我建议把人分成两组,四个人在这里点算所有的金子,看共有多少,然后全部封起,并由这四人保护,其他五人继续找出路,如果暂时找不到,便轮流休息,等明天再说。」他望了各人一眼,说:「如果找到出路,这许多财宝运了出去,便按人头平分,我绝不多占一份。你们道如何?」

各人都点头称好,盖世锋此时说:「总镖头所言甚是,只是,我们眼前却有一个大难题。」

余麻子问道:「是什么难题呢?」

盖世锋说:「困在这里,一时找不到出路,也还罢了,但是,没吃没喝,大家可以挨多久呢?这喝嘛,还好解决,因为外面就有流水,但是,这吃就难了,只不知大哥有一些什么方法?」

各人眼光都望向了雷鸣,看他如何说?

雷鸣望了各人一眼,说:「这事今天倒不难解决。」

众人眼中都满是疑惑,这墓室之中,除了金子以外,那有什么食物?金子总不可以吃吧。

雷鸣的眼光移向了钱六的尸体,各人一看都吓得面无人色,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雷鸣冷冷地说:「怎么样?害怕了吗?这饿极吃人之事,在乱世之中,那一日没有发生?当年安禄山造反,张巡死守睢阳,危城告急,城中粮食早尽,张巡杀妾饷三军,之后,杀城中妇孺以为食粮,至今名流千古,大丈夫做人岂能妇人之仁。」

所有的人只听得不寒而栗,想到要把本来同行的钱六吃下肚中,都不敢再想下去?各人隐隐觉得,如果要生存下去,在目前的情况之下,这的确是唯一方法,但如果把钱六吃完了之后,又怎样呢?只觉心寒至极,到了这地狱门中,人人都似乎变成了恶鬼。

雷鸣见各人默然不语,冷笑一声,说:「你们尽可做君子,饿死在这里,反正你死的话,剩下的人便多分一份。」

这句话极具震撼,重重地击在每个人的心中。吴道火此时说道:「雷大哥之言极有道理,我就自告奋勇,来做这庖丁好了。」

雷鸣哈哈一笑道:「好极,那这工作就由你负责,只是,必须先掘一个大洞,那不能吃的肠肚之类,要埋入洞中,以免腐烂之时,臭气薰天,影响生人之健康。」他说来轻描淡写,越是如此,其他人更觉得胆寒。

当下雷鸣吩咐盖世宝等四人分成两组,负责清点财物,赵木胜受了伤,便在场监察四人,剩下包括他在内的三人,吴道火负责剖尸与煮食,马六强负责在外面的地上掘一个大洞,以便清理废物。

各人听了他的吩咐,分头行事,刚才他所表现的一幕,是真真正正将各人慑伏,无人再敢胡来了。

雷鸣见各人各自分工之后,他便再在这墓中四处细看,刚才只找到了财宝,那「地狱心法」却仍未找到,正好趁各人各有各忙之际,细心找寻,他记起墙上所写的事,如果练成神功,便能破墓室离去。只是,他进进出出,几乎每一堵墙都细看过了,却仍无所获,不免心中有点气馁。

他再次到了刻有「判官勾魂步」图的那一堵墙,看看刚才那幅指引开门的画,才发觉拔出的那条柱仍在地上,拾了起来,却发觉那石的顶端似乎有一个小孔,他取出了身上的匕首,轻挑那石尖,果然顶部脱落,细看里面竟有一张薄绢,用刀轻轻挑了出来,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字,赫然就是那「地狱心法」,不觉大喜。此时却听到一声音说:「雷大哥何以如此开心,莫不是发现了出路?」说话的人正是盖世锋,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后,雷鸣连忙把那绢紧握在手中,说:「那有此事?只不过是因为想到刚才发现的那些财宝,才觉开心。」

盖世锋微笑道:「只是,如何可以离开此处,却大费周张。」

雷鸣点了点头:「这一件事由始至今离奇古怪,那吩咐送镖的人不知为何要把我们引到这里,总不成故意安排我们来此,送一个大礼。」

盖世锋说:「那天几个人来,我已经觉得其中有些古怪,只是,对方所付的代价如此吸引,总是无法拒绝。」

雷鸣想起了那天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穿华衣,后面跟的是六个一样打扮的仆人,抬着的便是那干只箱子,中年男人只是说要委托他们把这箱子运来开封,代价却愿比正常的价格多一倍,当时自己已觉奇怪,但想到开封离洛阳不远,路上也算平安,所以才一口答允,想不到跟着而来的却是一连串的怪事,对方到底所为什么,全无头绪。

盖世锋说:「别想那么多了,事已至今,只好兵来将挡。」

雷鸣等他离去,坐到了一角,把那绢取了出来,细细地读着,一看之下,面色渐变,神色凝重,只见心法的开头写:

「欲练此功,必先饮血,以气运血于全身,举凡豕血、牛血、羊血、鸡血,皆无不可,唯初饮何种血,以后自当继续,切勿中途转换,以免走火入魔。」

他细读全文,面上露出了狰狞之色,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鼻中传来了一股烤肉香味,他站起身来,走到中央去,只见那里已架起了一堆火,吴道火正在烤肉,所烤者正是钱六,只是,已经卸开了一块块,倒看不出是人形。

其他人此时亦已走了出来,马六强一见,竟忍不住呕吐起来,其他几人见了,也面露迟疑之色。

雷鸣也不理会众人,坐了下来,用刀割了一块肉,放入了口中,竟如平常吃肉一般咬起来,其他各人见了,也有就此走回小室中去,也有一、两个大胆的拿起了肉,闭上眼睛放入了口中。

雷鸣自顾自吃完,站了起来,说:「我太累了,这就睡去。」走到了那近流水洞的一角,躺了下来,不一刻,鼾声大作。已然入睡,各人望着他,也不知是震惊还是佩服。

各人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早已累得半死,拒绝吃肉者,更是又饿又累,都各自找了一个地方,躺倒便睡。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一声的惊叫,把众人在睡梦中惊醒。叫声来自内室,雷鸣带头冲了入去,各人一见,都口瞪目呆,只见赵木胜竟然被人用钱六的朴刀钉在墙上,更令人骇异的就是,他全身全无血色,有如干尸一样,身上的血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雷鸣细心观看,只见他的颈处有一个血洞,血似乎就是于此被人吸去。

「鬼,有鬼!」马六强脸色煞白,口中叫嚷着:「是钱六的鬼魂回来了,赵木胜吃了钱六的肉,钱六找他报仇来了。」

各人只听得毛骨悚然,马六强说:「钱六,你别找我,我可没吃你的肉。」

雷鸣走上前去,「啪、啪」的掴了他两掌,说:「你在胡说什么了?我吃他吃得最多了,为什么又不见他来找我呢?」

马六强抚着半边肿起来的面,带?哭音说:「他会来找你的,钱六会来找你的。」

众人虽然对有鬼之说半信半疑,只是,眼前的情景的确可怖,这赵木胜如果被人杀了,也还罢了,为什么身上的血又被人吸去呢?各人你眼望我眼,都不敢说话。

盖世锋此时说:「算了,死就死了,我们今天的食粮也有了,钱又少分一份,也不全是坏事。」他尽量把语调说得轻松,各人听在耳内却更觉恐怖,其中不少人倒怀疑赵木胜是不是雷鸣所杀。

雷鸣「哼」了一声,走回了自己所处的角落,马六强苦?脸走了过去,说:「总镖头,你看现在应怎么样?」

雷鸣澹澹地说:「我又有什么办法,被人困在这一个鬼地方,除非是找到出路,否则又能做什么?」

各人听了都是无精打彩,连那二十多箱的金锭,也无人去管了,各人分开而坐,只有马六强一个人在内房的地方掘洞,一面喃喃地说:「我没吃你的肉,钱六,我替你掘墓好了。」

各人只觉可笑复可悲,一个人竟在别人的坟墓里替另外一个人掘墓,天下还有如此滑稽之怪事。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吴道火又生起了火,烤起肉来,肉在火上「滋滋」作响,雷鸣仍是一言不发,过去拿了一块肉,吃完以后,又躺了下来。

这一次,除了吴道火还照吃肉以外,其他各人都不肯再碰那些肉了,各人也不敢打扰雷鸣,只是私下商量,余麻子说:「我们不要全部都睡,轮流找人站班,有什么事的话,也有个照应。」

各人均表示同意,盖世锋说:「我来轮第一班好了。」

各人也就集中在大厅之中,各自入睡了。

那余麻子睡到迷迷煳煳醒来,他本来是轮第二班的,一醒过来,大叫一声,惊醒了众人,只见那大厅之上,血蹟斑斑,一条血路直入那内房中去,各人进了内房,见那地上马六强早前所掘的大洞中竟有一具碎尸,被人大卸八块,头也不见了,全身同样惨白,显然又是被人吸干了血,由他所穿衣服看来,正是盖世锋。

雷鸣看了尸体,眉头紧皱,说:「把他埋了吧,免得发臭。」

各人心中发毛,莫非真是有鬼?那钱六出来作祟?也不敢多言,匆匆把尸体埋掉,这一次,却听不见马六强在哭坟了。

吴道火心水最清,数了数人,说:「马六强呢?怎么少了一个人,到哪去了?」

众人一看,果然少了一个人,马六强竟然在这墓中人间蒸发了,不知所踪。

「有鬼!这墓中有鬼!」吴道火面上流露出骇怕的神色,各人听在耳中,只觉毛骨悚然。

「我们吃了人,是他们来报复了。」吴道火说。

所有的人面色变得青白,只有一个人面无表情,那是雷鸣,他冷冷说:「你们乱嚷什么了?还不够烦恼吗?」

「总镖头,我们总要想想办法呀!」余麻子说。

雷鸣的面上变色,说:「好,我替你想办法。」

各人听他这样说,都围了过来,只见那雷鸣突然出手,点了三个人的穴道,他的面上流露出了狰狞的神色:「你们全死掉了,我就可以耳根清静了。」他说道。

其他人都被吓呆了,吴道火最知机,马上向后跃,一面大叫:「总镖头疯了,快走!」未被点穴的人也都马上四散。

雷鸣发出了「桀桀」怪笑,只见他的身影移动,那步法竟如鬼魅一般,飘飘而行,各人四散,却不知如何,都在瞬间被雷鸣追上,被点了穴道。

各人见雷鸣的面上露出了狞笑,他把各人的裤带解了下来,将各人牢牢地绑住,最后,绑到了吴道火,吴道火挣扎?:「总镖头,你怎么样了?快放了我们吧!」他说。

雷鸣目光死死地望?他,说:「最多事的人就是你了。」

吴道火不明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雷鸣突然张开了口,一口咬在吴道火的颈项上,只听他一声惨叫,颈部已被咬开了一个大口,鲜血直冒,雷鸣面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拚命地吮吸着。

其他人只吓得魂飞魄散,吸血鬼,雷鸣竟然变成了吸血鬼,那些死人,都是被他吸干了血的。

雷鸣的眼睛此时望向了各人,他笑着说:「你们不用怕,我已经找到了那地狱心法。」他口中道:「你们知道吗?欲练神功,必先以血为滋补,尤以人血为至宝,口吸人血可达至高无上境界。」他「嘿嘿」冷笑道:「等我练成了这地狱心法,何愁救不了你们出去?」

各人只听得双脚发颤,只怕他练成了地狱心法以后,其他人早已经在地狱里相见了。

雷鸣把吴道火的尸体放到了地下,喃喃地说:「今晚的一餐又解决了。」一面转过身去,望向了墙上的武功。

古墓之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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