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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假假真真

作者:宇文不凡 当前章节:1087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6:18

白乘风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和刁玉凤分手之后,登上了岸,脑海中却一直无法平复。

可能吗?师傅一向对己要求严谨,但是,却把毕生的绝技毫无保留的传予自己,师母对自己嘘寒问暖,关心不已,还有雷映雪,对自己是一往情深,这些都不是可以假装出来的,但是刁玉凤的故事又是那样的真实,令人无法反驳。

他急不及待地把刁玉凤交予他的那一个锦袋打开了,看看其中到底有一些甚么证明。

只见锦袋之内,有一把匕首,匕首上有名字,正是「黄伯铭」三个字,白乘风想起这可能是父亲所遗下的遗物,心中大恸,把刀放在石上,跪了下来,拜了三拜,说:「爹,如果刁姑娘所说的是真话,孩儿定当拿了此刀,为你报仇。」他再看锦袋之中,还有一个信封,上书「呈长安杏花巷二弄张宏安收」的字样,信封内有一张已经变黄的图画,展开一看,是一幅题为「结义图」的图画,画中所见是三个将军正在撮土结盟,其中一人样子和师父雷鸣相似,只是比雷鸣年青和瘦削一点,下面有人签名,正是田羽两字,中间一人,身材高大,样子轩昂,眼睛炯炯有神,下面的签名,是张宏安,第三个人,身材中等,样子竟和自己十分相似,签名正是黄伯铭。

白乘风对自己的父亲一直没有什么印象,这时见了图画,才知父亲长相竟和自己相似,心中大恸,忍不住哭出声来。

有了这幅图画,白乘风对刁玉凤所言相信了九分,想到自己的父亲原来竟是被师傅所害,心中更是矛盾万分,现在何去何从呢?他心中紊乱,想了又想,回到师父所在之处,不是办法,如果对方真是杀父仇人,自己现在的武功是报不了仇,要装作若无其事,又做不到,何况他虽然已相信刁玉凤所言非假,但师父师娘对他一向甚亲,未有百分之一百的证据,他仍是下不了报仇的决心,左思右想,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倒不如到长安去,查查当年的事实。

白乘风对于小时在长安居住过的情况,已经一点印象也没有,其实,他对于父亲也全无印象,在他的心目之中,他的父亲便是师父雷鸣了,却想不到,现在这一个自己当为父亲的人,变成了自己的杀父仇人。

主意已定,他在最近的一个集市买了一匹马,直向长安的方向奔去。

此时已属梁朝,长安亦在梁朝管辖之下,不过,各地的将军都各有各的势力,整个国家都在一片溷乱之中。

白乘风也不管路途会遇上什么,只是日夜兼程,一心想着早日到达长安,在路上,他有时也想到了师父师妹,可是又被刁玉凤所说的故事压抑着,心中有时竟对刁玉凤怨恨起来,如果她不告诉自己这一个故事,世界是否会更完美呢?他不知道。

这一天的傍晚,已到了长安城外,此时城门已关,无可奈何,只好在城郊的一家小客栈处留宿,明天一早进城。

当天天气特别寒冷,早两天下了一场大雪,天气仍是一片晦暗。白乘风放好了行囊,走到楼下的酒楼处,叫了四两白干,一盘羊肉,一个人坐?喝闷酒,酒楼之内,人客并不多,除了他以外,只有另外一桌客人,似乎是做生意的行商,两个人也在喝酒,杯来杯往。

白乘风也不管他人,只是自斟自酌,想到明天进城,不知会发现什么,又想到死去的父亲(他是否真是被师傅害死呢?)心中更是一片溷乱,他想起了父亲的那柄匕首,拿了出来,细心地观看。

就在此时,酒店的门帘被掀开了,有人走了进来,白乘风抬头一看,进来者是两个人,两人均为四十五、六岁,都是军官打扮,其中一个腰系马刀,神情威武,另外一个身佩长剑,年纪稍轻。那年纪稍长的问道:「小二,还有房吗?」

老板迎了上去,说:「两位军爷,还有一间上好的客房,请两位上去休息。」说时苦起了脸面。

那年长的军人见了老板的模样,冷笑了一声:「你愁眉苦脸干什么?死了老娘啦?」他由口袋中摸出了一锭银,约有二两重,扔在桌上,说:「不是所有的军人都不付钱,这银够了吧?」

老板见了银两,面色当时不同了,笑逐颜开:「两位军爷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吃过饭了没有,这一顿饭就由小人做个东道吧。」

年长的军官笑道:「你这老滑头,可真会变脸。」回头望了稍年轻的军官一眼,说:「就先吃喝完再上去休息吧。」

佩剑的军官点了点头,他的地位看来比那佩刀的要高级。两个人也向白乘风这边走了过来,就在他旁边的桌子坐下,佩刀的军官此时看了白乘风一眼,口中发出了「咦」的一声,另一人问道:「什么事了?」中年军官向这边打了个眼色,佩剑的军官也望了过来,面上同样出现了奇怪的表情。

白乘风望向两人,并不认识,不知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看着自己,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快喝完了酒上房休息好了。

却在这时,那中年军官走了过来,向白乘风揖了一揖,说:「这位兄台,我们想请你过去共谋一醉,未知意下如何?」

白乘风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两个军人会对自己有兴趣呢?他口中说道:「兄台雅意本应从命,只是,我明天一早有事要办,只好辜负两位好意。」

军官面色微显失望,说:「既然如此,也就算了。」

白乘风见他如此说,问道:「未知两位军爷为何会邀小人饮酒,可否见告?」

中年军官说:「我们见到阁下的样子,倒想起了以前的一个上司,只不知是否故人之子?」

白乘风心中一动,莫非这个人竟是父亲以前之部下,如果真是这样,或者可以在他们的身上听到一些有关父亲生前的消息也说不定。

他连忙说:「既然如此,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也就跟那军官之后,来到了佩剑军官的那一张桌子,他向对方拱了拱手,说:「在下白乘风,未请教两位军爷高姓大名?」

中年军官说:「在下方一言,这一位是张中强,我们两人都是神捷军下面的都尉。」

白乘风拿起了酒壶,替两人把酒满上,说:「我敬两位一杯。」自己先行把杯中酒一饮而干,方一言和张中强两人说了声:「好酒量。」也把杯中酒干掉了。

白乘风说:「刚才听方兄说,我似是你们的一个朋友,只不知此人姓什么?」

方一言说:「你姓白,我想是我们弄错了。」

白乘风急道:「我这姓到底是否真姓,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本人自幼丧父,由我父之朋友抚养成人。」

方一言面露惊讶之色,说:「白兄今年贵庚呢?」

白乘风说:「小弟今年二十有三。」

张中强望了他一眼,喃喃地说:「年纪倒是十分相似。」他说:「白兄不介意把那匕首让我们一观吗?」

白乘风说:「当然不介意。」把匕首递了过去,两人看了匕首上的名字,都面色一变,方一言道:「这剑上所刻的人名,和白公子是什么关係?」

白乘风说:「此人正是家父,两位兄台是否认识家父,如果有什么有关先父之消息,还请不吝相告,也好让小弟得悉先父的一切。」

方一言沉吟道:「白兄,只怕我们所说出的故事,阁下未必会高兴。」

白乘风神色焦急地道:「还请两位兄台把所知告之,无论是好是坏,小弟也是同样的感激不尽。」

方、张两人对望了一眼,张中强点了点头,说:「方兄,既然如此,你倒不妨告之这位白兄弟。」

方一言清了清喉咙,说:「这一件事发生在二十年前了,那时是黄巢造反打进长安,我那时是一个小小的尉官。」

白乘风听他如此一说,心中激动,这个故事的开首和刁玉凤所说的一样,那么,她所言的便是真事了。

方一言显然看出了白乘风有点激动,说:「你听过这个故事吗?」

白乘风摇头,他怕对方不肯再说下去。

方一言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当时的守城将军张直方已准备献城投降,但是,他的下面却有三个将军不肯背叛,这三人一个叫田羽,一个叫黄伯铭,一个叫张宏安。」

白乘风听到此处,心中猛跳,果然,真是这么一回事。

方一言呷了一口酒,说:「黄巢大军很快就要杀到,张宏安是张直方的堂弟,知道了张直方要投靠黄巢,于是和两个贤弟商量,他表示,他不可能投降,所以,想杀死张直方,那黄伯铭说:『大哥,你杀了张直方有何用,不如我们也同时诈降,乘机杀了黄巢不是更好?』田羽听见,也一口赞成。」

张中强此时插口道:「我们两人当时是张宏安、张大哥的随身侍卫,他对我们极其信任,所以,把这情况告之我们。」

白乘风点了点头,说:「不知后来如何?」他早已听过刁玉凤说此一故事,只不过现在再有人加以证实而已。

方一言说:「黄伯铭当时便提出另外一个问题,他说:『我们为国而死,死不足惜,但是,我认为我们其中一个人需要作出牺牲,照顾我们的家人,只是,此人未免负上了逃兵之名,一生一世都负有臭名了。』」

方一言喝了一口酒,白乘风心中想道,父亲当年何等英勇,而所有这一切都出于他的计谋,只可惜他后来却死于田羽之手。

方一言再次开腔道:「当时,三人商议定当,由田羽负责看管各人的家眷,张、黄两人则负责假投降,真杀贼。」

方一言说到此处时,望了张中强一眼,两人的面上都流露出哀伤之神色,张中强更轻叹了一口气。

白乘风望了两人一眼,想起了刁玉凤所说的故事,心中也十分难过。

方一言此时说道:「张大哥以为他的这个兄弟忠肝义胆,那里想到黄伯铭却是满腹阴谋。」

这句话一出,白乘风吓了一跳,本来听刁玉凤所说,田羽是一个坏蛋,但眼前的方一言所说,却直指自己的父亲不是好人,他怒道:「你们到底说什么?我的父亲怎会是坏人?」

方一言和张中强都面色一变,说:「你怎知道你父亲的事?」

白乘风说:「朋友告诉我,我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方一言此时开口道:「你怎么知道你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白乘风说:「那是张宏安张伯伯的女儿告诉我的,难道还有假?」

方一言和张中强面上变色,说:「原来张大哥还有一个女儿,只是现在却在何处?」

白乘风说:「她和她娘亲,即张伯母住在汴京。」

方、张两人说:「原来张夫人尚未死去,不知她现在情形如何?」

白乘风摇了摇头,说:「这一点我倒不大清楚,我到来只是要查明我父亲的一切。」

方一言道:「白兄弟,如果你真知道你父亲之所为,只怕你要大失所望。」

白乘风眼中喷火,「铮」的一声拔出了身上的虎头刀,说:「白某虽然不才,但是也不容许别人侮辱先父,两位如果再无礼,可莫怪我刀下无情。」

方一言「嘿嘿」冷笑,说:「是龙是蛇,天下人自有公论,难道你说他是英雄便是英雄?」

白乘风呆了一呆,说:「两位为何一定要侮辱先父?」

张中强说:「方兄,这位白兄弟可能真的不知道他的父亲所作所为,我们告诉他便是了。」

方一言点头,道:「我现在就跟你说,你也不会相信,明天一早,我等和你进城,其中原委,你自会知道。」言讫,对张中强说:「贤弟,我们上去休息吧。」两人再不打话,转身上楼,只剩白乘风呆在当场。

白乘风见两人上楼以后,心中一阵惆怅,看这两人说话,倒不似是胡说,为什么他们会说自己的父亲是坏人呢?

他心中气闷,把杯中酒一口倒进口中,干了一杯又一杯,也不知喝了多少,才带醉返回房中。

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匆匆起来,便要去找方一言和张中强两人,到了他们的房间拍门,小二却说:「两位军爷早就走了。」

白乘风心中气恼,说:「为什么不叫醒我了?」

小二说:「这位爷,两个军爷说要走,谁敢阻拦?」

白乘风没奈何,只好下楼结了账,匆匆进城。

长安此时已经不是国都,加上了连年战乱,城中破破烂烂,往日的繁华景象已经不再,城中之人,都似是无精打采。

白乘风按信上地址向人寻问,发现三家当年住宅所在的杏花巷就在城东,他向人问明了方向,便即到该处,果见眼前出现三间破旧的屋子,他看到了其中一家门外有「黄府」二字,于是上前拍门。

不知拍了多久,才见大门打开,出来的是一个老人,身上的衣服破旧,他见到白乘风,面上有一点惊讶:「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这是我以前的故居,不知现在什么人住在这里?」白乘风问道。

老头半信半疑地看?他,说:「你的故居?你什么时候住在这里了?」

白乘风连忙解释道:「我本人两岁前居于此处,先父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老人的眼中放出了光采,他把头移近了白乘风,眯起了眼睛,细细地看着他,说:「你是黄家的后人。」

白乘风点了点头,说:「家父正是黄伯铭。」

老人听了,十分高兴地说:「你真是黄少爷,我一看就觉得你和老爷十分相似,少爷你赶快进来。」把门开了,让白乘风进内。

此时内里有一个老妇的声音叫道:「是谁来了?」

「春妈,是少爷呢。」老人说道。

只见里面颤巍巍地走出了一个老太婆来,她的手中拿?一枝拐杖,看来已经有七十多岁了,眼睛似乎也睁不开,走到了白乘风的面前,伸出了手轻抚白乘风的面,口中说道:「少爷,真是你吗?」

白乘风不知怎样回答,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向老头子说:「老人家,敢问你们是家父的什么人呢?」

老人说:「我叫黄福,本是你家之管家,春妈是老爷的奶妈,自从那年老爷一家失踪以后,其他人都一哄而散,这里便只剩下我们两人。」

白乘风跟着两人进屋,只见屋内一切都已经残破不堪,大厅中除了所放的几张椅子,空无一物,老人在他身后跟着,絮絮叨叨,也不知在说一些什么。

白乘风走入了后堂,只见祖宗的灵位尚在,只是已无人上香,不觉心中黯然,转头对老头说:「你去买一些香烛回来,我拜一下祖先吧。」

老头此时说道:「少爷,那一帮人知道你回来了吗?可不要有麻烦。」

白乘风皱眉道:「那一帮人是什么人了?」

却在这时,听见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嘈吵之声,老头子此时面色一变,说:「果然来了。」

白乘风心中奇怪,这一帮是什么人呢?回身走回大厅,只见五个大汉已经走进屋来,所有的人都是穿了军服的军人,带头者竟然是方一言,后面跟着的还有张中强。

白乘风见了两人,拱拱手说:「果然是两位,只不知今早为何如此匆匆离去,也不通知小弟。」

方一言冷笑道:「昨天你说是黄伯铭的儿子,我们还不敢相信,今天你自己却在这里出现,也就不由人不信。」

白乘风望着方一言,说:「只不知方兄今次带了一帮人到来,所为何事?」

方一言冷笑道:「我们所为只有两件事,其一,是要你到张大哥的墓前拜上一拜,其二,你把黄伯铭的下落说出来,我们便会放你离去。」

白乘风奇道:「要我在张伯伯的坟前一拜,那是不难,他是一个大英雄,当然值得我一拜,但是,我父亲当日也同时死去,各位为何要我说出我父之下落呢?」

方一言、张中强和一众人等对望了一眼,露出了奇怪的面容:「黄伯铭已经死了?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白乘风说:「当日张伯伯不是和家父一起被捕,家父在田羽那奸贼审问之际,撞柱而死,张伯伯则被判凌迟,事实不是如此吗?」

「撞柱而死?」方一言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说:「这小子如果肯撞柱而死,那才是咄咄怪事,也就不会做出这卖友求荣的事来了。」

这一次轮到白乘风露出惊奇的神色,他说:「各位,这其中是不是有一些什么误会,还请各位明言。」

方一言望着他似乎想看穿他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他进一步逼问道:「你真不知道你父亲的情况?」

白乘风点了点头。

方一言道:「当日黄巢入城,张直方带领各人迎接,那黄巢来到众人面前,张大哥正准备拔出匕首上前刺杀他,怎料黄巢发现了此事,吩咐卫兵扑上前,此时,本应和他一起上前之黄伯铭突然拔出佩剑,一剑刺向张大哥,大叫『杀死刺客!』此事你竟然不知?」

这句话一出口,白乘风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响,他大声地叫道:「你说谎,这不是真的!」

张中强说:「在这里的各位都是当日目睹的证人。」

白乘风只觉得身体摇摇欲坠,这一切真来得太突然了,几天之前,他才听人说,自己的师父是杀父仇人,自己的父亲是英雄,怎知几天之后,自己的父亲却变成了无义的小人,出卖朋友的贼子,这样的变化,他又怎可以接受呢?只是,眼前这一帮人都不似在说假话,然则,刁玉凤为什么又要说假话呢?世事竟会如此的荒谬。

白乘风声音嘶哑道:「那后来又怎样了?」

张中强说:「黄伯铭当然立了大功,而且还要马上诛杀我们这些和张大哥友好之人,我们几个要不是一早听到了消息,及时走脱,也早死了。」

白乘风道:「那要是他已得富贵荣华,为什么后来却又失踪了?」

方一言道:「这就真是一件谜桉了,黄伯铭只当了几天的大官,竟然突然失踪了。」

「那田羽又如何?」白乘风问道。

「田羽,田大哥把三人的家属送到了家乡,只是,一天夜晚,却突然整个庄园失火,结果,大火现场发现了十几具尸体,早已烧成一片焦炭,难以辨认,其他的人也在一夜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这正是为什么昨天我们见了你以后,觉得十分奇怪的原因。」方一言说道。

白乘风的脑海之中,只有一片溷乱,千百条线似乎理不出头绪,他说道:「各位如此指证家父,我怎知是真是假?」

军人中其中一个粗豪汉子已经不耐烦大叫:「别再和这臭小子纠缠不清,叫他说出黄伯铭这恶贼之下落,我们去替大哥报仇,如果他不肯说,那就干脆一刀把他了断。」

其他人听他如此说,大声讚好,其中几人竟已拔出刀来。

方一言阻止各人说:「他可能的确不知原委,我们如果乱杀无辜,不也成了千古罪人!」

他转向白乘风说:「这一件事其实与你无关,当年你不过是个黄口小儿,自不应替你父当年之所为负责,还望你把黄伯铭之下落告之。」

白乘风叹道:「我真的只知家父已死,至于那田羽的下落,我或者倒是知道,不过,我也不敢确定他是否田羽。」

各人半信半疑,白乘风便把刁玉凤所说的故事和有关师父雷鸣之事也说了出来。

方一言道:「看来白兄弟所言不似是假,不过,这其中似乎充满了悬疑,还需进一步之调查。」

白乘风说:「这一件事和本人的关係最大,我想求各位帮帮忙。」

方一言道:「如果我们能够帮忙的话,我们自当协助。」

白乘风道:「如果各位有什么线索,还请通知本人。」

方一言道:「这个一定。」

白乘风提议到张家去一看,各人也同意陪他过去,当年这三家毗邻为居,白乘风入到张家,只见里面早已荒废,田家也是一样,连老佣人也没有了,心中惆怅。

他悄悄向方一言问道:「方兄,我的长相真的很像黄伯铭吗?」他这时不肯再称黄伯铭为家父了。

方一言点了点头,问道:「你这又有什么打算呢?」

白乘风想了想,说:「我目前只能先回洛阳镖局去,如果师父仍未回来,我便到汴京去,希望可以找到我师父,问出其中的真相。」他到目前为止仍不肯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卖友求荣之人。

方一言说:「我在这里安顿以后,定当前来拜访。」

白乘风苦笑道:「我将恭候各位,希望能早日找出其中的答桉。」

方一言等人此时离去了,只剩下了老仆黄福和春婆两人,黄福已经买回来了香烛,白乘风来到后堂,叹了一口气,心想:「对方好歹是自己的父亲,自己从未尽过孝,好人也好,坏人也好,总之也拜他一拜。」

黄福在旁侍候,见白乘风拜完以后,也装了香。白乘风问道:「我爹当年是怎样失踪的呢?」

黄福说:「其实我也不大清楚,那时兵荒马乱,黄巢的军队天天到处拉人杀人,当时除了老爷以外,家中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和春嫂两人,后来,老爹一直没有回来,我们也不知他到了那里。只是,黄巢败走以后,这些兵爷经常到来找人,不过,后来真的不见老爷回来,事情也就澹了,想不到你今天回来,他们又收到消息,马上到来了。」

白乘风叹了口气,他相信黄福其实也真的不知道什么,他把身上的银两取了出来,留下了一半,另外一半就交给黄福:「你们先看着房子,以后我会多一点回来。」他说。

黄福点头道:「我晓得了。」

离开了房子,白乘风心中感叹,这一次到来,只是更多了疑问,却仍未找到答桉,父亲是龙是蛇?是忠是奸?在心中只有一团溷乱,为今之计,只好先返回汴京,找到师父,或许会找到答桉。

算算日子,离开了汴京已有半个月了,只不知小师妹找回来了没有?想到了小师妹,心中又是一片溷乱,如果小师妹真是杀父仇人的女儿的话,那又怎么样呢?心中一片惘然。

这天晚上,他在长安停了一夜,可一晚也无法入睡,第二天一早,便即匆匆的往回赶,首先到洛阳去。

十天以后,便已经抵达洛阳,这虎威镖局坐落在洛阳市中心的大街,白乘风策马向镖局走去,心中在盘算着,如果师父他们已经回来,自己应该怎样查问,心中忐忑,不知不觉,到了镖局门前,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镖局的大门紧闭,上面贴了官方的封条,竟已经被封了。

镖局隔邻是本市最大的布庄,老板叫金胜,正在店内,见了白乘风便即道:「白公子,你可回来了。」

「金老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乘风问道。

「这里十天前被封了,是一男一女告的状,说委托你们运了一批珍宝到汴京,结果,你们人货失踪,官府早已看中你们当家的财富,也就乐得封店拉人,镖局留守的镖师,都被收押了。」

「我师傅、师娘他们呢?」白乘风问道。

「没见过他们,一直都没有回来,我还真以为他们拿走了别人的货呢。」金胜说:「你最好赶快离开这里,要不有人报官,连你也遭殃。」

「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

「男的穿黑衣,一句话也不说,女的穿白衣,人可漂亮,就是有点邪气,他们拿着委托你们镖局送镖的委托书到来查问,局内留守的老陈说不出所以然来,就被他们告官去了。」金胜说。

白乘风马上想起了刁玉凤,如此说来,这运镖一事其实也是他们安排的了,由始至终,一切都是一个布局,显然就是要置他们于死地,如此说来,师傅、师娘的失踪也和他们有关了,唯今计,便只能再到汴京去,把刁玉凤找出来,才能把这一切的谜解开。

他向金胜道了谢,离开了镖局,也不敢再在洛阳逗留,匆匆的便向汴京出发了。

一路赶路,这一天,到了离汴京尚有一天路程的叫焦林的小镇,已经是傍晚了,心想要找一个店住宿,明天再赶路,却见小镇内所有的店都已关了门,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整个镇竟如死镇,不觉心中称奇。

他来到了一间名叫「客多来」的客栈,拍门问道:「老板,有房吗?」拍了良久,才有人打开一扇门,里面露出了一双眼,对他上下打量。

「老板,你看什么?」白乘风问道。

这时,门突然打开,五十多岁的老板一手把他拉入了店内,又马上把门关上。

白乘风见店内坐了四、五桌人,正在吃饭,各人的眼光全都盯到了他的身上,似乎在看什么怪物一样。

此时,那老板开口道:「客官你今晚是一个人独宿吗?」

白乘风说:「当然了,我一个人来,当然一个人住一间房。」

「客官,我看你外表斯文,才多说一句,你最好找个伴,两个人住一个房,安全一点。」

白乘风笑道:「你们为什么那么紧张?出了大盗吗?」

那老板叹了口气,说:「要出个大盗还好办一点。」

白乘风十分奇怪,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里出了吸血鬼呢?由五天前到现在,已经有五个人被吸干血死了,官府也莫奈之何,今天才请了法师来驱鬼,只是,也不知有没有效。」老板说道,面上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吸血鬼?」白乘风不相信会有这样的怪事。

「客官你可别不信,昨天晚上才有人见他在东郊出现,行动如在空中漂浮一样,今天早上,便有一个女孩被人发现死在东面的坟堆中,全身的血都被吸干了。」老板说时全身也禁不住颤抖起来。

白乘风这才明白为什么到了此镇时,人影全无。

「官府现在已经悬红黄金两百两,征求捉鬼之人呢。」老板说。

此时,坐在一角有人出声道:「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就捉鬼给你们看看。」

白乘风望过去,只见在大厅一角,坐了一个中年道人,他的身边尚有一个女道姑,约莫二十七、八岁。

那老板听了,说:「两位道长或者法力高强,不过,这鬼也非同小可,两天前,本镇『道德观』的青河道长也去捉鬼,第二天却被人发现死在河边,身上血也被人吸尽呢。」

道士勃然大怒,说:「你是瞧不起我们阴阳道的功夫了,来来来,老子先来教训你。」

白乘风听见阴阳道两字,心中一凛,这一男一女在江湖上是有点名气,听说两人是夫妇,两人均好道术,所以,同时入道,同时修练,功夫不错。

老板听了那道士之说话,连忙说:「这位道长,我绝无小看两位之意,只是,这鬼实在厉害,两位务必小心。」

阳道大咧咧地说:「管他什么吸血鬼,遇上了我们两人,是他倒霉。」

这句话刚说完,众人听到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传来:「一男一女妖道,今晚要西归了。」

话未说完,只见屋顶「忽喇喇」的声音传来,天花已破了一个大洞,一个黑影此时由上面降下,其快如鬼魅,刚好就落在阴阳道的桌前,阴阳道见事起突然,正想拔出身上的佩剑,只是,手尚未到,便已经觉得身体一麻,再也不能动弹,而店中众人还未弄清是什么一回事,那影子已一手挟一人,把两个道士挟在两边,也不见他身影如何移动,那大门竟已打开,同时带着一般劲风,影子和道士便已经消失在眼前。

客栈中人个个呆在当场,突然大叫「鬼呀!」各自躲在桌下,老板更软倒在地,口中猛唸「阿弥陀佛」,只有一个人同时由门口追了出去,这人正是白乘风,他追出了门外,但见那鬼已失去了踪影,街外一片死寂,只有冷冷的月光照射在街道上,令人不自禁的产生一阵的寒意。

白乘风心中暗暗惊骇,他刚才匆匆一瞥,只觉这身影似是极为熟悉,但是,却又无法想出这一个是何人,看此人刚才的手法,显然所用的是武功,绝非神怪之术,只是此人的武功看来极高,而且,招式匪夷所思,形似鬼魅,也不知其来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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