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诀眼巴巴地等着易随云回复。
易随云向来能言善道,很少有他说不上话的时候,此时却是嘴巴抿成一条线,看着言诀半天不能开口。
言诀迟疑:“这么为难?”
易随云深吸一口气:“是我错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言诀‘啊?’了一声。
一句道歉出来,接下来的话就顺畅许多,易随云低头,给言诀处理伤口。
“先前是糊弄你的,我并不喜欢不容易受伤的人。”
言诀有点生气,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但他没急着发作,易随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易随云简单地给言诀的伤口消毒,之后抬头,认真看着言诀的眼睛。
“让你迎合我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你不用小心翼翼,也不用顾虑我,我说过,你做自己就好。”
言诀第一次觉得易随云前言不搭后语:“但你说……”
“假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易随云打断了。
他说道:“我坦白,我不想让你受伤不是因为我喜欢那样,是因为我担心你。”
“啊?”
言诀不明白:“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吃亏,而且从小到大我都参加过多少次战役了。”
易随云没再做解释,把手里的药收了起来。
“不止是你,我也在学,如果你有不喜欢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这个言诀还是知道的:“我不喜欢你不喜欢我,能改吗?”
他神情认真,易随云微微一笑:“好好养伤。”
说完就推门下车要去处理大侄子的事,言诀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不对,伸出身子喊:“你学什么啊?”
易随云没回答。
言诀以为这件事也会成为一个悬案,可没一会儿,手机一响,易随云的消息在最上面。
【易随云:我在学着对你坦诚。】
言诀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打了很多字,有说易随云这样做很好的,也有问他为什么要坦诚的,最终全都删了,只干巴巴回了一个‘哦’。
言诀写剧本的时候是运用文字的天才,此时手指放在键盘,却只能写出一片苍白。
他很想穿越回千百年前,叫仓颉造字的时候再多造几个,怎么没有一个词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言诀拿着手机发呆,之后被手机铃声拉回现实,上面显示的是导演的号码。
言诀若有所感,还没接起来心放了一半,把电话接起来,果然导演兴高采烈:“言诀!上面的人又二审了一遍剧本,说没什么问题!”
“好。”
挂掉电话,言诀骄傲起来。
他就说,他光明又磊落遵纪还守法,想给他使绊子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易随云要把易宁带回易家,言诀决定先回剧组一趟。
易随云还有一点担心,言诀叫他放心,指了指一边的保镖大哥:“没事,叫他跟着我。”
易随云勉强同意。
剧组门前的记者已经走了,不知道是得到了新闻还是易随云的手笔,他进了拍摄基地,看得出事情出得突然,现在还有点狼藉。
导演迎过来:“言诀你回来了!”
言诀看着他总觉得微妙的不对:“你头发呢?”
导演摸了摸自己薄了一半的头发,怅然叹气:“发,我所欲也。剧组,亦我所欲也……”
言诀礼貌打断:“不说正事我走了。”
导演只能咽下自己为头发写的大作:“事故已经交给专人调查了,证据也整理好了……但是真的要报警吗?”
“当然。”
言诀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种问题:“很明显这是人为,这是有预谋的故意伤害,我法盲,你也没文化?”
导演噎了一下:“但那个家属看起来不像是好相与的。”
“法制咖,你管他干什么。”
导演:“哦。”
言诀好像随口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此事就此揭过,为了安抚演员情绪,导演还是给大家放了几天假。
言诀一路畅通,去了临时做会议室的房间,沈知域和阮瑀都在里面,两人脸上都有疲惫,显然今天这一天也都忙着。
剧组的风评会直接影响演员的口碑,看来不论是公关还是粉丝,他们都努力去协调了。
见到言诀,他们倒是打起了一点精神。
“你怎么过来了。”
言诀的美好品德之一就是诚实:“来看你们笑话。”
两个人累的失去了表情管理,对着言诀缓缓翻了个白眼。
“咱们剧组怎么这么倒霉啊……”
阮瑀的小声哀嚎,疲惫写在声音。
先换人后事故,几个剧组都经不起这种折腾。
言诀对这些可能是冲自己来的只字不提,义正严词:“还不是因为搞事的人没素质!”
阮瑀和沈知域深以为然。
公事谈完,该谈谈私事。
言诀刚一张嘴,‘易随云’三个字刚蹦出来,阮瑀忽然支着脑袋:“我不行,我突然头晕,恶心,想吐,应该是吃坏东西了,我先走了。”
他捂着脑袋一路小跑离开房间,言诀看着他的背影迷惑不解:“吃坏肚子他应该捂肚子,捂脑袋干什么啊。”
沈知域是真的肚子疼了,不过是笑的:“放他一马吧,易随云应该给他放话了,他不敢随便跟你说有的没的。”
言诀惊了:“易随云还管这个?”
沈知域十分不符合人设地嘁了一声。
易随云管的事情可多了,只有傻子不知道。
言诀想一想:“那他给你发话了吗?”
沈知域又点头:“发了,但我没听。”
言诀满意:“此子有大作为。”
两人对视一笑,满肚子坏水。
沈知域重新把自己放在了军师位置,直言刺探:“说说吧,最近什么进展。”
要不是时机不对,沈知域甚至想拿出一包瓜子来。
那天他们离开之后,确实有人旁敲侧击告诉他不该管的事最好不要插手,但他也不是被吓唬大的,左耳进右耳出了。
最主要的是,他也是个人,很难没有私心。
易随云可以公私不分,他心里也可以存着记恨,能在言诀这里听几个易随云笑话,他乐见其成。
言诀把最近发生的事挑点能播的和沈知域讲了,抬头就看到他这个奇奇怪怪的笑,言诀摸不着头脑:“你脑子被门夹了?”
沈知域笑容没停:“他真没说一句喜欢你?”
“没说!”
言诀提到这个就生气。
他本来是不在意这个的。
易随云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本来以为得到他的身体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但从十八岁到现在,这是他打过胜率最低的游戏。
而且他最近才发现,易随云竟然还是走纯情挂的,非要说了喜欢才能睡。
他气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自己哄得气顺了,又想起易随云道歉的事,还有那句‘我也在学’。
他有点想问问沈知域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虽然不明白,但总觉得这事不能告诉别人。
就像是一个关着宝藏的保险箱,就算还没拿到钥匙,也不能轻易交到别人手里。
言诀欲言又止的神情没逃过沈知域的眼睛,他问:“还有什么吗?”
“哦。”言诀心不在焉:“还有我打人了。”
沈知域坐直了:“是医院里那个?”
言诀觉得惊奇:“你消息这么快?”
沈知域把手机点开:“不是我消息快,是有医护人员把视频传到往上了。”
言诀看着他手机里的视频,感叹了一句不愧是信息时代,发展就是快。
这模样叫沈知域好奇了:“你不担心?”
言诀纳闷:“有什么担心的?如果事情很大,易随云不会叫我出来的。”
沈知域又噎住了。
他一度怀疑被小丑面具是不是带在自己脸上,这两个人明明嘴上说的是还没有在一起,但他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
尤其是言诀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显然早就习惯了。
沈知域几度要说,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你打人是板上钉钉的,但风向确实被公关引导了,有人扒出了他和那个出事群演的关系,还有你说他拿人命给你下圈套也被剪进去了,大家说你只是脾气暴躁的见义勇为而已。”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这么快地扭转这个口风,言诀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不过,”沈知域话风一转:“我还是好奇,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因为他要改我的剧本啊。”
面对言诀的坦然,沈知域显得有些无力:“我的意思就是你怎么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言诀却更不理解他的不理解:“这还有什么要理解的?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沈知域:……
行吧。
言诀看着无言的沈知域,冷哼一声做了拉踩。
还得是易随云,他就从来没问过这种蠢问题,而且还最大可能帮他保护剧本。
他忽然感叹:“我有点想易随云了。”
沈知域本来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差点呛出来,表情一言难尽。
“有时候还是很怀念两年前的你,那时候我们还很有边界感,你也没有满嘴易随云。”
言诀摸摸下巴。
他也不是故意这么说,他只是……
好吧,只是真的想易随云了,所以就真的说了。
沈知域不再提这茬。
微信响了一声,沈知域点开看一眼,是导演发来的,沈知域念了一遍。
“导演说最近剧组不太顺,想去找个寺庙拜拜,问咱们有什么推荐。”
“有啊!”
说起这个言诀可有话说了,他来了精神,把手腕举起来,上面的佛珠泛着古朴光芒。
“这串佛珠是易随云去给我求的,说是能压压我的脾气,我戴上之后果然平心静气。”
沈知域看着佛珠,委婉直言:“换一个吧,这个寺庙不太灵。”
-
作者有话说:寺庙住持:(半夜惊坐起)坏了,好像有狗在败坏我们名声!
-
以后十二点更了奥!大家不要记错时间~